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這是一場注定會載入楓丹法律史冊的審判。
並非因為案情多麼波譎雲詭,而是因為站在被告席上的那個人,以及坐在最高審判席上的那個人——他們之間那道無形卻沉重的天平,正經歷著前所未有的傾斜。
歐庇克萊歌劇院外的排隊人龍,從露景泉一路蜿蜒到了巡航電梯口。楓丹的人民熱愛審判,更熱愛神祕感。
「聽著,我可是花了三倍的價格才從那個發條機關報記者手裡弄到票的!」一位穿著層疊蕾絲長裙的貴族夫人一邊瘋狂搖著蕾絲摺扇,一邊對身旁的同伴耳語:「妳知道嗎?那可是梅洛彼得堡的『那位』……聽說他有三公尺高,每頓飯都要吃掉一個不聽話的囚犯,長年生活在不見光的齒輪堆與鐵鏽裡!」
同伴壓低聲音,神色緊張又興奮:「最高審判官大人親自審理,這簡直是正義與邪惡的巔峰對決,我連手帕都準備好擦汗了。」
然而,當大門緩緩開啟,那個男人走進視野時,所有的竊竊私語像是被瞬間掐住了喉嚨。
萊歐斯利走得很慢,厚重的過膝長靴踩在石板地上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歌劇院裡迴盪,鏗鏘有力。他沒有戴手銬,這讓不少期待看到「重刑犯」枷鎖的觀眾略感失望,但這種失望在三秒後便轉化成了另一種更為狂熱的情緒。
「……那是公爵?」前排的一位美妝雜誌編輯揉了揉眼睛,手中的速寫筆險些掉在地上。「誰跟我說那是個陰沉的中年大叔?看看那件西裝馬甲的剪裁……天吶,那種被肌肉撐開的張力,簡直是布料的災難,卻是美學的奇蹟!」
萊歐斯利在走上前時,隨意地掃了一眼觀眾席。
他那頭略顯凌亂的黑髮間夾雜著幾縷灰白,表情像是剛從深海巡視歸來,野性中帶著一種上位者的從容。那帶著壓迫感的灰藍色眼眸,配合著唇角若有似無的笑意,讓整排觀眾不由自主地向後靠去。
然而下一秒,又忍不住前傾身體,試圖捕捉他身上那股混雜著冷鋼與紅茶香氣的味道。
「他長得……真的一點也不像會吃人。」一位年輕紳士喃喃自語,下意識地整理了自己的領結,突然覺得自己那精心修剪的鬍鬚在對方那種渾然天成的魅力面前,顯得像個粗糙的仿製品。
最高審判席上,那維萊特正襟危坐。當萊歐斯利看向觀眾席時,那維萊特翻閱卷宗的速度快了 0.5秒,那雙粉紫色的眼眸中翻湧著一種外人難以察覺的焦慮。他注意到萊歐斯利的大衣有一處細微的褶皺,這讓他產生了一種強烈的、想走下台去親手撫平它的衝動。
「本庭今日審理案件編號:FON-404。」那維萊特的聲音響起,低沉且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制力。這種聲音在平時是法律的威嚴,唯有在被告席上的萊歐斯利,聽出了那平穩語調下、如同潮汐般幾不可察的波動——那是那維萊特在面對「秩序之外的例外」時,特有的遲疑。
「原告莫羅先生指控,梅洛彼得堡管理人——公爵萊歐斯利先生涉嫌職權濫用、收受賄賂及非法禁錮。」那維萊特每念出一個罪名,眼神就冷下一分。「在審理開始前,我必須提醒在座各位:梅洛彼得堡與楓丹廷之間存在長期的自治契約,其日常治理依照既定契約進行,本庭只審理涉及楓丹法律的部分。任何試圖利用法律漏洞干涉水下治理的行為,本庭將予以最嚴厲的駁回。」
這起案件的原告莫羅是一名因多次違規被加刑、兩週前才剛獲釋的犯人。他神色激動,聲音顫抖地控訴著公爵在水下如何「隻手遮天」,然而話還沒說完,那維萊特便垂下眼簾,翻閱著手中的卷宗冷淡地打斷了他。
「莫羅先生,我提醒你,根據《楓丹民事訴訟法》第124條,任何缺乏實質證據的指控都將被視為對司法程序的惡意干擾。關於你提到的『秘密關押』,你是否有具體的時間、地點,以及除了你之外的第二證人?」
「這……那是公爵的地盤!誰敢幫我作證?」他尖叫道。
「既然沒有證據,這部分的陳述將不被採納。」那維萊特目光銳利如刃,語氣平靜得像在唸一本法典。「若你希望繼續指控,請提供更有利的證據,若無證據,本庭無法採信此指控。」
萊歐斯利在被告席上挑了挑眉,單手撐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看著那位平日裡古板嚴肅的最高審判官,是如何優雅地用法律條文將對手一片片撕碎。
「萊歐斯利先生,雖然在證據尚未成立前,本庭不接受任何預設結論。但在回答問題時,請務必精確,不要使用你那種……容易讓人誤會的幽默感。」那維萊特轉向萊歐斯利,聲音雖然依舊嚴厲,卻帶著一種近乎教育的關切:「聽懂了嗎?」
萊歐斯利忍不住輕笑出聲,這笑聲在肅穆的法庭裡顯得格外撩人。他微微前傾身體,撐在圍欄上的雙臂將胸肌與背部的線條勾勒得淋漓盡致,引發了旁聽席一陣壓抑的驚呼。
「遵命,最高審判官大人。」萊歐斯利微微欠身,語氣裡滿是調侃:「既然您都這麼『照顧』我了,我一定會……乖乖聽話的。」
那維萊特握筆的手指猛地一抖,在白色的羊皮紙上留下了一個突兀的墨點。他看著萊歐斯利那雙充滿戲謔的藍眼睛,耳根在銀色的髮絲掩映下泛起了一抹極淡的紅。
兩人的眼神在空中短暫交會。
那維萊特試圖在心中默唸法律條文以維持理智,而萊歐斯利則在觀察旁聽席角落那幾個神情異樣的黑影。他早發現這場審判的惡意並非單純衝著他來,那些人正貪婪地注視著那維萊特的每一個「偏袒」細節。
既然如此,這場戲就不能只由審判官一個人演下去了。
「不過,審判官大人,」萊歐斯利再次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懶洋洋卻掌控全場的磁性:「關於這位莫羅先生提到的『特許券分配不均』,我倒是有一些私人的證據,想請您親自……過目一下。」
那維萊特微微皺眉,萊歐斯利並沒有在預審中提到這件事。但他依舊保持著冷靜,點了點頭:「提交上來。」
警衛接過卷宗,快步走上層疊的台階,將文件呈遞到那維萊特面前。
那維萊特翻開卷宗,眉心卻在那一瞬間跳動了一下。
紙張上並沒有什麼嚴謹的數據表格,而是一張由希格雯繪製的、充滿童趣的「特許食堂營業日誌」,角落甚至還貼著一張閃亮的貼紙,上面畫著一隻正咬著茶杯、尾巴搖得飛快的小鯊魚。
那是萊歐斯利——或者說,是他私下最喜歡用的、帶著點惡趣味的標記。而在這種場合上出現,無非代表著一種不尋常的記號。
「萊歐斯利先生,」那維萊特深吸一口氣,將那張帶著小鯊魚貼紙的報告按在桌面上。「我必須再次重申,這是最高審判庭,不是梅洛彼得堡的下午茶茶會。這份文件……過於簡略了。」
「喔?我以為那是最高機密呢。」萊歐斯利懶洋洋地換了個姿勢,雙手交疊扣在被告席的木欄上。「您知道的,水下物資匱乏,每一張貼紙的分配都得經過嚴格審核。我可是把最珍貴的證據都呈給您了。」
旁聽席傳來一陣憋不住的輕笑聲。
「嚴肅一點,萊歐斯利先生。」那維萊特抬起頭,粉紫色的眸子裡凝固著一種“回去再收拾你”的沉穩威壓:「莫羅先生指控你收受賄賂,並利用職權將稀缺物資私有化。關於這點,你有什麼實質性的自辯?」
「賄賂?您是指那些犯人為了多喝一瓶最新的楓達,試圖塞給我的那些生鏽螺絲釘嗎?」萊歐斯利挑起一邊的眉毛,語氣輕快得近乎頑皮。
「萊歐斯利。」那維萊特低聲唸出他的名字,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沉重的警告。
那不是最高審判官對被告的稱呼,那是那維萊特在試圖制止這頭「小鯊魚」繼續在法律邊緣試探。
「在庭審中提及個人偏好是多餘的資訊。」那維萊特的手指在座椅扶手敲了兩下。「根據《梅洛彼得堡管理法》第十七條,管理人接受的一切非貨幣性饋贈均需進行年度申報。」
「哎呀,這部分可能漏了兩克茶葉。」萊歐斯利露出一個毫無悔意的笑容。
就在這時,原本瑟縮在一旁的莫羅突然發瘋似的猛地站了起來,指著那維萊特大喊:
「你們在眉目傳情!」
法庭內瞬間陷入死寂。
最高審判官的動作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下。他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他的保護傾向,成了攻擊這場審判正當性的武器。
「這是一次嚴肅的法律提醒,而非……」那維萊特正要開口辯解,平穩的聲音卻隱隱透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焦慮。
「嘿。」
一聲低沉而有力的輕喚打斷了那維萊特。
萊歐斯利收起了那副調皮的神色。他站直了身體,大衣的毛領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方才那股散漫的氣息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膽寒的、真正屬於管理人的冷酷。
他側過頭,目光如冰冷的海水般射向瑟瑟發抖的莫羅。
「莫羅先生,你可以質疑我的品味,也可以質疑我的管理方式。」萊歐斯利邁開步子,雖然還在被告席內,卻給人一種他正行走在水底深淵的錯覺。「但如果你試圖用你那廉價的惡意,去玷污這座法庭唯一的公正……」
他露出了一個極其優雅、卻足以讓人嚇得跌坐在地上的笑容。
「那可能就不是一場審判能解決的問題了。那是我們水下的『規矩』要處理的事。」
萊歐斯利轉過頭,看向那維萊特。這一次,他的眼神裡沒有調侃,只有一種近乎溫柔的堅定。
他在告訴那維萊特:放手,讓我來。
那維萊特握住手杖的指節微微泛白。
他看著被告席上的萊歐斯利。他此時收起了方才故意顯露的頑劣,脊背挺得筆直,黑色大衣下緊繃的肩線透出一種堅實的防禦感。
那維萊特原本準備好的、帶著點教訓意味的法條式規勸,在那一刻悉數卡在了喉嚨。他突然意識到,萊歐斯利方才那些近乎胡鬧的插科打諢,其實是為了將火力和疑慮全數引向他自己,好讓身為審判官的他能繼續站在絕對公正的高地上。
但萊歐斯利忘了,那維萊特雖然對人情略顯遲鈍,卻對他的每一寸氣息都瞭若指掌。
一聲沉悶的重響在法庭內盪開——並非木槌,而是那維萊特手中那柄象徵權威的手杖,重重地擊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莫羅先生。」那維萊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如深海般冰冷且厚重的質地,他沒有辯解,只是平靜地陳述事實:「你的指控已經超出了本庭審理的範圍。如果你認為本案的審理程序存在瑕疵,大可以向最高審判庭提交複核申請,但在這座法庭上,任何針對司法公正性的無端揣測,都將被視為對楓丹法律的蔑視。」
他轉過頭,視線落在萊歐斯利身上。那是一道沉穩而克制的目光,像是翻湧的海浪終於歸於寧靜。
「至於你,萊歐斯利先生,」那維萊特輕聲說道,尾音帶著一絲極其隱秘的溫柔:「收起你的『規矩』。在這裡,只需要事實。」
萊歐斯利微微一怔。他看著那維萊特,原本準備用來威脅原告的冷冽眼神,在那道溫柔的注視下瞬間軟化了下來。
那個眼神令他恍惚間想起了一週前,德波大飯店的私人包廂。
那晚的雨下得很大。
那維萊特坐在沙發上,正低頭研究著一瓶從納塔送來的泉水樣本。
萊歐斯利那時剛結束一整天繁瑣的獄政工作,帶著一身的鐵鏽味,吊兒郎當地靠在沙發扶手上,手裡把玩著那維萊特隨身攜帶的銀質高腳水杯,甚至還故意在遞過去讓他倒水時,往裡面加了一塊紅茶用的方糖。
「那維萊特,如果有人真的想在那場審判裡搞小動作,你打算怎麼辦?」萊歐斯利一邊看著方糖在昂貴的天然泉水中化開,一邊帶著點壞笑試探。
那維萊特放下泉水樣本,視線從上方投射過來。他沒有生氣,也沒有責怪對方弄壞了一杯好水,只是極其冷淡卻溫柔地輕咳了一聲。
那一聲「咳」,清淡得像是一片羽毛落下,卻讓萊歐斯利立刻收回了搗亂的手,乖乖坐直了身體。
「萊歐斯利,」那維萊特那時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如波瀾不驚的水面,「我存在於此,是為了維護秩序。而你存在於此,是為了維護那些無法被秩序完全照看的人。只要你還在做你該做的事,這座城市的法律,永遠不會成為你的枷鎖。」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極其自然地替萊歐斯利理了理他調皮翹起的髮絲。不同於以往被萊歐斯利開玩笑時的無措,此時那種沉穩而不張揚的關懷,讓萊歐斯利在那一刻難得安靜了下來。
回到歌劇院的當下。
萊歐斯利看著那維萊特,唇角的笑意終於變得真誠而內斂。他知道,那維萊特雖然自稱是美露莘們的家長,但那並非是居高臨下的壓制,而是像現在這樣,一種『不論你怎麼鬧,我都能為你托底』的穩重。
「好吧,審判官大人。既然您都這麼說了,我也不能太失禮。」
萊歐斯利轉過身,面向全場觀眾,那雙灰藍色的眼眸閃爍著狡黠的光。他從懷裡掏出一疊厚厚的文件,這一次,沒有貼紙,也沒有希格雯的塗鴉,而是蓋著梅洛彼得堡鋼印的正式供詞。
「莫羅先生,你說我私自挪用特許券。」萊歐斯利撐著圍欄向前傾,氣場全開:「但你忘了,特許券的發行量是與工廠產能直接掛鉤的。根據這份報告,你在服刑期間的生產指標連續三個月低於平均值百分之四十。也就是說,你拿不到特許券,不是因為我沒發,而是因為你……太懶了。」
「還有,關於那兩克『賄賂』我的茶葉。」萊歐斯利挑起眉,語氣帶著一種商人的老辣:「那是去年節日,犯人集體簽名送給醫務室希格雯護士長的禮物,我只是代為簽收。如果你想拿這件事做文章,那你可能得先跟整座梅洛彼得堡的犯人解釋一下,為什麼你要剝奪他們表達感謝的權利。」
旁聽席上一陣騷動。原本那些被煽動出來的情緒,在萊歐斯利條理分明的反擊下迅速土崩瓦解。
「最後,」萊歐斯利回頭看了一眼那維萊特,眼神裡帶著一絲邀功的小調皮,隨即又轉向角落那幾個臉色鐵青的神祕人。「是誰告訴你,只要在庭上激怒最高審判官,就能讓我被宣判有罪?又是誰承諾你,只要毀掉我們彼此的信任,你就能提前拿到那筆不存在的賞金?」
萊歐斯利的話像是一枚重磅炸彈,在法庭內掀起了巨浪。
那維萊特安靜地看著。他看著萊歐斯利精明地撕開陰謀,看著他在人情世故的泥淖中優雅地脫身,擔憂令他幾乎忘了這個人一直以來都比他更懂人情。他原本緊握手杖的手終於鬆開了一些,眼中流露出了認同及釋懷。
他確實是個嚴厲的秩序守護者,但他更享受的,是看著這條小鯊魚在屬於他的海域裡,自由且自信地巡弋。
法庭內的氣氛在這一刻攀升到了頂點,空氣乾燥得彷彿只要一點火星就能引爆。
萊歐斯利單手撐在被告席的木緣上,身體微微前傾,那件被胸肌撐得極其飽滿的西裝背心隨著他的呼吸起伏。他沒有看向縮成一團的莫羅,而是將目光投向旁聽席最後排那幾個試圖悄悄離場的黑影。
「這麼急著走嗎?」萊歐斯利低笑一聲,嗓音低沉且帶著一絲危險的磁性:「既然來了,不如聽完最後的裁決。畢竟,你們為了這齣戲,可是連梅洛彼得堡的加固工程的款項都動了手腳,不是嗎?」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那維萊特眼神一凜,手中的手杖再度輕擊地面。
「萊歐斯利先生,你指控的涉案金額與人員,是否有確鑿證據?」
「就在剛才呈給您的那份『日誌』的夾層裡,審判官大人。」萊歐斯利回過頭,對著那維萊特挑了挑眉,那抹小鯊魚般的頑皮笑意一閃而過。「貼紙雖然可愛,但藏在後面的匯款紀錄更精彩。我想,這應該足以讓這場針對我的『濫權指控』,轉向一場針對『挪用公款與誣告』的刑事調查。」
那維萊特迅速翻開文件,果然在最後幾頁發現了隱藏的帳目對比。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那是最高審判官真正動怒的預兆。在楓丹,挑戰他個人的權威或許還能得到寬恕,但試圖利用司法體系來掩蓋貪腐,那是觸碰了他的底線。
「本庭宣佈,」那維萊特站起身,握著手杖的姿態挺拔且帶著不容動搖的權威。「針對梅洛彼得堡管理人,公爵萊歐斯利先生的所有指控,因證據不足且存在惡意誣告事實,均不予成立。萊歐斯利先生,你被當庭釋放,恢復一切名譽。」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地掃向旁聽席。
「立刻出動發條機關封鎖出口。針對剛才提及的帳目疑雲,本庭將立即開啟第二階段調查。至於原告莫羅先生——」那維萊特垂眸看向腳下顫抖的人影,聲音冷淡卻厚重:「你將因誣告罪與收受賄賂罪,被移送至你最熟悉的梅洛彼得堡,具體量刑待後續進一步審理。」
萊歐斯利聞言,忍不住輕笑出聲,甚至還禮貌地向快要暈過去的莫羅點了點頭:「歡迎回來,我會交代食堂給你加餐的,我私人可以再提供一瓶最新口味的楓達。」
隨著本次審判程序的結束,那維萊特優雅地走下審判席,法庭內的限制解除,歌劇院觀眾席民眾們的議論聲如潮水般爆發。
「我的天吶……妳看到剛才那維萊特大人的眼神了嗎?」一位貴婦人激動地抓著同伴的手。「當公爵說出證據在那份日誌裡時,那維萊特大人的表情簡直是在說:『我就知道你藏了後手』,那種縱容感是怎麼回事?」
「我更在意的是公爵!」另一位年輕女性臉頰通紅,手裡的望遠鏡差點捏碎。「他最後看那維萊特大人的那一眼,那是被告看審判官的眼神嗎?那是鯊魚在向海的主人展示獵物啊!他明明自己能解決,卻偏要在台上逗弄人,這簡直是……」
「簡直是調情!」後排的一位小說家飛快地在筆記本上塗鴉。「這本書的名字我想好了,就叫《深海與法典的私語》。妳們看,最高審判官大人明明在趕人去查案,眼神卻一直沒離開過公爵的背影。」
另一頭,婉拒了四周湊上來的粉絲們,特別趕來湊熱鬧的芙寧娜保持微笑優雅地戴上帽子,小聲地吐槽:「我就說吧,那維萊特今天打理得比平時更正式,果然是為了某人的『第一次亮相』撐場面。嘖嘖,這股護短的氣息,連那身法袍都壓不住。」
人群散去後,喧囂被厚重的帷幕隔絕在外。
那維萊特站在通往休息室的長廊上,手杖抵在地面,背影顯得有些孤寂且嚴肅。
直到一陣沉穩的腳步聲靠近,帶著一股熟悉的、混合著機油與高級茶葉的味道。
「審理得很精彩,最高審判官大人。」萊歐斯利不知何時脫掉了那件厚重的大衣,只穿著那件緊身馬甲走過來,領口微敞,顯得隨性而危險。「尤其是您最後用法杖敲地的那一下,連我都被震懾到了。」
那維萊特轉過身,看著這個剛才在法庭上大放異彩、此刻卻又變回那個有些賴皮的男人。他輕咳一聲,眼神恢復了那種一如既往的溫和。
「萊歐斯利,你太冒險了。」那維萊特微微皺眉,語氣雖然平淡,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穩:「如果那份帳目被對方提前銷毀,你今天就真的會背上污名。」
「這不是有您在嗎?」萊歐斯利走近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了一個微妙的範圍。他和那維萊特身高相近,但那種侵略性的體格感卻填滿了空間。「我知道,就算我站在那兒,您也不會讓那杆天平歪掉一釐米。」
萊歐斯利伸出手,指尖輕輕彈了彈那維萊特胸前的飾件,帶著一絲調皮的試探:「不過,剛才在庭上,您說要派遣『調查小組』去水下……這話還算數嗎?」
那維萊特垂下眼簾,看著那隻在自己胸前作亂的手,又看向萊歐斯利那雙盛滿了壞笑的灰藍眼睛。
「如果你是指針對那兩克茶葉的搜查,」那維萊特緩緩抬起手,穩穩地握住了萊歐斯利的手腕,指腹的溫度微涼卻堅定。「我想,為了司法程序的嚴謹性,我確實需要親自走一趟。就在今晚。」
萊歐斯利愣了一下,隨即笑容擴大,露出了幾分貼紙上小鯊魚般的得意。
「那我得趕緊回去準備一下了。」他低聲湊近那維萊特的耳邊,語氣曖昧,「畢竟,迎接最高審判官大人的『親自搜查』,可是一件體力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