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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恭喜啊!”
红色的上梁布,满挂在灵堂的横梁上,随风轻摇着;与下处数目众多的深红色孝服连接成一条,好似一长溜红脖子鬼。
宾客挤了满堂,脸上都溢满了笑容,两边嘴角拎起,肉全堆在上面,各个都弯着身身子拱手作揖,这些人多为深发黑瞳,肤白瘦削。团扇形的族徽印的到处都是,在众人面对的正前方,那张笑容灿烂的黑白照的后方,巨大的红白图案覆盖了一整面墙——这里是宇智波的祠堂。
从开始上人时,聒噪的喧哗声就没停止过。小孩子蹦跳着入内,被身边跟随的大人敲了头。年长者们互相恭维,随了礼后便开始入座。在如今门单户薄的宇智波里,尤其是一位与当下时代已格格不入的年长宇智波的葬礼上,一位旧时代的遗物,能在去世后得到上百位族人的送别,是很少有的。
窗口外的天色已完全暗淡下来,橘红色的落日堙灭于天际线外。屋内宾朋满座,不知谁说了句到齐了,大门便被掩上,飘摇的装饰物随着渐消的杂音一同暂歇下,声渐不闻。
沉默游走在鼻息之间。
这里是宇智波带土的追悼会。
“……这位已经98岁的先生,度过了漫长的一生,从第三次忍界大战至今……”
座下部分面庞稚嫩的人尚不能理解这些悼词的含义,只低着头摆弄着手上白菊花,低下头嗅嗅,那中间似乎还带着清晨刚摘下时露滴的香气。
“座下没有一位带土先生同期的好友,他也未曾诞下后辈……”
“他是宇智波一族最长寿的人,同时也成为了最长寿的忍者。”
遍布皱纹的人群眼神直勾勾盯着棺椁,那些用以祭奠的花草被随手放在桌上。他们多少都与那人打过照面,但却没有一人与他熟稔。
目光里只有冷淡与不可深剖的情感。
2.
宇智波带土似乎意识到自己没什么天赋。
看着身边的同族,在成为下忍后相继开启写轮眼,成为族内又一份宝贵战力时,他尚不能理解名为嫉妒的情绪,他以为早晚是会轮到自己的。那似乎是一份诱人的、上天抛下的诱惑;那罪恶的红是伊甸园内勾人偷食的妖果,旋转的勾玉是满溢而出的罪恶。控制……似乎有了那双瞳,便掌握了操控万物的钥匙。那该是多美妙的感觉?
21岁的带土彼时刚晋升为中忍,尚不知写轮眼的体悟。普通的人生,已残忍揭开了他的一角。又当如何呢,普普通通的资质,勉勉强强的实力。以吊车尾的成绩从忍者学校毕业,凭借好运气在战争里捡了条命,蹉跎好些年成为中忍,挂着宇智波的名号,似乎从来格格不入。族人不乏天才,如他一般迟迟无法开启写轮眼,被血继遗忘之人却也是有的。
身边的好友,已经接连成为精英上忍。曾经想要成为火影的志向显得是如此可笑——吊车尾的称号难道就要这般铭刻在他身上一辈子,令他至最后都无法翻身?普通……普通,多么寻常的词,除了那一小簇命定之人,又有谁不用被打上这烙印?
即使身边人接连逝去,同自己一般毫无特征的队友和老师都堙灭于世间,他也未曾抓住写轮眼的一丝踪迹。
或许他不该如此局限于血继界限,把自己的目光圈在这里。只是他好似天生失去了半边身子,协调力差到令人怀疑究竟是如何被筛选进忍者学校的。体术,似乎天生就被截断了路;幻术,也不必说了;只有火遁,是他勉强可以驾驭的了。
很不幸,仅凭借看的过去的火遁,无法让他再往前跃升一步。分明是很正常的实力,很正常的人生,师长同伴环绕,带土却总是觉着孤独。他看着身边与他相识数十载的队友与上级,眉眼间满溢出的却是陌生,似乎不该是这样的。带土喃喃道。
于是带土在四十五岁时退休了。他放弃了继续作为一个忍者而活下去,彼时他的父母已经去世,在临走前,二老只是抚摸着带土的头发,微笑着告诉他这一生已经没有惦念。或许是应当流泪的。带土想,可身体的战栗又在反复提醒着他:假的。
也许是疯了。带土此前从来不认为自己精神会有什么问题,但在这一刻强烈的错位感让他第一次有了对自己与对世界的怀疑,他开始觉得这个世界是个赝品。熟悉的村落里住着的全部都是被捏造出来的虚假幻影,他开始频繁走访于亲友的家中,只是在每次开门时那心底浮起的希冀又随着那一张张平凡的面孔而炸碎,引起一阵阵细密的钝痛。
在期待什么?究竟有什么是不对的?带土在深夜独自走进木叶陵园,幽暗的夜晚少有光亮,唯一的照明源就是那自空中投下的赤色月光,落在石壁间,在暗红色的诡谲里,他得以看清那些篆刻在石板之上的文字。在找着什么呢,分明他的同期好友没有一位遭遇不幸,他的父母并非忍者也没有被葬在这里,分明从来与陵园毫无干系,又为何要踏入这里?他抚摸着边缘一处石碑上的文字,陌生的姓名,下面是他死前所留下的话语:
「愿我的离去得以建造出所有人都拥有幸福的乌托邦。」
手指僵硬起来,他又再次看向那墓碑上的名字。随即猛地抬起头,暗红色的月亮如往日一般俯瞰众生,其间暗涌的黑色勾玉流转着,映照在他瞳内,纹路清晰可见。
卡卡西。这就是你的梦吗。
3.
带土睁开眼睛,恍惚感令他一时有些难以分辨真假。他刚刚走完了自己长达九十八年的一生,又或者说,被卡卡西所盼望的一生。
他的旧友、他的悔恨、他的半身、他如今世上唯一的羁绊,难以割舍的过去……这样一个和他的人生早已纠缠在一起的存在,在幻梦当中所追求的,竟然是早早夭折,以换取宇智波带土健康一生。
你以为我会接受吗?旗木卡卡西。扭曲的情感自暗处破土而出,随即而来的是强烈的呕吐欲,这个恶心的牺牲癖……连幻境里都要如此折磨自己。可脑内另一个声音却在小声说:看呐!他的梦里全是你。
带土低垂着眼眸,四周是无数被高高吊起的白色“蛹体”,他抬起手抚摸上离他最近的一个,那非人的手指却在轻轻颤抖着,似乎在纠结着什么,最终还是微一握拳,放了下去。
不……他不会想看见我现在的模样的,我不能剥夺他在月读世界里追寻幸福的权利。孤独属于罪人,不属于他。
仙人的目光柔和下来,一个几不可闻的笑在脸上绽开,他再次发动了幻术,深入眼前的茧中。
请原谅我的自作主张,为你编织一个允许卡卡西也幸福的梦吧。
轮回眼停止了旋转,那双妖冶的双眼再次阖上,梦境中,红色的月亮依旧高悬,其下覆盖着的却是一片笑语盈盈。银发少年眼角弯弯,似乎在追着谁讨要晋升上忍的礼物。村子内一片祥和,丝毫没有被战争阴霾所覆盖的模样。远处,棕发少女与他们的老师在二人身后无奈地跟随着,刚准备追上去,便遇上了更年长的银发前辈,两位成年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晚安。你在乌托邦里会获得真正的安宁。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