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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3-07
Words:
2,748
Chapters:
1/1
Kudos:
8
Hits:
83

枇杷

Summary:

多年后的架空背景,张林二人可能已经三十多岁hhhh。open ending.

也许百年之后,我们都会生长成一棵树,树干黢黑,树叶苍茫,在逐渐稀薄的回忆中,徒然地屹立着,隔岸相望,结着各自的苦果。

是代发

Work Text:

1.
五月,张本智和不知那根神经搭错,毅然决然登上了从东京飞往台北的飞机。感受到推背感的那一刹那,张本智和便开始后悔。在行程三小时二十八分钟五十二秒的直达航班中,他花费了两个小时头脑风暴——寻找自己飞向台北的正当缘由,余下的时间里,他阖上双眼,故作云淡风轻,说服自己并不是想见林昀儒才上的飞机。

张本智和虚着眼,廊桥钢化玻璃外太阳毒辣,刺眼的光束在他的视网膜前留下光晕。

上一条讯息不知停留在猴年马月,大抵是不再于国际赛场上相见的那一年——林昀儒退役,甚至没有选择当桌球名教练,逍遥隐退,干起了实业同时炒股,有钱有闲,成了名副其实的林老板。

也是那一年,他们和平“分手”。矫情的说法,其实只是结束炮友关系罢了。想来也是,两人的开始与结束都是自然的结果。开始于竞技后无处安放的荷尔蒙,误打误撞,却也适配;结束也是很简单的理由:曾经一见面便是从球桌上打到床上,而如今,基于小白球的联系断了,于是上不了台面的情缘理所当然地跟着断了。无需道德原则的约束,甚至说,在道德的判断下,斩断这不伦不类的关系,已然是善果。

那我就不是善茬咯。当初例如只做不爱的约法三章,早就模糊了界线。

抱歉啊,林。

 

2.
赢下一球就会想再赢一球,得一次冠军就会遐想下一次的夺冠时刻,张本智和从不餍足。年少时的几次切磋交锋下来,张本智和觉得,他和林昀儒的关系绝不会止步于球桌上的针锋相对。

赛场上的你死我活一定会延续进我们的生活的,林。

十五岁的张本智和在日记里写到。

你会是我一辈子的课题。而我对于你来说,会是什么呢?

会是什么呢?

太在意了,在意到了不正常的地步。从对方球桌上的进攻与防守的风格,到日常生活中的思维行为方式,全都很在意。

“沉默刺客”在赛场下也如此不苟言笑吗?
握手只握半秒是在立什么“生人勿近”的高冷人设吗?
生活里也像球桌上这样诡计多端捉摸不透吗?
酷成这样难道是想成为盐系男子吗?
……
张本智和奉行乒乓至上原则,他认为这不过是自己争强好胜,不过是“想赢林选手赢得更加彻底”的执念,但这种在意却偏偏剑走偏锋,在某一天的早晨,成了张本智和腿间一滩尴尬冰凉的液体。

十五六岁的张本智和并不擅长于处理这种多余情感,林昀儒靠近与他握手时,手心源源不断传来的热量都会让少年的背脊止不住战栗。

不过,他和他的手掌最多只接触半秒。

说不上是该庆幸,还是该遗憾。

张本智和与林昀儒的距离要正好隔着一张乒乓球桌,不能太近,也不要太远。即便不是永远的对手,也不会成为所谓的“朋友”。

直到某年某日,某场比赛之后,赛场内的喧嚣渐渐消退,而热浪依旧滚滚,少年心事随着汗液蒸腾之际,林昀儒递给张本智和一颗橙黄色的、乒乓球大小的果子。

 

3.
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删删减减,最后对话框里仅剩空白。拿着手机发呆。黑屏。屏幕上映出一张茫然的脸,眼下还有乌青,显得有些憔悴。

也许他早已删除了我的联系方式、也许他更换了新的号码、也许他会把这些当做垃圾讯息、也许他已读不回……所有看似的遗憾反而成了当下的勇气。于是,颇有破釜沉舟之势地编辑完成,点击发送。

我到台湾了。

 

4.
只做不爱,过分圆滑的承诺。也许一开始他们并不这样打算。在尚且天真的时日里,牵手拥抱便是喜欢,翻覆云雨便已然是爱,即使幼稚,那也是一份珍重的感情。

他第一次品尝这种水果。食指与拇指共同剥离薄薄的果皮,舌尖贴上冰冷的果肉,丝丝甜蜜融化进温热的口腔……十八岁,多美好的年纪,连犯下的错误都可以是裹着蜜糖的砒霜。恰逢口腹之欲最为旺盛的时刻,一点点试探,足以使化学因子剧烈波动。推搡舔舐,津液流淌,呼吸纠缠,恬不知耻,甘之如饴,知道那是毒药, 也固执地以其果腹。更何况,这一藤之毒隐匿得太好……有毒的关系。

一语成谶。

情感的成分越来越轻,欲望的成分越来越重,场上不爽就在床上爽——最接近动物性的时刻。最初的忸怩与羞涩随着一次又一次性爱逐渐消磨。酒店的床榻不过是赛场的延续,镁光灯下堂而皇之称呼而出的名姓,几经辗转,在昏惑暧昧的暖色光晕间化作沙哑的喘息。他们在床笫间配合得严丝合缝,各取所需,带着胜负欲征服欲进入与被进入,连呻吟和抽插都暗自较劲互不退让,情欲爱欲死欲,甚至是恨欲,盘根错节,野蛮生长,在他们的骨骼间隙中争夺地盘,在血管流域中划界而治。有时候,他分不清胸腔里汹涌的,是想要拥抱的冲动,还是想要毁灭的渴望。长在一起,缠得太紧,拔出任何一个,都会带出带血的根须。缠绕、厮杀、共生,没有解药,只有无止境的纠缠。

他们循着四时节律般可怕的惯性,品尝着那由二人亲手酿造的毒,直到年轻气盛不能再作为借口,直到天真欢愉的春日招摇而去,一场属于夏日的盛大的、暴烈的腐烂就此来临:树下累起累累的、败熟的果,每一颗都带上蜂蛰的黑点,伤口处溢出褐黄色的汁液……果皮腐败、果肉泥泞……

汗液唾液精液血液混杂成淫靡的气息,两人赤裸裸躺在床上,情热已退。

林,你要是和我做得不爽,就找别人吧。

不要。

那是林昀儒即将退役的前两个月。

 

5.
机场内人头攒动,人声嘈杂,张本智和依然恍惚。

林昀儒刚宣布退役时,张本智和也曾用ig小号搜索过林昀儒的名字。其正式注名的ig已不常更新,只是偶尔接点商业广告,顶着一只粉红嫩猪头像的小号却还维持着可观的更新频率。依旧热爱生活、热爱美食。

推荐关注里罗列着众多他熟悉的姓名:比他稍早退役的同期选手、仍然活跃前线的乒乓名将,一些眼熟的场外、教练……当然还有“Hari-tomo”

人来人往,人聚人散,而小白球依旧被抛起、旋转、下落。张本智和继续同前辈、同辈以及后起之秀们往来切磋,曾被他冠以“人生课题”之名的人已渐渐淡出他的人生。他明白,他与他的人生不仅只有一方球桌与一颗白球。就像幼时,父母常说的“健康第一,学习第二,桌球第三。”张本智和的人生不断拓宽,少年成名、奖杯奖牌、名利双收、球桌、场外、桌球协会、电视台采访、学业、酒会、综艺、广告、身份铭牌、房子车子、约会婚恋、生儿育女……公之于众的或私人的……他的世界不断生长,如一棵生机勃勃的参天大树,野蛮地朝天空蜿蜒而上。

但张本智和知道,大树长自一颗小而圆的种子,整个世界萌芽而出的果核。有的人,有的事,总是绕不开。

那个他发音总发不好的名字,卡在他的咽喉,正如一颗坚硬的种子。

 

6.
Line的讯息提示音在模糊成一团的嘈杂中格外清脆——来自Lin的消息:

“你在哪裡?”
“台北機場?”
“需要我接送嗎?張本桑”
“晚上一起吃飯吧。”

其后跟着定位——台北的某家饭店。

网线对面的人对自己的空降接受良好,仿佛这不过是一次他尽地主之谊的机会。

 

7.
一家融合餐厅,灯光调得吝啬,琥铂色的光束从灯罩中滤下,在橡木桌面上淌成浅浅一洼暖意,盛下两人的手、两副碗筷、两只酒杯。四周的墙壁、邻座的人、窗外的街景,陷于朦胧的暗影。漂浮的岛,与世界隔绝。大厅中央,造景玻璃围出一块六七平米大的空地,一棵树生长其中。

树干黢黑,树影苍茫,几颗橘红色的圆果,显得扎眼。

他抬起头。四目相对。

眼前的面孔熟悉又陌生,话语堵在舌根下。那颗浑圆的、发烫的核,早已抽出细密的根须,残忍地钻进呼吸道柔软脆弱的黏膜、钻进干瘪苍白的胸腔、钻进仍在扑通跳动的心脏、刺穿横膈膜、胃壁……而此刻,根须终于扎穿了脚掌,扎进地板、钢筋水泥、沉默无言的泥土,枝条戳穿颅骨,一根、两根、三根、更多,一朵白色的纤细的花,花谢,结果,一颗小小的、青色的果子。

它会熟的。他知道。它会变黄,变圆,变得和当年那颗一模一样。然后落下来,落进什么人的喉咙里,被咽下去,然后在某一天,在另一个人的身体里,野蛮疯狂歇斯底里片刻不停地,长成另一棵树……

回忆里,春末夏初,一颗冰凉的果子曾在他手中捂热。

也许百年之后,我们都会生长成一棵树,树干黢黑,树叶苍茫,在逐渐稀薄的回忆中,徒然地屹立着,隔岸相望,结着各自的苦果。

 

8.
是枇杷。

是啊。那种要么太生太涩,要么就熟过头,然后很快烂掉的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