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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他一边看着那个坐在人群中央的男人，一边用刀切开用胡椒盐和橄榄油腌制过的小鳗鲡，送进嘴里。
他知道那人也在看着他，当与周遭的姑娘或男孩聊起什么来时，就会稍稍拉开衣领，露出带有疤痕的饱满胸脯。除此之外，还适度地提高音量，把脑袋朝向理查德的方向，对着他微笑。
2.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相见。实际上，他们在这之前还见过两次：一次是在卡纳雷哈斯广场①靠右侧的第一家咖啡店，他坐在马车里，而他坐在街上的板凳上，手边放着一叠叠好的穆莱塔与厚厚的皮剑套，正顺从地任由一个披着白纱巾的小姑娘把雏菊花环戴到他的头顶上，那女孩崇拜地对他说：“你真英俊，赫南多。”
【①：位于马德里中心区的卡纳雷哈斯广场 (Plaza Canalejas ) , 旧称“Plaza de las cuatro calles ” ( 四条街的广场 )】
第二次，是在拉斯文塔斯斗牛场。理查德坐在荫凉区中间的前排——这是票商经纪人口中最好的位置，即——斗牛士不上场时站着的地方。
他看见他戴着一顶扁扁的黑顶帽子，穿着织锦缎子的金色短上衣，套着一条过于贴身的黑色绸裤，把一朵红色的康乃馨别到衣领上。玫瑰红、哔叽做的穆莱塔挂在木板围栏上，像一块巨大的床幔。人们都能听见场上那头粗脖颈、红眼睛的托巴尔公牛发出的喘息声，它在先前长矛手、短标枪手②的轮番挑衅下，早已怒不可遏。它用脚蹬着沙地，摇晃着那两只尖角，准备好好泄一泄它的怒气。
【②据海明威的《死在午后》，斗牛活动有三个阶段：第一轮长矛手，第二轮短标枪手，第三轮剑杀手——即三位中其中真正的斗牛士。】
但这位年纪轻轻就享誉美名的剑杀手仍没有上场的打算，他靠在马厩的入口旁，静静地享用他的白兰地，等待着人群喊起他的名字——“赫南多！赫南多！罗梅罗家的好小子，赫南多· 罗梅罗......”人们坐在石板台阶上，用脚使劲跺着地面，把手圈成喇叭的形状嚎叫着。这儿有两万五千名观众，也就有两万五千声欢呼，不论男女老少，不论高矮胖瘦，不论贫贱高贵，他们渴求着看见生与死、勇气与智慧——这时候拉斯文塔斯就不再只是个斗牛场，而是个操纵人心的机器。
等到欢呼声穿透红色砖墙，萦绕在圆形场地的上空时，赫南多便会扬起下巴，把身上披着的、质地单薄、带钻的斜纹披风解开，抛向观众席。随后由着当地的新闻人物、舞蹈家、政客抑或是歌唱家领着他到斗牛场中央去，顺手将帽子脱下，请求杀牛许可。
为了补偿让观众们过久的等待，赫南多往往会舞着那条又长又大的红披风，像跳着弗拉门戈一样表演着侧手跳、俯身、旋转。他对穆莱塔掌握得极好，甚至有闲暇去制造一些危险的踉跄、翻滚，增大所承受危险的程度。每当这时候，观众们就会尖叫着睁大眼睛，但约莫三秒钟后，他们的勇士便完好无损地站了起来。
“这是一场或表演得好或表演得差的悲剧，人有危险，但，但是牲畜必死无疑。”
——如果剑杀手杀不了公牛，在规定的十五分钟结束时，它就会被活着带领出去，在斗牛场旁的牛栏里当众杀死，而斗牛士们名誉扫地。
赫南多不会让公牛死得太过痛苦，在三次的挑逗、追逐、绕弯后，就会找准时机，让它低下头。随后自己从牲畜的两只尖角上反手跳过去，用那柄长剑刺进公牛的两块肩胛骨中间。人们渴望这样庄严的瞬间，没什么能比杀死一头横冲直撞、野蛮冲动的巨兽更让人心情澎湃的——普通人在背地里渴望着征服，但又忌惮比自己强大的野兽，因此把它们写成卡吕冬的原野上的野猪③、忒拜城附近的悬崖上的斯芬克斯④，让一个比他们强壮、机敏的人物来降伏——所谓公牛与斗牛士，大抵也是这样的关系。
【③④：源自希腊神话】
【③由于卡吕冬国王在收获季节献祭时遗忘了代表丰收意味的女猎神阿尔忒弥斯，女神生气报复，朝原野上放出一头巨大的野猪。
【④在希腊神话中，赫拉派斯芬克斯坐在忒拜城附近的悬崖上，拦住过往的路人，用缪斯所传授的谜语问他们，猜不中者就会被它吃掉】
赫南多站得笔挺，他把斗牛场当成了舞台，先向左鞠躬，再朝右鞠躬，最后转过身来鞠躬。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枚纽扣，把袖子挽起来，露出结实的小臂，向所有观众展示着最原始的冲动——它或许代表着肉体、性、也许还代表着欲望，又或许是别的东西。
至于那头倒在地上、死透了的牲畜，会在所有观众散去后，由一架木板搭成的四轮马车运往郊外的屠宰场。在那里，皮肤晒得黝黑的屠夫会用菜刀切断公牛脊椎骨里相连的脊髓，剜去它的眼睛，用匕首割下睾丸，最后把它的肉按照部位砍成一块一块的。而喜爱它血肉滋味的人们早就在一旁候着了，他们的手里抱着菜篮子，手上捏着看完斗牛剩下的五个比塞塔，脑中想的是如何与屠夫讨价还价，以及怎么把那块鲜嫩淌血的肉变得好吃——简单例如煎烤，复杂例如炖煮。他们想象着牛肉的气味，想象着筋脉嚼起来的感受，饥饿促使胃肠蠕动、唾液分泌，让他们变得只盼着满足口腹之欲。
3.
理查德也变成了一个饥饿的人。他在斗牛表演结束后，就悄悄跟着他，一路来到了一间酒吧，像那群渴求着公牛肉块的人们一样——失去自制。
他在十岁那一年失去了嗅觉、味觉，自此所有食物尝起来寡淡无味，嚼起来像皮革、石灰一样难以下咽。它们像被剪下的枝叶一样离开了他，从不回来，他也闻不到香味，闻不到铃兰和玫瑰的芬芳，它们在他手中，就像一张没有什么用处的布料。斯特林夫人为他请来家庭医生，他们一开始认为他患上了如霍乱似的疑难杂病，但除了嗅觉与味觉，其他地方并没有异常。而这时候，他们才想到了那层鲜少被人提及的特殊体质。
理查德是一位罕见的Fork，因此在遇到命中注定的Cake之前，他得像维持生命体征一般进食，吞下多汁的肉排，喝下适量的水，有时是鹌鹑的胸脯肉、有时是羊羔的小腿肉，他们相继被端上他的餐桌，而他作为一位斯特林，必须学着像一位健全的正常人一样生活。
他本以为自己做的很好，事实上他也确实做得很好，堪称完美。除了知情人以外，没有人会想到他是一位Fork，有甚于走向杀戮的极端——几乎所有Fork在见到Cake的一瞬，会萌生爱情与肉体的冲动，他们在引诱对方上无师自通，而一旦他们结合，Fork就会杀死Cake，剖开他们的胸膛，以此来满足自己空虚抽搐的胃——只要完整地吃下对方，他们就再也不会受到味觉的困扰，从此毫无忧虑。
对情人肢体的迷恋早就被王尔德写在了《莎乐美》⑤里，那年轻美丽、天真残忍的少女，向她的父王恳求来施洗者约翰的头，一遍又一遍的亲吻他。
【⑤莎乐美是希罗底（希律王的第二任妻子）的女儿，希律王（巴勒斯坦伽里黎的统治者）的继女。其母因施洗约翰指责她通奸，阻止希律王娶她为妻，而对施洗约翰怀恨在心。遂将莎乐美作为其复仇工具，指示她以跳舞取悦希律王，以换取圣人的人头。 不久，希律王难以控制他的感情，对继女莎乐美产生迷恋。而莎乐美自己对圣人施洗约翰的爱被遭到拒绝后，因爱生恨，在为希律王跳七重纱舞时乘机索要圣人的首级，最后亲吻其头颅。最后，莎乐美得到了与圣人相同的命运，被处以死刑。】
他本以为自己绝对不会像其他Fork一样，沦为食欲与性欲的奴隶，更不会像莎乐美那样，狂热地亲吻着另一个人。但当他遇见赫南多· 罗梅罗后，一切都变了。他跟着斯特林家族的商队来到西班牙，马车停在马德里的街头，而他透过车窗，闻到了他身上散发的香味——虽然丧失嗅觉与味觉已久，却能够清楚、准确地形容出赫南多的味道：那是一种鼠尾草混杂着柑橘的气味，如青苹果、石榴在被挤压时的酸涩，又如砂糖、蜂蜜的香甜，更如肉类在火上炙烤时散出的焦香。
他绝望地意识到，自己摆脱不了宿命，杀死对方，吃掉对方，或许就是他的剧本。
而他更是无可救药的爱上了对方，爱上了一个男人。盲目的爱情把他变得不像自己，可以说，判若两人。他那自以为傲的、聪明狡猾的头脑再也发挥不出原有的效用，它受到了对方气味的蒙蔽，让他满脑子只想着他，想象着他的体液、血肉，想象着他尝起来是什么味道。
为此，他抵触他自己，甚至于自伤来转移注意，但他控制不住地去跟踪他，探求他的一切，他几乎忘记了自己应有的身份。
4.
正如现在这样，他摆脱掉家里的男仆，一个人蒙昧地跟着猎物，身上只带着一把匕首。那人身上甜腻的香气几乎把他逼疯，他在门口从一个金发女郎那拿到一杯桑格利亚酒，对方冲他眨眨眼，用调情的眼神望着他。理查德被推搡着走到了地下室，只好找个座位坐下来，点些小菜。
“这一条疤是在我十五岁时弄伤的，”他听见了赫南多的陈述，年轻的剑杀手把衬衫扯得更开，指着胸膛上最上面一道已经愈合、肉色的伤疤介绍着，“当时我被场上的石头绊了一跤，而那头公牛找准了时机，低下头，顶出它那两个锋利的角，莽撞地撞上了我。”
赫南多换了一身装束，但它仍属于斗牛服的一类，是安达卢西亚式的斗牛服。他没有系上双排扣的上衣，而是让他敞开。马甲和裤子都是黑色的，极好的勾勒出他的腰线和腿型。
“然后呢？”从卡斯蒂利亚来的姑娘们紧紧攥着扇子，她们不停地扇着，头发挽成高高的发髻，斜插着梳子，在眼睛下方涂着胭脂，眼睛亮晶晶的，“您没事吧，罗梅罗先生。”
“不用担心我，”赫南多温和的笑起来，别过脸去，展现他好看的侧脸——他有着粗眉毛与高挺的鼻梁，眼睛深邃而多情。他长得像插画上的阿多尼斯，只不过从下巴延伸到上唇的一道割伤破坏了这份美观。
“所有人都认为我被这一下创得不轻，”他喝了一口酒，把橄榄叼在嘴巴里，声音因此模糊不清起来，“不可否认，它的这一撞着实很用力，医生说差一点就伤到了心脏。”
“但我跳起来，用我的剑反杀了它。”他哼哼的笑着，话是对着围着他的那帮人说的，而眼睛却直勾勾的对着理查德。
他把橄榄的核吐在酒碟上，用手指沾着细盐在杯沿上滑了一圈——咸味更能衬托杜松子酒的口感。他的肩膀很宽，蓄着长发，两侧编着细细的小辫，当他低头时，发丝也随着动作滑进敞开的衬衫里。
赫南多是个健壮的男人，可在他的眼里，却和一碟放在桌子上的甜点相差无几——换种说法，他至于他是一头待宰的小牛犊。理查德盯着他张张合合、红润滑腻的嘴唇，胃部一阵绞痛——它们尝起来会是什么滋味？
他在床上会是什么样子？他哭喘的时候又会是什么样子？
他身上的气味传过来，感染了那条煎好的小鳗鲡，赋予了它以美味的特质，这兴许是他目前吃过的、最好的一餐了。
天性驱使他去引诱他，理查德换上了平日里那副装模做样、假惺惺的神情，他对自己的外貌颇有自信，总能把自己伪装的很善良、容易接近。当赫南多再一次盯着他，他也向他回以充满暗示的微笑，把手指搭在餐盘上敲着。在猎物得手之前，他不打算撕破脸皮。
演出开始了，几位穿着舞裙的吉普赛女郎摇曳起来，她们伴着那塞维利亚的经典唱腔，用戴着响板的手鼓着掌，挥动着芍药花瓣一样的大裙摆，露出她们白皙、保养良好的脚踝。给她们伴奏的吉他手越弹越快，这充满激情的伦巴感染了每一个人，引导着人们诉说出有关肉欲、情色的期盼。
剑杀手就在这时坐到了他的旁边，握住了他的手。他拦住一个收拾卫生的女佣，“嘿，西尔维娅，”
“我请这位先生一杯酒。”
5.
于是，一切都顺理成章的发生了。
晚上八点多，他们两离开酒吧，在狭小的后巷里接吻。他被赫南多抵在墙壁上，对方结实的大腿卡进双腿间，挤压着藏在布料下的生殖器官。一个又一个湿热的吻落了下来，从额头、眉毛、鼻尖，顺沿到耳廓、下巴、脖颈，而赫南多身上的香气也弥漫开来，不，是炸裂开——它将理查德整个人包裹了起来，钻进他的鼻腔，侵犯着他神志不清的大脑。
他最终含住了他的嘴，用他那张破损的唇抿着他，红嫩的舌头从唇缝里伸出来，撬开紧闭的牙关。他乐此不疲的舔舐、逗弄他，舌头顺着嘴角的右侧滑向左侧，湿润他干涸已久的下唇。他用总那只拿着剑的手扣住理查德的后脑勺，不让他逃开，加深了这个吻。现在，他把舌头伸进他的嘴里了，仔仔细细地舔着口腔内壁，滑到舌根处，顶着系带，挑起他的那一根舌头，随后与之交缠在一起。
理查德必须要感谢他，赫南多是自愿跳进陷阱的——这让他的负罪感减轻了不少，毕竟他极有可能会杀了对方，因而他愿暂时去迎合这个暧昧的、纠缠不清的吻。从那根作恶的舌头上，他尝到了甜味，让他联想到了放在铝罐盒里的土耳其软糖。这让他开始兴奋不已，即便不会承认，赫南多的唾液对他来说有催情的效用，他想和他做爱，想将他拆吃入腹。
理查德被吻的气喘吁吁、魂不守舍，他开始耳鸣、发晕，处在失去知觉的边缘。对方的唇瓣黏黏乎乎的贴在他的嘴角，苔面剐蹭着上颚，像挤压葡萄一样，挤压出更多的汁液。他强忍着想要咬开对方喉咙的冲动，而是用手指抚摸他隆起的喉结。
在一片混乱间，他看清了赫南多缀着鼻梁两侧的小雀斑，以及他浮着红晕的两颊，他或许比他所想的更加年轻，也更加美味。
“你多大了？”他勉强着自己，缓缓推开他，好从那片甜腻的海洋里挣扎出来，氧气争先恐后地灌进他的喉管。
“十九，”赫南多笑意盈盈地注视着他，用指尖擦拭带出涎水的嘴巴，“我让你失望了吗？”
“不，”意料之外，这位经验丰富的剑杀手居然和他一样大——值得一提的是，赫南多在接吻方面的经验也十分丰富。
“我想，我们可以换个地方。”理查德眯了眯眼睛，他轻轻抚摸着对方胸膛上的增生，那块蜜色的皮肤极富弹性。
他低下头，凑在对方的耳畔旁吹气，呢喃道，“我等不及了。”
6.
他被赫南多带回了家，而他所谓的“家”，只是在拉斯文塔斯斗牛场附近的一间小公寓。它不像是一位名声显赫、功成名就的斗牛士应该住的房子，而是像虔诚的布道者、信徒们居住的地方。在平日里，理查德几乎不会踏足这样的住所，他站在门前的地毯上，看着这个棕发的大男孩弯着腰，把钥匙旋进拉门的锁孔里，然后推开它，打开电灯。
“对不起，”他竟有些害羞起来，紧张地揉搓着双手，好像刚刚那个在街头接吻的人不是他。他垂着头，连带着凌乱的头发看起来也十分可怜，“让你等久了。”
他不会想到的，自己在理查德眼前看起来竟像一头等着屠夫来宰杀、食用的小牛犊。
“没关系，”看在饥饿的份上，理查德不会责备他的。他牵起他的手，在手背上吻了几下，近距离的，他闻到了从皮肤毛孔中沁出来的香气，还有鼠尾草的味道——赫南多在下场后洗过澡。
他拽着他的手，把人压在刚刚合上的门上亲吻。理查德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沉溺于如此不卫生、淫荡的亲密行为，它给予了他无穷无尽的满足感，又给他带来深刻的割裂感。他睁着眼睛，盯着被他吻的意乱情迷的赫南多，这可怜的倒霉蛋还没意识到等下会发生什么，大胆地把手伸进他的衬衫里，拂在后背上上下滑动。
他们自然都听见了从嘴巴里发出来的、咕叽咕叽、唾液交换的声音，因此羞耻起来，尤其是身高较矮的赫南多，他被刚刚认识漂亮男人堵在自己家里深吻，连耳根都红透了，下意识顶着腰，用鼓鼓囊囊的胯部磨蹭着对方的大腿。实际上，他还是第一次和别人做这种事，也是第一次带别人回家，他对他一见钟情，起初他还担心衣着良好的他看不上他的小屋子，但汹涌的爱意冲淡了这份担忧。他慷慨地把自己贡献了出去，欣赏着对方颤抖的睫毛，感受着对方的手在衣领里摸来摸去，任凭他在他颈窝里又啃又咬——或许是种调情的方式？
可当他也打算回馈他的时候，对方却抓住了他的手。
“到床上去，”理查德伸出舌尖，舔咬他的耳垂，“我忍不住了...”
实际上，他是怕自己的猎物摸到插在右侧口袋里的匕首。
赫南多的脸红扑扑的，他点点头，后又终于想起一件事来。
“先生，你叫什么名字？”
7.
“这是你小时候的照片吗？”理查德拿起赫南多放在床头的相框，里面是一个抱着小牛的、大眼睛的男孩，同样留着及肩的长发，“看上去像个漂亮的小姑娘。”
他认为自己有义务关心一下Cake的故事，毕竟把他吃掉之后，自己得带着他的那部分活下去。他用上翘的眼睛望着他，饥肠辘辘，心里泛起一阵莫名其妙的悸动。
“哼哼...”赫南多笑了笑，他走过去，伸出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把相框扣倒在床头柜上。
“那么，你等一下就要被漂亮的小姑娘操了，理查德。”他的西班牙口音很浓。
“别废话了。”理查德皱了一下眉，他靠坐在床垫上，像对待一个男妓一样指挥他。
“现在脱吧。”
赫南多戏谑地耸了耸肩，他调笑的走到床前，摊开手比划了一下，确保床上的男人能完完整整地看清他的面孔、他的身体，随后开始了表演——这是一场私人性质的“斗牛演出”。他低垂着眼睛，长而密的睫毛微微上斜，在眼睛下方投射一片三角的阴影。他把那条缺了角的牛头项链摘下来，放在一边。
赫南多最先脱去的是那件合身的双排扣外套，他把它搭在靠墙的小沙发上，轻轻哼着歌——那是《阿莱城的姑娘》⑥。他的眼睛里充满了爱欲，继续脱起衣物，扯下合身的黑色短马甲，还有浆洗得笔挺的白衬衣——它们曾衬得赫南多肩宽腰窄，此刻却变成了调情的一部分。
【⑥《阿莱城姑娘》描写一个农村青年本来可以和心爱的姑娘维尔塔成家立业，安分守己地过一辈子，但是由于他迷恋放荡的阿莱城姑娘不能自拔而自杀。此处为比才的间奏曲】
他也在故意诱惑他，挺直腰身，把半裸、丰满、小麦色的、锻炼良好的胸膛展露给他。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味愈发诱人，连带着性的荷尔蒙一块儿煽动着理查德的情绪。
现在他不得不用手挡住鼻子，来抵抗那股强烈的香味了。他迫不及待，恨不得立马享受起他的晚餐。他盯着赫南多伤痕交错的胸口，以及那两枚淡褐色、圆扁的乳头，咽下一口口水。
赫南多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我说了，不会让您失望的。”
他的身上仍套着高腰的马裤，它紧紧束缚着腰部以下的部位。
“那么，继续。”理查德催促着他，他等不及了，可他像是面临着什么重要的选择一样，迟迟不动手。
“我知道，”赫南多奇怪的瞥了他一眼，脸颊滚烫。
“请别催我。”
他还是下定了决心，闭上双眼，拉下裤链，把修长的马裤脱下，扔在地上，接着是那双厚厚的、高鞋帮的靴子。理查德发现他靠近胯骨的地方也有着疤痕，那两道疤很深，横在他布满青筋的小腹上。他的双腿笔直、肌肉线条明显，看起来十分有利，只不过膝盖上带着伤。他左侧的膝盖比右侧的更突出一点，一定是在错位后经过了矫正——只不过没那么及时，所以效果也不到位。
现在他全身上下只剩下了一块遮羞布，他傻乎乎、毫无保留的站在了床面前。理查德叫他走得更近些，他想起来以前狩猎时，挑选猎犬的场景时，也是如此——那帮小动物朝他敞开肚皮，翻来覆去，任由他亵玩。
但现在，理查德更像是那些贪吃的小市民，扑在肉铺前，挑选那块新鲜的、刚从公牛身上剖下的、还在跳动的肉排。
——那道小腹上的伤疤会延伸到哪里呢？
“继续。”理查德饶有兴致地盯着他，让他脱下那件剩余的内裤。
他会照做吗？这位年轻的、俊美的新星斗牛士？他复杂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那张带有小雀斑的脸完全红了。
赫南多照做了，解开抽绳，一手按着臀部到大腿处连接的肉，一边把绷得紧紧的内裤拉下来。他早就兴奋了，在理查德的眼睛下一览无余，性器分泌的先走液将裆部的前端濡湿了。他竭力装作有经验、多情，心底却仍是个腼腆的人。
他向他袒露一切了，把双手背在身后，不安又焦虑地等待着他的指示。理查德看见了他双腿间的样子，看见了他性器的颜色，也明白了那道长长的伤疤像藤蔓一样，一直延长到他覆盖在阴茎上的、浓密的耻毛里。会阴处的颜色比小麦色更深一些，但那根未经人事、尺寸优秀的生殖器却粉粉嫩嫩的，它已经有了抬头的迹象，红润的龟头从包皮里探出来，戳在了大腿内侧，等待着被爱抚。他看起来干净、顺从、听话。
理查德突然有点不想杀掉他了，赫南多身上无条件的信任使他无地自容起来。但他明白，若自己不杀了他，会面临一辈子的绝望、与一辈子的无味，那帮医生就是这样说的。
他打心底怀疑起来，自己到底怎么吃了他，同类相食充满了禁忌，他痛恨自己的体质——它会让他变成一个食人的怪物。他没有完整地列出计划，可脑海里的另一个声音却叫嚣着、唆使着他抓住机会，他真的再也抑制不住欲望了，尤其是在对方完全褪去衣物后。他渴望着从他身上压榨出体液、剥离出血肉。
理查德又想到了莎乐美，明白了她为什么索要施洗者约翰的头颅——近乎病态的占有欲填满了他的心房。
8.
“啊...唔呃...我想要你...”
他把裸露的他压倒在床上，继续用甜言蜜语哄骗他，不自觉地滑动着喉结。食欲催动了理查德的情欲，他的阴茎正在放荡的流着水，弄得腿间泥泞一片。他们一个裸露，一个完整的穿着衣服。赫南多被他压在身下，被他啃咬着锁骨和乳头，对危险的感知告诉他事情有些不对劲，但他根本无法推开理查德，他热情的近乎异常。
“嗬，嘿，亲爱的。”赫南多揉着他的脑袋，把他的长发拨到一旁，“我们可以慢慢来。”
但理查德无法慢慢来，浓厚的香气一波又一波鞭笞着他脆弱的神经。他已经摸到了口袋里的匕首，只等着对方放松警惕，然后...
然后杀掉他。
他吮吸着他的皮肉，在胸口的伤疤上落下接连不断的吻，这是在杀死猎物前，最后的麻醉。他把那柄小刀抽出来，抬头望着赫南多，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可他琥珀色的眼眸正盯着自己，还握住了他的手腕，那柄匕首掉在床单上。
“呵，你是想杀了我吗？”
他看上去很失望。
“我明白了，你是Fork，而我对你来说就是那块蛋糕。”
“你还想吃了我。”
9.
“所以你想怎么样，”理查德索性破罐子破摔起来，他抛弃了那些甜言蜜语，取而代之的是尖酸刻薄与挖苦，“你可以像反杀那只公牛一样，用剑挑穿我的心脏。”
他又咽了口口水，胃部疯狂痉挛起来，即便到了这种境况，他依旧想吃了他，细细咀嚼这来之不易的美味。
“不，我不会杀了你。”
赫南多叹了口气，给自己倒了一小杯酒。他依旧赤身裸体，坐在理查德的旁边小口啜饮起来。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他把这个俊美的男人绑了起来，用布条把他的双手束缚在后面。
“听着，我们谈谈。”
“我知道有两种Fork，一种选择把蛋糕吃了，恢复味觉；一种选择定期向对方索取体液，满足食欲，这样没有人会受到伤害。”
“如果说，我还是想选择第一种呢？”理查德把头歪向枕头，他报之以一个挑衅的笑容，“我的身份不允许我选择第二种。”
“嗬，”赫南多呛了一口，“那我只能尝试着驯服你了。”
“Cake会对自己的Fork一见钟情吗？”他突然发问，“我原先想反杀你，却发现我没办法。”
“没有这样的说法。”
“那么，让我试试看吧，”他朝他疲惫地笑了笑，“我会喂你血，喂你体液。”
“你该庆幸，理查德，你遇上了一个随时都有可能会死掉的Cake，一个喜欢危险、随时都有可能死掉的斗牛士，你可能不知道，我还有打黑拳的习惯。”
“也许我会死在午后，也许又会死在黄昏。”他把他扶了起来，“到时候，应该立个遗嘱，等我死后，你随时都可以把我的遗体拉走。”
“不，这听起来很愚蠢，”理查德白了他一眼。
“我还是喜欢你刚刚的样子。”赫南多吻了吻他的额角，他身上的气味对他来说依旧是个定时炸弹，“你装模做样时，更可爱一些。”
“几乎让我觉得——你深爱着我。”他苦笑了一下。
“那么，理查德，你想再来一次吗？刚刚的事情，吻我，舔我，使用我。”
10.
他接受了赫南多的提议，因为如果他再不接触他、闻到他的气味，就恐怕会疯掉。他们或许是最为奇怪的一对Cake和Fork了，在被揭穿后，竟然还能安然无恙，通常来说，都是会两败俱伤的。
他立马意识到，这是从严格意义来说的——第一餐。
现在他也脱得精光、浑身赤裸，露出苍白的、近乎透明的皮肤，被要求跪在羊绒地毯上，双手依然束缚着绑在后面。他们两像受洗礼的婴儿，一丝不挂，性器官暴露在空气里。赫南多站在他面前，捧着他的脸，把两根手指伸进他的口腔，抚摸那些抽搐发痛的牙肉。他的食指抵住他的舌头，让它蜷起来贴着上颚，而后又让其舒展开。
“你在搞什么名堂？”理查德口齿不清地问着。
象征着臣服的姿势令他感到耻辱，斯特林家的人们不会料想到，那位继任者竟然跪在一张软垫上，张着嘴巴，像只小牲口一样被另一个男人检查着嘴巴。更令他羞愤的是，赫南多也什么都没穿，因此从这个角度望过去，他刚好可以瞥见他勃起的鸡巴。
——他不怕自己咬他一口吗？
“噢，”赫南多抽出手，“我只是在好奇Fork的牙齿和普通人的有什么区别。”
“别说了，开始吧。”理查德合上眼睛，不由得紧张起来，他夹着他的腿根，悄悄磨擦起自己的性器。
他自然明白所指的是什么——一开始是由赫南多提议的，以口交的方式来榨取精液。他在听到这句话时几乎暴起想打他一顿，可他别无选择，泪液与唾液提供的味道太淡了，而血液的话，供应方会承受不住，再不济的话，就只有尿液了......
他张开嘴，等待着，等待着对方把阴茎塞进他的唇缝里，破开他的咽喉。现在也许十点钟了，理查德听见了指针转动的“咔，咔”声。
但赫南多并没有动起来，他不好意思的挠挠脸颊 ，小声地喃喃，“我还是第一次...”
理查德也是第一次，他带有怨气的剜了他一眼，为了能进行下去，他硬着头皮，仰起脸，像舔冰激凌一样去舔那根淡粉色、富有肉感的鸡巴。赫南多捏着阴茎的根部，稍稍向下压，让它对准他湿润的嘴唇，滑腻的液体被蹭到苔面上。椭圆状的龟头被指头从包皮里翻出来，露在外面，它表面光滑，因充血显着深粉色，现在正顶着理查德的舌尖。
这一次，他闻到的更多是性器的咸腥味，而不是甜的发腻的香味。
然而前者对理查德来说依旧是种美味，他侧过头，无师自通地用舌尖戳刺着翕张的马眼，相继刮过系带与冠状沟，随后干脆将整张嘴都包裹了上去，把整个前端吞进去，用力地吮吸起尿道口。他的性器尝起来是咸的，前端流出的液体则偏甜。
“唔...嗯...”他听见赫南多从唇瓣溢出的、隐忍的呻吟，他的表情也前所未有的脆弱，似乎在被逐步击败。
他开始像发情似的顶着胯部，讨好着他，迎合着理查德规律的吮吸与舔舐。眼眶里蓄起了动情的泪水，因而让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看起来也更为清透、澄澈。
他与他，是捕食者与被捕食者的关系，此刻却坦然地把性器插进对方的嘴巴里，更甚于要求对方为自己口交。
“嗬，你不怕我咬你吗？”理查德嬉笑着问道，他还把他的屌含在嘴里呢，口齿的震动为他带来另一种体验。
“唔...呃...别含着说话，”赫南多摸着他的额头，一副要哭的模样。
他把理查德黏着汗的深色头发别在耳后，如此便能看清他的眼睛了。赫南多喜欢他颜色不一的眼瞳，也喜欢他卷翘得过头，有些娘娘腔的睫毛，它们像两只翻飞的蝴蝶。
“我知道你不会咬我的，”他把手移到他的下巴上，摩挲着那颗小小的痣，随后用拇指轻轻拍打，示意理查德把嘴巴张的更开。
“你爱着我，人们都说，Fork会因为食欲爱上Cake。我知道的，你在酒吧里看我的眼神...”
他握着阴茎的根部，强硬、不容置喙地顶进他的嘴巴里，拇指还卡在下牙的上缘。他带有节奏地顶着胯，让鸡巴能够更完全地塞进他的咽部，挤进他的食道。理查德瞪大了眼睛，他近乎泪流满面，鼻腔与口腔萦绕着对方身上独有的荷尔蒙，现在他开始后悔招惹他、品尝他了。赫南多不会放开他的，他掐着他的下巴，强迫他咽下更多，而那根粗长、青涩的肉屌挤压着他的舌面，顶撞着内壁，让他无法思考起来。
他做起来不像是第一次，又或者说他太过高明，将自己包装成了猎物的样子，等待捕食者上钩。
赫南多动了起来，他学着在表演时的样子，摆动他的胯部，弯腰，挺身，现在他成了那头受了刺激，横冲直撞的公牛。他享受着操纵Fork的一类殊荣，从第一眼见到他，他就得知自己在理查德的故事里，会担任怎样的角色，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归纳成生与死的辩题。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自己也会一见钟情。
对于性的方面，他很懵懂，却又恳求。他喜欢用性来冲淡对死亡的恐惧，会在隔天的比赛前，手淫那么几次，好纾解他紧张而焦虑的情绪。所有斗牛士都有个诀窍，那就是在比赛前为自己预定好一顿丰盛的晚饭、一场几年或许都看不见的马戏团演出，有了牵挂、有了目标才能促使人们去完成不敢做、或从未做过的事情。
而赫南多在比赛前定下的目标是：倘若赢了，就去勾引那位漂亮的猎人。
现在他不仅把他拖进了欲望的泥沼，还让他为自己口交，赫南多哭笑不得，他对死亡的追求，再一次为他赢来了胜利。
他用鸡巴堵着他的喉管，也许让他窒息了，这样的说法听起来很淫秽。
他用拇指拭去理查德眼角的泪，逐渐加快速度。他扣着他的后脑勺，让他绝无退路，一遍又一遍地把肉棒抽出来，又顶回去，让柱身与舌头摩擦发出“噗呲噗呲”的水声。理查德在反抗他，疼痛让他忘记了自己的目的。他恐惧他的行为，却又迷恋他的味道，当那根屌一次又一次的撑开咽喉，甚至朝着更深的地方去时，理查德想到了相融。或许以这种方式，他与他的Cake仍可以合为一体。
“唔...唔嗯...”
赫南多快要高潮了，更用力地抽插嘴穴，鼓鼓的两颗睾丸撞到理查德的脸上，贴在下巴上上下挪动。他的体毛旺盛，覆盖在阴茎上的杂乱耻毛扎着对方娇嫩的薄嘴唇，可那人能做的唯有仰着脸、侧过脸、吞、吐、张开嘴、含住、张的更开，循环往复地接纳他。
他射了出来，精液灌进理查德的喉口，让他跪在地上咳嗽——这也致使一部分粘稠、咸腥的液体沾染到了他的脸上，滴落到裸露的胸脯上。
他理应将那下流、属于另一人的体液立马吐出来，可却做不到，他鼓着嘴，把赫南多的一部分含在口腔里。理查德看起来完全被操坏了脑子，精液的味道对普通人来说并不好闻、也并不好吃，可对他来说，却是美味。他觉得羞耻，却又无法抗拒。他湿漉漉、难以言说地看着他，眼神已然没有了先前的戾气，更多的是情欲。一旦尝到了他的味道，就渴求更多。
“我尝起来怎么样？”赫南多伸出手，用食指和拇指抬起他的下巴。手指拂过贝类似的下唇，在中间的凹陷短暂的停留了一下，接着继续深入，不费吹灰之力地就掰开了整张嘴。
他笑了。
“噢，我一定很好吃呢。”
他翻来覆去地玩着他的舌尖，像给小牛检查伤口那样探索着口腔——内壁透着肉粉色，这是健康的象征。
他把他的精液全都吞了下去。
这张完全向他张开的小嘴让他联想到了清甜的无花果——它的枝叶曾被亚当与夏娃折下，充当掩盖羞耻的护具；同样绵密、一经挤压就溢出丰沛的汁水。
赫南多揉起对方略微鼓起的乳肉，它们的手感细腻、滑嫩，他把粘在理查德胸脯上的精液涂抹开，用手指刮到粉嫩的乳尖上。他做这件事时，带有诱惑的目的。他或揉或捏，或刮或蹭，很快让那对小小的奶头挺立了起来，它们看起来像滴着奶水一样。
“理查德，你一定很喜欢我。”
“嘿，别说了。”
理查德难堪地扭过头，他的手还被绑着，甚至没办法挡住脸。
11.
“继续。”
现在轮到赫南多用这个词了，他搂着他，踩过掉在地上的衣物，把他推倒在床上。
理查德挑挑眉，示意他解开束缚双手的布条。赫南多思考了一下，还是解开了那两条黑色的缎子。
只是一瞬，他们两的位置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理查德把他压在身下，神情兴奋，像只嗅到血腥气的狮子一样俯下身。他趴在他的腰上，用手指撸动刚射完、还处在不应期的鸡巴，另一只手抚摸着盘踞在小腹上的疤。理查德把嘴巴抽成真空，用力吸着尿道里残余的体液。他抬起脸，越过赫南多腰腹上的肌肉，越过他形状好看的肩颈，盯着他因性刺激而微微眯起的眼睛。
“唔...”他胯部的肌肉抽动着，腰扭来扭去，规避着他的口交，“嗯啊...别舔了...”
理查德并不理会他的哀求，而是继续吮吸着他的肉棒，用手指揉捏囊袋与茎身，指甲对着上面的青筋又刮又掐。他甚至用自己的尖牙去轻轻地啃咬他，撕扯着系带处薄薄的肉皮。
“你真的想让我停下吗？”理查德笑了，“你也很喜欢...”
他又为他做了几下深喉，舌头在所剩无几的口腔里寻找着出路，在肉柱上翻来覆去。他甚至在他的耻毛处悄悄嗅了嗅，仍旧是性器官独有的膻味——这对理查德来说很新奇，他的感官停止在十岁前，理应说应该不会明白这样的气味。但再见到赫南多后，世界的一切都鲜活了起来，像一张卷起的地图一样摊开在了他的面前。
他还是想吃了他。
“嘿，别...”赫南多的手摸上他的脸，拇指轻轻蹭着颧骨，他的手上也带着大大小小的伤痕，有些刚刚才愈合，此刻那条新生的肉芽对理查德来说堪称美餐。
“转过去，”
他颤抖地说着，似乎被理查德舔哭了，“我来喂你。”
12.
他被赫南多摆出了跪趴的姿势，抱着那只方方正正的枕头，腰部下塌，白皙的臀部高高翘起。而赫南还要求他将双腿分开，背对着他，露出藏在臀缝间、瑟缩的肛门。
“这样好了吗？”他不自在地提出顾虑。他很年轻，知道的却不少。他曾在乡下的庄园里见过马驹、猎狗交配的过程：它们一个趴着，一个把双脚搭在另一个的身体上，鸡巴操进负责生殖的甬道里。如果不是因为体质，他绝不会与其他人做这样僭越、卑劣的性事，尤其还是和另一个年轻的男人。
那股香气又涌了上来，从后面入侵他的肉体，乃至独立的人格、灵魂。他作为一个Fork，将要陷进床里，被一个Cake干了。赫南多正在抚摸他的臀瓣，他用双手拢着它们，用力分开它们，或是用力挤压向中间。他因他的气味兴奋，因他的爱抚勃起。理查德的性器也十分干净，颜色更淡，几乎和他皮肤的颜色一样浅淡。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类似小兽的呜咽声。赫南多多少给他留了些尊严，好让他能够藏匿好自己的表情，不去面对他，只把肉体展现给他。
他的皮肤又白又薄，甚至能看见潜伏在皮囊下的青紫血管，几经揉捏，臀部的皮肤就染上了代表性爱的桃色。他比赫南多高一点，因此不得不努力缩着身子，任他压着他脆弱的脚踝。他的身体同样健康，从后面望过去，肩胛的肌肉线条很明显。可他的腰胯与赫南多相比很窄，他觉得他只要用两只手就能握住他。
“你喜欢吗？”理查德听见他在问他，声音夹杂着压抑的情欲。
“嗯呃...唔，还行吧。”
他含糊其词的回答他，似是错觉，好像没有先前那么饥饿了，或许是那场口交的功劳。
由于后背位的姿势，他看不见赫南多的动作，因此一切都只能凭借想象。那只长着茧子的手移到了中央，放到了会阴处，拇指伸进臀缝中，绕着圈揉着那枚小小的器官。“啊...”他不安起来，下意识地合拢双腿，却再次被他分开了。这一次，食指贴了上来，它试探性地贴在了屁穴的入口上。
“唔嗯...”理查德再一次抓紧了被子，他不想表现过多的软弱，因而没有说出话。
食指像是得到了允许，开始入侵他，它用力戳了进去，触到了肛门内侧湿热的软肉。
赫南多哑声看着他，看着他起不了多少效用的挣扎，看着他抖动、起伏的背部。与此同时，他认为自己好像又在征服一头公牛似的，挑起它的欲望，让它觉得能够打败自己，最后又反起欺辱它，彻底的粉碎它有关胜利的幻想。
屁穴里的指头加到了两根，它们并起来，剐蹭着内圈，搅动着从未被人开拓的肠道，按摩着层层叠叠软糯的肠肉，而那放荡的小孔失禁似的分泌出肠液，看来这枚屁眼确实敏感湿软。
“别弄了...”他高傲、冷漠、不易接近的Fork发出哀求，理查德侧着头撇他，流着眼泪，漂亮的面孔看起来委屈极了。
“插进来。”
13.
如他所愿，高热硬挺的鸡巴顶在了肉洞的入口，借着粘稠的体液捅了进去。理查德张大了嘴巴，他眼前一片空白，派不上用场的阴茎抖动着射了出来，精液喷洒在了小腹与大腿之间。当赫南多的屌干进屁眼时，周身的香气更加浓厚了，鼠尾草与柑橘的气味像炸药一样爆裂开，钻进皮囊，钻进他的血管里。斗牛士身上的体温刺激了他，让他耳后的皮肤变得烧红。他忘却了食欲，被恐怖的快感裹挟着，像一叶失去帆布的小舟一样，被海浪从这一侧拍向另一侧。
他全身上下，只剩下了交合的念头，血液沸腾。
那根肉棒还在继续往里肏，像一柄刀一样劈开殷勤到自发贴上来的软肉，几乎要把内壁弯曲层叠的褶皱都操直。赫南多皱着眉，他被紧窄的肉穴夹得寸步难行，难以继续开拓。肠肉牢牢裹着他的阴茎，像是另一种有生命力的生物，正凭着本能进食。
“嘿...嘿...放松点，理查德，”他被夹得头皮发麻，只好梳着他的头发，顺着脊椎骨抚摸他的皮肤，抑或是抓住他嫩生的阴茎抚慰他，试着让他冷静下来。
“...唔...我不能...”理查德抽泣着，他的自尊、他的傲慢，此时荡然无存。两条长腿软弱的抖着，痛到抽搐。他意识到，那根插在后穴里胀大的阴茎，正在肆无忌惮的侵犯着他的隐私，挤压着他腹腔其余的器官，他不得不用手捂住小腹，生怕内脏被顶到移位。
“嗯？”他听见赫南多叹了口气，他抱着他，把他翻了过来，正对着自己的脸。性器在肠道里又旋了一圈，带来灭顶的快感。
“你在干什么？”
赫南多握着他的匕首，咬着下唇，从右手的拇指根部开始，划下一道长长的创口，鲜红色的血液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
“喝吧，”他把手放到了他的唇边，“你需要这个。”
“你一直需要这个。”
14.
因此，理查德含住了他的拇指，像婴儿吮吸乳液一样，急迫又恳切地抓着他，感受他丝滑、甘醇的血液流经舌头，滑进喉管，它们起到了镇定剂的作用，很大程度上缓和了他恐惧的心情。他不再说话，只是换上了一副痴迷的表情，迷迷糊糊地盯着他。
理查德开始放松，打开他的腿，主动绞紧穴肉把他的鸡巴含进去。
赫南多的脸也是迷离的，失血为他带来极端的刺激，尤其是把自己的血肉贡献给对自己抱有食欲的另一人。传教士的姿势迫使他将手撑在一边，仅靠腰部发力，将剩余的那截柱身插进肉乎乎的甬道里。
“唔...我..嗯...”赫南多难耐地叫出声，口齿间喷洒出炙热的气息。他前前后后送着他的腰，让鸡巴在穴道里进进出出，向后退拔出来，只留龟头含在里面，后又用尽全力，将整根插到最里。他能感觉到自己时而会碾压到肠肉上的椭圆状突起，每当这时，理查德就会失控地夹住双腿，更为饥渴地用舌头舔他的伤口。
“喜欢吗？”他温柔地问他，声音暧昧。
理查德没有回应他，他松开了他的手，转而抚摸起他身上的伤口。他们靠得很近，既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也能看清对方的身体。
“疼吗？”他抚摸着胸脯上方的疤——也就是赫南多向众人介绍的那一道，它摸起来弯弯曲曲，像一道凹槽一样凿进柔软的乳肉里，可想而知这道疤痕的主人遭遇了怎样的事故。
“哼哼，你是在问一位斗牛士，疼不疼吗？”
他勾起微笑，嘴角向两边扯开，露出洁白的牙齿，而刻在嘴唇上的一道疤也随之分离。
“这是我十五岁时候弄伤的——”
“我知道，我听见你说了。”理查德不满地推了推他，那插在肉穴里的性器又涨大了几分，撑满了他的腔道。囊袋拍打在臀肉上，接触又分离，不断发出淫靡的“啪啪”声，这使得理查德面红耳赤，他伸出手，搂着赫南多的背，让他贴得更近。
“不，”赫南多摇摇脑袋，“那是我杜撰的，实际上，我被那公牛顶翻后就被送进了医院。”
“噢...”理查德不知道说些什么，但他很满意对方向他吐露真相。
“所以说，你没有必要焦急，”他垂下头，和他接吻，这个吻比之前的都要温和、轻柔。
“我随时都会死掉，所以你没什么好担心的，”他又开始耸动着胯，使性器又重又深的往里肏。他用他上翘的前端压过前列腺，直直地戳进去，到达一个前所未有的深度。
“等我死之后，你自然可以把我吃掉。”
他的龟头扣上了结肠口。
理查德弓起腰，他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睛上翻，一副完全被征服的婊子样。他的肛门完全对他打开了，把鸡巴吞进更深的肉环里，扣紧龟头下缘的冠状沟。而赫南多一下又一下地逼近，整根抽出又整根埋进，狠戾地肏干他的肉穴。
“啊...嗯嗯啊...”他浪荡地喘叫起来，被这恐怖的情欲折磨到崩溃，“慢一点...”
“...唔嗯...”赫南多将鸡巴再一次撞进富有弹性、窄小的肉环里，“说我的名字。”
“噢...”他几乎被操到晕厥，胡言乱语起来。但他的Cake仍在顶撞他，把穴口处溢出的肠液打成白沫。
“说我的名字。”赫南多在进行最后的冲刺，那尚未吐精的肉棒撞到肠壁上，给他带来超出阈值的性快感。
“好的...好的...”他抱紧他，闭上眼睛，“射进来，赫南多。”
他射了进去，精液冲进直肠口，与透明的淫液交杂在一起，顺着两人的结合处缓缓流出来。
15.
性事结束后，他们两都大喘着粗气，倒在软绵绵的床榻上，体力已经耗尽。
“你还想吃我吗？”赫南多侧过身，把玩着他深色的长发，盘算着给理查德也梳上两只细细的小辫，“我还很好奇，我是什么味道。”
他伸出手，捧着理查德的脸——他们才刚刚认识，不是吗？而他浑身上下都是谜，但这不重要，他觉得他可以慢慢去学着了解他。
同时，他怜悯他，怜悯他后天丧失嗅觉与味觉。
“是的，”理查德扑哧一下笑了出来，他握住他的手，指甲轻轻压着拇指上新增的伤口，“我还想吃掉你。”
“唔...你闻起来很甜。”
他歪着头，伸出舌头，沿着那一条敏感的伤口舔了起来。
“你为什么说，你爱着我？”
“Cake不会对Fork产生额外的感情。”
“噢...”赫南多抿了抿唇，任他像小猫一样舔着他的手，“应该说，我突然爱上了你。”
“因为我会死，”他兴奋起来，眼里闪着光，“假使我死了，你便不会知道，我对你一见钟情。”
理查德偏过了头，这过于直白的话语让他指尖发颤，“那么，我只好说你是个傻瓜了。”
“不，我不是傻瓜。”
赫南多拉起他的手，将它们贴紧自己的脸颊，“对大多数人来说，时间很缓慢，他们看着雨水落下，作物发芽，慢慢变得成熟，他们有很多时间去诉说爱。”
“但对我来说，时间很快，”他握着他的手，让其触摸他的雀斑，“谁也说不准我会死在哪一天，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
“也有可能死在午后，也有可能死在黄昏。”他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不过，死在黄昏的概率大一点，斗牛差不多那时候开始。”
“你似乎很期待死亡？”
“不应该吗？”他吻了吻他的手，眼中多了一份复杂的情绪，“你也应该期待我的死，理查德。”
“这样，如何？我会立一份遗嘱，等我死之后，遗体就归你，而在这之前，你得陪着我，由我来喂你。”
他笑眯眯的看着他，似乎在说一件再也平常不过的事情。
真是个疯子，理查德这样想着，他没有拒绝他，把手抽了回来。
“好吧，”
“我会向他们索取你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