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这是怎么回事？”杨间眯起眼睛，刚想顺手把手里拎着的柳三放下，就发现好像手里的动静不太对。
“让杨队见笑了……”柳三尴尬地挠了挠后颈，“这就是我为什么急于把这个地方清理出来的原因……”
冰凉的青色蛇尾垂到了地上，尾巴尖不太安分地滑过土地，把草丛压下一道痕迹。
“你的意思是，这不是刚才棺材里那只鬼的杰作？”
杨间松手，柳三化作蛇腹的下半身稳当地压在地上，蛇身迅速盘踞起来支起上半身到和杨间平视的高度。
“不是那只鬼，这是，”柳三顿住，斟酌了一下话语，这时候杨间才注意到，他的眼睛也和外面见到的那群纸人不一样，更加细长的黑色瞳孔随着呼吸轻微地扩张缩小，眼白转变成一片不祥的猩红，说话时口腔中的舌尖有两个分叉。
毋庸置疑，柳三正在变成一条蛇。
“唉。”最后他叹了口气，“我也有点解释不清楚，简单来说你就当作我身上有个蛇鬼吧。”
“没闲心听你解释，我只想知道你明天能不能按时来参加队长会议。”杨间上下打量了下眼前的半蛇半人，又回头看了看老屋附近没有任何变化的纸人们，冷哼一声，“你不会还想拿纸人糊弄吧？”
“不不不，我哪里敢啊。”柳三连忙摆手，“我去肯定是可以的，但是……”
他欲言又止，杨间便看懂他这是还要自己帮忙的意思。
“柳三，你都欠我几个人情了？”杨间的食指在长枪枪杆上点了点，“我的人情是很贵的，你还得清吗？”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哪里知道这蛇鬼的蜕皮期会在这时候上赶着来啊。”
柳三一脸叫天不灵叫地不应的头疼样，按过去经验来讲，三百六十五天一次、往后间隔更长的蜕皮期只为期三天，结果这次不但在他调查这处遗址的时候初露苗头，本想借着这隐蔽的地点和刚好维持了诡异平衡的棺材熬过这次蜕皮，没成想偏偏还让队长会议撞上了，属实算是祸不单行。
“行了，废话少说，我该怎么帮你？”杨间抬起枪尖，指了指绿中带红的蛇尾，“我用我的长枪帮你剥一层皮？”
柳三瑟缩了一下：“别开玩笑了杨队，你要是把枪往我身上扎，别说参加明天会议了，我今天就得死在这里。”
“那要我做什么？”杨间把长枪投进脚下的鬼湖，抱起手整暇以待。
“那我先解释下蜕皮的过程吧。”柳三指了指自己从下腹开始蔓生的鳞片。“我完整的蜕皮期是三天时间，期间我会变成半蛇半人的生物，依靠狭小的空间和墙壁来缓慢地蹭掉松落下来的蛇皮。但由于我身上又有太多纸人的灵异，蜕皮这一阶段绝大部分时候只能由我自己来，如果靠外力直接一瞬间撕毁的话可能会连带着撕掉我作为纸人真身的一部分，引发灵异不平衡。”
“也就是说如果我强行出手，你很可能就会当场厉鬼复苏？”
柳三打了个响指：“就是这个意思。”
“既然不能出手，”杨间皱起眉头，“按照你的说法，你一个人就能行，为什么又要我留下？”
“这不是遵杨队的令明天就得参加队长会议嘛，我可不想把我的蛇身暴露在更多人面前，只能想办法加速蜕皮过程。”柳三的瞳孔缩小成一条线，看起来有种不怀好意的感觉，不过杨间倒是不担心被他算计——柳三是讲道理的人，也知道敢算计他的人是什么下场。
“所以？”
柳三朝杨间伸出手：“所以，我需要杨队来当一下我蹭掉蛇皮的工具。”
“不需要你做别的事情，你只需要站在这里，我会把蛇身缠在你身上，不断地磨蹭直到蛇皮松动，蛇是冷血动物，所以到时候你的温度再怎么说也会比我的更高，可以加速我的蜕皮过程。因为加快了原先的流程，偶尔可能会有一部分鳞片卡住，这时候就需要杨队帮我轻轻扯一下了，一定要轻点，别把我当你的敌人撕掉了。”
“要多长时间？别以为我很清闲，你是我第一个来找的队长，就今天剩下的时间，我还得去把别的队长都给通知到位。”杨间平静地说，“要是时间太长，我可就不奉陪了，你自己找你队友解决。”
“杨队啊……”柳三咬了咬牙，沉思一会儿后比了个数字，“最快的话一个小时，但是这是有代价的，我想你也能够猜到，蜕皮期的存在相当于是我的意识和蛇鬼的意识在搏斗，越是追求速度，我的意识就越要下沉深入，如果要在一个小时内搞定，在保证你之前见过的我体内的那具老尸被一部分我压制的最低限度下，剩下属于我的部分必须全心全意地对付蛇鬼。所以这段时间里，我的身体会处于一种近乎无意识、仅有身体本能的状态。这很危险，不管对于我来说还是对于你来说。”
“换句话说，我不能对你做出任何攻击性行为，否则就会被你的身体判定为敌人？”杨间询问。
“没错，”柳三点点头，“虽然有点难以启齿，但可能还需要你稍微安抚我的身体一下……”
杨间的脸色黑下来：“开什么玩笑？”
“不是那样的安抚。”柳三哭笑不得，“我会在开始前记住你的气味，等到我看起来陷入僵局的时候，需要你像抚摸宠物一样摸摸我的身体。”
杨间想了想，实话实说道：“提前声明，我没有经验，因为我养过的宠物都死了。”
柳三伸出分叉的舌头，这时候他的舌头几乎已经是蛇信的形状了，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点嘶嘶声：“那么，很荣幸我会成为第一个活下来的。”
杨间知道柳三这是在跟他开玩笑，但肯向外人如他暴露这些秘密，还愿意把几乎完全没有意识的身体交到自己手里，于公于私这都的确是他能够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于是杨间点点头：“那就照你说的，开始吧。”
柳三咧嘴笑了笑，招了招手，杨间来到这里一路上见过的纸人全都扭曲成一段段泛黄粗糙的细长纸条一层又一层地将两个人所站的地方裹了起来，直到这里被裹成近乎球形的中空保护区。
属于纸人阴冷的气息包裹住杨间，他多睁开了一只鬼眼，充斥着灵异气息的纸球内里一下闪着微弱的红色光芒，这下他的视野恢复清明了。
“稍等，我得先把最外层的伪装撕下来。”
柳三说完，伸出双手，十指指甲迅速地生长出尖利的形状，他将指甲熟门熟路地插进脸颊的一侧，伴随着刺啦的声响，借着蛇身摆动施力，将自己最外面的一层皮肤轻易地撕了下来。
撕下来的皮肤被随意地丢在地上，立刻融入了纸球，想必也是纸人灵异的一部分。
杨间将眼神移回柳三身上，撕掉伪装后，柳三作为蛇的部分更加明显了，甚至比人的特征还多了几分。
他的上半身隐隐约约露出纸人皮下密密麻麻的蛇鳞，蜡黄的皮肤下半透地泛着诡异的墨翠色。他的身体比刚才似乎还要长上几分，同时黄绿的蛇前腹两侧出现象征着危险的两排绯红鳞片，一直延伸到蛇尾，现在他的整个尾巴尖都是殷红一片，即使在杨间的鬼眼红光下也相当惹眼。裹住他俩的中空纸球不算很大，柳三此时的头却比杨间高上快半个身体，后脑勺被纸球顶部压着，弯下脖子居高临下地看向杨间。在注意到杨间戒备着时刻准备召出发裂长枪的动作后，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嘴角在瞬间几乎裂开到了耳边，两颗几十厘米长的雪白管牙像折叠刀一样弹出，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牙间修长的猩红蛇信下垂到了杨间的脸颊边，散发着刺骨的腥气。
“杨队。”柳三开口，伴随着持续的嘶嘶声还有喉间一种更低沉厚重，类似于引擎发动的喷气声。“别担心，我还没有开始。”
“我答应不会主动攻击你，但你也不要一个不小心就把我当成你的猎物了。”杨间冷笑了一下，“别忘了我随时都可以召出长枪和鬼湖。”
“当然，我知道。”柳三低哑地笑了笑，或许是因为嘴型变成了蛇的模样，他现在的每句话都像是带上了戏谑的笑意。“正因你足够强大，我才放心让你来帮我，要是我的队友，说不定在一开始就会被我一口吞掉了。”
柳三吐了吐蛇信，说出一个新的提议：“杨间，你的鬼湖对压制鬼非常有用，如果出现意外，你就放出湖水把整个纸球都淹没掉，这样也能够帮助到我压制蛇鬼。”
“你从一开始就打的这个主意吗？”杨间微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我没有那么大的胆量。”柳三稍微低了低头，蛇信子亲昵地搭上杨间修长的脖颈，“鬼湖也会压制我的能力，只是不可否认，它可以作为一个随机应变的良好保障。”
“哼。”杨间不予置否，蛇信子滑溜溜的粘腻感让他不太舒服。“动作快点，我赶时间。”
“遵命。”柳三说完，蛇尾从杨间的裤腿稍微深入，冰冷的鳞片压着温度更高一点的皮肤，从脚踝开始一路攀爬到了膝盖略往上的位置，直到杨间甩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才堪堪停止。
接着是蛇身，尽管身体不断地绕着杨间的双腿一圈又一圈不规则地向上缠绕，柳三的脑袋始终悬在距离杨间不远的斜上方，杨间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瞳孔因为兴奋而加快了放大收缩的速度，于是难以避免有点郁闷自己是不是真的被当成了什么蛇玩具或者食物。
“杨队，烦请抬一下手，我不能把你捆死，得确保至少你的双手有活动的空间。”
柳三的蛇身实在过长，仅仅只缠一圈不太够，于是他就稍微分开了些杨间的双腿，把他当成了蛇爬架一样缠得满满当当。
“从哪里开始是活动空间的？”杨间一边嘀咕一边抬起手，才刚抬到半空，柳三的蛇身就缠绕着他的腰部攀爬上来，上半部分的人身则随着动作向下降了少许，但仍然比杨间高一点。
“可以开始了吗？”
“等等，我需要再记一下你的气味。”柳三攀着杨间换了个方位，让自己的脑袋来到他的斜后方，身体紧紧贴着他的后背，胸腔中心跳的震动开始慢慢地减缓，蛇信子从杨间的脖子滑到了脸上。
“……我不是同性恋。”杨间“委婉”地提醒道。
“……难道我就是了吗？而且需不需要我提醒你我们现在的状态比起同性更像是人兽？”柳三的蛇信顿了顿，收回去后嘶嘶的声音变大，语气有点恼羞成怒，“我一直伸舌头舔你是因为蛇信子可以帮助收集气味，传递化学信号。”
“你不是高中生吗？没学过生物？”
“我又没读完高中，再说，你管我学没学，你开始前求人的态度去哪里了？”杨间掐了一把手心的蛇身，发现虽然鳞片散发着寒气刺骨的阴冷，但柳三有意识地收敛了所有锋利的边缘，摸起来反而很舒服。
杨间决定不告诉柳三他在想高定蛇皮包的事情。
柳三叹了口气，又将蛇信子吐出，几乎是把杨间的脸到脖子全给描摹了一遍——幸好没有口水，大概是因为柳三还有纸人灵异的缘故，类似于野兽的腥气和冰冷粘腻的感觉实际上因为阴冷气息过于浓稠，显得像是液体流动——随后，他把脑袋沉沉地靠在了杨间的右肩窝，缓慢地阖上双眼，像是快睡着一样。
杨间莫名有种想要抚摸他脑袋的冲动——他也这么做了，因为他想起来在开始之前柳三对他说要有适当的安抚，像对待宠物一样。
可他以前养只乌龟都能养死。
杨间腹诽道，尝试着动了动被缠着的右手——很好，没有缠得很紧——他抬起前臂，转动手腕，反手把手掌覆在了柳三的头发上，轻轻按了下去。
在他按下去的时候，柳三阖着的眼睛突然睁开了，瞳孔骤缩成几乎快看不清的一条黑色细线，同时紧靠杨间后颈的喉部震颤着，滚动出警戒的沉闷嘶嘶声。
杨间僵了僵，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
几分钟后，他感受到身后的震动消失了，杨间松口气，打算收回手，刚把手抬起一点，柳三的脑袋就追了上来，他已经重新闭上眼睛，只是亲昵地蹭蹭杨间的手心，吐了吐蛇信。
看来还算顺利，至少这代表着他被圈进了安全范围，柳三的意识也已经完全下沉了，接下来只需要等柳三蹭着他蜕皮就行了。
杨间顺从地摸了摸柳三的头发，被这样大型的一种生物以保护甚至依恋的态度盘踞是种很新奇的感觉，他严肃思考了几秒现在要不要把手机拿出来录像留念一下，但想到这片区域的灵异实在是太多了，录像功能肯定一打开就会报废，于是略带遗憾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们保持这样的姿势大概十多分钟，杨间的思绪已然飘走，却突然感觉到柳三的心脏跳动速度突然飙升。
他下意识要唤出湖水里的长枪，但立刻又止住了这个念头：稍具攻击性的行为就会被无意识的柳三判定为威胁，况且现在柳三还没有攻击他，他不能率先违约。
于是杨间耐下性子等待。
心率在飞升到了刚才静止时候的五六倍时逐渐减缓了上升速度，最后停在了大概八倍的位置，同时，柳三的蛇身开始不安分地扭动起来，蹭着杨间的身体不断地攀爬，相比之下，还勉强停在杨间手下的脑袋就显得很安分守己了。
虽然浑身上下都被蹭得沙沙作响，杨间却没有感觉到窒息，心里暗道柳三也还算有分寸。
过了几分钟，柳三的脑袋也按耐不住了，杨间见状，干脆收回手，任由柳三盘绕着他不断地爬动。垂下手后，他感到指尖接触到与刚才滑溜溜相反的塑料质感，稍微低下头，他看到刚才爬过他腰侧的那处蛇腹隐约鼓起了一点气泡，便了然是蜕皮终于有了点清晰可见的进度。
“杨……间。”柳三仍然闭着眼睛，声音几乎完全变成了蛇类的嘶嘶声，只能勉强听出是在喊他的名字。
杨间想了想，沉声回应了一句：“我在。”
隔了一会儿，柳三再次喊他的名字，杨间就又回应，一来一回有个六七次后，柳三突然在半空停住，接着转向杨间的方向，在能够对视的高度顿了两秒，接着出乎杨间意料地把自己的脸部靠到了杨间脸上轻轻磨蹭。
杨间有点宕机，任由柳三蹭了一会儿徒劳无功之后才迟钝地想起：蛇应该是先把脸上的蛇皮蹭掉之后再像脱衣服一样顺着倒脱要蜕下的那层蛇皮的，那么他现在是不是应该帮柳三在脸上稍微撕条口子方便他钻出来？
没思考两秒钟，杨间当机立断选择立刻动手：
原因无他，只因柳三再这样脸对脸蹭下去，迟早要蹭成嘴对嘴。
开什么玩笑，难道他召集几个队长还要把自己赔出去吗？总部给的没那么多！
杨间侧开脸躲避，可是柳三立刻追上来，就是非要蹭到不可。
“啧。”杨间皱了皱眉，决定先制住乱动的脑袋然后速战速决。
他伸出手，捧住柳三的脸将其拉远了一点距离，迅速扫视了一遍脸上的部位，叹了口气。
“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准备怎么还我这么大的人情。”杨间对着闭着眼睛而眼睑微微颤动、无意识的柳三平静地说，接着以迅速仰头到柳三的右眼处，也不顾先前对他说轻一点的叮嘱了，张开嘴对着眼角直接咬下，确认咬到的都是有些松动的蛇皮后果断地转动脖子，借力向右下角狠狠一扯。
柳三的蛇身立刻大力地扭动起来，喉部也发出近乎愤怒的喷气声，杨间吐掉嘴里的那块蛇皮，见柳三要发作，干脆破罐子破摔，双手一拉，把脸上撕下来的蛇皮又往下一拽，直接拉到了锁骨的位置。
柳三这下被完全惹恼了，恼怒地张开嘴，嘴角几乎裂到了一百八十度，从杨间的位置甚至可以看到饱满而蓄势待发的毒腺，瞬间弹出的尖利毒牙对着杨间的肩膀就要扎下去。
但他早有应对措施。
杨间双手伸到柳三的脑后将其用力按向身后错开危险位置，接着手指滑下，危险地按在了柳三后颈的一处凸起。
柳三瞬间停止了一切动作。
“看吧，我早就说过我不适合安抚，我有我自己的一套方法。”
“怎么，柳三，你高中时候没人告诉你蛇被捏住三寸后就没办法咬人了吗？”杨间把脸侧贴到了柳三冰冷的脖子上，张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要不要比一下是你先把毒液注入我体内，还是我更快按碎你的脊椎骨？”
嘶嘶声断断续续地从杨间身后传来，他懒得多废话，手下又用了两分劲，于是威胁的声音也消失了，只剩下蛇尾绕着他的脚踝不断地拍打。
“嗯？”
这下尾巴也老实地停下了。
杨间这才比较满意，收回点力道，但掌心暗示性地按压了几下那周围。
“我看网上说蛇的脑子都很笨，你倒是反应挺快的嘛……那就把你的蛇信子给我吐出来，好好记一下到底我是主人还是你是主人。”
几秒之后，猩红的蛇信子垂了下来，在半空拐了个弯搭在杨间的肩上。
“真乖。”
给一巴掌给个甜枣的道理杨间还是懂得，他用另一只没有压制着后颈的手轻轻地拍了拍柳三的背部以示安抚。
蛇信子半信半疑地伸缩着，在试探性地向上并几次滑过杨间的脸颊后似乎终于想起了他的味道，逐渐收回了毒牙，杨间见危机解除，也就松开了按住蛇三寸的手指，向后退了半步，结果柳三又跟上来，用脸蹭了蹭他的脖子，接着继续在杨间身上放松地爬动，就像完全不记得刚才的剑拔弩张一样。
……收回前面那句话，蛇的脑子真的很笨。杨间在心里吐槽着。
有了他那一遭暴力的撕扯，剩下的蜕皮过程轻松多了，蛇身扭动，鳞片一鼓一鼓地从蛇皮中滑出，不出半炷香的时间，杨间的脚边就留下一堆半透明的蛇蜕，他摸了摸，触感有点像快递里的塑料泡沫纸。
直到尾巴尖也从蛇蜕里抽了出来，柳三便从杨间身上爬了下来，停在了他面前，然后睁开了眼睛。
“这下终于好了？”杨间感叹一句，伸手拍了拍柳三蜕下皮的脸，是一种奇怪的质感，带了点纸的粗糙，又有蛇鳞的凉意。
可柳三没有回答他，杨间立即反应过来不对劲，他的瞳孔分明还和刚才一样，完全缩成一条细线——柳三的意识还没有回笼，而嘴角却再度裂开。
柳三在无意识地攻击他？！
杨间身体一动就要往后退，冰冷的湖水从他脚底漫出，长枪感应召唤向此地飞来，但柳三的动作比他更快——他张大嘴，从上到下把杨间直接吞进了蛇腹。
杨间暗道不好，被包裹进一片蠕动的黑暗中后同鬼湖的联系变得若隐若现，他只好咬咬牙，尝试着向前艰难地爬行。
没过一会儿，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人。
是柳三，闭着眼睛，眉毛皱在一起。
但是是和外面那群纸人有所区别的、看起来更年轻稚嫩的柳三。
杨间立刻想到了在鬼湖湖底救起他的时候：说不定这才是纸人体内柳三的真面目。
“柳三？”
杨间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柳三没有任何动静，他迟疑了一下，在狭窄的空间里尝试着不触碰周围的伸出手，缓慢地伸向了眼前人。
而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柳三的右脸时，纸人的手毫无征兆地迅速抬起，抓住了杨间的手腕，同时，他的眼睛猛地睁开了，露出尚未聚焦的瞳孔。
“……杨间？”
柳三的声音嘶哑，像是大病初愈一样。
“是我。”杨间回答道。
柳三霎时放松下来，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气，接着，出人意料的是，他毫无防备地握着杨间的手贴住了自己的脸。
几秒之后——
柳三的眼睛突然瞪大，似乎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
“杨间？！”他惊叫道，仿佛手里握着块烫手山芋一样火速把杨间的手腕甩开了，没等杨间说什么，周围传来磨蹭的沙沙声，黑暗的空间迅速向柳三那里汇聚，柳三的身体往斜上方攀升，像是将自己从内到外翻了一转，杨间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重新接触到了坚实的土地。紧接着，组成中空纸球的纸条被牵引着溃散，回到了老屋附近重新变成一个个柳三模样的纸人。
久违的阳光照射在杨间脸上，杨间稍微眯了下眼睛，看到柳三仍然是一副半蛇半人的形态，不过蜕下旧皮后，他蛇身的颜色苍翠欲滴，没有缠绕在杨间身上后那些鳞片全都锋芒毕露，边缘在光芒下闪着锋利的寒光，像是裹了一层淬毒的刀片。两排红线样的蛇鳞变化了形状，中间被疑似纸人能力的蜡黄新鳞片隔断，形成一个个修长的斜方梯形，倒是和杨间的鬼眼更为接近了。他的蛇尾在半空中有些不安地摆动，像是流动在空气中的血液。
“蜕皮完成？”杨间踢了踢脚边的半透明蛇蜕问道。
“托杨队的福。”柳三点点头，咧开嘴笑了，这次很保守地没有将嘴角诡异地裂到耳根。
“那你蜕的皮怎么处理？”
“这算是灵异物品，可以阻挡一两次攻击的。”柳三甩了甩尾巴，灵活地将自己的蛇蜕卷起来，靠着缠绕的巨力将修长的蛇蜕卷成了一卷近乎银白的卷轴，末了从身上拔下一片鳞插了进去算作固定，最后用蛇尾将蛇蜕卷轴送到杨间面前。
“这个就送给你吧，蛇鳞也是沾染了灵异气息的剧毒之物，说不定你哪天用得上？”
杨间没跟他客气，脚尖一点，一小片湖水出现在他面前，柳三会意，蛇尾松开，东西便掉进湖水中，汇聚的湖水汩汩地冒着，却越变越小，最后干涸在二人眼前。
“人情还是要还的。”杨间说。
“那是自然。”柳三点头，“杨队帮了我大忙，如果有需要的话只管喊我就行了，我肯定火速抵达帮忙。”
接着，他笑了笑，补充道：“一定真身亲自。”
杨间闻言，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接着指了指柳三的蛇尾：“既然解决了，为什么你下半身还是蛇？”
“……难道杨队愿意把裤子借给变成人后光着下半身的我穿吗？”
杨间理所当然：“我以为你的裤子是纸人或者蛇皮的一部分。”
柳三的表情一度空白：“分身就算了，我真身不能不穿衣服吧？”
“……不好意思。”
“没有的事。”柳三吐了吐蛇信子，似乎心情很好，“我才不好意思，让你看了不少笑话。”
杨间摆摆手，准备动用鬼域去找下一个人，又被柳三喊住了。
“杨队等等。”
“还有事？”杨间露出一点不耐的表情。
柳三不在意，俯下身子，蛇信子又垂到了杨间的脖颈上。
“方便的话能不能留个私人电话？”他的语气与其说是商量不如说是蛊惑，“你看，我欠了你三个人情了，总得想办法还吧。”
杨间从兜里摸出手机向后随意一甩，接着有些嫌弃地拍走又企图滑到自己脸上来的蛇信。
“自己拿去记。还有，没事了就别拿你的舌头舔我。”
柳三接过半空中的手机，笑眯眯地收回了蛇信子：“冤枉啊，是那只蛇鬼太喜欢杨队的气味了。”
“那就管好它。”杨间对这个理由嗤之以鼻。
“……如果今后有类似的情况发生，你可以打电话给我。”
柳三知道杨间这是给了他个台阶下，于是顺水推舟立刻答应下来。
“很好，那就到此为止……”杨间的话语停下了，因为他看到柳三在旁边一蹭一蹭地过来，笑得一脸欠揍地伸出手停在半空。
“……下午的会议正常进行，何银儿你没什么问题吧？”杨间选择性无视，于是那只手便旁若无人地继续刚才的动作，自然地勾住了杨间的脖子，柳三顺势把自己贴到杨间身侧，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对着何银儿挑衅地笑了笑。
“……没问题。”何银儿深吸一口气忍了下来，随后大步离开，走的时候故意撞了下柳三的肩膀，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嘲讽地说：“但要是这只没栓绳的疯狗再对我乱吠，我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柳三这时倒没有激烈地反驳，反而只是戏谑地笑了笑：“真可怕，那我只能给杨队打电话咯。”
何银儿的背影顿了一下，显而易见地加快了离去的步伐。
等她的背影消失后，杨间翻了个白眼，伸手推走柳三靠在他肩膀上的脑袋。
“你也滚开，别耽误我吃早饭。”
“那就对了！杨队，说起早饭，曹洋之前跟我说过些地道馆子……哎等下你用鬼域也捎我一程啊！”
end……？
等到众人各自散去后，借口和李军卫景一起调查王小明死因的曹洋随口扯了两句想上厕所就在二人狐疑的眼神里仓皇离开，拐到一个偏僻无人的走廊，确保方圆五米都没人后放出了自己的鬼域。
狂风呼啸里他颤抖着手点了根烟，拨出了一个号码。
几秒之后，曹延华疲惫的声音出现：“什么事？”
曹洋深深地吸了口烟：“部长，我觉得柳三和杨间有猫腻。”
“柳三现在很可能当了杨间的小白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曹洋，你那边鬼域的吹风机能关小一档吗？风太大，我都把柳三听成小三了。”
“不是，叔！我没跟你开玩笑！！杨间昨儿找我的时候和柳三那丫说话的态度天地之差啊！！”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