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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坐在沙发两端的二位,我没忍住悄悄叹了口气,然后打起精神说:“好了二位,这次是又怎么了呢?”
我是金珉奎和全圆佑的心理医生。但希望广大粉丝朋友们放心,他们来心理咨询绝不是因为陷入了什么不好的情绪、或者觉得人生毫无指望,恰恰相反,两位的精神世界可谓是富足,他们在我这里购入的也只是定期的情感咨询。
一开始只有金珉奎来,我还记得他第一次来时的样子,过分年轻漂亮的脸蛋藏在口罩和帽子下面,即使努力将自己缩小成一团、想让自己看起来不起眼,却仍然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他坐下之后仍然全副武装着,我说先生你这是在...?他和我商量能不能不露脸,我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吗,就诊是需要真实身份信息的!
所以最后还是把漂亮脸蛋露出来了。
我问他有什么想和我聊聊的吗?在他开口之前,我已经在心里进行了一百种预设,控制欲过强的父母、队内关系不和、打歌后台对前辈一见钟情、怎么样才能和素人恋爱对象分手又不伤害到对方?偶像们的苦恼和普通人并没有什么不同,或者说这一部分最世俗的不安,也是情感上可以维系起台上台下的人,让大家可以站在同一处的基础。
不过碍于职业要求,他们的爱情似乎总是显得更禁忌更迫切一些,年轻的偶像们总是将过度压榨带来的焦虑和迷茫投射在爱里,再将舞台上的表演欲带到生活中,于是恋爱的结局总是显得很神经,大额经济纠纷和理不清的感情债是最常见的元素。
那么总是表现得过分健全的人会有什么样的烦恼?我感到好奇。
然后金珉奎问我爱上队友怎么办才好。
哦这个,这个我也熟,虽然我从业才两年多,但一不小心泡了队友的事已经听了无数回。
“这件事哪里最让你苦恼呢,是爱上了同为男性的他,还是因为他是你的队友,或者仅仅是喜欢本身让你觉得很不安?”
金珉奎想了想,问我说你不觉得上班爱上同事这件事特别诡异吗?
我点点头,“确实有相当一部分人会对同伴会产生越界的感情,但有时候那并不是爱,可无论是什么样的感情,产生深厚联结这件事本身,还是很幸运的吧?”
“对,但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金珉奎表示认同,“要克制住自己的感情对我来说很困难,可假如表现出来,会对他产生困扰吧?”
相当纯情的感受啊,我默默感叹,他知道你喜欢他吗?
金珉奎沉默了,他低着头,把手机从一只手倒到另一只手,过了好半天才开口说话,“我觉得他可能知道,而且他也喜欢我。”
在给出爱的时候,人会轻易将所有反应解读成一种爱的回馈,单方面任性地理解出两情相悦的可能,但实际情况下这只是过于渴求那个人的注意力了,因为实在太渴望,所以产生了幻觉。
我问金珉奎,是什么让你如此觉得的呢?
那天他们在一起看电影,柔软的沙发让两人陷成一团,唯一的灯源是面前的投影仪。
金珉奎对于这样亲密的接触感到紧张,神经末梢从摩擦着的外衣一路烧到金珉奎脸上,他用手里的啤酒罐冰脸,害怕一不小心暴露自己心跳过速的证据。
为了缓解心跳他拼命和全圆佑闲聊,紧张带来的口渴导致他用比平时更快的速度喝完了啤酒,他紧接着开了第二罐。
全圆佑习惯了他的话多,看电影的同时点点头算是对金珉奎的回应。光影折射在全圆佑的镜片上,侧脸的线条将光线分成阳与阴两面。
金珉奎将视线从全圆佑的脸上收回,终于舍得分出一点注意力给电影,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已经决定去死。
他一下子被噎到沉默,女主的表情因为震惊不解而显得木然。空气里只剩下投影仪风扇的嗡嗡声,和电影里的人声。金珉奎感觉刚刚喝进去的酒在肚子里凝结,他觉得胃痛,他戳戳全圆佑:“我们要不要换一部电影?”
房间安静得像死亡率先降临在了屏幕外,“换一部吧,看点轻松的?”金珉奎将啤酒空罐捏出了响声。
全圆佑突然握了一下金珉奎的手,“没关系,就看这个吧。”两个人之间最后的距离也消散掉,金珉奎觉得抱歉,他的手心全是冰镇后啤酒罐上凝结的水珠,全圆佑的手因为他变得更加冰凉了。
他放下啤酒罐,将空调温度打高了一些后,安静地窝在全圆佑身边。
电影的剧情很快进展到了女主为拯救男主而努力的部分,死亡被抛在看不见的角落,金珉奎认真欣赏这部电影,看着男主即使坐在轮椅上也依旧意气风发,自如地接受旧友的崇拜,告诉女主去享受生活、去玩吧、去努力吧。
可死亡还是在角落生根发芽,重新生长成树,投下阴影。
他被男主选择死亡的坚定震惊得说不出话,最后和全圆佑在沉默中听着主题曲。
为了缓解气氛金珉奎说这个主题曲还挺好听的呢,我要收藏一下...
全圆佑还是沉默,视线笔直地看着幕布。
金珉奎看着这个平时把“死”当逗号用的家伙,不知道是不是受电影的影响,或者因为喝了酒,他有点害怕,于是脱口而出:“哥不要死啊。”
全圆佑终于转过头看他了,无奈地笑,“你说什么呢?”
“电影是哥选的啊,看的时候不说话,看完了也不说话,这样搞得我很不安。”
全圆佑笑得更过分了,“不会的,我不会死的,你明天早上起床还是可以见到我的。”
“那你说点让我安心的话吧。”
全圆佑这才发现金珉奎的情绪似乎被这部电影影响得很严重,他少见地认真起来:“我只是还没有从电影的情绪里回过神,所以反应慢了点,电影也只是随便选的。”
金珉奎仍然盯着他,眼神热得快把人烫化了,在这样的视线里,全圆佑没忍住说了更真心的话:“在我们迄今为止的职业生涯中,有太多不确定的事了。”
“但你不是一直在夸我、肯定我吗,所以和珉奎一起生活我觉得很有动力...也很安全。”
全圆佑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你来说应该也是如此吧?如果我死掉了感觉你会流很多很多眼泪,总觉得不忍心呢。”
“他是什么意思啊?”金珉奎在凳子上坐得像思考者的雕塑,问道:“很、安、全,是什么意思?”
我正准备开口,经纪人敲门打断了我,金珉奎的下一个行程要来不及了。
我们只得道别,走之前金珉奎说他还会来的。
关于情感需求理论的著作中,支撑一个人活着的不仅仅要靠爱,还需要其他佐料,我的人生有意义吗,我是重要的人吗?这些也是需要作答的问题,但爱是其他回答的增幅器。如果有人爱你,那么说明存在一定产生了意义。如果一个人爱你,那么你就可以在爱里感到放松,因为你知道爱你的人不会害你,在他那里你会感到安全。
这同样也是我对亲密关系中“安全”的看法。
我不能为金珉奎的亲密关系下决断,也不能进行任何评判,安全也不可以和喜欢或者爱划等号,但孤立的一个人是无法靠自己来相信:我是重要的,人生当然是有意义的,崇高的理想和目标等待着被实现。
假如下次金珉奎来,还愿意继续与我聊聊这个话题,我想至少我可以说,你对他来说是可以肩并肩的人。
可惜他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第二次咨询金珉奎很开心,告诉我他们在一起了。
我惊讶于他的高行动力,问他是否愿意和我聊一聊他们是如何在一起的呢?
“我实在忍不住了,什么都不在乎只想知道他的答案是什么。如果要憋着,就要一直憋到不喜欢为止,我做不到,但假如他不喜欢我,那也只是伤心一下吧,可能以后工作上会很尴尬,我还得重新找房子搬出去。无论是哪种结果,我都可以接受,所以就下定决心了。”金珉奎比上次放松了很多,眼睛笑得弯弯的,看起来很幸福。
“在做出这个决定后,我一直在想什么情况下告诉他比较好。刚好没过几天,有主办邀请我们去看棒球比赛。我现在都清楚记得当时我们的位置,在三垒和本垒之间。”金珉奎一边说一边比划,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问我,“你看棒球比赛吗?”
我摇摇头,他一挥手:“总之就是很不错的位置,在那里我接到了被击飞的棒球!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接到本垒打。”
他拿出手机翻照片给我看,“回去之后我把棒球和邀请门票固定在了一个亚克力展示柜里,拿去给他了。”
我看到棒球上有着选手们的签名,门票贴在旁边,里面还有一张纸条:这是我第一次接到本垒打球,我人生中第二件美妙的事。
“我把展示盒放在他的电脑桌上了,他问我第一件美妙的事是什么。”金珉奎看起来很得意,“我告诉他是和他一起搬出来住,然后我又问他,现在有第三件美妙的事,不知道能不能实现。”
“他问我是什么呢?我说我喜欢哥,哥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金珉奎给我看他们牵手的照片,“虽然他骂我是疯子吧,但还是点头同意了。”
“他是疯子。”全圆佑指了指坐在沙发另一头的人。
作为他们爱情的见证人,他们互相斗嘴的部分我已经很熟悉了,他们会自己把感情里的新问题展现出来的,所以我没有说话,看向金珉奎。
“我只是让你别再打游戏了!”金珉奎觉得很委屈,“你已经很久没有和我一起睡觉了。”
全圆佑露出一个见了鬼的表情:“那你早上醒来抱着的是谁啊?”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每次都是我先在床上等你,等好久你才过来,有时候会等到我睡着。”
“所以你们就是因为这个吵架?”我问。
“我们没有吵架。”两个人转过头异口同声地说。
金珉奎继续说:“我们约定好了,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能吵架,吵架不能解决问题。”
全圆佑点点头表示同意。
“我们早上起来,来得及的话会一起吃个饭,如果我有通告就一起出发,或者忙自己的,晚上我会给他煮个夜宵,他可能会去打游戏,我自己玩一会,然后上床睡觉。”金珉奎看了全圆佑一眼,“最近他一直睡得比我晚。”
全圆佑说:“他觉得这样的生活特别像两个合租的室友,但我们一开始就是合租的室友啊?”
金珉奎严肃反驳:“可是我们早就在一起了呀,不能以室友的标准生活吧!”
我看向全圆佑,他沉默了一会后说:“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但让我把游戏戒了也是不可能的。”
“我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金珉奎说,“每天都是我做早餐,还有晚饭很多时候也是我做,当然有时候我们也会一起出去吃。没有通告的时候打扫的活也是我在做,衣服洗好后衣柜也是我负责整理。”
“但是你很久没有和我说话了,也很久没有陪我了。”全圆佑突然说,“感觉你有做不完的事赶不完的通告。我和曹承衍去吃饭的次数比和你出去吃的次数多。”
听到这里我明白了问题所在,但我还想看看金珉奎的回应。
“...最近的通告确实太多了,可这个不是我能控制的呀。”
我问金珉奎:“那你有什么希望他可以为你做的吗?”
“这个我真的想过,但他还在服役,我希望他可以好好享受这段最接近普通人的生活,好好休息。”
全圆佑从沙发上挪过去了一些,捏了捏金珉奎的手,鼓励他继续说。
金珉奎看了全圆佑一眼,“嗯...我想他也可以偶尔主动准备一下晚餐,我结束通告后回家,可以和他一起吃饭,吃外卖也没关系。我先去洗个澡什么的,然后他来喊我说可以吃饭了。还有还有,如果哥可以偶尔破个戒,陪我喝一杯就更好了。”
全圆佑有点惊讶:“我以为你喜欢做饭。”
“喜欢呀。”金珉奎说,“看你吃得很香我也会觉得幸福,但有时候也希望你可以帮忙准备晚餐,喊我去吃饭,吃什么都可以。”
全圆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我明白了。”
“那你呢,有什么我可以为你做的吗?”金珉奎问道。
“嗯...”全圆佑有点迟疑。
“我们说好了要彼此坦诚的,尤其在咨询的时候!”
全圆佑终于下定了决心,“我希望你可以多关心我,多和我聊聊天,而不是一边想着下一步要去哪里,一边把所有事都安排好。”
金珉奎说:“可是我每天都在关心你呀,每天吃了什么、去哪里玩了、见了什么新朋友。”他看起来有点挫败,“这些不是你需要的吗?”
我转身面对金珉奎,“你是面对面和他说的吗?”
他摇了摇头,“我们作息不同步,我一般是打电话或者线上问他的。”
“我想,他可能更需要你面对面和他说。”我指了指在咨询过程中坐得越来越近的两个人,“像现在这样。”
“你觉得这样聊一聊会更好吗?”我问全圆佑。
“会的。”全圆佑坐直了一些,“我想你可以抽出时间坐下来和我聊天,除了关心我的一天过得怎么样,也可以和我说说你忙了些什么,赶通告的时候遇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不用我再多说什么,两个人应该都已经明白了对方想要什么。
金珉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以为你对我每天干了什么没有兴趣呢,你都没有主动问过我。”
全圆佑有点不好意思了,他说:“我想你主动和我说。”
“那你也主动问一次嘛,要有诚意。”
全圆佑看了我一眼,开始沉默。
“你们回去了再说也没关系的。”我开始打圆场。
金珉奎笑得很得意,他用膝盖碰了碰全圆佑的膝盖,“那你回去了记得和我说哦。”
全圆佑点点头,他低头操作了一下手机,说:“我会试着准备晚餐的,少打一些游戏。我也会帮忙叠衣服,只是每次我还没来得及动手,你就已经叠好了。”
“好哦,我爱你哦,你知道的吧?”金珉奎牵着全圆佑的手摇了摇。
全圆佑又点点头。
“说爱我嘛。”金珉奎笑了一下,“我想听,你好久没说过了。”
全圆佑又看了我一眼。
正好此时咨询倒计时的闹钟响了,全圆佑如释重负地把金珉奎从沙发上拉起来,小声说:“回去了说。”
我起身送他们,金珉奎整个人赖在全圆佑身上,“从今天开始,我保证,余生的每一天都会和你坐下来聊天的,当然,也会经常做饭给你吃的!”
全圆佑不堪重负,拖着他往前走:“好的,好的,我刚刚点了你最喜欢的披萨,应该一会就到了,今晚可以开那瓶你一直舍不得喝的酒。”
他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还有...”
“我爱你。以及,我也愿意一辈子洗你做完饭后的碗。”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