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獠夜在春天的时候种了一片超大的花田。在我们共同的梦里。
用梦来弥补白昼的短暂和无聊是一个天才的想法,我多次在梦里躺在草地上枕着獠夜的手臂这样说。他这个时候从旁边随便摘了很多花放在我身上,花枝蹭着我的皮肤让我觉得很痒。我准备睁开眼睛拂去那些花花草草时,獠夜会放上两朵花在我的眼皮上,然后跟我说“眼开则花寂”这种赖皮的句子。我只能作罢继续躺在地上,獠夜的想象和他本人气质一点都不一样,这个梦里有轻柔的风不时吹过,像雏鸟柔软的羽毛,像蝶掉帧的双翼。这种感觉像每次獠夜抱着我,我的脸颊蹭到他的长发的那种奇异感觉。埋在了细枝筑起的巢穴。他在设计这个梦境时征求了我的意见,我说那就这样吧!反正很像你。他肯定误会了我的意思,认为这是一种挑衅,一种我对他不公平的驯养。于是在我们都快头脑发昏发热的时候他会问:还和那种感觉一样吗,我只能嗯嗯啊啊的时候,他突然笑着说他懂得了,是那种融化和融合的感觉,然后他的吻像一场细雨一样落在我的身体上,春风的游丝里缀出摇曳的,颤抖的花苞,和血管承载的枝条连在一起。我懂得他说的那种咒语,能将心脏连在一起,同生共死世世相缠。
空气中是一种和春天不一样的夏天的味道,各种植物的气息。毕竟这里是他的创作,这里是他的味道很正常。我第一次看到他新设计的梦境时,他骄傲地问我怎么样,我只能直观地评价他:这里完全都是你啊。配合一种夸张,戏弄的语气。从我们以往的对话来看他一定会追问一些有的没的,不管我说什么都会扯到我有多喜欢他,他懂了。但那次他突然很认真,像我们一开始不对付一直拌嘴的时候那种严肃,好像一定要让我听从他的意思。“不对啊,这里全是你喜欢的,你上次可惜的夜莺里的花。”为了某种特别的情趣好像完全忘记自己的喜好了,我只好解释了。
“因为这里都是你的味道,那种植物的清新的味道。”
接下来就是熟知的,獠夜的得寸进尺环节。
“什么?是说我就是你的世界的意思嘛,下次可以直接说哦,还是说你很享受这种玩弄我的感觉?”
我其实一直很好奇为什么我闻到的他身上是这种味道,后来想这种老妖怪几千几万年吸收日月天地精华是这样太正常了。也就是这种味道诱惑着我每一次被他的气息覆盖的时候,就像自然里一株再正常不过的植株伸展,颤尽枝头的雨露,在根底潮湿里的孔隙间喘息。
好像是因为獠夜被封印和一直在梦乐园的缘故,他的梦境设定一直是一种奇怪的天色,和晚上一样的黯淡,纯粹,但是糅合一些我提出的建议。
“换一种亮一点的颜色怎么样?”
“啊~原来你喜欢这种感觉吗,还是亮一点更刺激是不是?我会满足你的。”
又在曲解我的意思。
他把天空调成了那种黄昏的暗调,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有一次躺在草地上,我问过他,他说:
“你没有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吗?就是在黄昏的时候,很容易把人看出很多很多的影子。”
有意思在哪里?
“这样这个世界就是充满你的世界。”
这句话是为了回应我那句被误认为调情的话,竟然让妖怪开始放弃调动自己最依赖的嗅觉了吗?
我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猜猜看哪个是我~?”
这种幼稚的游戏怎么看都像是人宠互动吧。獠夜那只鬼手指甲真的太长太尖了,但是除了调情好玩以外,我们都不会主动提出要给獠夜剪指甲。这种尖锐的属性很适合他,在一些特定的时候会增强体验感。
他抓住我的手腕就向我的全身传递着一种奇怪的讯号。确实是痛的,这种痛好像有反应周期,而且让人责怪不起来,就像翻一本引人入胜的书,书页翻动间划破了手指一样,很痛,但是不会想责难着把书撕烂。在这点上我和獠夜当时撕穿刺之页还是不一样。
最后他把我的手放在了他的身上,他的体温真的很高,春天的傍晚会有一点凉,这种温度是很舒适的。只是不知道我的温度对他来说是不是冷一点了。而且感觉不到獠夜的呼吸,只能感觉到那股热气。
他又开始把那些花花草草堆到我身上,我这次还是准备告诉他。
“在人族的世界里,往别人身上洒这些花花草草是在祭奠的时候吧。”
他听到之后也没有停下。
“反正我们是生生死死都要缠在一起的啊~”
然后往我嘴上放了一朵花。我用两指夹住花托,拿到眼前端详。
“没见过的花呢,这也是夜莺的花?”
“这是我的创意!没见过吧,坊国的花。当年我血洗苍木老巢时,所有花都破败了,只有这一朵还开着。”
话说如果是之前的我可能还会责备这家伙扭曲的碾压欲,现在只道当时是平常。唉,也跟着獠夜染上了一种天真的残忍吗?
但是那朵花真的不像坊国的风格,不是苍木那种花花绿绿的风格,那种郁结着的像伤痂一样的颜色,倒是真的很像獠夜。
“哦吼吼,这完全就是你啊。”
“什么意思,只是我没有去清理它啊。那时的我,完全不会有不忍这种杂鱼心情的啊?”
?
“我听到了一些奇怪的词,但是我的意思是说能在苍木的地盘里打败那小子的果然只有我们两个了哦。”
“果然我们两个才是最合适的吧。”獠夜又开始没有预告说这些话。但是我能反驳什么,因为我也是这样想的。
“獠夜,现在在这个梦里加一场雨吧。”
然后确实开始下雨,雨里面的这片天空变得青翠。但是这家伙完全不懂春雨的那种细腻啊,雨点并不小,而且劈头盖脸地来了。
“我要的不是这种啊!”
感觉头发已经被打湿,有几缕头发已经贴在了脸颊上,全身都是那种不自在的粘腻的感觉。我正准备要坐起来说些什么,獠夜已经把我按下去了。
“我都听你话这么久了,是不是也要听听我的?不然不公平啊。”
“你要我听你说什么?”我着急推开他,这种状态真的太糟糕了。
“那你现在不要说话?”
就事实而言,这是一句极为贴心的话。如果我再说话很有可能被咬到舌头,他的牙齿也特别尖。在雨中有连绵不绝的水,分不清楚嘴里到底是什么的味道。回忆这段时脑子里只留下更浓烈的植物气息。
整个春天都迸发在他那个不知是否是预谋的吻里,花瓣摩挲起来的丝绒感,幼鱼鳞片还不至于过度的黏腻还有植物锋利的叶边。他一只手护着我的头,另一只手扣着我的手,在我们都忘乎所以的时候这种相互触碰着的地方就好像消失了,失去了最直观的感知。春意渐浓的燥热。
忘记最后怎么荒唐地收场的了,反正就是我骑在獠夜身上,完全被那种爽和愤怒撕裂了头脑,我掐着獠夜的脖子一点也不想松开。然后獠夜也不推开我,一只手覆在我的后背,指向远方。
失去头脑地往后看去,风雨大作,花瓣在风里吹得一片狼藉,那些粉的红的花瓣失神地躺在地上,一些还飘在风里嬉戏着不肯落地。
然后他把撑着我的后背的手一松,我失去平衡往他身下靠,更深一点了。他的手在我身上游走,他的指甲真的不该剪的,因为他本人实在是有一些手段。
“现在分得清哪个是我了吗?”
我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字词像断了线的珠子,落进两个人的耳朵。总感觉身边风雨更大了,世界天旋地转。身体失去平衡,完全只能随着獠夜想的那样动。
“没关系,看不清楚也可以。反正只要我知道就好了。”这句话带着一种主导狂的气质。
“要听我说吧?春天,是你的影子。”
春天在我的身体里生长,颤动。听到獠夜急促的呼吸。现在我和獠夜都一起到春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