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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D】灵魂归途

Summary:

他们就这样坐在废弃教堂的地板上,月光透过破碎的彩窗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揉得很碎,交织在一起,几乎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就像他们的灵魂一样。

 

SD两人灵魂互换梗
总之又是女巫…

Notes:

是白色情人节的13h接力企划
其它的在小红书

Work Text:

俄亥俄州的十一月,阴冷得像是上帝忘了关冰箱门。

Impala在暮色中驶进这个名叫“慈悲镇”的小地方,Dean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拿着个冷掉的汉堡往嘴里塞。副驾驶座上的Sam正盯着笔记本电脑,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飞蛾。

“所以,”Dean咽下一口汉堡,“这个镇子有什么特别的?除了名字起得跟某部烂片似的。”

“过去三个月,发生了七起灵异事件。”Sam念着屏幕上的信息,“每一起都有一个共同点——死者在死后一周左右回来跟家人说话了。”

Dean斜了他一眼:“‘说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家人声称听到了死者的声音,看到了死者的影子,甚至有人收到了死者的电话。”Sam抬起头,“然后,在这些‘交流’之后,所有的家属都收到了一个共同的信息——要给一个叫彼岸沟通的机构捐款,美其名曰‘维持灵界的通讯线路’。”

Dean把最后一口汉堡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所以是个骗局。”

“看起来是。但问题是,那些家属确实听到了死者的声音,看到了只有他们才知道的私密信息。”Sam合上电脑,“不是真正的鬼魂,那些信息不可能被外人知道。”

“除非有人能接触到那些信息。”

“谁?”

Dean耸耸肩,把车停在一家汽车旅馆门口:“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你,天天抱着书啃。”

Sam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

 

第二天晚上,他们找到了第一个突破口。

在镇子边缘的一栋老房子里,一个寡妇正在等待她死去丈夫的来电。Sam和Dean提前潜入,在客厅的角落里装了几个窃听器和摄像头。

晚上十点整,电话响了。

寡妇扑过去接起,声音颤抖:“亨利?”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疲惫而温柔:“是我,亲爱的。我很好,别担心。但这里的信号不太好,需要你交点维护费……”

Dean在屋外的车里听着这段对话,眉头越皱越紧。他转向Sam:“你听到什么异常了吗?”

Sam盯着笔记本电脑上的声波分析:“声音是经过处理的,但……”他停顿了一下,“等等,倒回去。”

Dean倒回录音。

“听出来了吗?”Sam问。

Dean眯起眼睛,然后又听了一遍,突然骂道:“操。那是录音。”

“对。提前录好的。但这不可能是她丈夫生前录的,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会死。”Sam快速敲击键盘,“所以有人拿到了她丈夫的声音样本,然后用软件合成。问题是——”

“那些私密信息呢?”Dean接话,“什么‘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你做的小蛋糕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这种东西外人怎么可能知道?”

Sam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说:“除非……有人能接触到死者的记忆。”

他们对视一眼,同时说出了那个词:“死神。”

 

*

 

追踪那个假扮死者的信号源并不难。Sam三下五除二就锁定了镇子边缘的一座废弃教堂。

“这太简单了。”Dean握着枪,走在前面,“如果是个能困住死神的狠角色,不应该这么容易让我们找到。”

“也许她根本没想到会有人来查。”Sam低声说,“这种小地方,可能几年都没见过猎魔人。”

教堂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暗的烛光。Dean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混杂着鼠尾草和某种腐烂气味的古怪味道。

教堂的正殿被改造成了一个仪式场地。地面上画着复杂的符文,中央跪着一个人,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女人。她背对着他们,似乎在低声念着什么。

而在她面前,悬浮着一团灰白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一个人形,痛苦地扭曲着。

“死神。”Sam倒吸一口冷气。

Dean抬起枪:“嘿,女士,派对结束了。”

那个女人缓缓转过身。她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普通得像是从超市收银员里随便拉出来的一个,但眼睛里的东西不正常,那是一种见过太多死亡、并且乐在其中的眼神。

“两个小猎魔人。”她的声音沙哑,“我听说过你们。Winchester家的兄弟。”她笑了,“你们来晚了。这个死神已经被我困了三个月,乖得很。”

“是吗?”Dean挑眉,“那他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

话音刚落,那团灰白色的雾气剧烈地翻涌起来。女人脸色一变,转身对着符文念起咒语,试图重新控制死神。

“现在!”Sam冲上去,一把掀翻了仪式桌上的蜡烛。Dean则掏出匕首,在那女人惊恐的目光中划破了地面上的几个符文。

符文破碎的瞬间,束缚死神的能量消失了。

灰白色的雾气猛地膨胀,凝聚成一个人形。一个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男人。真正的死神。

他低头看着那个女巫,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你困了我三个月。让我帮你骗了七个灵魂的家属。现在,轮到你了。”

女巫尖叫着后退,但死神只是抬起手,她的身体就开始从内部瓦解,像是被看不见的火焰从里到外烧成了灰烬。

但在彻底消失之前,她用最后的气息,朝兄弟俩的方向吐出了一串拉丁语。

咒语。

Sam和Dean同时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底部蹿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身体里硬生生扯了出来。Dean的视野开始模糊,他看到Sam也在摇晃,然后——

死神的镰刀落下,斩断了女巫未完的咒语。

但那已经足够了。

两人同时倒地,失去了意识。

 

*

 

几个小时过去了。

废弃教堂里,烛火早已燃尽。月光从破碎的彩窗透进来,照在两具身体上。

Dean先睁开了眼睛。

他眨了眨眼,试图聚焦视线。天花板很高,有蝙蝠在横梁上扑腾。他记得自己晕倒前是在教堂里…

他猛地坐起来。

不对。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长,很白,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这双手每天往脸上抹保湿霜,这双手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字——

这他妈不是他的手。

Dean僵硬地转过头。

几英尺外,他的身体正躺在那里。那件他穿了很多年的皮夹克,那条他最喜欢的旧牛仔裤,那双脏兮兮的靴子。那张他每天早上刮胡子时都会看到的脸。

他的身体侧躺着,呼吸平稳,睡得正香。

Dean张开嘴,发出一串无声的咒骂。

他爬起来——这个动作比他想象中费劲,因为这具身体比他自己的要高,重心完全不同——然后踉跄着走向一扇破碎的窗户。玻璃碎片反射出他的脸。

Sam的脸。

Sam的眼睛正用惊恐的、Dean的眼神瞪着他。

“操。”他用Sam的声音说。那声音从Sam的喉咙里出来,低沉而年轻,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转身走向地上那具自己的身体,蹲下来,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醒醒!Sammy!出事了!”

地上的身体发出Dean习惯性的起床气嘟囔:“再睡五分钟……”

“Sam!”Dean又拍了一下,“这他妈不是开玩笑!”

地上的身体猛地睁开眼睛——Dean的眼睛,但那双眼睛里瞬间浮现出的警觉和困惑是Sam独有的。

“Dean?”Sam坐起来,看向眼前的人,愣住了,“你……你的脸……”

“看看你自己。”Dean指着那扇破窗户。

Sam转过头,看到了玻璃中的倒影。Dean的脸,Dean的身体,正用Sam的表情瞪着他。

“哦不。”Sam轻声说,“不不不。”

“不就对了。”Dean一屁股坐在地上,用Sam的手烦躁地揉了揉Sam的头发。

这个动作让两人同时僵住了。

“别揉我的脸。”Sam说。

“我没揉你的脸,我揉的是我的——”Dean停住,“操。”

他们就这样坐在废弃教堂的地板上,月光透过破碎的彩窗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揉得很碎,交织在一起,几乎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就像他们的灵魂一样。

 

*

 

回汽车旅馆的路程是一场灾难。

Dean发现自己走路的时候需要低头躲门框,这让他极度不适。更糟糕的是,Sam的身体比他自己的要高出几英寸,重心完全不同,他感觉自己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长颈鹿。

“你能不能好好走路?”跟在他身后的Sam,那个顶着他脸的Sam,抱怨道,“你看起来像个傻瓜。”

“我看起来像个傻瓜?”Dean转身,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你顶着我的脸说这种话?你知道我的脸做这种表情有多奇怪吗?”

Sam翻了个白眼——那是Dean的白眼,看在Dean眼里简直像照镜子一样诡异。

“别用我的脸翻白眼。”

“别用我的身体像只企鹅一样走路。”

“我没——”

一辆皮卡从他们身边驶过,司机按了按喇叭,冲他们喊道:“需要帮忙吗,姑娘们?”

Dean的脸涨红了,哦不,是Sam的脸涨红了。Sam的脸涨红的样子Dean从来没机会仔细观察过,现在他从车窗里看到了,那种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看起来……

“别看了。”Sam,用他的身体,一把拽住他,“快走。”

两人走到Impala旁,Dean拉开车门习惯性地坐下,却因为没适应身高的变化,头狠狠撞在窗框上。

“老天!”Dean大叫了一声,用Sam的声音。

“怎么样?你还好吗?”Sam急切地询问。

“Sam你这个大脚怪的头伤到了我的女孩!”

Sam翻了个白眼,用Dean的脸。

 

*

 

“我受不了了。”终于,在Impala转过一个街角后,Dean说,“我要去酒吧。”这副不习惯的身体让他好几次在转弯的时候都用力过猛。

Sam猛地抬头:“不行。”

“为什么不行?我需要喝一杯。你难道不想喝一杯吗?你现在用的是我的身体,我的身体需要啤酒。”

“Dean。”Sam用那种我是你弟弟你得听我的的语气说,“你现在用的是我的身体。我的身体不喝酒。我的身体去酒吧会被人搭讪。我的身体——”

“好好好,我懂了。”Dean举起双手投降,“你的身体太金贵,不能进酒吧这种低端场所。”

Sam没理他的讽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们可以去快餐店。”

“快餐店?”

“对。你可以在那里放松一下,吃点东西。”Sam合上电脑,“而且我……我也饿了。”

Dean看着他,看着自己的脸,那张脸上露出了一种他很少在自己脸上看到的、近乎恳求的表情。狗狗眼。这太诡异了。

“行吧。”他站起来,“快餐店就快餐店。但我要点双份。”

快餐店里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炸鸡和薯条的香气。Dean一进门就深深吸了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天啊,就是这个味道。自由的的味道。”

Sam跟在他身后,用Dean的脸皱着眉:“你能不能别这样?”

“别哪样?”

“别用我的身体……这么……兴奋。”

Dean回头冲他咧嘴一笑。那个笑容出现在Sam通常严肃的脸上,显得格外违和。

“排队去。”他说。

轮到他们点餐的时候,Dean大步上前,对着收银员说:“两个双层芝士汉堡,大份薯条,苹果派,还有一杯大杯可乐。哦对了,再来个巧克力奶昔。”

身后的Sam叹了口气,走上前来:“再要一份沙拉三明治,配橄榄油,不要酱。还有一杯咖啡。”

收银员看看Sam又看看Dean,眼神变得困惑起来。

“你们……是一起的?”

“对。”Sam说,“他点的那些都给我,我点的给他。”

“啊?”

“我们交换着吃。”Dean接话,冲那女孩露出一个自认为迷人的笑容——用Sam的脸。那女孩的表情更困惑了。

端着餐盘找到座位后,Dean迫不及待地抓起汉堡咬了一大口。下一秒,他的表情凝固了。

“怎么了?”Sam问。

Dean慢慢咀嚼着,咽下去,然后低头看着手里的汉堡:“太……健康了。”

“什么?”

“这个汉堡。它太健康了。”Dean难以置信地又咬了一口,“没有那种……那种罪恶的感觉。你的味蕾是不是有问题?”

Sam拿起那个沙拉三明治,咬了一口,然后也愣住了。

“怎么了?”Dean问。

Sam慢慢咀嚼着,脸上的表情复杂:“这个……很好吃。”

“废话,三明治当然好吃。”

“不,我是说……”Sam又咬了一口,“用你的舌头吃,特别好吃。你的味蕾好像……能尝出各种味道?”

Dean放下汉堡,瞪着他:“你在用我的舌头享受沙拉?”

“你的舌头需要更多的纤维。”

“我的舌头需要啤酒和汉堡!”

他们互相瞪着对方,然后同时笑了起来。那种荒谬感太强烈了,笑声响得旁边几桌的人都回头看他们。

笑完之后,Dean又咬了口汉堡,但还是皱着眉头:“不行,你的身体对垃圾食品太不友好了。你平时都吃什么?空气吗?”

“我吃得很健康。”Sam认真地说,“蔬菜,水果,瘦肉,全麦面包。保持身体健康很不容易的。”

“得了吧,”Dean翻了个白眼,“你看你老哥我,吃了二十多年的垃圾食品,不也健康着呢?”

Sam看着他,用他的眼睛,表情一言难尽:“Dean,你真的该去检查检查胆固醇,你的肝功能指标肯定也有问题。你每天早上起来都要喝咖啡才能清醒。你的——”

“好好好,我懂了。”Dean打断他,“所以你现在是在用我的身体,替你自己的身体操心?”

“有人得操心。”Sam咬了口沙拉,然后用Dean的脸露出了一个享受的表情。这画面太诡异了,Dean决定假装没看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盘子里那个健康过头的汉堡,又看了看Sam盘子里那个用他的舌头尝起来特别好吃的沙拉三明治。

“你知道吗,”他伸手去够Sam的盘子,“换一下。”

Sam护住自己的盘子:“不行,这是我的。”

“那是我的身体在吃那个三明治!那个三明治应该归我!”

“但你刚才说沙拉污染了你的身体。”

“那是刚才!现在我要把它拿回来!”

两个大男人在快餐店的角落里,为了一份沙拉三明治幼稚地抢来抢去。最后Sam妥协了。主要因为他发现Dean用自己的身体抢东西实在太容易了,简直像在欺负小孩。

Dean心满意足地咬了口三明治,然后表情又变了。

“好吃吗?”Sam问。

Dean咀嚼着,脸上的表情很复杂:“确实挺好吃的。”他顿了顿,“但下次能不能给我点个有肉的?”

Sam笑了。用Dean的脸笑。那个笑容太温暖了,Dean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吃他的沙拉。

就当是为了Sam的身体健康吧,他想。

反正只是暂时的。

 

*

 

汽车旅馆的房间里,Sam——灵魂是Sam的那个——正用Dean的手指敲击着笔记本电脑的键盘。这个动作让Dean浑身不自在,因为那是他的手指,他的脸,但敲击的节奏是Sam的,那种有条不紊的、学者式的节奏。

“所以,”Dean靠在床头,努力适应自己身体的新高度,“我们有什么发现?”

Sam盯着屏幕,眉头皱成Dean不熟悉的形状:“那个女巫……她念的咒语,我找到了类似的案例。”

“说。”

“这是一个古老的灵魂剥离咒语。完整的版本会让灵魂离开身体后直接被撕裂。”Sam的声音,从Dean的喉咙里发出来,低沉的,但带着Sam特有的谨慎,“但她没念完。所以我们的灵魂只是离开了身体,然后……”

“然后因为没有指令,就自己回去了。”Dean接话,“但回去的时候走错了门。”

“差不多。”Sam点头,“但这里有个问题。”他抬起头,用Dean的眼睛看着Dean——用Sam的眼睛——那眼神复杂得让Dean心口一紧。

“什么问题?”

“灵魂应该只会回到自己原本的身体。这是本能。除非……”Sam顿了顿,“除非两个灵魂之间有某种……强烈的联系。强烈到足以混淆这种本能。”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得,”Dean干巴巴地说,“Ash不是说咱俩是灵魂伴侣什么的。”

他本来是想开个玩笑,但Sam没有笑。Sam只是看着他,用他的眼睛,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让Dean突然觉得呼吸不畅。

“我去图书馆查点资料。”Dean站起来,避开那个眼神,“你继续上网。”

“Dean——”

“一小时。”他抓起外套,然后放回去,又拿起了Sam的外套,穿起来肩膀有点紧,“别跟着我。”

 

*

 

图书馆的安静让Dean的脑袋清醒了一些。

他坐在角落的书桌前,试图集中注意力翻阅面前那本发霉的古籍,但那些拉丁文像蚂蚁一样在眼前爬来爬去。Sam的身体不习惯他的阅读方式,Sam的手腕上有一道小小的伤疤,他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等等,他知道。

很多年前,Sam在削苹果的时候划伤了自己。他当时正在电话里和老爸说话,关于猎魔。然后刀子就滑了。伤口不深,但流了很多血。Sam没麻烦任何人,自己包扎了。

Dean怎么知道的?

他低头盯着那道淡淡的疤痕,脑海中浮现出的画面如此清晰:破旧的汽车旅馆,午后的阳光,课本放在桌子上,刀子划过皮肤的刺痛,还有在打电话的Dean的声音——

不,那不是他的记忆,那是Sam的记忆。

Dean猛地合上书,心跳加速。

这不是第一次了。今天早上在快餐店,当Sam点了一份沙拉三明治的时候,Dean突然想起自己——不对,是Sam——曾经在高中时因为素食被同学嘲笑,他一个人躲在体育馆吃午饭,Dean找到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旁边吃完了自己的双层芝士汉堡。

那不是他的记忆。但他现在拥有它。

 

*

 

Dean冲回旅馆的时候,Sam正坐在床边发呆。他的手里攥着Dean的皮夹,那个Dean随身携带的、夹着一张褪色照片的皮夹。

“Sammy。”Dean停在门口,“你都看到了什么?”

Sam抬起头,他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我看到……”Sam的声音在颤抖,用Dean的声音颤抖着,“我看到你送我去斯坦福那天。你站在车旁边,我坐车走了,后车窗里你越来越小,然后你转身,我以为你会走,但你没有。你就站在那里,一直站着,直到我拐过街角看不见了。”

Dean站在门口,说不出话。

“我看到你回到车里,”Sam继续说,泪水滑落,“你坐在驾驶座上,很久没有发动。你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然后你打开手套箱,拿出我的照片,那张我高中毕业时拍的,你看了很久,然后你说……”他哽咽了,“你说‘走吧,Sammy,去过你的好生活’。”

“够了。”Dean的声音嘶哑。

“Dean。”Sam站起来,走向他——用他的身体,他的腿,他的步伐,“我看到你每一次给我打电话之前,都会先打一遍又挂掉,因为不知道说什么。我看到你每次收到我的短信都会看好几遍,我看到你把我寄给你的明信片都贴在Impala的手套箱盖内侧,我看到你——”

“我说够了。”

Dean转身要走,但Sam抓住了他的手腕——抓住了他自己的手腕,这个认知让两个人都愣住了。

“你看到了什么?”Sam轻声问,“告诉我。”

Dean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低得像在忏悔:

“我看到你问我能不能一起去斯坦福。十八岁,你十八岁,你说我们可以一起离开,你可以半工半读供我们生活,你说我们可以过正常人的日子。”他闭上眼睛,“我看到你的眼睛,那种光,那种希望。然后我拒绝了。我说我要留下来帮爸,我说这是我的责任,我说你不懂。”

他睁开眼,看着眼前这张属于自己的脸,但眼神是Sam的,永远是Sam的。

“我看到你转身离开的时候哭了。但你擦干眼泪才回头看我,对我笑了一下,说‘我懂,Dean,我都知道’。”

“Dean……”

“我看到你在斯坦福的第一年,每天晚上都会梦到我。不是梦到我们猎魔,是梦到我们一起看电影,一起吃饭,一起坐在Impala里听那盘老磁带,什么也不做,就只是待着。”Dean的声音碎了,“你醒来的时候总是很难过,但你会对自己说,‘他很好,他没事,他在做他想做的事’。你以为那是真的。”

Sam握住他的手。握紧自己的手。

“我们是什么?”他问。

Dean看着他,用Sam的眼睛看着他,看到的是自己的脸,但眼里是Sam的灵魂,那个自己从四岁起就开始保护的男孩,那个替他挡过子弹的弟弟,那个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更了解他的男人。

“我不知道。”Dean诚实地说,“但我知道我不只是想当你哥哥。”

Sam笑了。那是一个用Dean的脸做出的、属于Sam的笑容,温柔而悲伤,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等待太久的答案。

“我也是。”他说,“我一直都是。”

 

*

 

Bobby的电话在第二天早上打来。

“我找到办法了。”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沙哑而疲惫,“把那个咒语倒着念一遍,灵魂就会归位。简单得很,你们两个蠢蛋怎么自己没想到?”

Dean和Sam对视一眼。

“谢谢,Bobby。”Sam说——用Dean的声音。

Bobby沉默了两秒:“你们两个……没事吧?”

“没事。”Dean抢答——用Sam的声音,“好得很。”

挂断电话后,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所以,”Dean开口,“我们要念吗?”

Sam看着他。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Dean的脸上——照在他的脸上,但那个表情是Dean的,那种故作轻松、假装不在乎的表情,Sam太熟悉了。

“如果我们念了,”Dean慢慢地说,“一切就都变回去了。你会回到你的身体,我会回到我的身体。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回到原来的样子。”

“原来的样子是什么样的?”

Sam没有回答。

Sam走向他,用这具陌生的身体,迈着还没完全习惯的步伐。他停在Dean面前,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自己瞳孔里倒映出的那张脸——Dean的脸,他的脸。

“Dean。”他说,“原来的样子里,我不知道你爱我。”

“Sammy……”

“原来的样子里,”他打断他,“我不能这样看着你。不能想亲你就亲你。不能告诉你我他妈爱了你一辈子,从我是个跟在你身后跑的小孩开始就爱你,爱到看见你和别人在一起就胃痛,爱到每次你受伤我都恨不得替你疼,爱到我以为这是我对我出生的惩罚。”

Dean的眼眶红了。用Sam的眼睛红着。

“你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他轻声说,“我都能在你的记忆里看到吗?每一次。每一次你胃痛,每一次你替我疼,每一次你以为那是惩罚。”

Sam愣住了。

“我看到你在救我的时候从来不犹豫,”Dean继续说,“我看到你为我挡子弹的时候想都没想,我看到你在我睡着的时候给我盖被子,看到你在我发烧的时候整夜不睡,看到你每次在我离开都会站在门口看着直到我消失。”他抬起手,用Dean的手指触碰Dean的脸——触碰自己的脸,“那不是惩罚,Sam。”

“但是然后呢?”Dean的声音沙哑,“现在我们知道了。所以呢?”

Sam看着他,用他的眼睛,用他的灵魂,用他全部的自己。

“然后,”他说,“我们念咒语。”

Dean的眼神暗了一瞬。

“因为我想回到自己的身体里,”Sam说,“然后用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的手,这样抱着你。”他张开双臂,环住Dean,环住自己的身体,“我想用我自己的嘴唇吻你。我想用我自己的声音告诉你我爱你。”

Dean闭上眼睛,把脸埋进Sam的肩窝,埋进自己的肩窝,这个认知荒谬又温暖。

“那就念吧。”他说。

 

*

 

咒语念完的瞬间,Dean感觉整个人被撕裂又重组。

当他再次睁开眼,他看到的是旅馆的天花板,是正常高度下的天花板。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短了一截,指节粗大,有老茧和伤疤。他的手,这是他自己的手。

他转头,看见Sam正坐在床边,用那双榛绿色的眼睛看着他。Sam的眼睛。Sam的脸。Sam的嘴唇微微张开,上面还有咬破的痕迹。Dean咬的,在咒语念完前,他用Sam的牙齿咬破了Sam的嘴唇,留下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印记。

“Dean。”Sam开口。他的声音。Sam的声音。低了一点,温柔了一点,但永远是那个叫了二十八年他名字的声音。

“Sammy。”他说。

他们看着对方,谁也没动。

然后Sam笑了。那个真正的、属于Sam的笑容,眼睛弯起来,嘴角上扬,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过来。”他说。

Sam走过去。用他自己的腿,他自己的步伐,他自己的心跳。他在Dean面前停下,低头看着他。他终于又可以低头看他了,这个身高差他等了太久。

“现在,”Sam说,“我可以做刚才想做的事了。”

他俯下身,吻住Sam的嘴唇。

那个吻很轻,很慢,在确认着什么。Dean的手攀上他的后颈,Sam的掌心贴上Dean的胸口,隔着两层T恤,感受着对方的心跳。

Sam退开一点,额头抵着Dean的额头。

“我们是什么?”Dean问,重复着Sam昨天的问题。

Sam想了想,笑了。

“我们是Sam和Dean。”他说,“一直都是。”

“那不够。”

“那就是全部了。”Sam轻声说,“我们是彼此的全部。”

Dean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他额头上那缕永远不听话的头发。

“嗯,”他说,“这还差不多。”

窗外的阳光透进来,照在两个 Winchester 身上。他们靠得很近,近到分不清是谁的影子落在谁的身上。

就像他们的灵魂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