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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放学铃声终于姗姗来迟地响起来,老师收拾着东西,坐在靠门位置的同学已经迫不及待先行溜走。
泰迦慢慢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又到赛罗的座位,赛罗的同桌人不错,资料卷子已经分门别类地整理好,倒省了泰迦不少事。
“泰迦,赛罗啥时候回来啊。”
泰迦一边把赛罗的资料往自己包里放,一边回答我也不知道啊,伤筋动骨一百天,早了吧。
同学遗憾地长叹一口气,拍了拍泰迦的肩膀,“辛苦了泰迦。”
“谈不上。”
泰迦摊了下手。
“走啦,明天见。”
“明天见!”
(1)
赛罗正靠在他那张大床上,背后垫着三个蓬松的枕头。左腿打着厚重的石膏,搁在另一堆枕头上。
他正懒洋洋地翻着一本书,挺厚。和他平时给人的印象不太一样。
泰迦凑过去,把脑袋贴在赛罗脸旁,跟着读了一页——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正在制作小金鱼。
是百年孤独。
“你不是说记不住人名吗?”
赛罗嗯了一声,又翻过一页,
“是记不住,不过不妨事。坐。”
泰迦把书包放到地上,绕到床的另一边,床垫在他膝盖压上去时微微下陷,发出弹簧细微的吱呀声。他小心地避开那条石膏腿,和赛罗靠在一起,肩膀贴着肩膀,体温透过薄薄的春季校服传递过来。
赛罗翻了几页,大概是厌倦了。于是转过头瞧着泰迦,泰迦也看着赛罗。
“来接吻吧?”
赛罗说着问句,实际上并没有什么询问的意思。
泰迦的眼神飘忽了一下,虽然他和赛罗做过更多不敢让爸爸和赛文伯伯知道的事情,但是现在他还是有种莫名的做贼心虚的心情。
“你是小老鼠吗?鬼鬼祟祟的。”
赛罗被眼神飘忽着看向房间门的泰迦逗笑了。
“怕就去锁门啊。”
泰迦瞪了眼赛罗,觉得轻飘飘地说着似乎不关己事的话的表哥相当惹人讨厌。
“我不跟你计较…你等着。”
泰迦爬起来,去锁门了,羊毛地毯吸收了所有足音,像走在云上一样,泰迦无声地穿过房间。
锁舌咔哒一声嵌入锁孔。
泰迦听见赛罗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和衣物摩擦时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换了个姿势。
别乱动啊……泰迦心想着。
(2)
“今天。好好学习了吗?”
赛罗微微拉开点距离,轻声问。
温热的呼吸扑在泰迦的嘴角,手指摩挲着泰迦的耳垂,饱满柔润的耳垂上有细细的耳洞。
泰迦睁开眼睛看着他,赛罗的眼睛非常黑,点漆似的,和泰迦蜜色的眼睛完全不同。
泰迦点点头。
“那就好。”
赛罗问:“想我了吗?”
“天天见面,有什么好想的。”
泰迦嘴硬了一句。
“是吗。”
赛罗不是很满意,“是吗?”
他哼了一声,很轻,但足够清晰。
生气了。
赛罗最近越来越小心眼了。泰迦却实在无法埋怨赛罗,谁让赛罗每天只能躺在家里呢……像只折了翅膀的鹰,被困在方寸之间,看着窗外流云变换,自己却动弹不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赛罗具有种近乎本能的野性直觉,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某种在空气中浮现的带着怜悯意味的情绪,顿时冷下了声音。对于自尊心极高的赛罗而言,被迁就无异于一种温柔的羞辱——
这下是真的生气了。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的…”
泰迦有些急切地抓住了他的手。似乎怕一只手不够具有说服力,另一只手也紧紧地握着赛罗的手。
赛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回握了一下:
“你变了一点,泰迦。”
赛罗的手指在泰迦带着薄汗的掌心里轻轻挠了下:“你太在意我了,这样不行啊。”
说不想念、生气的是你;现在这样在意你,你却又说不行……你可真难伺候。泰迦轻声抱怨,赛罗的表情虽然由阴转晴了,但是却带着某种遗憾,注视着泰迦。
泰迦被他看得不自在,松开了紧握着赛罗的手,掌心湿漉漉的,不知是谁的汗。
赛罗随手把汗擦在了泰迦的脸上——“喂!”
泰迦鼓起脸颊,眼睛瞪得圆圆的。
赛罗挑了下眉,重新笑起来。
“这才对。”
“明天,”赛罗想了想,“明天你不用过来。老爹要带我去复查,”他顿了下,下巴朝地上泰迦的书包扬了扬。“这些东西先替我保管吧。”
“哦……”
泰迦怔了下。
有种莫名的失落和不愿细究的轻松。
“别低着头呀,让我老爹看见了肯定要怪我欺负你了。”
赛罗抬手揉了揉泰迦的脑袋,声音里又带上了点促狭的笑意:“那,哥哥抱抱就不生气了?嗯?”
“啥呀!”
泰迦面红耳赤,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从赛罗的作势要环住他的怀抱中,泥鳅似的灵活地钻出来,翻到床下,动作太急,踢飞一只拖鞋。
他欲盖弥彰地整理着自己的形容,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看赛罗。
赛罗觉得那种委屈又欢喜的样子可爱极了,不过碍于他傲娇的本性,这肉麻的话是决计说不出口的。
也没有说出口的必要。
(3)
赛罗想做的事情可不仅仅是接吻。
月光从早晨拉开的窗帘间隙中洒落在地板上,在地板上铺开一道冷白色的、窄窄的光河。尘埃在其中缓缓浮沉,像深海里的微生物。赛罗调整了下姿势,从容地把手伸进了裤子里。
他垂下了睫毛,反刍着泰迦接吻的时候紧张地闭上的眼睛,簌簌颤抖的睫毛,不自觉地抿住的嘴唇,柔软、湿润,在分开的瞬间会发出很小的“啵”的轻响,像雨滴落进池塘。
第一次的时候,也是在这里。泰迦因为猜拳输掉而有些屈辱地红着耳朵趴在桌子上,把滚烫的耳朵藏在臂弯里,赛罗记得校服衬衫被掀起来的时候那段细细的腰,在暖色的阳光下白得晃眼,几乎要灼伤视网膜…
赛罗闭上眼睛,那段纯洁无辜的白色在跃动着。
赛罗……
脊椎骨节微微凸起的弧线,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肌肉,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纹理。泰迦被亲吻后腰的时候羞耻中带着惊慌的声音如同羽毛搔过了耳垂、脖颈、胸前。赛罗察觉到自己的心脏居然不争气得跳的那么快,声音也在不知不觉间从嗓子里流泻出来,混合着记忆中泰迦忍耐时发出的破碎的气音。
赛罗…!
积压已久的不快终于一股股喷薄而出,麻木的感官被唤醒,存在的感觉生动鲜明地游走全身,抵达每一处神经末梢。重新活过来的赛罗啧了一声,粗暴地把放在枕头边的书随手掷向了墙壁,书脊撞在墙上的声音沉闷而结实,书本弹落在地,摊开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他扯出一旁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沾着稀薄的白色精液的手掌。
【…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以往的一切春天都无法复原,就连最狂热最坚贞的爱情,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一种瞬息即逝的现实,唯有孤独永恒。】
赛罗的记性很好,能够清楚地从脑中调出这段油墨的黑体文字凝固在书页上的排版,甚至是右下角的页码,能够清晰地回想起傍晚泰迦的脸颊是如何亲密地贴着他的,分享的同一本书的记忆和同一口呼吸,以及那孩子和他道别后,离开的背影。
他咀嚼着这段话,只后悔自己刚刚把书丢的太远,没办法立刻撕掉它。
(4)
赛罗行动力极强,连放在床边的腋拐也懒得拄,翻身起床,扶了一下床头柜稳住重心,细微的疼痛反而催发了一定要做到的决心。
他一步一跳,堪称怒气冲冲地蹦到墙边,把那本书脊断裂的书哗啦一声拎起来,接着目标明确地单腿跳向卫生间。
赛罗摸黑拍到墙上的开关。“啪。”
冷白色的灯光瞬间充满了这个狭小的空间,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瓷砖反射着无机质的光,空气里有淡淡的清洁剂和潮湿的味道。
他小心地跳了几步,来到洗手池边的垃圾桶前——一个黑色的、半满的塑料桶,里面扔着用过的棉签、揉皱的纸巾、空药盒。
然后恶狠狠地、把印着马尔克斯头像的书扣篮似的掼进去。
…稍微觉得畅快了些。
赛罗拧开水龙头,洗了手,水流轻盈地卷走了不快的情绪,用毛巾仔细擦干净手指……
镜中的少年一双黑眼睛,冷漆漆地瞧着他。
“赛罗。”
赛文在楼下提高了声音。
“老爹我上厕所。晚安!”
赛罗敷衍了一句,抬起带着湿气的手,把散乱的刘海拨了拨,维持着自己平常那副轻慢的姿态慢慢地挪回了床上。
去他妈的永恒。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