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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哪吒定定地站在地铁口,眼见敖丙溜圆的后脑勺没入人群,他还是没把“我喜欢你”说出口。
夏末的风里尚有燥意,热得人心绪不定,他祈祷敖丙落下了东西,或者能心有灵犀地回头望他一眼,可惜等到了手机的震动声,敖丙在那头说:“哪吒,我上地铁了,周一见。”
今天是周五,周一见的意思是略去了周六、周日的所有可能,下次再碰面就是在学校了。
这怎么行?李哪吒哒哒地打字:“周末出来打球么?”
地铁上信号不好,敖丙的消息迟迟弹出来,他说:不了,我还有补习班,哪吒,这周的卷子好多,你要快些做哦。
明明是关心的话,李哪吒却丝毫高兴不起来,他这周刚意识到自己喜欢敖丙,喜欢他的聪明、善良以及对自己的温柔关心,于是脑子一热地想直接表白,然而对方流水无情。
李哪吒突然反应过来,谁会自大地觉得一朵漂亮的花是为自己而开?敖丙的优点,纯粹是他的人格魅力。
要是敖丙也喜欢我就好了?不是朋友间的喜欢,最好是情侣之间的爱。李哪吒心想,如果敖丙会像自己一样,见不到对方就煎熬,说不上话就着急,恨不得腻在人身边,一举一动牵动心神,可能会这样吗?
周一下午,敖丙把他拉进器材室,当着他面扒开衣领,说:“哪吒,帮我加强一下标记吧。”
“什么标记?”器材室灯光晦暗,敖丙裸露的一小片肌肤亮得吓人,李哪吒垂眸瞧着,心里顿时惊涛骇浪——敖丙这是什么意思?叫我给他涂个纹身吗?我没带马克笔啊!
敖丙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侧脸看他,似嗔怒似迷茫:“上周你给我咬的临时标记太浅了,我昨晚不是和你说过加强标记的事吗?你难道忘了?”
什么标记要咬?李哪吒低头,眼神比他更迷茫:“你和我说什么了?敖丙,你只和我说过快点做题啊。”
“我的发情期呀。”见李哪吒一直杵着不动,敖丙理所当然地当他在耍自己玩,干脆蹬上一边的木马,后颈往他眼前一凑,近得能闻到沐浴露的香味,“快咬一口,等下上课要来不及了。”
“发情期”三个字轰轰烈烈地冲进李哪吒耳朵,在李哪吒短短的前半生里,他只在动物世界里接触过这个词,小时候和敖丙看电视,要是画外音一直强调发情和交配,那敖丙必定会害羞地垂下眼睛。
可现在这三个字从敖丙嘴里说出来,私密又大胆,李哪吒实在想不到这个词会和冰清玉洁的发小联系在一起,要知道敖丙是一名灵长类的智人。
“敖丙,我在做梦吗?”
敖丙没理会他的犹豫,翻身坐上木马,后背自然地靠在李哪吒胸膛:“你的虎牙有点尖,咬的时候轻一点好不好?”
发小颈侧靠近右肩的地方有一道浅浅的牙印,李哪吒情不自禁地凑上去,单是“发情期”三个字已经让他昏得七荤八素,此刻敖丙身上浅浅的冷香勾得他更是言听计从。
咬一口就咬一口,李哪吒心想,天啊,短短的一个周末,敖丙怎么变成这样了?
说现在不是梦里,他是不相信的,于是当机立断给自己胳膊狠狠一拧,简直痛彻心扉,李哪吒恍惚地断定,这不是梦。
他可能穿越了,而在这个时空,他和敖丙的关系早已突飞猛进,甚至能开上“发情”这样私密的玩笑。
水蓝色的头发蹭过李哪吒下巴,无声地催促他快点,李哪吒喉结一滚,嘴边这寸肌肤又绵又软,叫他不由自主地往上印了口牙印,只觉得胸口处敖丙绷紧身子,细细地颤抖。
李哪吒退开些:“敖丙,你不舒服么?”
“没有,只是有点紧张。”湿热的呼吸喷在颈侧,敖丙想了想道,“哪吒,注入一点点信息素就好了,我带了阻断贴,等下贴上就不会有人闻见味道了。”
什么是信息素,什么是阻断贴?李哪吒彻底愣住,傻兮兮地问:“这是什么情趣吗?”
敖丙疑惑了,上回他考前信息素紊乱,是李哪吒拽他来器材室给咬的临时标记,那时候的李哪吒果断得要命,咬完校服外套一解,替他围在湿透的校裤外,临了直A癖犯了,还嘱咐一声“多喝热水”。
从他分化成Omega后做了好几回的事儿,怎么现在不熟了呢?
“哪吒,你这几天是不是太累了?”敖丙扭过脸贴了贴他的额头,“还好,不是很烫。”
发小漂亮的脸近在咫尺,李哪吒心脏狂跳,忽生羞涩,生怕下一秒敖丙亲上来,眼下的一切全部超出他的认知,叫他晕头转向。
“敖丙,这不对劲。”李哪吒严肃地把住敖丙肩膀,“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也没给你咬过临时标记,更没和你谈过恋爱。”
两厢对望,他看着那对钩子眉诧异地扬起,忐忑地祈祷敖丙说出“哪吒,我跟你开玩笑的”或者“是呀,因为你在做梦”这样的说辞。
下一秒,敖丙猝然拉开他的衣领,难以置信道:“哪吒,你的Alpha腺体呢?”
从器材室出来,李哪吒活像条被退货的比格,然而他的精神却极度亢奋。
敖丙不明白为什么发小朝夕间就变成了beta,只有李哪吒自己知道,他穿越了,穿进了这个所谓的ABO世界。
总而言之,这里除了男女这一第一性的区分外,还存在ABO三性,AO间可以通过信息素进行匹配,来缓解发情期或易感期的失控。
敖丙是男性Omega,有子宫和发情期,而他李哪吒曾经是个Alpha。
当务之急,李哪吒哥俩好地勾住杨戬的膀子,问道:“杨戬,我和敖丙是不是一对?”
杨戬一脸怔愣:“你俩早恋啦?”
“我不知道啊,所以来问你。”李哪吒语出惊人,“你和我说说,我和敖丙是什么关系?”
“李老三,你是不是学疯了?你和敖丙谈没谈,你自己不清楚吗?”杨戬皱着眉看傻子似的,“还是说你想表白,让兄弟给你出谋划策一下。”
原来不是么?那敖丙怎么来找我做临时标记?
那股亢奋的情绪突然间消弭了,李哪吒依旧不死心:“你给我出谋划策一下吧。”
杨戬“嘿”了声,叫他附耳而来,李哪吒挨过去,只听他道:“做梦去吧,骚扰Omega是要坐牢的。”
明明是诚心求教,却得来当头一棒,这节自习课没老师看着,李哪吒望了望天花板,干脆掏出手机。
点开百度,上头的历史记录没删,他挨条点进去,有“朋友找我要临时标记,是不是对我有意思?”,有“Omega安然度过发情期的注意事项”,此外都是竞赛题详解,和自己熟悉的世界一样。
不过根据头一条,足以他推断出这个Alpha李哪吒的情感状态——跟自己一样,目前单恋敖丙。
网上说Omega十分脆弱,发情期的Omega更甚,不正常的激素波动随时可能要了他们的性命,身体素质好些的可以打抑制剂度过情期,身体稍差的得去医院挂号,有志愿者帮忙进行临时标记,以此保持激素稳定。
敖丙靠在他胸口的样子浮现在李哪吒眼前,他难受地想:如果去医院,是不是敖丙就会像这样躺在别人的怀里?
可他没资格阻拦敖丙去医院,敖丙的健康比什么都重要,更何况他现在是一名学名为“beta”的普通人,闻不到信息素,也没法给敖丙临时标记。
可那个身为alpha的李哪吒呢?给了敖丙临时标记,现在又去哪儿了呢?
愁人,李哪吒叹息一声,引来了前桌的目光。
前桌敖丙递过来一张纸条,李哪吒在他担忧的目光下硬着头皮展开,上头写:别担心,我们等下就去医院。
“不行。”
“腺体突然消失”在这个世界里就像突然少了个肾,闻所未闻,李哪吒可不想被医院逮起来研究。
他把纸条揣进兜里,冷静又绝望:“先这样,敖丙,我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放学铃打响,教室里收卷子声,书包拉链声哗哗作响,李哪吒支着胳膊看所有人收拾,几分钟的功夫,教室里就空了一小半。
值日生的扫帚靠过来,叫他让让。
李哪吒收了腿,不解道:“这么早扫地干嘛?等下还有晚自习。”
“已经放学啦。”申小豹说,“小丙哥在那儿等你呢。”
李哪吒闻言往后一瞧,后门站了个瘦条条的蓝白身影,敖丙催他:“走吧哪吒,先去你家。”
“哦...好。”敖丙的声音似有魔力,李哪吒把卷子往书包里一塞,心想原来除了ABO,这个世界的自己还不用住校。
他大步跨到敖丙旁边,压低声音问发小:“去我家干嘛?”
敖丙答:“拿病历本。”
“不是。”李哪吒急了,“我不能去医院,我现在当务之急是回去。”
他们一前一后走到停车棚,李哪吒扶上车把手和他僵持不下:“实话跟你说,我穿越了,敖丙,你相信我,没有腺体是因为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Alpha李哪吒,在我待的世界里,根本没有ABO这种东西,你和我都是普通又健康的高中竞赛生,没有发情期,没有腺体,每天一睁眼就是苦哈哈地上学。”
他一口气说这么多,期冀敖丙能放下拉他去看病的想法,李哪吒知道,还好目前只有敖丙知道他的异状,要是杨戬,现在他估计已经挂上脑神经的号了。
“你相信我吗?”
蓝茵茵的车棚顶把夕阳过滤成蓝绿色,浅浅地镀在敖丙白色的校服上,漫画似的,李哪吒看着他,心里倏地平静下来。
敖丙说:“我相信你。”他拂了拂车后座的灰,“另一个世界的哪吒,你想回到你的世界,对不对?”
不愧是敖丙,李哪吒由衷道:“没错,敖丙,你真聪明。”
车棚陆续来了人,人声渐稠,实在无法再进行对话,他见状跨上自行车载着发小出了校门。
既然自己眼前这个古怪的李哪吒不属于这里,那么每天和他朝夕相处的李哪吒去哪儿了呢?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