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1
年度GDP总结会即将在京召开，全国各地大小城市共同赶赴，有的坐飞机，有的坐高铁，江苏十三市，无疑都是高铁党。
由于散装本性，十三个人决定各自出发，在首都火车站与彼此及浙江上海安徽的其他人汇合，然后再一同搭长三角的包车前往会场。
高贵的京沪特快只停四个站，无疑是重视效率的上海的首选。
通常而言，上海不会在车上遇到任何熟人。他的阿宁姐姐对经济工作十分冷淡，宁愿在路上多耽搁一会儿和润扬泰三人一道来。而他的亲亲好发小天津离首都又太近了，用他的话来说：
“散着步就走去了。”
当然是夸张，姑且还是要开车的。总之不会选高铁就是了。
所以，当上海在一等座车厢里见到南京时，他半天没说出来话。
南京也很惊讶，惊讶之余有几分赧然：“呀，小沪。”
南京一改往日赴京半死不活的精神面貌，穿着打扮无不精致。
她着短袄半裙。上衣暖白，梅花盘扣，收腰窄袖，看着厚实保暖，喇叭袖口还有一圈可爱的毛边。下裙毛呢质地，纯黑色，裙摆绣着一朵木棉花。
打眼一看，她简直像个民国的女学生。
上海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直到南京走到他旁边座位坐下都没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话——12306这时候倒是智能了。
南京对上他见鬼的表情，低头拉了拉自己的衣摆，自然道：“不好看吗？”
上海终于从自己纷乱的脑内找出一个问题。
“阿宁姐姐，你怎么买了一等座的票？”
据上海了解，他的江浙亲戚们一个赛一个的抠门，能买二等座绝不买一等座，必要的时候甚至能坐俩小时绿皮来上海。长三角的群里，经常有他们的抢票心得分享。
“啊，我也觉得没必要。”南京眼底漾着明晃晃的笑意，“果然还是太铺张了，对吧？”
一等座铺张在哪。绝不委屈自己的上海一时语塞，锲而不舍：“是别人帮你买的吗？”
“嗯，广州买的。”
上海觉得自己幻听了。
02
上海的失语症直到长三角到齐还没好全。
他苏姐姐今天面上莫名带着火气，血脉压制让上海警铃大作，换了个目标。他于人群中一把抓住宁波的胳膊，指了指南京。
宁波看了一眼，顿时也觉见鬼，带着上海找上杭州。
杭州看了一眼，平淡地转回头，笃定道：“谈恋爱了。”
“什么？！”上海气若游丝地尖叫。
宁波眨眨眼：“宁姐告诉你的？”
“当然没有。”杭州笑眯眯，“但不可能有第二个原因。老房子着火，总归比较热烈。有没有谁提供一下对象是谁的猜测？北京吗？”
是广州。这是说不出话的上海。
“不是吧，他们之前分手分得很惨烈诶，这都能复合吗？”这是不明真相的宁波。
是广州！这还是说不出话的上海。
杭州于是在人群中找到镇江。南京正挎着他的胳膊和扬泰聊天，镇江面上带着笑，只在目光偶尔扫过她时面露不知名的挣扎。
他观察几秒：“不是。如果是北京，润兄现在应该是一副死了亲爹的样子。”
说得好像你见过似的。上海想，你不会真的见过吧？
“奇了，那还能是谁？”杭州喃喃，对二人一点头，“我去问问。”
这是可以直接问的吗？
就在上海天人交战之际，一只手从他身后唐突伸出，水鬼一样攥住他的手肘。
上海回过头一看，是深圳。
他显然也说不话，只见鬼似的地指了指那边西装革履满面春光的广州。
两个同病相怜的年轻人执手相望泪眼，竟无语凝噎。
03
“广州？和南京？！”
反应最剧烈的竟然既不来自长三角也不来自珠三角。武汉腾得站了起来，他身后可怜的椅子摔倒在地，无人在意。
“我们不是一起造反的吗？他们俩搞到一起是什么意思？排挤我？！”
原本不同区域的城市都有自己的休息区，但因今天的八卦，除了两位主角0个人愿意呆在信息闭塞的自家地盘，纷纷提前进了大会议室。北京若是看到大家有这样的工作热情，一定会感动得热泪盈眶。
“江兄，距离你们一起造反已经过去一百年了。”杭州善意提醒。
“我不管，我要找他们问个清楚！”武汉气势汹汹推门而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没人拦着他吗？”重庆问。
“拦不住吧。”长沙说。
比起八卦热情高涨的其他省市，苏广二省显得格外沉默。
“什么都不要问我，我不想发表任何意见。”镇江平静地自闭了。
大家的目光于是聚集到扬州身上。
“看我做什么？”美若天仙的女子莫名其妙，“天要下雨，阿宁要嫁人，我也拦不住啊。”
“嫁人”二字大抵还是刺痛了镇江麻木的神经，他四大皆空的面目一瞬扭曲。
“我只是想问，我们不是对家吗？GDP什么的。”珠海角度清奇，“他们就这样在一起，没问题吗？”
“她什么时候在意过这种东西了？”苏州冷冷开口，“她要是在乎，早就自刎乌江了。”
“阿宁死在马鞍山，老庐会不高兴的吧。”徐州补刀。
“这不是时下最流行的小说类型吗？”常州兴致勃勃，“爱上我的对家！”
无锡后退一步，尽可能想和他撇清关系。
“但穗哥好像不是这么认为的。”东莞忽然开口，“早上我瞥见他手机屏幕，看到一张计划表，标题是‘霸总约会行程’。”
安静的苏广各市爆发出一小阵喧嚣。
“拜托，这也太土了。”
“网上都说受不了粤圈霸总，因为红木沙发太硬。宁姐一把年纪，能行吗？”
“行吧。她不是石头城吗，石头比木头硬吧？”
“是这么算的吗！”
“霸总？按什么算的？GDP？那广东确实是最高的。”
“高的是省又不是市。真要按GDP算，那不应该是阿鹏吗？”
“GDP最高的市？那是上海吧。”
“上海算他们江苏的吗？”
“以前算。”
“现在呢？”
“现在……现在他有很多亲戚在江苏，苏州啊南京啊，全是他姐姐。”
“他们一块过年吗？”
“好像是。”
“你们一块过年吗？”
“啊？”
“上海和你们一块过年吗？”
“嗯，年夜饭一起吃的。”
“那霸总果然是沪少。”
“完全不对吧。”
此时，终于恢复语言能力的上海深圳二人重新回归人群。
“霸总约会指南？”上海脸上浮现出一丝嫌弃，“他能有我霸总？阿宁姐姐到底看上他什么！”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南通惊叹。
会议室大门在这时被推开了。北京腋下夹着个文件袋，环视一圈，简单地点了点头：“都来了？那我们开始吧。”
他身后站着方才不知去了哪里的广州南京武汉三人。
“我好想知道发生了什么。”长沙喃喃。
“你不觉得这个站位很不妙吗？”重庆说，“我感觉京爷下一秒就要倒霉了。”
“显然不是你一个人这么想。你看，保定和天津已经冲上去护驾了。”
04
“我们这样不太好吧？”重庆挣扎。
“那你走。”上海冷漠无情。
“你真的那么在意他们搞事不带你吗？”杭州好奇。
“真有这一天，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们。”武汉幽幽答道。
“我记得老广比阿宁小吧，”洛阳在算数，“还是姐弟恋。”
“你为什么在这？”深圳问。
“我代表燕哥来的。”天津义正辞严。
“他知道自己被你代表了吗？”杭州吐槽。他用折扇遮住半张脸，多少留住几分君子的脸面：“江苏真的一个人都没来啊。”
“他们巴不得把阿宁姐姐卖去广东呢。”
“他们想用什么交换？”深圳眨着天真的眼睛。
“还用问？你啊！”上海怒道。
“纯粹GDP交换。”天津精准吐槽。
众人纷纷点头。
“但安徽为什么也没人来？”
“他们在围攻老庐，”杭州掌握了最多的情报，“质问他怎么能让南京被广东抢走。”
“好复杂的伦理关系。”重庆喃喃，“长三角的水还是太深了。”
他们乌泱泱一群人躲在灌木丛后，前方不远处，南京和广州正肩并肩散着步。这两个人今天都正经打扮了一番，本就俊秀的眉眼有了衣装加持，更加出众。
“我第一次发现穗哥这么帅。”深圳表情变化莫测。
“背心和拖鞋遮蔽了你的眼。”又是天津。
“唉，阿宁应该穿旗袍的啊。”洛阳遗憾道，“和老广谈恋爱，就该走复古风啊。”
“这么冷的天，她又不是年轻人了，不抗冻。”杭州唏嘘。
“你们俩怎么这么淡定。”上海抓狂，“阿宁姐姐被欺负了怎么办？”
“阿宁在恋爱里能被欺负了？”洛阳嗤嗤笑起来，“沪少，你太小看她了吧。她谈过的情可能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在场众人齐刷刷望向杭州。
杭州沉吟片刻，不确定道：“差不多吧，她也不是每一次都跟我讲啊。”
“我以为你和宁扬二姐妹之间有个什么恋爱竞赛之类的，比谁谈得多。”洛阳奇道。
杭州淡然：“造谣，诽谤，污蔑。”
“能不能安静点。”武汉依旧阴晴不定，“我想知道他们在密谋什么。”
“密谋晚饭后去哪里拍拖吧。”天津也很唏嘘，“以前我帮燕哥跑漕运，他还要我给宁姐带礼物呢。现在倒好，燕哥已经成为play的一环了。”
“是play的背景板。”重庆纠正。
上海拿出手机，平静地放大：“刚刚开会的时候，我在阿宁姐姐身上装了窃听器。”
“什么？！”满座皆惊。
“他们俩都在军队里任职，被发现你就完了。”
“听不听？”上海懒得废话。
“北方的冬天太萧索了。”广州感叹，“一派零落啊。”
“北京是这样的。”南京声音带笑，“明时我来贺岁，宫后苑里精心打理的花草也不如南方路边野草有生机。”
莫名被扫射到的天津有些气闷：“北边太冷了嘛。你们南方蟑螂也更有生机。”
“这话让京爷听了，他可要生气了。”
“老燕子哪来那么大气性，”南京挥了挥手，“刚刚还是他帮忙拉住了暴走的武汉兄。话说他怒气冲冲的来找我们，到底什么事？楚庭，你惹他了？”
“没有啊。”广州猜测，“可能是吃醋了？怕我们搞事不带他。”
“这么憋不住事，以后确实不能带他。”
“汉兄，汉兄你还好吗？”杭州接住一口气没上来的武汉。
“你不是要造他的反吗，怎么还能被北京拦住？”洛阳继续往他心上捅刀。
“那他说要开会了我还能不来吗！”武汉怒道。
“小声点，当心暴露！”重庆惊恐不忘八卦，“话说宁姐叫他什么？楚什么？”
“楚庭，穗哥小名。”深圳科普。
“阿宁一直这么叫。”杭州认可，“你们不知道，阿宁一直想给人当姐姐，但在沪少出现前，根本没人正经拿她当长辈看，当多少次首都都没用。”
“所以？”
“所以当阿宁发现老广的名字是三国时她起的，建置是明初她定的的时候，她就自封为老广长辈了，一直坚持叫他小名。”
“好心酸。”
“伦理虐恋啊。”
他们叽叽喳喳聊了太久，那边话题已经和方才风马牛不相及。
“其实洛哥喜欢女装。”南京爆料道，“东晋时他不好随意换性别，只能拿我当衣架子，每天搜罗些乱七八糟的衣服给我换。”
众人侧目。
洛阳淡然处之。这就是老一辈城灵的优雅与从容。
不要怕，他在心底对自己说，再尴尬的事几千年后都不叫事了。
只要我活得比你们都久，我就能把你们全部熬死。
没有人注意到杭州脸色已经变了。
“阿杭一开始只是看着，后来也加入我们了。”南京继续说，“他非常沉迷这种换装游戏，一开始只拉着他的小妾陪他玩，后来要我和小邗陪他。”
“你们陪了？”广州好奇道。
“陪了啊，陪他玩一次他送我们好多东西呢，不要白不要。”南京忍不住话中笑意，“他喜欢拉着我陪他演梁祝，我演梁山伯，他演祝英台。每次演到‘我从此不敢看观音’，他都抱着我哭，所以一次也没演完过。”
“但梁祝的背景不是绍兴吗？”广州敏锐道，“他不会从那时就谋划着和宁波瓜分绍兴了吧？”
杭州默默用折扇遮住了整张脸。
众人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吐槽。
现在最感激杭州的就是洛阳了。
“老杭，”洛阳拍着杭州的肩，由衷道，“还是你技高一筹。”
“人年纪大了是容易变态啊。”深圳感慨。
“那未必吧，我觉得燕哥就很正常。”天津异议。
“说到演戏，”南京明显兴奋起来，“其实老燕子也喜欢演戏。”
“真的？”广州很感兴趣。
“真的，他喜欢唱女旦。而且我觉得，他这个人xp很怪。”南京还在输出，“你发现了吗？他格外喜欢与异族将军的禁忌之恋。以前他仰慕过西安，后来和我恋爱，再后来和莫斯科纸短情长，现在和华盛顿不清不楚。”
“……”天津在嘴上比了个拉拉链的姿势，示意自己彻底闭嘴了。
“他们这是谈恋爱吗？”重庆疑惑道，“也没点私房话讲，全是别人的黑历史。”
面对众人转移到他脸上的视线，重庆一惊。
“我不是想听人家私房话的变态——！”
“你怎么这么清楚呀？”广州轻轻说，“你还在意他吗？”
“诶，吃醋啦。”南京笑道，“他哪有你好呀？我知道这些，是为了能在吵架的时候能精准攻击他最薄弱的地方。楚庭，你想我输给他吗？”
“当然不。”广州的声音能溺死人，“曾经，现在，将来，我永远希望你能获胜。”
“你点的私房话来了。”上海说。
“我没有。”重庆委屈道。
“话说，那会儿你是她副官。”洛阳好奇，“她和北京间的私房话，你应该见过不少吧？”
“见过。”重庆更萎靡了，“但宁姐被日本人掳去了，我其实没有给她当多久副官。单就那几年来说，他们的私房话非常限制级。”
“哦？”众人纷纷侧目。
“是啊，”重庆诚恳道，“一直在吵架，骂得可脏了，放出来根本过不了审。”
“你今天真好看。”南京说。
“我平时不好看吗？”广州挑刺。
“平时也好看，只是今天更好看呀。”南京说，“平时你很少穿西装。今天在火车站，我眼里全是你，根本看不见别人。”
“沪少也喜欢穿西装啊。”广州演吃醋演不下去了，他乐得粤语口音跑了出来，“其实每次见他我都想问，夏天也天天穿西装，不热吗？但一直没找到机会问出口。”
“肯定热吧。”南京揣测，“但小沪比较在意个人形象，小孩子嘛。”
天津未卜先知地从背后控制住上海，捂住他的嘴。
年轻的经济中心愤怒地手舞足蹈：“呜呜呜呜呜（我不是小孩）——！！”
“恭喜，你变成他们play的一环了。”
“嘘。”杭州说，“老广在唱歌，但我听不懂粤语。”
深圳接过耳机。
片刻后，他面有菜色的将耳机放回杭州掌心。
“太肉麻了，”他痛苦道，“我有点想吐。”
因为众人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心灵创伤，八卦小分队提前撤退回晚宴会场。扬州镇江马鞍山正打算来盘掼蛋，三缺一之际，扬州看到门口的杭州，眼睛一亮：“老杭！”
杭州走过来，却径直来到镇江面前。
“我什么都不知道。”镇江平静喝茶。
“不是，”杭州心有戚戚，“阿宁以前和人谈情也喜欢拿别人的黑历史当话题吗？”
“偷听到什么了？”北京问。
“你不会真的对阿宁余情未了吧？”洛阳挑眉。
“哪跟哪？”北京嘴角抽了抽，“我只是要确保他们不会在我的地盘上给我整出个大新闻。”
洛阳转向武汉：“你看，他们搞事真的不带你。”
武汉给了他一拳，被老谋深算的洛阳灵活地闪开了。
“没什么，除了散步聊天，什么都没干。”天津没精打采地汇报。
北京的目光扫过眼前人，奇道：“他们对你们做了什么？”
“哈哈，没做什么。”大概就是把祖坟挖了一遍吧。
“至少我们现在都知道你喜欢和异族将军的禁忌之恋了。”洛阳拍了拍北京的肩。
“什么玩意？”
“他们回来了，你自己去问吧。”
广州挽着南京走进宴会厅。
俊男靓女，甚是养眼。但在一些人眼中，就有点过于刺目了。
“小沪。”南京柔柔唤道。
上海一个激灵：“阿宁姐姐，什么事？”
“反侦察意识太差了啊你们，”无视四面八方明晃晃暗戳戳投来的视线，南京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迷你窃听器，随手朝北京砸去，“监听技术也不行。我怎么教你的？回头有一个算一个，都去陆军学院特训。”
北京看着落在他掌心的窃听器，了然点头：“名单给我一份。”
广州颔首：“发你了。”
杭州手里的牌有些打滑。
“我们是被做局了吗？”他问。
“我什么都不知道。”镇江淡淡。
晚餐后。
“这次应该不会再来跟踪了吧？”广州单手环过她的腰，俯身在南京唇上印下一个吻，抱怨道，“他们有够无聊。”
“这也是一种情趣嘛。”南京笑着搂住他，“现在可以施行我的‘霸总约会行程’了！”
广州忍俊不禁：“恭敬不如从命。”
明月高悬，丛云后偷窥这一对璧人。
“霸总是她啊！！”东莞惊呼。
“小声点！”众人怒目，“被发现了大家都要军训！”
“对不起对不起。”东莞连连道歉。
片刻安静后，不知谁开口：“她是霸总的姐姐，四舍五入，也算霸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