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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3-17
Words:
15,330
Chapters:
1/1
Hits:
48

「皮克阿尼」Santa tell me

Summary:

*補檔

Work Text:


 [1]

 即使是不解風情、毫無浪漫神經的帕拉迪學生,聖誕節仍是舉院歡慶的重大日子,這點從節慶前兩週就積極蓄熱,巴不得全校區掛滿紅白兩色裝飾就能初見端倪。

 「前兩年不這樣的,聽說只是韓吉教授為了衡平她的研究虧損才把腦筋動到聖誕節上。」米娜·卡羅萊納一面把架上的玻璃杯挨個兒擦得晶亮一面說。

 「但她賣的那些東西即使有聖誕節加持,我也不認為賣得出去。」阿尼看著友人周而復始的動作,平淡地說。

 「教授的興趣確實有點奇怪,但也奇怪得很有魅力不是嗎?否則就不可能連年進入最想交往的教授前三甲。」

 「⋯⋯只是帕拉迪學院的教授太奇葩了,不是禿子就是矮子。」

 米娜苦笑,「那阿尼呢?今年聖誕打算怎麼過,我聽說妳之前待的瑪雷學院很熱衷過節,妳們那邊原本是怎麼過的?」

 阿尼偏過頭,手指搭上已經喝掉大半內容物的馬克杯,漫不經心打發米娜。 其咎於她壓根不清楚瑪雷的過節方式與帕拉迪有什麼區別,年輕氣盛的學生只要氛圍辦足了就能一頭栽進沒什麼意義的狂歡,阿尼看著友人就職的咖啡廳也被紅白色調大舉入侵,逼仄的一樓為了趕上風潮硬塞進兩公尺高的聖誕樹,看起來格外滑稽。

 何況。 她嘆了一口氣,「不知道,大概是在宿舍睡覺吧。」

 「咦?我以為妳會回瑪雷過節,前陣子聽妳常提到皮克小姐,還以為妳會回去找她呢。」

 「不了吧⋯⋯我現在還沒有勇氣見她。」

 阿尼竭力避開米娜的目光,作為全帕拉迪學院唯一一個知情人,她完全能料想友人聽聞自己鴕鳥心態後的暴走模樣。 事實也不出所料,她那向來笑臉迎人,說話輕聲細語的朋友突地抽走阿尼支在桌面與臉間的手,腦袋失衡了下,自己就這樣輕而易舉被拉到友人的耳語範圍。

 「妳總不能因為自己的人設很冷淡就對皮克小姐也很冷淡吧。」米娜低聲說。

 阿尼瞥了眼友人,溢到喉頭的嘆息乾癟癟吞回去。

 任何一個熟悉八卦的人,肯定聽說過幾個人名:帕拉迪學院的米卡莎·阿克曼是一個,她的義弟艾倫·耶格爾也算一個。  (儘管這對姐弟(主要是弟弟)以嚷嚷"打倒瑪雷學院壟斷教育資源"成名,被人製成各式meme席捲瑪雷的交際圈,甚至謠傳學院長威利戴巴曾在faceblock下載大量的艾倫葉卡meme,美其名知己知彼百戰百勝。)這倆的名聲在阿尼赴往帕拉迪時就見識到了,只因傳出她與這兩人選修相同課程,阿尼那向來乏人問津的Lime直接刷爆,其中尤以吉克最為殷勤,阿尼禮貌性地拉黑回應。

 而剛才的話題人物皮克·芬格爾則是完美的反向輸出,她就讀於與帕拉迪學院一海之遙的瑪雷學院,是學院最引以為傲的校園偶像兼高材生,傳聞自幼稚園至大學全以第一名成績直升,在校成績達到歷代首席的巔峰,儘管瑪雷早就是國內首屈一指的學術機構,仍以破天荒的高昂獎學金資助這名高材生,只為了留她在瑪雷度過所有的學生時代。

 這招也確實奏效,再過不久,皮克就要正式宣告脫離學生身分。 這二十餘年的生涯,清單一列全是瑪雷的大小附屬學校。

 而檯面下的皮克芬格爾也為人津津樂道,校園女神的八卦多如繁星,其中一個正是兩個月前毫無預警造訪人工島上的帕拉迪學院,為死氣沉沉的理工學院投下一顆春暖花開的震撼彈。 哪怕院內固有希斯特莉亞與米卡莎兩人坐鎮,但這兩人的感情史也如她們的名氣一樣開誠佈公,嬌小的金發女神早就定情於面目可憎的差班生尤彌爾,而米卡莎·阿克曼則是眾所周知的弟控。

 因此當隔壁校區的單身女神空降時,但凡她走過任何一間店,BlueBird就會立即刷新目擊情報,大批人潮把店面擠得水洩不通,只為一睹女神芳容。

 

 作為當時皮克到訪的第一站,米娜的咖啡廳成功從破產邊緣起死回生,阿尼不只一次抱怨人潮讓她連說話都得扯著嗓子,每來一次都是對聲帶的毀滅性打擊。 而米娜毫不在意,在一次閒談,她甚至說要訂製一個皮克的雕塑放到門口,好紀念本店的貴人。

 「就說了我們不是這種關係⋯⋯」阿尼沒什麼底氣地辯駁。  「她只是我的室友。」

 「我沒見過有哪個室友能從小學做到博士學位,依她的跳級程度,早該換好幾次同級室友了,但瑪雷學院卻一次也沒換過,只因為這也寫在她的直升條款。」米娜取過被阿尼玩弄於指尖的玻璃杯,衝新一杯,「妳如果真的這麼在意,何不後天回去找她?皮克小姐是出了名的好脾氣,她總不可能真的拿妳怎樣。」

 阿尼無力探究土生土長的帕拉迪學生如何對瑪雷的大小八卦倒背如流,反正在信息四竄的時代,BlueBird早就成為流言蜚語的聚集地,且不幸的是,她的摯友慧眼獨具,說的料大半都是真貨(尤其是阿尼與皮克的幕後談)。

 她雙臂交叉,把自己圈在小小的空間,貓著身伏在吧台上。

 阿尼當然知道皮克脾氣好,她大可以不必擔心惹怒她,正因為如此,才叫阿尼總有莫名的不安。

 「問題不是這個啊,」阿尼嘟噥著,整個人像是放棄治療的毛毛蟲蠕動,「但問題是什麼,我也搞不懂。」

 *

 對任何人而言,皮克芬格爾絕對稱得上交往對象的熱門人選。

 然而此時的熱門人選正獨自一人坐在瑪雷學院的轉運站,站內大廳被龐大人潮淹沒,堪比新年返鄉。 即使如此,大廳中央仍劃出一塊空地予以唱詩班的孩子們,他們一個個頂著聖誕帽,天真無邪地高歌《All You Want For Christmas》,輕快的旋律迴盪在擁擠的室內,但效能堪憂的音響偶有雜音作祟,將青春氣息絞進渾水里。

 皮克沒來由對其中一名孩子看入迷了,女孩站在第三排的最左側,不同於其他同齡人,她面無表情,過長的瀏海蓋住女孩的視線,不過也不構成什麼煩惱,因為女孩的雙眼並沒有什麼非得讓別人看的精氣神,像是被家長強推上架,又正巧有把事情辦及格的性格,半推半就地上了台,成了一眾活力裡的唯一異類。

 皮克就這樣坐著聽孩子們從上個世紀的聖誕流行曲唱到這個世紀,最後唱回讚頌主的歌謠,一而再再而三的連唱不禁讓人疑惑到底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期間,女孩百無聊賴地開始巡視四周,最後與皮克對上眼,於是她向年輕人笑了笑,惹得對方一愣,歌詞頓了一拍,下一句才又趕上。

 皮克看對方耳根泛起的紅暈,想起了與女孩極為相似的室友,她時常因自己的言語而面色泛紅,一旦點破她的心理活動,便磕磕巴巴地說自己不懂這些,拙劣的謊言叫皮克啞然,可她不能否認,嬌小的室友往往在這些旁人不能見的瞬間最叫人心動。

 「嘿。」唱詩班收班時,皮克買了一桶糖果送給所有的小朋友,帶頭的老師面露驚喜,可皮克只是簡單寒暄了幾句,便走去找那名女孩,「妳怎麼會來參加這個活動?」

 「⋯⋯被媽媽叫來的。」女孩似乎沒料到皮克的搭話,縮了縮肩膀。

 「但妳看起來不是很熱衷。」

 「不討厭就是了⋯⋯」

 皮克屈下膝,得以與對方平視。  「明天還會來嗎?」

 女孩點點頭。

 「那後天呢?」

 點點頭。

 「大後天呢?」

 「大後天就是平安夜了,」女孩說,有點遲疑,「姊姊沒有別的安排嗎?我是說⋯⋯妳看起來不像是會沒有安排的樣子,至少,在這樣的日子。」

 皮克微微一愣,眼前的女孩說話總是輕的,連吐出的話都如同棉花糖一般毫無重量。

 「嗯,因為想要見面的人沒有約我,所以暫時沒事。那妳呢?」

 女孩看起來不太能了解皮克的話,但還是點點頭,「那天也會來,但是聖誕節就不會了。」

 皮克笑了笑,摸了摸女孩的頭。  「那我們明天見。」

 唱詩班散場後,最後一班列車業已出發,皮克看著沒趕上班次的學生正愁眉苦臉地返回大廳,對著電話那頭頻頻道歉:「我明天一定搭首班車⋯⋯嗯⋯⋯下課實在太晚了,教授也老留著我們,我不是故意的⋯⋯聖誕節不是還有好幾天嗎?也沒必要這麼趕⋯⋯你不能總盼著我過去吧,有些時候倒換你過來⋯⋯算了,總之我明天才會過去,沒什麼好說的了,就這樣吧,再見。」

 學生的聲音越發遙遠,當聲音再也傳不到耳裡時,學生的身影也消失無踪。

 皮克慢騰騰地從包裡翻出手機,一條許久不見的名字彈出對話框,她有些出神,好一陣子才點開聊天室。

 [米娜做的新派很好吃,我訂一份過去給妳,大後天應該就到了。  ]

 皮克頓了頓,已讀訊息的第三分鐘才成功發出回覆,[帕拉迪學院不是也有放假嗎? 妳不回來嗎?  ]

 [對方正在輸入消息⋯]

 她盯著這條提示許久,才又有新訊息彈出。

 [嗯,課程的論文正在收尾了,我想趁假期做一做。  ]

 真不像妳的風格。 皮克腹誹。

 [交給萊納他們不行嗎?  ]

 [⋯⋯妳忘了他們之前幹的好事嗎?  ]

 皮克偏過頭,才想到原本波爾柯的哥哥馬賽也要隨行前往帕院,結果替所有人登記報名的萊納唯獨少填了組長馬賽,搞得所有事情全分在所有人頭上,那也是頭一回阿尼一回宿舍就關不上話匣子嘮叨,其結論是:要是真的愧疚就幫我們把東西全做了。

 皮克猜想她這番話估計也罵到萊納頭上,因為當天BlueBird就有一條目擊情報指出萊納正抱頭痛哭。

 可是皮克心知對方的真實理由與此無關,但也知道她的室友(儘管現在脫離室友身分三個月了)一鴕鳥起來誰都拉不動,也只能隨對方了。

 [知道了。 注意保暖,最近天冷。  ]

 [嗯。 妳也是。  ]

 話題的最後,她沒再接下去。

 皮克有時會想,自己牽掛的對象壓根不在意自己,只不過兩人一見面就天雷勾動地火,即使沒有第二性別的吸引力,向來寡言的室友也變得比往常熱情。 這點早在兩個月前自己無預警造訪帕拉迪學院時就得到佐證。

 記得對方嘴上嗔怪自己,一面老實地擁吻,一件件剝去身上的衣物時,金發室友鄭重地吻過皮克的每寸肌膚,她很少令皮克疼痛,可皮克知道這與力氣大小無關,她的室友是出了名的格鬥高手,是體育賽事中征戰四方的常勝軍,因此當前戲做盡,阿尼並不吝於撒潑她的體能,將皮克浸在欲潮裡無法喘息。

 在這期間她從不說任何與愛相關的話,但喜歡說些不入流的笑話,偶爾皮克見她風頭過剩便隨口應答兩句,戳破金發少女薄如蟬翼的羞恥心,她開始支支吾吾,然後低下頭,整張臉紅得將要滴血。

 那一次做了好幾個鐘頭,皮克沒細數過了多久,她們靜靜地擁在一起,原先光滑的皮膚因汗水而粘膩,於是阿尼撤了手,從櫃裡拿出一包煙,點著了咬在嘴上。

 皮克沒問對方何時養成這種糟糕的習慣,只是從她手裡拿過其中一根,然後就著阿尼的煙頭也點著了自己的。

 「唔」

 她看對方瞪大雙眼,老老實實等皮克點上後才撇開臉。

 「妳幹嘛⋯⋯」

 「都從哪學的?」

 「只是試試而已⋯⋯尤彌爾把這個塞給我,說味道挺好。」

 「沒想到妳也會被同儕帶壞。」皮克吸了一口,有點嗆,但第二口開始就習慣了。 並且正如她那位朋友所言,確實是不差的味道,「很甜啊,上面寫了什麼⋯⋯檸檬汽水爆珠?妳朋友還真懂。」

 「⋯⋯」

 皮克瞥了眼對方,顯然室友不適合這種世故的放縱,此時她正小心翼翼地一口接一口吸,如同當年第一次飲酒時也就著木杯一口一口吮,皮克看著覺得好笑,於是取過對方指間的煙,壓過嬌小的少女,捻熄在床頭櫃上的煙盤。

 正事幹完了就順勢趴在對方身上,阿尼不滿地掙扎了兩下,嘴裡呼嚕著,最後還是沒敵過,索性放棄了。

 「以後不要做這種事了,不適合妳。」皮克說。

 「嗯。」

 「而且抽之前都不問我能不能接受嗎?」

 她聽到對方喉頭髮出一聲悶吭,大概是自知理虧。

 「想去洗澡了⋯⋯」

 「不要。」皮克沒等對方說完話,「再一會兒。」

 於是她的室友回歸躺平,一動也不動,皮克埋汰對方連回擁都不懂,明明稍早之前懂的道理,如今又變回傻蛋。

 「我這次過來,妳知道原因嗎?」皮克盡可能使自己的聲音平穩。

 

「⋯⋯」

 

「阿尼,妳的信息素聞起來是什麼感覺?」

 「⋯⋯不知道,從來沒有人和我說過。」

 「因為只和beta做過?」說著,她抬眼望向十多年的室友。

 眼前的人皺起眉,一副莫名。

 皮克心情悠哉,繼續道,「那也許我可以去問阿克曼?她和我提過妳們的事。」

 眼前的室友一臉詫異,「⋯⋯她居然說了?那個臭肌肉女。」

 皮克笑了起來,又說,「前陣子我在研討會上見到了你們的韓吉教授,她似乎對我年中發表的論文很感興趣,我們就聊了一會兒。」她挪了挪身體,把臉埋進阿尼的肩窩,對方身體一僵。

 皮克把嘴湊到室友耳邊,在對方不豐滿的耳垂留下齒痕。

 「她說我之所以探討beta信息素的生成與感知,絕非外界聲稱的"駁斥beta缺陷論",而是找到了一個想要探知而不能探知的對像,阿尼,妳明白我的意思嗎? 」

 她复翻了身,俯視著滿面通紅的室友。 伸手以拇指描摹阿尼的嘴唇,那紅腫的唇瓣出賣了對方佯裝寡淡的小九九,皮克的食指勾住阿尼的下巴,強迫她與自己對視。

 她看見對方張了張嘴,似乎正要說話,然而一旁的手機鈴聲突然大作,螢幕上顯示指導教授韓吉佐耶。

 「⋯⋯我該回去了。」

 她掙脫皮克的禁錮,無比狼狽地伸手撈手機。 皮克只得躺回原位,看著阿尼光滑的背脊,上頭還留幾條自己抓過頭的指痕。

 那天究竟是怎麼結束的,皮克後來記不清了。 只記得隔天清晨,阿尼反常地早起來送自己,她們默契地不再提起前一天的爭執。

 同樣地,自皮克返回瑪雷後,她們也默契地斷了聯繫。

 [2]

 阿尼·雷恩哈特是純粹的無神論者,她從未寄託於任何信仰,自然也不過聖誕節。

 打自聖誕橫掃帕拉迪學院,她的生活很快變成圖書館與宿舍兩點一線的規律作息,期間還收到來自室友希琪的信,說是這幾天要和男友過節,末了還不忘祝福她早日脫單。

 阿尼將紙條扔進垃圾桶,然後打開櫃子,爆珠味兒的煙盒滑了出來,她取了出來,放在掌心,端詳了會兒。 最後從中抽了一根,咬在嘴上。

 那時候為什麼會做這種事,阿尼也沒想明白,她記得在剛上高中那年,波爾科和萊納偷偷摸摸地抽煙被吉克揪出來念了一頓,自己還閒情逸致地為青春期小男生的騷動賦予"活得不耐煩了"的生命意義。

 如今自己也成了意欲早死早超生的行列,怎麼想都不對勁。

 她最終沒點著煙,隨手扔進書櫃裡。

 皮克卻比自己更熟練。 阿尼想到。 儘管這十多年自己從未見過她吸煙,然而皮克似乎對用煙得心應手。

 可轉念一想,她本就稱不上了解對方。 就阿尼看來,她既是同類也不是同類,皮克大多時候都顯得云淡風輕,當同儕為一件瑣事踟躕不前,只有她早所有人一步行動。

 她人性化的一面曾被阿尼解讀為一種工具:倘使面目和善能帶來便利,她便圓滑待人;倘若不行,便恢復成一貫的懶散作派,而與膚淺的善良毫無干系。

 於是,在第一回發情期發作時,對方向自己伸出援手成了難解的題。

 她自認沒有對對方多好,儘管兩人間鮮有衝突,必要時也會聊上大半天,但終歸與解決發情期大有差距。 可彼時——在阿尼甫十六歲的夜晚,皮克敏銳地察覺作為alpha的她以極低機率踏進發情期泥沼,並毫不猶豫施以援手。 在那之後每個晚上,阿尼都想知道對方的動機,她不曾主動了解的同寢室友,自此變成阿尼無法破解的謎底。

 次數多了,兩人在情事上變得放鬆,不再是為了解決什麼,皮克開始說些教人面紅耳赤的話,每一個慵懶的咬字都撓著阿尼的耳膜,而後在自己報復性的作為時,那張能言善道的嘴又無助地低吟。

 其實兩個月前關於信息素的話她早就听過了,皮克在幾回親密接觸時就曾提起第二性別,阿尼知道她不為第二性別困擾,更深入的理由卻想不明白。

 她把自己縮起來,完美地蜷成球狀物。

 雖說在帕拉迪學院的第一回發情期,自己的確纏上了米卡莎·阿克曼,但什麼也沒發生,對方只託了雙修醫學的希斯特莉亞為自己注射穩定劑,狀態平復後,阿尼就著月光與來自東方國度的同儕搭話:

 「什麼都不是的人或許比較幸福。」

 米卡莎瞥了她一眼,同樣話不多的少女難得有閒情與自己長談,「妳覺得自己什麼都是?」並附上非常友善的微笑

 阿尼沒料到對方還能同自己暢談這般詩意的話題,她扯了扯嘴角,「我確實不知道擁有一個"好弟弟"的幸福。」

 那時候米卡莎正為弟弟永無止境的叛逆期困擾——這是米娜為阿尼科普的。

 米卡莎的表情變成阿尼夢中親手揍過的扭曲,但馬上就換回那副適合醫院的死人模樣。

 「要是想體會他們的幸福,讓自己也一無所有不就行了。」說完,又說看來人已經恢復得像以前一樣惹人厭,既然確保alpha不會四處害人,自己作為學生會長的職務也做完了,說完就頭也不回地離開。

 阿尼目送對方的離去,並毫無報恩的打算。

 但無論如何,即使她對那同儕只有無盡的煩躁,那回發情期確實在各種意義上扭轉了阿尼的世界。 再後來一次,便是皮克的來訪。

 按理來說,阿尼不認為她們之間有親密到另一方會大費周章來見面的程度。 當對方到達米娜的咖啡廳時,阿尼正在上韓吉教授的《大腦神經元與運動迴路概要》,這位腦筋異於常人的教授上個月剛從失業邊緣打撈回來,起因是她那些過於聳動的學術論文。

 「⋯⋯所以說,假使有一個遠超乎人類能力的生物脊髓液打入大腦裡,其結果會不會使人類有質而上的改變?打個比方,該母體脊髓液設定上是非常巨型的人類——至於多大,我們暫且假設他15公尺高,把他注入進人類體內時,能不能達成生物學上的再進化?」教授口沫橫飛,坐在第一排的艾倫正忙著擦臉,而一旁的米卡莎正忙著擦艾倫。  「當然,這種人為上的再進化是違背自然的,先不說巨人能不能適應這個環境存活下去,假設他能罔顧生物在氧氣等基礎供能問題,那麼首先要思考的是:第二性別如何影響生物群體的再進化?而信息素對大腦迴路又會有什麼影響?」

 ⋯⋯諸如此類的發言,阿尼瞥到一旁的馬可目瞪口呆,而讓正滿面興奮的錄音(聽說他二年級的實驗報告被原樣退回,理由是:「數據像讓同學大搞實驗室戀愛一樣精彩,特以你的暗戀成績作為本課程評分標準。」但阿尼聽米娜說這字跡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是利威爾寫的)看來在解決巨人的問題以前,韓吉教授得首先解決接踵而至的投訴問題。 畢竟失業不比供能好辦,沒了資金的科學家估計比缺氧的15公尺巨人還軟趴趴。

 而她們身後的薩沙與柯尼正興致勃勃地討論要是有巨人出現,他倆就合資做個能飛上天的東西,再用XXXL美工刀削掉巨人的腦袋,再大的玩意兒又怎樣? 把頭薅掉了都一個樣⋯⋯等等叫人為帕拉迪高等教育捏把冷汗的發言。

 

 但阿尼只是來加修的,帕拉迪的前程多麼灰暗都與她無關,最緊要的是當她決定開小岔,企圖磨光這荒謬的課程時手機突然作響,與此同時,班上八成男學生的手機也紛紛發作。

 她點開訊息,是米娜的連環轟炸。

 [皮克來了妳知道嗎?

 [噢天吶她問我認不認識妳,我當然認識妳,但更重要的是什麼妳知道嗎?

 [我的店坐滿了人!  ]

 「⋯⋯」

 [噢不是⋯⋯她一聽我們是朋友就問能不能坐在這兒等妳,天吶阿尼,她簡直比妳送我的招財貓還管用!

 [⋯⋯我是說,妳下課了嗎? 皮克小姐在我的店裡等妳。

 [還沒下課沒關係,你慢慢來,不用太著急過來,路上小心~~(心)(心)]

 阿尼看著傻裡吧唧的對話,皮克雖說有名氣,但不至於造成轟動——

 「教授,我肚子不太舒服,需要早退!」

 噌地一聲,半數椅子倒地,阿尼還被前面學生的書包撞了腦門。

 「⋯⋯」

 阿尼現在就想拿到韓吉教授口中的脊髓液,悶一口碾了帕拉迪。

 人走了大半,萊納拉著貝爾托特到她旁邊。

 「平平都是瑪雷來的,怎麼就差這麼多?不如讓貝爾陪妳吧。」

 「⋯⋯」

 

她不介意再多碾一個萊納。

 *

 阿尼讀過皮克發表的《論信息素對大腦皮質的分泌與抑制》,不同於將信息素歸類為第二性別作祟的主流見解,該篇將信息素定義為生理譯碼,比作如同文字、聲音等訊息介質,信息素則是以氣息作為與他人溝通聯絡的手段。

 文中更是推翻beta無法感知信息素的論調,引用大量實驗證明beta身處信息素時,不同於會加速大腦皮質分泌的alpha與omega,beta 反倒引起抑製作用,使得beta的大腦無法處理其他性別的信息素以及其中夾帶的性暗示。

 這篇發表於兩年前的春天, 當時就皮克自己的說法是應付教授催促的草稿,卻沒料到掀起一陣討論。 同時,多年來社群網路上"能聞到信息素的beta"、"似乎能感受到beta信息素"等零星討論更是一夕爆炸,越來越多beta認為信息素並非只體現於alpha與omega,不過是beta的大腦處理與他性別截然不同。

 阿尼當時看完,再看看趴在床上一派悠閒的室友,儼然對外界討論置若罔聞,然後翻了個身迎上她的目光,悠悠哉哉地報以秋波。 阿尼扯了扯嘴角,繼續看手機。

 那時的阿尼對於皮克撰寫的初衷不怎麼上心,畢竟她的室友從來不吝於創作出一篇又一篇的論文。

 如今想來,這篇的面世竟與自己千絲萬縷? 阿尼內心毫無任何沾光的念頭,只覺得心情複雜。

 她撓了撓頭,想著自己什麼時候這麼多少女情懷了,平時說一不二的決斷彷彿隨著上島沉入海裡。

 「阿、阿尼。」

 在阿尼坐在圖書館外吹風時,貝爾托特扭扭捏捏地走過來。

 她抬頭看向比自己高好幾截的同齡人,脖子抬得有點酸。

 「那個,聖誕節那天妳有空嗎?」

 「怎麼了?」

 「萊納說今年想留在帕拉迪過聖誕,因、因為這裡的舞會好像挺有意思的,妳有興趣嗎?」

 

 阿尼眨眨眼,對方語速太慢,以至於她不小心開了小差,思緒飛到了後面那叼著煙的傢伙。 煙草味飄了過來,熏在阿尼和貝爾托特身上。

 「阿尼?」

 「嗯?喔。」

 「呃,所以是有空嗎?」貝爾托特嘟嘟噥噥,又說,「那妳有舞伴嗎?我是說,如果妳也想去但還沒找到舞伴,那⋯⋯」

 阿尼看著那人吸煙的姿勢,與皮克似乎有細微的差異,而只因這細微,便顯得皮克連夾著煙都優雅於他人。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她渾身一頓,彷彿自己是病入膏肓的戀愛腦,連這種細碎的事都能往皮克身上聯想。

 「那個⋯就是⋯⋯要不要和我一起⋯⋯」

 貝爾托特的話還在繼續,阿尼不知道他到底神神叨叨什麼,於是她起身,「你先等一下。」她說。

 然後筆直地走向吞雲吐霧的當事人。

 「能請你不要抽煙了嗎?校內禁煙不會不知道吧。」

 「哈?」那人抬起頭看向阿尼,一見到是身型矮小的女學生便低下頭佯裝沒聽見。

 阿尼嘆了一口氣,伸手摸走那人嘴上的煙頭,然後擰熄在牆面上。

 那人被突如其來的行為搞得一愣,正要發作就看見阿尼身後的貝爾托特與不知何時冒出來的萊納,悻悻地走人。

 

「阿尼⋯⋯」貝爾走了上來,顯然為同儕反常的維護校紀感到不可思議。

 「呦阿尼,沒想到妳來帕拉迪學院之後反倒守紀啦,真是不得了的從良。」萊納說,轉頭看向落荒而逃的那人「不過這煙味真特別阿,聞起來不像市面上的東西,是那傢伙訂製的嗎?」

 阿尼皺了皺眉,新的煙草味混了進來,她看看萊納,再看看貝爾托特。

 「我要走了。」

 「等等!阿尼,那個剛剛的回覆是?」

 她轉頭看向一臉忐忑的貝爾托特,實在想不到對方要什麼答覆。

 「餵阿尼妳剛剛該不會都沒在聽吧?過幾天的舞會要不要和貝爾一塊兒參加舞會?反正妳閒著沒事吧。」

 阿尼垮著臉,「沒空,」她看向萊納,「還有你要是抽煙就少靠近我。」

 說完她便走回圖書館,繼續泡在那堆不怎麼樂意記進腦子裡的文獻。

 [3]

 皮克依約定出現在車站大廳,唱詩班的孩子們早早就開唱了,她看見昨天與自己說話的孩子正四處張望,對表演儼然不走心。

 然後與自己對上眼時,皮克便揮了揮手。

 女孩點點頭,而她身旁的男孩唱跑調,拖著異音在合唱群眾里格外突兀。

 等孩子們中場休息時,女孩便跑了過來,表情嚴肅,皮克看著覺得格外可愛。

 「妳真的來了?」

 

面對女孩劈頭第一句問話,皮克忍住不笑出聲。

 「總不可能約了妳之後還不出現吧。」

 她想了一下,似乎覺得有道理,然後將手裡的一袋餅乾遞給皮克,「這是我們教會做來分給現場的,姊姊吃吃看。」

 「好可愛!」皮克拆開包裝袋,塞了一口,吃起來奶味濃郁,「很好吃,妳也有做嗎?」

 「嗯,這整袋都是我自己做的。」

 「這樣啊,真捨不得吃完,畢竟那麼珍貴。」說著,她又吃了一口,然後準備收起袋子,但收到一半便被女孩按住手,她抬頭看向對方,只見女孩雙頰泛紅,眼神也變得飄忽。

 「妳如果喜歡的話,我、我能再做給妳。」她說,「不管什麼時候。」

 皮克一愣,笑了起來,伸手拍了拍對方的肩。

 這模樣與她那室友如出一轍,若不是知道阿尼的性子,皮克都要以為這是她的私生子了。

 只可惜——皮克心想,連孩子都比那人深諳情調。

 中場結束以後,女孩重返人群,剛剛那走調的男生向她搭話,但她並不理睬。

 皮克坐在板凳上,拿出筆電搗鼓論文,那合唱唱了足足三個鐘頭,期間每二十分鐘休息一次,一休息女孩便來找自己,皮克的聖誕週就這樣消磨時間。

 收班時,家長接走了孩子們,人潮散去的大廳顯得格外冷清,皮克仍坐在原位寫論文,不出意外,這篇發表後就能畢業了。

 「這不是皮克小姐嗎?」時近末班車,熟悉的聲音自手扶梯傳來,「沒想到能在這裡碰上妳。」

 

 她看向聲源,韓吉佐耶下了扶梯向她走來,而身旁還跟了另一個熟面孔。

 「韓吉小姐?」她看向另一個人,「還有耶蕾娜小姐。妳們怎麼來了?我聽說妳們帕拉迪學院正籌備聖誕舞會,而韓吉小姐負責了所有活動的擔保,應該挺忙的?」

 「啊~忙啊,忙得要死,不過今年有艾倫做企劃,學生都挺支持他的,也沒出什麼岔子要我出面,過了好陣子的悠哉日子呢。」說著,她雙手一攤,「但就像妳看到的,我得回本院一趟,最近發生一些事,上面的那群人擔心舞會會變成擴散的源頭,要我過來給個配套方案。」

 「什麼事?」

 「在這裡不好聊,妳接下來有空嗎?外頭有接送車輛,不如和我們一起吧,順道載妳回住處。」

 皮克沒有拒絕,收拾好東西便隨兩人出了大廳。

 期間一旁的耶蕾娜都沒有開口,雖說眼熟,但皮克與這位高挑的同性之間沒有太多往來,只記得這人一年前因仰慕艾倫耶格爾就義無反顧申請轉院,成了帕院那幫人裡的活躍份子。

 幾個人上了車,韓吉扯開領帶,嘮叨她那以潔癖聞名的同僚係得太緊,差點要被勒死。

 「還記得妳之前發表的論文嗎?就是那篇beta能感知信息素,但針對信息素的作用只有抑制效果,不像他性別一樣聞得到並解讀其中的生理密碼。」韓吉沒有廢話,直奔主題。

 「嗯。」

 「那篇面世之後可不得了了,不少beta開始追求omega伴侶或alpha伴侶的氣息,今年網上就出了不少接單製作信息素的生意,妳懂吧,就像做香水那樣。」韓吉打開了一截車窗,冷冷的風鑽進車內,「本來只是這樣倒還好,壞的是最近有人在搞私煙,這私煙的問題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同樣是主打客制化伴侶的信息素,偏偏就壞在一些人主張這私煙不僅有味道,還能讓吞雲吐霧的beta感受到與omega和alpha相同的性衝動,我是不太清楚要這種體驗幹什麼。但私煙本就違法,搞出這種訛錢嗑藥的玩意兒更危險,你們學生還各個性慾上頭。原本還只是出在瑪雷學院,但前兩天接到通報說也傳到咱這兒,我才得過來處理。」

 說著,她撓了撓頭,一副頭痛的模樣,嘴裡嚷嚷著上頭威脅她要是沒有好辦法就要掐斷舞會舉行,開什麼玩笑,舞會要是辦成了,三成收入就會進到她的戶頭,成為新研究的堂堂金源云云。

 「順帶一提,妳覺得有可能嗎?那煙可以激化bata的感知能力。」

 「八成是騙錢的吧。」

 「我就說果然啊——」韓吉把腦袋磕上車窗,對著窗外啊啊啊地喊。

 皮克收回圍觀的目光,「那妳們有想出什麼辦法嗎?」

 「什麼辦法?當然沒有,這種東西竄起來哪可能馬上一網打盡,何況連本院都沒搞好的事情讓我們這兒搞好是開什麼玩笑!」

 「停辦大概勢在必得。」耶蕾娜這才開口,「但要是真停辦了,本院那裡的活動也得停,我們來這一趟只是為了讓他們知道這個事實。」

 韓吉幽幽地瞥了耶蕾娜一眼,女人挺直腰桿,面容半隱在黑暗之中,看不清她的表情。

 

「說起來,皮克小姐有打算試試嗎?」韓吉問道,「妳那位沒有公開的對象,不想知道他的信息素嗎?」

 皮克一時無語,心想這人真失禮。

 雖說從前一提起就被那人逃掉,但皮克本就不抱期待,她不過是熱衷小情人窘迫的模樣,而能拿捏對方的恰恰就在信息素上頭。 如今真有法子可行,皮克也不怎麼上心。

 她側過頭,靠在窗框,車輛行駛的微幅晃動震著她的腦袋。

 

「也許吧?」

 說完,車輛便抵達了宿舍區,皮克道過謝就下了車,臨行前,那讓人摸不著頭緒的教授又道,「若只是製作香水,我有靠譜的門路,妳感興趣再聯絡我吧。」說罷,車子便駛走了。

 她回到臥室,屋內一片昏暗。 她的前室友熱衷浸在黑暗裡,即使入了夜,非有必要就不開燈,但每當自己揭門而進便能聽見被褥的摩挲聲,室友踢開被子走了出來。

 「吃晚餐了嗎?」

 若是更晚一點,「熱水熱好了」

 再若是過了午夜,「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即使見不到對方的神情,皮克也能想像到阿尼皺眉的模樣,隨後自己掛到她身上,她便會拖著人到床邊,隨手扔到上頭。

 

 皮克樂於在這一瞬間拽著室友一起倒,聽著那人不滿的嘟噥,然後伸手摸摸皮克的頭。 皮克的鼻間縈滿阿尼用慣的香波味,聞著格外心安。

 她們就這樣靜靜貼著彼此,直到皮克感覺思緒暖呼呼的就要睡去,阿尼就會抽身離開,推著人進浴間盥洗。

 她的室友從來稱不上親人,旁人也許永遠想像不到皮克與阿尼這樣相處的光景。

 直到阿尼為了課程赴往人工島時,這樣維持十多年的日常才突地打住。 皮克承認,她確實有點懷念。

 她進了屋子,點開燈,在準備沖洗入睡的前一刻,消息跳上屏幕。

 前陣子被教授推薦的申請通過,對方機構寄了mail,表示皮克可以跳過面試階段直接就職,又說,如果可以,希望皮克一畢業就過去,不必等年中。

 皮克過了一眼,嘆了一口氣。

 也就是說約等於過了今年一月自己就要赴往希茲爾工作,而那時也不見得能見上阿尼。

 皮克想了想,轉手將訊息傳給她的室友。

 對方飛速讀了訊息,卻許久沒有回應。

 皮克感覺時間慢極了,她看著手機螢幕上顯示的分鐘跳動,也不見聊天視窗跳出回覆。

 在第七次分鐘跳動時,對方總算動作了。

 :[明天的車票沒了,我後天會回去。  ]

 皮克看著那訊息,有點出神。 不久訊息又跳了出來。

 :[大概不會太早,不用等我。  ]

 皮克看了會兒,覺得有點好笑,她便打起字,[傻子]

 :[⋯⋯]

 [洗乾淨等妳]

 訊息已讀了,過了很久,才發來回覆。

 :[好]

 *

 隔日,舞會停辦的消息走漏風聲,就連阿尼這長年沈溺小世界的人,一早醒來就被米娜訊息轟炸,除此之外,現任室友希琪更是罵罵咧咧,硬把人從清晨吵醒。

 她頂著死人眼神,看著室友一面哭一面暴怒,整個成了神經病。

 無奈之餘,她只得下床抽了兩張紙巾給室友,順道勸慰,「哭小聲一點,這裡隔音差。」

 希琪擤著鼻涕,控訴阿尼對舞會不感興趣當然不知道這活動對堪稱現代尼姑庵和尚廟的帕院而言多麼重要,阿尼一邊滑著手機,看米娜給她的一串訊息,一邊嗯嗯嗯。

 同樣是崩潰,米娜另闢蹊徑,大意是大賺一筆的機會涼了,本想靠這一波人潮攢資金去對面開連鎖,現在被本院一折騰,什麼都涼了。

 [海的對面,是敵人。  ]米娜痛心疾首。

 「⋯⋯」

 阿尼漱洗完後,她的室友也鎮定下來了,面如死灰地坐在椅子上。

 「我明後兩天要出門一趟,房間隨妳用吧。」阿尼夾起頭髮幽幽地說。

 「什麼!妳要約會?!」

 「⋯⋯」她無語地看著希琪,「我要回本院一趟。」

 「無聊,隨便妳吧。還以為妳這傢伙扮豬吃老虎,趁室友最脆弱的時候直接迎頭痛擊她一頓。」又說,「妳這傢伙可真浪費,我聽妳們瑪雷有特別靈的戀愛教堂,去了那邊就能碰上命定的邂逅,而妳——嘖嘖嘖。」

 阿尼沒有理睬希琪的嘀咕,把自己打理好後,就準備到圖書館避難,「對了,我要和人見面,想捎禮物過去,妳有沒有什麼主意?」

 「⋯⋯」

 結果這隨口一問反倒害得自己一上午出不了門,希琪一面碎念居然有人要她,一面旁敲側擊她的對象,但阿尼不肯透露太多,只透過希琪給出的選項微微透露。

 「妳那對像也太娘了,怎麼盡喜歡這些玩意兒?」由於阿尼多參考了首飾,希琪一臉嫌棄,然後又道,「他第二性是什麼性別的啊?」

 「beta。」

 「那他知道妳什麼味道的嗎?」

 「⋯⋯不知道。」

 希琪雙手一拍,「這不就行了!就送他妳的味道唄,現在beta裡可熱衷客制化的信息素香水,保證妳那聽上去就不怎麼牢靠的對像一聞就獸性大發!」

 「⋯⋯」

 「沒事沒事,有我呢,我給妳介紹門路,這可是咱帕院隱藏名店,不說帕院,聽說她們的東西還遠銷瑪雷和希茲爾,生意可好了。」希琪拍拍胸,然後遞了張名片給她,要她自個兒去找店面,隨後大手一揮讓她趕緊出門訂製,免得趕不上明天出發。

 「⋯⋯」

 阿尼便在無言中被室友攆出房。

 她按門路走到帕院一處偏房,摁下門鈴,沒過多久便聽見門對面的聲音。

 「搞什麼啊,是阿尼啊。」

 阿尼隱約覺得今天水逆。

 尤彌爾站在門後,而希斯特利亞從屋內跑了出來。

 「所以是妳們在搞這生意?」

 「差不多吧,快進來,我可不想被看到。」

 阿尼進了屋,淡淡的實驗室氣息盈滿室內,她環顧四周,然後按尤彌爾的招呼坐到沙發上。

 「妳等希斯一下,她打個抑製劑就過來,」尤彌爾掰著手指,眼底滿是不懷好意,「所以是哪個beta讓我們阿尼對自己的信息素感興趣了?真是口味特殊的傢伙。」

 她把手機掏出來,顯示了店家評價,摁了差評,附註:騷擾客人。 停在送出前的畫面,轉給尤彌爾看

 「⋯⋯」

 「妳們做這個多久了?」

 「快一年了,賺得可不少。」

 「虧她肯跟妳做這種不正經的東西。」

 「那主要還是因為研究申請的資金不怎麼樣,帕院預算跟乞丐沒兩樣。」尤彌爾說,「可不是人人都像本院一樣,為了挽留一個學生就能砸下大筆獎學金。」

 阿尼沒說話,不打算與同儕爭執。

 不久,希斯特利亞從房裡出來,同樣嬌小的少女面貌端正,不同於獐頭鼠目的尤彌爾,眉目柔和而漂亮,任誰看了都覺得眼前組合格格不入,阿尼遵照友人的指示露出後頸,接著冰冰涼涼的酒精片撫過腺體那處皮膚,驚得她渾身一顫。

 「阿尼想送的對像是什麼樣的人?」希斯特利亞的聲音很柔和,「如果不想說的話沒關係,只是覺得有點訝異。」

 阿尼總覺得今天逢人就听見這話,但原因她也不是不明白。

 「來這裡弄這個的人們都是為什麼來的?」

 「不是吧,妳連來這裡的理由也搞不懂?」

 「尤彌爾別這樣說話。」希斯特利亞接過尤彌爾遞來的針管,「大多是伴侶是beta的學生,有些是和另一半一起過來的,至於原因,大概是想更深入了解另一半吧。——深呼吸。」

 針管扎進皮膚,引起一陣疙瘩。

 「雖說這段日子越來越偏激,才鬧了私煙的事。但大部分都只想向另一半開誠佈公,連同對方無法感知的信息素氣息也想分享,這種挺普通的熱戀思維。」希斯特利亞抽了一會兒,麻麻的觸感自身後傳來,「說來也許是受芬格爾小姐的論文影響。」

 她拔除針頭,將液體注入一旁的試管。

 尤彌爾吹了個口哨,「我之前見過她一面,在帕院讀書以前不都得在本院面試?那時候她也像現在這樣一副不知道在想什麼的表情,依她的腦筋,說不准私煙這事和她有關。」

 「尤彌爾,別老說這種話。」希斯特利亞撞了她一下,「芬格爾小姐沒可能和這種事情有關,之前也說過了,妳怎麼說不聽。」

 「妳怎麼就那麼確定呢?不然問問阿尼,她可是榮譽瑪雷人的榮譽室友。」

 阿尼沉著臉,沒說話。

 眼前的二人頓了頓,希斯特利亞用手肘抵了抵尤彌爾,尤彌爾拆了包酒精棉片給她,讓她捂傷口。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子,穿了很多年的布鞋沾了灰,阿尼動了動腳踝,不走心地想自己怎麼就順希琪的建議跑來搞這東西?

 雖說本意不過是捎個禮物過去全作應付這節慶,隨便買什麼那人都能滿心歡喜的收下,如今自己卻沒頭沒腦送了信息素香水,且不說這無異於性騷擾,看上去還特別自我意識過剩。

 阿尼光想就覺得頭痛。 順帶也覺得挺土的。

 希斯特利亞回去後面的房間,只剩下尤彌爾和阿尼兩人。

 「妳的信息素還挺好聞的。」

 「⋯⋯性騷擾?」

 「我可沒興趣。」尤彌爾雙手一攤,「就算不說是信息素只當普通香水送出去,人也不會懷疑。有些客人的味道可是糟透了,之前有個聞著像芫荽,他的小情人嚇得連夜分手,差點沒把我笑死。」

 說著,尤彌爾自個兒很捧場地笑起來,見阿尼沒反應才又道,「意思是,妳要是不好意思和人說這是什麼東西,只說是香水也無所謂。」

 阿尼點點頭,隨後兩人又陷入沉默。 期間和米娜傳訊息閒聊,痛失生意的友人正自暴自棄地白日飲酒,發了一串明顯是酒瘋的話。

 她只能傳訊息給米卡莎,叫學生會長去照看一下崩潰的學生,然而米卡莎只簡短地回了沒空。

 外頭似乎正因為私煙一事天翻地覆,也只有這屋簷下的三個人老神在在。

 「說起來妳趕得正巧,我們打算明天就要收了。 」

 「什麼?」

 「希斯怕惹火上身,想低調一點。反正錢也賺足了,沒什麼搞下去的必要。」尤彌爾語調平靜,「而且明天一月我們就要一塊兒出去了,我倆雖然搞科研的,但都不想留在這幾個學院,這些地方半斤八兩。」

 「但要是沒有機構,單干成本更高吧。」

 「妳好像低估了我們這一年的客戶來頭。」女人揚起貪得無厭的笑容。  「而且希茲爾那邊也願意資助,雖說沒法搬上檯面,但幫助希斯對她們來說也有好處。」

 「⋯⋯」又是希茲爾。  「像私奔一樣。」

 尤彌爾大笑起來,「妳說得沒錯,就是私奔,沒想到看著榆木腦袋,但這麼通人情啊。真想知道妳的beta到底是什麼來頭。」

 製作費了一下午,等希斯特利亞出來時已近黃昏,她將那小巧的玻璃瓶遞給阿尼,瓶子模樣別緻,希斯特利亞說畢竟是送禮的,她想為同儕盡點心力。

 「幫我向芬格爾小姐問好,我很久沒見到她了。」

 阿尼有點驚訝,還是點了頭。

 離開前,尤彌爾喊住阿尼,「妳打算坦承這是什麼東西嗎?」

 阿尼將東西掂在手上,「誰知道。」

 [4]

 韓吉離開前,特地約了皮克一塊兒吃飯,老舊的酒館唯有長年居於此的饕客才能發現,皮克從前也和阿尼來過幾次,主要都是室友想喝酒了。

 她問了耶蕾娜的去向,韓吉只說貌似和吉克約飯去了,也不曉得這倆什麼時候認識上的。

 「妳猜怎麼著?耶蕾娜把瑪雷的聖誕活動也端了,現在的學生可真恐怖。」

 油香四溢的牛排端了上桌,不修邊幅的教授喟嘆連連。

 「那也算是達成妳們來的目的,恭喜。」

 「這我可說不准,我的目的是想資金。」她切著牛肉,橫切面倘著肉汁,熱氣撲著兩個人,「畢業之後考不考慮來我的研究室工作?」

 「昨天剛收到希茲爾的錄取通知,恐怕沒有這個榮幸了。」

 「啊——真是可惜,這群傢伙下手真快。」韓吉看上去不怎麼可惜,她揮了揮叉子,嘴裡塞滿食物,「我說真的,妳來我這兒工作肯定更好,除了沒什麼錢以外,妳想幹什麼就乾什麼,比起生產那些應付用的論文好多了是吧?」

 皮克扯了扯嘴角,「那還是不了。我有必須拿到錢的情況,無意冒犯,但錢是我的第一考量。」

 「即使要去更遠的地方沒辦法就近照顧妳父親?」

 「即使如此。」

 韓吉笑了起來,「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啊。行吧,等我的研究賺了大錢再把妳挖過來,到時連妳的父親也交給我吧!」

 皮克沒有回應,只向經過的服務生要了杯咖啡。

 「說起來,妳這樣一趟過去,沒法和阿尼道別了吧?」

 皮克轉回頭,「您不會把我的事情都查了個遍?真是失禮。」

 「那可沒有,這都在網上就能查到,靠的還是妳的人氣,人類的窺探欲可是很可怕。」

 「我現在多多少少感受到了。」

 「從前阿尼都不問妳的事嗎?」韓吉說完,又自個兒嘟噥,「⋯⋯那孩子看著也確實不像會對人感興趣的樣子。」

 「我們做了很多年的室友,學生時代都是一起的,她不用特地問也知道。」

 「還真是親密的關係。」

 咖啡端上桌,白煙飄了起來,模糊了韓吉的棱角。

 許久,皮克才開口,「阿尼在那邊過得如何?」

 「她?挺正常的,性格不怎麼積極,但期中考了前幾名吧。」韓吉回憶道,又說,「真要說什麼的話,她有一天突然跑來問我問題,可把我嚇死了,畢竟那孩子對什麼都不感興趣,突然變得好學簡直堪比利威爾不打掃了。說起來好像還是妳來帕拉迪的那天,真過分,我的學生為了見妳全跑光了,這種事情沒道理吧。」

 皮克聽那教授絮絮叨叨,「她問了什麼?」

 「說了什麼?我想想⋯⋯大概是"alpha能否藉由外力轉調成與beta相同的大腦迴路?  ",我想意思大概是怎麼變得和beta一樣吧。」

 皮克一頓,望向對方。

 「說起來妳的論文不正好有一個假說?——"beta的信息素語言和其他性別不一樣,就像音頻高低不同,不同性別能接受到的頻率自然也不同"。」韓吉說,「她或許是遇到了在意的beta,想和對方更進一步卻不知道怎麼前進吧?哎呀,這孩子意外地少女心。」

 「⋯⋯」

 皮克捂著臉,然後深吸一口氣,再抬頭,「教授,妳之前說的那個信息素香水的門路能告訴我嗎?」

 揮別韓吉,皮克按例去了車站大廳,原只有女孩過來,後來不知道為什麼越來越多孩子趁中場休息跑來,直到最後連老師都來和她打渾。

 成年人的話題與孩童大相徑庭,那年輕教師問起皮克的感情狀況,但皮克一頓四兩撥千斤,敷衍過去了。 又談起市中心的教堂是出了名的戀愛勝地,問皮克有沒有興趣一塊兒過去。

 女孩站在一旁,剛開始沒什麼表情,最終忍無可忍,擠到皮克身旁,抓住了她的手。

 皮克差點笑出聲,她摸了摸孩子的頭,見那臉蛋飛速漲紅。

 活動結束已近午夜,女孩又走了過來,皮克便先一步說,「抱歉,雖然和妳約好了,但我明天沒法來了。」

 「⋯⋯我知道了。」女孩低了低頭,又說,「我能再和妳聯絡嗎?」

 「當然可以。」她與女孩交換了聯繫方式。

 女孩又問,「為什麼是我?我是說,皮克小姐為什麼會選擇和我說話?」

 皮克想了想,「因為妳和我一位朋友特別像?抱歉,這原因不太好吧。」

 對方搖搖頭,「不,我隱隱約約有察覺皮克小姐看的並不是我,而且每次都特別寂寞的樣子。明天是要和他見面嗎?」

 「嗯,她要來找我了。」

 女孩沉默了一會兒,從包裡掏出一雙針織手帕塞進皮克手裡,不發一語地跑了。

 *

 阿尼只來得及買到末班車,她胡亂塞了隨身行李,然後再三確認有沒有帶上香水,臨上車前,欲蓋彌彰地在車站多買了條圍巾,美其名送著不寒酸。

 米娜祝福她馬到成功,希琪嫌棄地喊她趕緊脫單,阿尼就這樣承載著帕院為數不多的期望重返本院。

 到站時,車站已經沒什麼人了。 皮克站在月台出入口,毛呢針織衫外又套了件喀什米爾外套,視線懶懶地垂在地面。 阿尼幽幽地想幸好沒披圍巾。

 她檢完票,走到人眼前。

 「回去吧。」

 但皮克沒有回應,只張了手掛在她身上。

 自己本就比對方矮,這一掛把十成重量都按肩上,阿尼雙手又提滿東西,騰不出手阻止室友,只能暗自紮穩腳步,扛住皮克。

 她知道往來行人都盯著她們,其中還混雜了想要搭訕皮克的人,但她們置若罔聞。

 「會待幾天?」

 「聖誕過完就回去了。」

 「藉口是論文?」

 「我總得準備期末了。」

 「留著我能替妳補習。」

 「妳要不直接幫我考了。」

 室友抽開身,捏了把阿尼的臉。  「回去之前,我想去個地方。」

 阿尼理了理衣服,「哪裡?」

 「聽過市中心的戀愛勝地嗎?」

 「⋯⋯妳以前不信這個的。」

 「妳以前也不過聖誕。」她拿走阿尼手裡的紙袋,「這圍巾是給我的?」

 阿尼點了點頭,皮克沒有猶豫,直接戴上了。

 「適合嗎?」

 她又點頭,暗自慶幸沒把香水也裝在裡頭。

 隨後皮克也摘了自己其中一隻手套,將那遞給阿尼。

 兩人出了大廳,預約的出租車泊在車道上,夜風刮得正盛,她們哆嗦著鑽進後座。

 暖氣開得足夠強,阿尼感覺發緊的腦袋緩了下來,她懶懶地靠在車背上,眼皮子開始打架。

 但皮克卻突地牽過她手,拇指輕輕摩著手背。

 阿尼無奈地放任她,偶爾還和她打起手指架,兩個人十根手指揪在一起,直到抵達才消停。

 她們步行到教堂,期間仍拉著彼此的手,阿尼覺得冷,就塞進皮克的口袋。

 入夜的教堂杳無人煙,座落在廣場旁,像是被人遺忘了。 所幸大門沒有鎖上,阿尼和皮克這才溜了進去。 成列的座位沿伸到底部的神像前,走道兩側點了幾盞燈,但不掩落進的月光,阿尼和皮克悠悠哉哉地閒晃,最後坐在距離神像的第七列。

 「就這樣待著?」

 「或是妳想說什麼宣誓?像結婚那樣。」

 阿尼選擇沉默,而她的室友笑得很明顯。

 不知道過了多久,阿尼躊躇了一會兒才開口,「多久會回來?」

 「不會太久,雖說是錄取了,但也不必永遠待在那兒,我不想離開父親太久。」她說,「何況只和妳不做一學期室友就很難受了,真不想離開太久。」說著,皮克靠了上來。

 阿尼沒有動,只是低頭擺弄著室友的手,翻來翻去,不同於從前參與格鬥訓練的自己,那指節分明的手像從月光截下一段般漂亮,而掌心的紋路又如引人入室的網。

 倘使被這網捕到了,再多訓練也不起作用了。 她幽幽地想。

 「我會等妳的。」她說,然後掏出那小小的瓶子,放上對方的掌心。

 皮克似乎很疑惑出現在手裡的東西,但阿尼抓著她,她也無從談究。

 即使阿尼再不願意承認,但她曾猜忌那佈在皮克掌心上的網絲蓄意垂落進自己的生活,一次次援手都是一場不懷好意的操弄。 阿尼下意識畫地自限,揮灑慾望的同時處處防備,深怕一卸下警惕便會被那絲線拖進深淵。

 她花了太多時間考驗,也花了太多精力猜忌。

 如今——也許是受到那日圖書館前的私煙影響,真生了不知所以然的幻覺——阿尼成了一個耽溺依賴與情感的蠢蛋。

 「我托朋友弄的。」她說,「雖然是稀里糊塗被推去弄的,想來也傻裡傻氣的,但都弄好了沒有不交給妳的道理。」

 她鬆開皮克的手,由著對方自己攤開手。

 眼前人似乎明白了那是什麼,微微睜大眼,然後笑了起來,「我沒想到妳會去弄來這個。嗯,是真的蠻傻的。」

 「⋯⋯」

 阿尼別過臉,卻被皮克轉回來。 她們交換了漫長的吻,阿尼攬過皮克的腰,好在對方傾身而來時穩穩地接住。

 「我聽說了妳請教韓吉教授的事,是想變成beta嗎?」皮克貼著阿尼,「可真好學啊。」

 阿尼感覺耳根子一陣發熱,不由腹誹是誰傳出去的,思來想去,也只有當事人韓吉這樣好管閒事。

 「以前就想,妳怎麼可能會申請去帕院。現在想想,這東西的研究也只有我和教授做過,」她附在耳邊低語,「妳大可以直接請教我。」

 阿尼在皮克抽身與自己四目相視時,伸手摀住那張嘴,卻只感覺掌心一陣濕熱,她屏住呼吸,天主在上,混亂中,阿尼的腦子迸出這句。

 她最後揭開手,「反正這第二性的特別之處,不能讓妳感知到,有跟沒有都沒差。」她說,「我只是不能理解,為什麼選了我,分開一會兒大概就能找到答案。」

 皮克發出意味深長的哼聲,嘴上還是笑著。

 「現在搞明白了?」

 「要是永遠不明白,就不用落得現在像個蠢蛋了。」

 真是罪惡。 阿尼瞥了眼十字架,皮克的面容覆了上來,遮蓋了月光與受難之人。 去他的天主。 她想道。

 十二時已至,廣場的鐘樓作響。

 「聖誕快樂。」皮克抽身,祝詞融進兩人間的吐息。

 「聖誕快樂。」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