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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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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3-06
Words:
17,490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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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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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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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玄乌】燃香为念

Summary:

古代ABO设定,玄A乌O。
动画乱星海虚天殿部分if线,剧情魔改,角色关系捏造。
微立乌、微祖孙骨预警!
ps:但是话又说回来,为什么没什么人吃这一对...可我觉得明明很神圣啊.jpg
大概是孙子自己不疼自有别人疼的故事()想让家1家0吃个嘴子好难。HE好难。但是玻珠做到了!

小乌视角:在虚天殿前广场上,只顾着用眼神和动作跟韩示威,很幼稚,大概是在行动上先扳回一城的精神胜利法那样,根本没注意到角落的玄。后来的冰火道关卡也是如此,和老祖走在一起,懒得去看旁人。但在极妙幻境中,一切不同了……

玄骨视角:在虚天殿入口广场上便一眼锁定极阴一行人,光是看到那逆徒的面孔就让他恨得牙痒痒,担心杀意溢出被感知到,所以赶紧移开目光。而此时小乌注意到韩立开始狗狗呲牙,立无语地白了他一眼,玄骨看得津津有味,觉得这小辈挺有意思,结丹中的修为倒是不差,就是看上去不太聪明,看这跟韩小子对上的样估计是以前没落着好。正思忖着,又见这小子低眉顺耳地站在极阴侧后,前后俨然两幅面孔,不由失笑。不过看他二人似乎关系匪浅,莫非此人竟是极阴后人?想到这里,又是一股怒意涌上心头:凭什么这逆徒也能有后?冷哼一声收回视线不再看他。此后由于玄刻意与极阴一行保持距离,通过关卡修整之时只远远打量几分,始终没有和乌近距离接触。直到立(被极阴盯着,最先进)、玄(满不在乎,跟进)、乌(老祖看立进去后示意他也进)三人前后脚进入极妙幻境,被传送到相同位置……

全文约2w字,已燃尽!炮制岁月史书这一块()
如果可以接受以上,那么请——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亭台楼阁、水榭花楹,百折千回的连廊与一望无际如镜的水,极远处点皴为峰峦、飞白作流云,水迹一样雾霭的团块洇散了天水墨痕一线——如此,便是极妙幻境。

无风云自动,鳞跃水不惊,这方天地的时间流动似乎自有其法则,事物的静止与运动以一种奇异的状态共存着。

古代修士之大能果非我辈能够想象啊……乌丑环顾左右,脚步未停,因美景短暂舒展的眉头在视线第三次扫过前方人影时又皱了起来。

怎么又是他?!每次碰见这死小子一准儿没好事!乌丑愤愤想着。

莫说早前在魁星岛就没逮住韩立,在一众手下面前丢了面子,蝎岛一役更是完全掉入陷阱,皮肉之苦且不说,连本命法宝都赔了进去,事后又被老祖责罚……

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这小子指不定死在哪个偏僻小岛上,没想到还能在虚天殿里撞上,真是阴魂不散。

当他在大殿入口前看到韩立全须全尾好端端地坐着时,就已如这般心头火起了。他乌丑堂堂一个结丹中期修士,且贵为极阴岛少主,尚且求了老祖许久才得以跟来,死小子修为没他高,还是一介平平无奇的散修,凭什么也能有机缘来此?

要不是有星宫禁令在,他真想当即杀之而后快。然而碍于老祖面子以及殿内众多元婴修士的威压,乌丑就连冲上去好好教训他一通的想法都难以实现,只敢趁着老祖谈话的功夫做抹脖子状向韩立示威。

没想到对方只是瞥了他一眼,随后便不甚在意地转过头去,一副完全没将他放在眼里的样子。气得乌丑直想破口大骂两句不干不净的,却被老祖眼刀一剐,附带骤然沉重的灵压,只得歇了心思,低头垂手而立,不敢再有妄动。

听着老祖和青易、蛮胡子二人交谈,站在距离三位元婴如此近的地方,身周的威压就已经让乌丑有些吃不消,更不要说他们讲到兴处,无意识散出的乾元信香了。

这位凶名在外,性格乖张、行事跋扈的少岛主其实是个坤泽,这事只有乌丑自己和极阴知道。而能一直假作乾元不被发现,靠的是极阴在他信腺处种下的神魂印记。

这不仅仅是附体媒介,还包含部分极阴的信素。需要时只要他主动运起灵力激发,就能使内里的信素向外扩散,他人只当他是完美地遗传了极阴的血脉。至于原本的信素,被他常年以大量息香丸抑制,再加上有意识地用灵力控制,从未在他人面前暴露。

然而,他终究还是个坤泽。雨露期剧烈的情潮不仅不利于修为进境,常年压抑的情欲还会损耗神识,平日不加节制地服用抑丸更加剧了恶劣影响。此外由于附体印记,乌丑常年被迫接收着低浓度的乾元信香,过量的刺激让他害了头痛的毛病,灵台也时常混沌。如此一来,他的神识强度与修炼速度远比不上同阶修士。

出发前他依惯例服了抑丸,又服了两倍剂量的息丸,饶是如此,在极近处不断传来的元婴乾元信素侵扰下,乌丑只觉头昏脑胀、双眼刺痛,嗓子眼干得发紧。加之体内坤泽信素蠢蠢欲动,他不得不将头埋得更低,竭力维持呼吸的平稳,忍着强烈的眩晕调动灵力压制。以至于当青易话里讽他办事不漂亮、话外调侃极阴时,他连回话都难以做到,也不敢抬眼看二人。

极阴本就气恼,再一瞥他这副样子,更是脸色一阵发青,冷哼一声神识传音骂了句“废物”。还是青易看气氛渐至冰点,赶紧打了两句“倒是乖巧”的哈哈找补一番。

乌丑本以为老祖至少会为他说句话,结果等到的只有羞辱的话语和难堪的沉默。又没能让老祖满意,他懊丧地想着,余光又瞥到韩立。

白衣青年还是端正地坐着,在涌动的元婴威压与驳杂的各色乾元信素中如坚韧青竹在风中不动不摇。

为什么自己偏偏是个坤泽?乾元且不论,如果我也如他这般成为一个中庸……乌丑不由生了几分欣羡,老祖对我是否……

他不敢想下去,闭了闭眼,将念头赶出脑海。

思绪跳到前日,老祖为了一只灵宠蜘蛛收韩立为徒,还许给他不少自己以前只敢偷偷眼馋的宝贝,青、蛮二人也上赶着用法宝笼络他。这期间,老祖再也没正眼瞧过自己。

乌丑看得出老祖定是有他不懂的谋划和算计,也曾收到老祖传音要他配合行动虚与委蛇,但言行中不经意流露的满意和赞许作不得伪。

他不明白凭什么韩立可以如此轻易地得到所有人的青睐与优待,而自己拼尽全力只多换来老祖淡淡的一句“不错”。

他也曾疑心自己是否真是老祖的亲孙,毕竟自己和极阴岛主人几乎没有丝毫的相似,若不是血脉的传承确乎存在且只系于他一身,自己或许早就在老祖厌恶的目光中成为又一具炼傀了。

想到此,乌丑目光黯然,复又聚焦到前方的白色身影上。

自打来了这虚天殿,自己就一直被与这小子作比较,老祖对自己愈发不耐烦,九成九也是因为这小子。乌丑又生出火气,与韩立较劲的心理压过了对第三道试炼的警惕,三步并两步地赶上前去。

听得身后重重的脚步声嗒嗒传来,韩立停下与不远处玄骨的传音相谈,转身对上乌丑气冲冲的双眼,心中一阵无语。本想着传送进来能短暂摆脱极阴一行,好与玄骨老鬼商量对策,结果又是事与愿违。

眼见乌丑满脸怒气,四周也无其他修士身影,韩立心道他定是终于寻了机会,要来找些不痛快。但碍于这第三关情况未明,且顾及极阴与此人的联系,韩立并不想在此地与他起冲突,在乌丑大踏步来到近前时果断抱拳端端行了一礼,口中恭敬地唤:“乌师兄。”

温润的嗓音把乌丑的话堵在了喉咙口,一时愣住,欲揪人衣领的手也不上不下地僵在了半空。

韩立此时已退开一步,态度仍旧恭敬:“不曾想师兄也在此。这极妙幻境还不知有何关窍,师弟自知修为低微,先前只觉忐忑,幸而遇到师兄,也能放心些了。趁此间无事,还请师兄照拂一二,我们速速通过此地,莫要让极阴祖师等急了。”说罢,还做了个“请”的手势。

乌丑又是语塞。这小子,如此厚脸皮不说,竟还将老祖搬出来!

但此时他也不好再发作,却又不甘心就这样算了,最后挤出一句“别以为跟我套套近乎就能蒙混过去”,假装在言语上不落下风,迈步走在韩立前面,又回头瞪着他:“你最好给我当心点。”

韩立盯着他红红的耳朵尖,偷偷翻了个白眼,心想他捧得这人明明很受用。

乌丑走在前面,心想着这小子怎么这般伶牙俐齿,仍觉得很没面子,为转移注意力便开始打量一直被自己忽略的在场另一位修士。

此人一袭暗金纹蓝衣,内搭黑色焰纹劲装,身段修长匀称,及腰背的黑发里侧坠了一道蓝色流苏。不过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他那张棱角凌厉、秾丽绝艳的面孔——一双桃花眼下飞两抹绛色,嫣红薄唇似笑非笑,如剑入鬓的墨色双眉与湛蓝透明如玄冰的双瞳恰到好处地消解了阴柔气质,一瞧便知这是男子面庞——如春日艳鬼,一见热烈,再见只觉寒意彻骨,危险难近。

乌丑盯着这张漂亮面皮,愣怔了一刹,疑惑怎会对此人印象全无。待他终于在记忆中打捞到殿前某个角落的蓝袍身影,一回神直直撞上那人视线。

“道友,可是有指教?”清冽嗓音缓缓吐出字句,那人薄唇微勾,略带些促狭,清泠双眼悠悠上挑,眼底却笑意全无,一片深寒,正正对着乌丑。

“呃!”乌丑一惊,自觉隐蔽的打量被人撞破,好不容易褪至淡粉的耳朵又噌一下红透,手足无措地拽了拽面罩后匆匆对人做了不甚标准的一礼:“……在下失礼,道友莫怪。”也不等对方回应,自顾自加快脚步,拉开了距离。

若在平时,乌丑哪会这般,怎么也得回一句“小爷就看你了又怎样”。他堂堂极阴岛少主,乱星海修士除了那帮元婴老怪,又有几人敢和他叫板,别说看两眼,就是上手了也该对方受着。极阴岛做事从来都理直气壮,就是理不直气也得壮,可今日他却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修士目光逼视下没来由地害怕,以至狼狈退走,直像是落荒而逃。

明明就是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结丹修士,最多不过中期,哪里来的底气跟我杠……接连两次吃瘪,乌丑无比挫败,想发火,刚刚那人沉沉如水的眼神又不合时宜地浮现在脑海,只好埋头继续赶路。

玄骨在他身后依旧悠然,觑着他绯红的双耳,见此人蔫头耷脑的样子,愈看愈像只刚讨了骂的小狗儿,委委屈屈,连呲牙都不敢。于是他扭头,冲韩立一哂,韩立自知他什么意思,想笑,又忍住了,只仰头闭眼,不作回应。

当玄骨在殿前第一次见到乌丑时,后者就是这般模样,低头乖顺地缀在极阴身后。

感受到逆徒熟悉的气息,原本在角落闭目调息的萧诧猛地睁开眼,目光越过在场众多修士,只一息就锁定了从入口走进大殿的极阴。

看着这欺师灭祖的家伙此时正意气风发大摇大摆地出现在面前,纵是他定力过人,受困百年后再见到杀身仇人,还是不免胸中恶气翻腾,直想得将其剥皮拆骨、搜魂炼魄,教他再入不得轮回,以解心头之恨。

然此刻时机远远未到,一着不慎身死道消的便是自己,萧诧将双手指节捏得发白,纵有千般恨,为免打草惊蛇,还是凝神敛息,在极阴察觉之前移开了视线,看向他身后跟着的小尾巴。

那人微低着头,恭谨地紧随其后,目光只盯着极阴衣袍下摆,步态因紧张略有些僵硬——倒是听话,极阴可是养了条好狗。萧诧暗自品评,又稍起些兴味,再次打量起此人。

个头倒是不小,和韩小子差不太多,身量倒比韩小子要精瘦些,他思量着。虽戴了面罩,单看额头倒也白净,轮廓也周正,只是怎有这许多疤痕?可惜了这张面皮。

至于修为,他用神识一扫,竟已是结丹中期……那怎会还没变成炼傀?莫非,此人与那逆徒关系匪浅?念及此,萧诧双眼微眯,来回打量两人五官,看年龄,大概是极阴孙辈,可这长相又着实不像……

若他真是那逆徒血脉……玄骨瞧着乌丑呲牙咧嘴地向韩立幼稚地示威,又被极阴一个眼神威吓得再不敢乱动,人前人后俨然两副面孔。虽心觉有趣,转念却觉若灭掉此人,极阴想必会难受一阵子,眼神便冷下来,心中刚升起的那点对小辈的怜爱也消散了,闭上双眼不再看他。

此后由于玄骨的刻意回避,一直未与极阴一行真正打过照面,直到来到这极妙幻境。

他本来正与韩立传音商讨之后的计划细节,听得身后脚步,便也转头去看。见乌丑怒冲冲直奔韩立而去,心道在此地竟还有好戏可看,就顺势向一旁廊柱边一倚,好整以暇地津津有味抱臂观瞧接下来的发展。

见韩立几句话就把乌丑打发掉,萧诧并不觉得意外,摇了摇头,只道像小东西这般没有城府,对上韩立这个自己都觉得颇为棘手的狡猾的小子,只有被耍弄的份儿。看他如此气恼,想必是先前也没在韩小子这讨到便宜,估计还少不得一顿修理。

此时乌丑正走在萧诧侧前半步,距离颇近,微微侧头就能看见通红的耳尖。萧诧又觉出几分好笑——小东西面皮还挺薄。

左右也是无事,玄骨本就不将虚天殿内关卡放在眼里,趁此机会开始细细打量这小徒孙。

由于二人修的都是玄阴诀,又到了近处,玄骨凭神识能看得更多更细。只一眼,他便发现了问题。

在旁人看来,乌丑无疑实打实地有着结丹中期修为,而在萧诧眼中,他的根基不稳,丹田处灵力走势混乱,就连气息也不时紊乱。这结丹修为,就如空中楼阁,不需施加多少外力,自便有散碎的趋向。

萧诧在远处听过极阴唤他小丑,似乎一片祖孙情深,可近距离看他这套普通破旧的衣袍、几乎无甚防御力的护甲,又及眼眶和下睑重重的乌青、眼周和额角狰狞的疤痕,最后是那只异色的右眼——极阴似乎真的将他作犬只豢养,表面温情,实则只是颈间更紧的锁链;只提供最低限度的照料,却期待十倍百倍的回报。

该说那逆徒品性果然如此吗?欺师灭祖,徒弟修为高的都做了炼傀,只是没想到他对自己的亲生血脉也能如此。

玄骨想着,更觉极阴可恨至极,心中本已消散的对徒孙的那点怜惜又升上来。虽然此刻觉得这小辈其实无辜,杀了确有些不忍,可此人多半是极阴附体媒介,二人必有神识相系,若不剪除,未来必是麻烦。

萧诧内心正比量着利害,忽感应到身侧人的视线,从头到脚、从脚到头,最后干脆停在他脸上不动了。

这般打量老夫?萧诧顽心顿起,存心想要逗弄一下徒孙,便将眉一挑,唇一弯,点破了在他看来简直毫不掩饰的审视。

他本意是想点他一下,好取笑他窘迫的样子,却不曾想人在对上他眼神时身子一抖,夹着尾巴跑了——这下可好,把小狗儿吓着了。萧诧无奈,回过头对韩立笑笑,也不待他回应,转头思忖:大约是自己心里杀意未消,笑意不达眼底,亲善的微笑反成了择人欲噬的夜叉,这才把人惊到了。只是这反应也委实可爱,玄骨盯着小辈发红的耳朵尖想。

当然这一切乌丑都并不知晓,也自是不知身后两人拿他当狗看的心思,只觉忽有些如芒刺背,顺脊椎骨起了一溜鸡皮疙瘩。他攥拳用指甲掐了掐双手手心,想把这股古怪的感觉赶走。

 

就在此时,原本平静许久的此方天地忽而生变——

毫无预兆地,目之所及一切景物自上而下镀了层暗色,似乎有谁将一张玄色罗纱覆于天地,隔绝了鲜活颜色与声息。

下一刻,三朵古怪的灵力光团直直袭向三人面门,挟带着数十种珍稀药草的异香,毫无阻碍地穿过了护体灵力,钻入体内。

韩立大惊,刚刚是什么东西,好生诡异。他不敢怠慢,堪堪维持着面上平静,一面用神识仔细检视体内上下,一面戒备着四周可能袭来的其他威胁。可反复检查几遍,他都没发觉自己身上有什么变化,只有腕上的婆罗珠微微发亮,提醒着他方才的光团确实存在什么影响。

于是他将目光扫向同样立住不动的另外两人,见玄骨面色微凝,眉头蹙起,似在分神压制什么;乌丑则背对着他,头埋得很低,腰背弓起,双手紧握。心下便警铃大作,手掐诀预备随时唤出法宝护体。

就在他不动声色地打算挪步后撤时,一阵极具侵略意味的烟尘铁锈混杂的气味自前方猛地散开,直窜入韩立鼻腔,是乾元信素!他看到原本僵立的乌丑迅速回身,仍是低着头,三两步来到面前用两手紧紧捉住他的小臂。

“韩立……不,韩师弟……”声音模糊微弱,好像是紧咬牙关挤出的。“老祖赠你的婆罗珠,可否暂借师兄一用……”

韩立紧皱双眉,乾元信素依旧从身前人体内不断溢出,浓烈的锈味儿弄得他鼻腔和喉咙刺痒。他想后退几步保持距离,可被捉住的手臂却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这般礼貌,又是搞什么鬼?就为了要回这珠子?韩立心想,一面嘴上敷衍着“师兄先将手放开”,一面用空出的另一手去掰乌丑手指,却在这时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双手烫得吓人,手心紧攥着的衣袖布料也被汗水浸湿。心下疑窦更生,即便方才那光团确有催情作用,这也并非是一个乾元该有的表现。

他想从他这便宜师兄脸上看出些端倪,然而乌丑还是躬身埋头,韩立只能看到他额头上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乌丑此时正急得心焦。自眼前景物发暗那刻,他便发觉自己和老祖之间的神识联系消失了。不待他做出反应,那古怪的光团就趁虚而入,直奔颈后信腺,竟绕过了老祖种下的禁制,随后便是一阵灼热,在光团内蕴的秘药强烈刺激之下,早前服下的抑丸如杯水车薪,根本无力阻止情潮的唤起,他被强行拽入了雨露期。

发觉这一事实,又无法感应到老祖,乌丑一阵绝望。自尾椎渐渐爬上的麻痒一点点蚕食着他对身体的控制权,脑海逐渐变得混沌,仅存的理智令他不顾一切地激发颈后印记,释放留存的乾元信香延缓情潮的影响,再拖着愈加沉重的身体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地抓着韩立。

现下唯一抑制雨露期的希望全在婆罗珠上,为免落到更糟的境地,他只能如此不管不顾起来。

“乌师兄,你……”听得韩立还想询问什么,乌丑只当他要拒绝,右手仍握住他小臂,左手顺势向上扣住肩膀,将身体重量又放在韩立身上几分,用尽力气抬高声音,哑着嗓子连珠炮般急急抢道:“好师弟,此前诸般都是师兄有错,师兄在此赔不是了!师弟想要什么补偿、要师兄为你做何事,出了这极妙幻境随你提,师兄绝无二话,只求师弟肯借婆罗珠帮师兄一次……”

话音戛然而止,刺鼻的铁锈腥早已淡去,掩在烟尘味下的另一种气味浮起,尚有余温的香灰缭绕,丝丝缕缕、不容置疑,这无疑是属于坤泽的信香。

“原来如此……”先前一切疑惑都有了解释,他竟然是坤泽之身……手臂和肩膀被骤然加重的力道掐得生疼,韩立仍难以置信,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低头对上乌丑湿漉漉、惊惧绝望的眼神,脸色几度变幻,最终叹了口气,用力掰开他抓着自己小臂的右手,掌一翻,取下婆罗珠塞进他手心。

“师兄可要记得方才的承诺。”韩立闭眼,扭过头干巴巴说了一句。与这便宜师兄紧贴着让他浑身不得劲,被迫支撑着他一半体重也怪累人,只盼婆罗珠赶紧起效,好结束这场令人难堪的闹剧。

可这珠子甫一离了他身,便敛了光芒,任凭乌丑向其中如何注入灵力,都激不起半分变化。劫后余生的喜悦又变回绝望,本就所剩无几的理智挣扎着归向混沌,眼神逐渐失焦,竭力维持平稳的呼吸也变得粗重,原始本能即将占领高地,看得韩立眼皮子直跳,内心哀叹麻烦要没完没了了。

极阴也没说过这玩意是一次性用品啊?再说他一个中庸,本就不受各类催情丹药、法术影响,拿着它也没用,不知极阴明知他孙子是坤泽,却还要将此物给自己是为何。韩立心中还在不住思索,不想乌丑此时彻底支撑不住,双腿突然脱力,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一下子将他拖了个趔趄。

堪堪稳住身形,韩立心中暗骂,努力维持着平衡,一手把婆罗珠收回,一手将身上人环着自己脖颈的胳臂往下拽。

混乱的始作俑者现下正用右手把自己挂在韩立身上,额头紧贴在他肩窝,嘴里含糊不清地断续重复着“好热、好难受”之类的词汇,左手开始胡乱地解身上的护甲。

想到这样下去将发生什么,加上愈加浓郁的信素让呼吸越发艰难,韩立额角青筋猛跳,再也忍耐不住,双手抓住乌丑肩膀,用力将二人分开,口中轻喝:“师兄清醒些,莫不是烧坏了脑子!”

他用双臂勉力撑住脱力的人,头脑疯狂运转:若在此放他不管,由他陷入昏迷,定然是走不出这极妙幻境,之后难保极阴不会发现什么端倪,提前发难;可能够短暂抑制雨露期的术法自只在合欢宗内部传承,即便他能使得出,受这幻境影响,能否有作用还两说,自己又是个中庸,即便想要临时标记他也是有心无力;进一步讲,哪怕自己得法将他捞出此关,得知了此人拼尽全力掩饰的秘密,照他那性子,清醒后说不准就立马要与他以命相拼,就算极阴阻止,之后也必然没完,逃脱希望愈加渺茫。

思来想去,韩立起了杀心,既然左右都是麻烦,不如就在此地将其做掉,有那老鬼帮忙,将线索断得一干二净也不无可能……等等?!韩立怒瞪玄骨,见他在旁悠闲,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又生三分火气,传音嗔道:“前辈热闹也看半天了,再不想点办法,韩某此关过后怕是自身难保,关键时刻可别怪在下将前辈行踪拿来保命了!”

至此,韩立眼看玄骨慢悠悠踱步过来,一手就轻松揽过乌丑,一个白眼甩过去:“前辈可是笑话看够了?有好手段还请尽快使出吧。”

萧诧老神在在,用听不出什么起伏的声音慢悠悠道:“小子莫急,方才老夫只是防备着星宫后手,现在看来暂且不用担心了。”

“星宫?”韩立敏锐地捕捉到玄骨话外之音,“前辈是说,方才那古怪法术,也是星宫捣鬼?”

萧诧点头:“不错,极妙幻境设计之精妙并非这种针对修士个人体质的阴毒伎俩可比,这种低级手段只有星宫那般下三滥才使得出。”

他手点向韩立手中珠子:“婆罗珠真正的作用仅为辅助破除幻境,阻挡各类催情法术的作用只是添头,对已发作的雨露期自然是无能为力。”说着,眼神又看向乌丑:“想来极阴那逆徒也没料到此番变故,否则这物怕也到不了你手,且好生收着,先行过关,这边老夫来处理。”

韩立瞥了一眼对面怀里不住蠕动的人形,自玄骨过来接了这烫手山芋后就听得一阵丁零当啷金铁相撞和布料细碎乱响,面上早已挂不住,只待玄骨这句“他来处理”,匆匆回了句“有劳前辈了,在下先行一步”就跑得没了影。

确认韩立已经走远,又用神识扫视一圈,确认附近再无他人,萧诧呼出一口气,面上的平静再难维持。

原本以他元婴级别的神识,加之乾元之身,即便被这种下作术法钻了空子,压制自身甘霖期也该是易如反掌,却没想到他这徒孙竟是假作乾元,信素更是与自己极为契合……

在千余年岁月中,萧诧还从未与哪个修士真正结契,不仅因着玄阴诀将亲近之人炼傀颇为顺手招人忌惮,也有还未遇到和他信素契合度足够高的修士的缘故。

他微低头,稍稍将二人分开些距离,双眼沉沉,看向双手紧攥他衣袍的徒孙。

乌丑头脑昏沉,只道自己从一个怀抱中脱离,又被拉入另一个怀抱,外界传来的一切声音传到他耳中都变得嗡嗡隆隆,听不真切,双眼被汗水模糊,撞入眼中的只一片炫目的蓝。

那人衣襟上传来若有若无的桃花香气,像片冷冽锋利的柳叶刀,割开粘滞的空气,直抵识海深处,如甘霖轻柔地浇灌欲火灼烧的龟裂土地。

不够,还不够。反扑的热浪自五脏六腑源源不断地涌出,似要烧化他的皮肤和骨骼,让他愈加疯狂地想要渴求更多。

乌丑胡乱揪扯着身上碍事的物什,也顾不得此刻在谁的面前,连面罩也扯下了,双手并用抓住对方两襟,额头和脸颊用力地蹭着对方的颈窝和胸膛,紧闭双眼贪婪地嗅闻着残余的冷香。

还不待他满足,下一刻紧贴的上半身突然被分开,微凉的空气复又灌入二人之间。乌丑大口喘着气,迷茫地睁大双眼,对上一双掩在乌发下的蓝眸。

看清徒孙面容的一瞬,萧诧呼吸一下变得粗重——

眼前人白净的面皮和脖颈起了一层细细的汗珠,亮晶晶地反射着天光;脸颊和眼下被情欲烧得泛着绯色,本就薄而分明的双耳更是早就红透,称得皮肤越发地白;两扇浓密的睫羽轻轻颤动,双眼瞳孔无意识地散大,泛着迷乱的粼粼水光。

原本覆着面罩的下半张脸确如他早前想象般清隽周正,有着窄而挺直的鼻梁、秀气的鼻尖和柔嫩的双唇。只可惜上半张脸几乎爬满了狰狞的疤痕,割开白玉般光滑的右前额和眼周柔软的肌肤;下半张脸也未能幸免,三两道扭曲的痕迹凌乱划在双颊,还有一道从嘴唇左上划到右下——都是陈年的旧伤了。

此刻这部分脆弱的新生皮肤充血泛红,如同骨白的瓷裂开露出内里深红的泥胚;湿润软弹的双唇兀自翕张着,口中水液随着喘息自嘴角一点一滴地溢出——如幼犬寻求饱含爱意的抚慰。

自乌丑后颈逸散的信香浓得化不开,滞留在二人身周。萧诧无意继续忍耐,左手拉过徒孙后腰让他微微后仰,右手托在他后脑,俯身吻住他张合的双唇。

柔软微凉的触感传来,急促鼻息扑在脸上,萧诧略一施力撬开乌丑齿关,将舌送入徒孙温热濡湿的口腔,舔过他尖尖的犬齿,又贴上温暖的上颚,毫不客气地攻城掠地,最后去挑逗对方那条六神无主不知何去何从的滑嫩软舌,犹嫌不足,还要向更深处探去。

唇舌纠缠间,厚重沉郁的木质线香味道混着一缕冷冽的桃花香扩散开来,逐渐包裹住温和而略带苦涩的香灰气。

乌丑在混沌迷蒙间贴上对方的唇,如渴水的鱼终于觅得生机,笨拙地想要回应、想要索求更多却不得要领,只得任由对方肆意掠夺摆布,攫取所剩无几的空气。

淹没在自己的信素中几近窒息之时,他忽然感受到另一股陌生的气味,下一刻这缕气息猛地膨胀炸开,转瞬占据了灵台识海,迅速地与他的信素交融。火烧火燎的信腺灼痛略微减轻,不断冲刷四肢百骸的情潮也放慢一些,将将够意识艰难地回笼。

模糊的双眼重新对焦,只能看到细碎的发和另一双紧闭的眼。思维依旧滞涩,脑内如同沸水翻滚,打捞不起完整有逻辑的思绪。头和身体被人紧紧按着,嘴鼻被堵得严实,窒息的痛苦迫使乌丑先考虑生存。

酸软的双臂勾在对方肩上已用尽了全力,双手轻轻地敲打对方后背已是极限,由不得他再动作,那人还恍若未觉。他于是竭力从喉中发出呜呜声抗议,对方置若罔闻,口中动作不停,那作乱的舌又一次探向他舌根,刺激得乌丑发呕,生理泪从眼中涌出。他实在无法,只好瞅准机会狠狠咬向对方舌尖。

那人吃痛,一下子放开他。乌丑失了支撑,差点就要滑到地上,幸而手还抓着对方衣领,顺势将头抵在那人胸前狼狈地大口呼吸、连咳带喘。

待他终于把这口气喘匀实了,一抬头,就对上玄骨神色晦暗愠怒的脸。

元婴神识带着威压,自上而下重重地笼罩了他。乌丑又惊又惧,脸上泛起的潮红还未褪去,好不容易平复的呼吸又窒住;双眼恐惧地张大,眼角泪痕未干,无措的泪花儿犹在眼中打转;嘴唇被咬得红润,带出的津液挂在唇上和下颌,闪着点点细碎的光。

这绝非结丹修士该有的神识强度,他一直在压制修为?!又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元婴老怪,乱星海何时有了这一号人物!短暂的时间里他只能在心底哀叹自己怎的这般弱小,被玩弄于股掌之中还浑然不觉,直到犬牙抵住喉管,方知雪白皮毛下是夺命的齿和爪。

仿若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攫住心脏,与仍在此处回荡的靡乱气息并不相称。体表被欲念烧得滚烫,内里汩汩奔流的血液却自源头一点点冰结。

“前辈……”死寂的沉默中喉结艰涩地滚动,顾不得面上狼藉,也忘了松开攥着人衣服的手,陌生得几不成调的话音从齿间颤巍巍地挤出:“在下、在下无意冲撞前辈,求前辈恕罪!求您开恩……”尾音染上绝望的哭腔,然后如何呢?放了自己?奔流的情欲还在血管中泵动,身体仍无力而发烫,又是一片沉默。

乌丑闭上眼,慢慢地松开僵硬的手指,任由自己失去唯一的锚定,一点点向深渊坠落,坠落——

意料之中的痛楚并未降临,事实上就连跌坐于地面的冲击都没有。一双有力的手臂用一个堪称温柔的动作揽住他,将他拉回那个带着桃花香的温暖怀抱。

那人揽着他打颤的腰身,敛了威压,带笑的嗓音柔柔:“小东西,你挺有能耐啊?本座萧诧,名号你可曾听过?”

乌丑劫后余生听得此问,半点不敢拖延,连忙应答——脸还紧紧贴在那人胸前起皱潮湿的布料,尽是他的汗水和泪水——声音闷闷的:“承蒙前辈开恩!晚辈见识微浅,未曾听闻前辈尊名……”

玄骨原吮咬着徒孙软糯的唇舌自得趣吃味,不承想舌尖薄弱处挨上一下,正要发作,瞧着小狗儿被搅得黏黏糊糊的嘴眼,邪火没长起来便消了三分;又受着他战战兢兢、可怜兮兮的哀求,气早消得彻底。只是方才被那诱人软物勾得失了理智,下意识散发威压的举动暴露了修为,一时间举棋不定该拿乌丑如何。

如若他识得老夫身份,那便不好办了……可这小辈实在听话乖巧,若在此结果他性命,还颇有些不忍……萧诧内心天人交战,见他被自己晾了半晌,怕得直往下跌,更觉无奈,还是揽住他敛去威势。本着就算要杀,也让徒孙做个明白鬼的念头,决定报出名讳试他一试,便先温声安抚,后在话中递出杀机。

玄骨手抵乌丑后腰正对丹田处,暗暗运力,预备一招取其性命,只待他下一瞬流露出一丝异常的惊慌讶然。可叹小东西本与自己素昧平生,却平白被卷入祖辈仇怨,因着一个连面目都不曾见过的模糊存在牵扯的根由,就要在此枉送了性命。

萧诧心底正翻起些愧疚,兀自扼腕,结果听他话音并无所动,不似作伪,小东西竟连他姓名也不晓得。

极阴这逆徒,欺师灭祖的丑事做得分明,还要颠倒黑白,立起逼不得已之牌坊,心中鬼大,莫说有关自己之事,竟连名字都不敢告诉亲孙。

如此便也正好,小东西命不该绝。他无声一笑,暗道时也命也,松一口气悄然散了力道,将人打横抱起来到附近一座亭中,挑了根顺眼的立柱边坐下,将人侧放于两腿中间,低头又一次吻上那双唇。

 

这一次的吻绵长而缱绻。乌丑终日戴着面罩,所触尽是冷硬的铁和粗糙的麻布,唇舌还从未经受过如此无微不至的照顾。那张秾丽的面孔并非虚有其表,唇软得像丝缎,时而轻抚时而包裹,源源不断传递着他的体温;舌温暖更甚,柔韧而灵活,耐心地一次次探入口中,与自己的舌轻轻相触,鼓励着它随他跨过齿关,又抵住舌面将其送回。

虽惊惧未消,可随着萧诧温柔引导,臣服于情欲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回应他的动作,双手环上脖颈,好借力随着节奏将唇舌前送。萧诧一手揽着乌丑肩背,另一手抚上他发顶,纤长手指插进发间,一点点替他理顺额上被汗水粘黏打绺的刘海。

感受着怀中徒孙的身体终于不再僵硬,回到初时柔软滚热的状态,玄骨甚是满意——可算是把小东西安抚住了。又见他回吻得越来越熟稔,便暗暗加力,不再抑制啃咬的冲动,用唇齿碾磨吮吸徒孙饱满柔嫩的唇瓣,又以报那一箭之仇的劲头用齿尖去寻他弹润的小舌。

乌丑哪里见过这般架势,初试此番云雨,好不容易找到的呼吸节奏又乱掉了,脸又憋得涨红,嘴里没了动作,正发愁现在可怎么办,总不见得再咬这前辈一口。

突然原本纠缠不休的唇齿一下分离,却又不再远离,维持着将将相碰的距离悬在他面上,那双湛蓝的桃花眼盛满笑意,定定看着他。

“呼吸。小东西,没让你憋气。”促狭话音响在脑海:“莫要再咬老夫了。”

头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看过这双低垂的眼,乌丑入了神,湖泊倒悬天顶,可又怎知不是他在坠落?眼下明艳的红像是两尾游鱼,他想到自己右眼也有一片海洋的。

情浪翻卷,身体先理智一步行动,乌丑急急吸一口气,仰头亲吻萧诧眼角。他听得一道重重的抽气声,插在他发间的那只手扼住咽喉,覆在他上下滚动的喉结,不管他有没有做好准备,毫不客气地将他拖入又一轮唇舌纠缠。

这一次对方没有再给他换气的机会,每一个吻都较上一个更深更重。玄骨几乎是在发狠地蹂躏怀中人可怜的双唇,时而犬齿咬住一点唇肉来回抵磨,时而包裹整片唇瓣狠狠咬下,力道已没了轻重,直嘬咬得它们嫣红一片、微微肿起,有几处还破了皮。可比起唇上这点刺痛,还是那条将他口腔搅得一团糟的舌更令他难受,那人明知他受不了这个,还故意似地一次次重重压上他舌根。泪水又一次不争气地涌出,喉头阵阵痉挛,咽不下去的唾液沿嘴角流下,顺着下颌滴到玄骨手背和指缝。他早已后悔方才那个不过脑子的举动,双手推着玄骨胸膛求饶。

窒息带来的强烈快感冲击着神经,待到萧诧终于肯将他放开,兀自舔着嘴唇餍足地回味时,乌丑已连手臂都难以抬起,头无力地埋在萧诧肩窝大口大口地喘息。脸上又是湿淋淋一片,几种体液都混在一处,教他眼睛都睁不开。他心里直骂这老鬼真是混蛋,长着观音面却做修罗事,一上头就只顾着自己爽了;几番接触下来又觉此人其实不像其他老怪那般不通情理,一言不合便要杀要剐,心中稍有了底,有恃无恐起来,当即就要找个法子报复。

玄骨吃得满意,犹在舔唇回味,眼神向下一瞟就发现小徒孙正愤愤咬着嘴唇用他的衣服前襟使劲蹭脸,心觉好笑得紧,便又将人向怀里搂了搂由着他蹭。

怀中人在此前一番拉扯中早已把身上零碎摘得干净,现下只着薄薄一层单衣,被汗水浸得贴在身上,毫无保留地向他传递着热量。萧诧手抚在人腰侧,发现人身上将上衣和下着束在一处的腰封早不知丢在哪里。

徒孙的嘴唇是吃够了,他正想找点别的趣处,便顺着缝隙将指尖探入乌丑衣里。失去布料阻隔的肌肤更显柔软细滑,触之发烫。侧腰劲瘦,裹了薄薄一层肌肉,柔韧又不失弹性。

萧诧慢慢向上深入,整只手掌覆上乌丑侧腰,感受到手心传来的热度和三两凹凸不平的地方——不知因何留下的疤痕。他将另一只手从正面探入,轻轻抚过腹肌,仍是触到些细碎凹凸。受了这许多伤……玄骨心叹,双手漫不经心施力,指尖循着所触伤疤走向细细描摹着,激起人一阵颤抖。

两只骨节分明的手钻入衣里,在乌丑上身游走,指尖的甲刮擦过伤处脆弱的皮肤,指腹的薄茧摩挲着下腹和肋间的痒处,还故意一根根点过肋骨,弄得他一阵阵发颤,头又埋在人胸前扭着身子告饶:“前辈、痒……莫要作弄在下了……”

玄骨不理,睨着他飘着红晕的侧脸——小东西分明喜欢得紧——一手从肋侧滑下揉捏他侧腰,一手继续向上抚上前胸。坤泽厚实的胸肌因着雨露期愈发柔软饱满,手感颇好,手指按上便微微陷下,萧诧手包着软绵用力抓捏几下,又去挑逗涨大挺立的乳尖。

指尖若无其事地滑过几遭,指甲若有似无地搔刮,欲擒故纵的撩拨最为致命。乌丑无意识地发出几声颤音,硬粒又涨起几分,不由自主地挺身往对方手里送,如愿以偿得到薄茧重重按压揉搓的回应。

无比新鲜的快感一浪接一浪,身下阳茎已是颤巍巍立起,顶端抵着松垮的下裤布料磨得难耐,水液点滴渗出,将那处晕出引人遐想的暗色痕迹。直到胸前两点被猛地一刮一按,剧烈刺激令乌丑腰胯一耸,抖着茎尖吐露出一小股灼热粘腻。情迷意乱间,他本能地向下拽着裤腰,右手向潮热难当的身下探去。

左手一空,堪堪挂在胯骨的布料被一把扯下,有人快他一步,将那物握在手中,指尖猩红,煞是糜艳。下身骤凉,乌丑打了个寒战,身子又往那人怀中缩。

萧诧把玩着徒孙两胸软肉,正瞧着他身体如何在自己手下食髓知味、放荡淫浪,怎会错过这点动作;见他身下欲火正盛,本就有意让其舒爽,又想到倘若小东西在自己手里泄去,面上不知会是怎样一番光景,便上手由自己代劳。

修长手指环过,温热的手心贴紧柱身,上下滑动几下,感受着它愈发硬挺,就移到顶端覆住沾满水液的头部挤按揉蹭,又带出些晶亮的腺液,粘在指缝间随着手指开合拉着细细的银丝;拇指指腹压过不住流水的小口,转着圈在周围碾磨,不时又用鲜红的甲缘轻刮。茎底的部位也没被冷落,两三根手指不住拨弄着两颗软绵嫩滑的球体,借着流下的液体毫不费力地让其在手中滑进滑出。

因着坤泽不便的体质,弥天大谎总要费百倍力气维持,乌丑平日里就总在刻意压抑自己的欲望,就连在岛内洞府中独处时也不曾自娱,生怕情动过后信香残余被人看出端倪。

可如今不仅身份暴露了,身下私密还握于人手,迟来的羞臊混着情欲在脑中横冲直撞,那物从未经历此种阵仗,眼见被人熟稔爽利的手法侍弄得马上就要交代, 乌丑忙去抓那勾魂惹火的手,嘴里嗫嚅连连:“前辈,不行了……别、别再……”他无论如何也不想这样去在萧诧手中。

然而萧诧又怎会放过他,出了半天力,怎么也得拿到点回报。他一手便轻松制住乌丑,将其挟在怀中动弹不得,另一手动作不停,重重挤按过茎尖,随着下一次套弄,直挺挺耸立的玉茎再也支撑不住,颤抖着将滚热白浊尽数激射在他手中,连带颈后信香逸散更浓。

万般不愿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快感的浪潮翻涌,乌丑不由自主地泄出一连串破碎的喉音,直以手掩面,不想去看那人。玄骨却还不让他如愿,强硬地拨开他手,欣赏徒孙面上的旖旎春色。

掩在手下的那双眼水光迷蒙,略微失神,眼角还挂着泪珠;嫣红的双唇微微张开,不住地小口小口抽吸着空气。小东西见他视线看来,竟拧着眉把眼重重一闭,连嘴唇也抿成一条缝。

玄骨手抚上他滚烫潮红的面颊,又捏了捏那红得简直要滴血的耳朵尖,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泪珠后,揉过唇角那道疤痕,按着唇瓣将他的嘴掰开,将食中二指塞进他柔软的口腔搅动一番,那条温软滑腻的小舌便卷上来,将他的手指细细舔得干净——小东西身体倒诚实。

乌丑虽不愿承认,脸上还在发烫,但口内实在空虚得紧,想吞吃些什么,便不做抵抗由着那人掰开他嘴伸指进来。那手指带着水液,骨节分明又滑腻异常,他忍不住就舔起来,可还未等满足,手指就抽走了。刚有些失望,剩下的手指和掌心便送到嘴边,挂着更多的粘稠液体。本能又占据大脑,他不做思考,抓着对方手腕仰头舔吃着,直到再无东西可下咽,才意犹未尽地松开手暗自回味。

萧诧手心被舔得酥痒,徒孙热乎湿润的小舌和被水液沾湿的鼻尖抵在掌中,心中柔软的地方被触动,愈看愈觉欢喜,便出言调笑:“小东西,阳精就这么好吃?若嫌不够,老夫这里可还有些。”

乌丑一愣,才知道自己刚刚都咽了些什么,脸上又烧起来,扯着人衣襟将头往里埋,却被卡住腋下拎起,直臊得低着头不敢看萧诧,任由其摆布,被以跪伏的姿势放在腿间。

“老夫伺候你许久,是不是也该换你伺候老夫了?”声音又响起,布料悉索,等待许久的阳物递到面前。

信香萦绕,乌丑一抬头便对上乾元勃发的那物,脸上血色没褪下就又红得彻底。他不知该怎么做,只能艰难地回忆着萧诧方才的动作颤抖着将手握上茎身,学着他的样子生疏地套弄,头顶却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用嘴。”

其实他口中仍是空虚,但方才并不敢行此僭越,此刻既听得命令,便也从善如流,不待他再吩咐,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一下就开始从下至上舔舐粗硬的柱身。

触感软糯的唇舌绕着茎体滑动,感觉虽还不错,却仍类同隔靴搔痒,有些不上不下。萧诧手覆上正乖顺舔弄的徒孙发顶,轻柔地制止他不得要领的动作。“这里”,将柱头送至他口边。

乌丑并非没想过这里,可乾元这物生的着实粗壮,看一眼就觉得费力,才有意拖延着不去考虑。现下没了办法,只能把眼一闭,勉力张嘴将那处包入口中,反复吮吸,舌尖舔过尖端,卷着溢出的腺液吞咽下去,发出些许啧啧声音。

浓郁的乾元信香勾着他想要吞吃得更加深入,可多吃下一分口腔和舌就被压得难受一分,看看剩下那段距离,他几次深呼吸,仍是犹豫着不敢再进一步,只在前端打着转。

萧诧看着徒孙犯难,明显一副未经人事模样,直摇头,无奈叹句“不用你动了”,按住他后脑将性器往内送。

阳物一路挺进,填满口腔,直深入到喉咙,刺激得乌丑眼泪又跑出来,难受地蜷着身子,双手胡乱去扯手边能够到的衣角——这还没完,见已到底,萧诧便扶着他脑袋开始缓慢小幅度地抽插。

乌丑勉强忍耐着,却不知这才只是开始。性器被温热软滑的口腔紧紧包裹,酥麻舒爽得紧,萧诧也不管他能不能适应,动作几下见无甚阻力便提高速度,整根没入又抽出,每一下都不留余地地抵进喉咙深处。

乌丑眼泪开闸般哗哗流下,口腔磨得发痛,涕泪精水都混在一处汇在下颌,嗓子眼被顶得一阵阵发呕,胃里翻腾,却倒不出什么东西。他想让那人慢些轻些,话音还未成型就又被撞碎,只余下不成字句的颤音在喉中。

动作间短暂的空隙进入的空气并不足以维持呼吸,随着愈加强烈的窒息感,被人搅得黏糊的大脑终于是品出些快感,身下疲软的阳茎又微微抬头,溢出水液,随着抽插节奏在冰凉的石板上划出一道道粘腻痕迹。

如此不知几合,肿胀的阳根终于是抵着咽喉脆弱的内壁泄出,滚热浊精喷涌,烧灼着食道,喉头痉挛着本能向下吞咽,又因着巨物退出空气灌入开始呛咳。乌丑只觉鼻腔咽喉热辣辣地灼痛,狼狈地瘫软在地面顺气,先前被理顺的头发又散乱着粘到面上,口中咽不下的浊物黏答答挂在唇边,随着喘息在地上糊了一片。

这老鬼,又搞这出!爽起来就不把人当人看!他心中骂着,攥着那人衣服借力向前挪了挪,然后便颇为熟练地用其蹭脸。

玄骨品味着发泄过后的余韵,见小东西在身下蠕动着,用他外袍擦脸是越发地顺手,于是把软成一滩的人形揪起来正放在胯上,让其手肘撑在自己两肩。一边将他上衣卷起,一边不忘出言逗弄:“老夫这件外衣,用的可还顺手?”

乌丑撑在萧诧肩上低头喘气,一看衣服被卷到锁骨,下身更是不着寸缕,臀下还紧紧贴着根热硬的阳物——剧烈的羞耻感让他猛地撑起身子想要开溜。

萧诧可不管他这那的,见到徒孙红润的乳尖抬到面前,张口就咬,身上人的腰肢便一下子又塌下去,可怜巴巴地任他把玩。

玄骨将那软弹小粒含在口中,舌尖拨弄舔舐,又用齿轻轻咬住抵磨;另一侧也不忘记,将其夹在二指中间用指茧和骨节来回拉拽揉搓;坤泽水液淋漓的半硬性器也被他攥住揉捏。

乳尖被啃咬拉拽得又痒又痛,阳茎被侍弄得法,兴奋不已;上下敏感处同时受到刺激,乌丑在乾元绵绵不绝的攻势下没能坚持多久,便眼前一白,头一仰,发着抖乖乖再次交代。

萧诧托着高潮后浑身脱力的徒孙,一下下顺着他柔亮的发,暴露在空气中的身体柔软,此前隔着衣料,也未仔细去看,现下失去遮盖,细细观瞧顿觉惊心——疤痕划开腹部和腰际,割裂背脊和大腿,密密麻麻、遍布全身。他用指尖逐一触过:有的颜色浅淡平整光滑,可能来自刀剑;有的歪歪扭扭凹凸不平,许是妖兽的爪子和牙造成——小东西受了这许多苦。

乌丑就这样后仰着头,半阖着眼,由萧诧撑着自己,慢慢捋顺粘连的发丝,任他轻轻抚过身上每处肌肤。

 

霎时间天地光转,空间仿佛万花筒般裂成百千个同时折射分光的棱镜,每一面都映着一个自己。

百余年的人生被切割凝缩为一个个片段,连环画一样在他眼前一帧帧闪过——

他看到幼小的自己脸上终日挂着童稚的笑颜,拉着老祖的手,蹒跚爬上膝头和肩背,无忧无虑地嬉戏游乐;他看到少年眼神闪亮,是刚刚被老祖引着踏入仙途的自己,不知疲倦地琢磨术法丹药的妙理,扬着头等待老祖的夸赞……

这段时光与他今后的人生相较,短暂而快乐,也如白驹金梭,飞逝而过再不可得。

眼前景象一闪,天光倏忽暗下,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是经历分化那日。陌生的疼痛几欲将他撕裂,香灰味不知从何而起,在狭小的室内弥漫充盈,带着微热的余温包裹他全身,可洞府中未曾燃香啊?他恍然惊觉这是自己的信香,温和微苦,夹杂些许草木余味,全然不具侵略性,与他时常从老祖身上闻到的烟尘弥漫、刺激呛鼻的味道截然不同。

自那天起,老祖好像变了个人,祖孙间曾经的脉脉温情仿佛从未存在。陌生的情欲席卷,他无助地望向老祖,想要像幼时那样到怀中寻求抚慰,却只得到一个冰冷得无以复加的眼神。

可是为什么呢?自己不是老祖的血亲吗?可为什么自己却从他眼中看到了恨?

是因为自己觉醒成为一个坤泽,而非老祖期望的乾元吗?

“老祖,老祖,求您看看小丑……不要丢下小丑……”

他听到无数个自己在不同时刻发出同样无助无措无望的嘶声哀求,不计代价、不顾后果地完成一切老祖交代的任务,不惜长出狰狞的尖刺、背上数不清的骂名,只为把自己套进名为极阴岛少主的壳子,寄望有哪一刻能找回业已消散的过去时光的影子——可回应他的只有又一次伤痛和鲜血,在身体上烙下一个个抹不去的印记,在日头下、在黑夜里,用钝痛沉默地一遍遍述说、昭示着那个他不愿接受却无可奈何的悲哀事实——他不再拥有老祖的爱。原因呢?没有原因。

在无数次如此般情热难当的雨露期,他不得不把自己关在岛内深处水底那个长宽高只有丈许、潮湿漆黑的房间。老祖有时会来,为他临时标记,往往又是有紧要事要他去办。更多时候,只有黑暗与他为伴,石缝渗进来的水汽凝结,更漏般滴答作响,数去一日又一日,神魂印记内残留的那点信香总会早早耗尽,余下煎熬他只能用指甲在身上划出道道淋漓血痕,咬牙生生挨过。

唯有极少的几次,老祖肯与他做更深的结合,延长标记的时效,他知道这意味着接下来很长一段时日老祖要闭关。只是整个过程短暂且并无任何快感可言,没有润滑和开拓的纳入痛感更甚,粗暴的动作只持续数合,按部就班地走个过场,不待成结便匆匆退出,泄在体外。他知道老祖厌恶他信香,不愿碰触他身体,只有咬着手臂衣料默默承受,只盼流程快些结束,不敢有丝毫的多余动作推拒反抗,连呜咽都死死压在喉中。

那些难捱的时刻如今清晰又赤裸地展现在眼前,一如彼时彼刻的压抑、疼痛、晕眩、反胃再次笼罩,恐惧生发,啃噬他的骨骼。

乌丑双眼紧闭,头深深埋在玄骨颈窝,泪水不断从眼中流下,掐断了画面,可细碎淫靡的声响自四面八方源源不绝,悉悉索索地传入耳朵。他紧紧蜷在萧诧胸前,紧绷的身体战栗不止。

他咬着人早前被他蹂躏过无数次、皱皱巴巴的衣领,像溺水者抓住一把芦苇杆,在破碎急促的喘息中断续哀求:“前辈……求您、求您只临时标记在下……老祖不允、在下与他人有此般接触,今日已、坏了规矩……若是再行……成结做契之事,教老祖知晓……老祖、老祖定会……”声音渐渐小下去,细若蚊蝇,终归沉寂。

乌丑再无法讲下去,说到底,他哪里有资格和对方提要求?从踏入这极妙幻境开始,命运便早已由不得他来选择。

玄骨静静看着这一切,自嗅到徒孙信素那刻起,便大约明白了个中缘由,此刻看过他记忆,只印证了心底那个想法,不意外他的身体为何残破、修为为何外强中干。可叹小东西这辈子,枉受因果牵连,如此下去无论如何努力也是徒劳无功,只有修为滞留、结婴无望,顶多再蹉跎一二个百年,终逃不过身陨道消一途。

感受着身上人痛苦的颤抖,脖颈被弄得湿糊糊,哀戚恳切、万般无奈的哭求和温热的喘息一起,一下下落在耳边,心早已软化一片。

他轻轻拍着徒孙后脑,慢慢抚他脊背,如同安抚一只失路迷茫、惊慌不定的幼犬。在额角伤疤处落下一吻,萧诧将人向上抬了抬,随后用牙齿刺破颈后薄弱,将信素注入其中。

乾元与坤泽信素在血管中奔流冲刷,自颈后漫过四肢百骸,终在信腺处缠绕交融,线香悠悠燃起,香灰簌簌抖落,花木灼灼,阴阳相合自成一体,仿佛从未分离。

四周压抑沉重的黑暗不知何时已偃旗息鼓,渗入骨髓的灼痛麻痒潮水般褪去,乌丑将头从萧诧后背微微抬起,眯眼感受五内难得的平静。

在大亮的天光中,他看到一棵桃树,花叶同辉:树冠宽阔,几近委地;粉苞欲坠,鲜妍摇曳。有一松形鹤骨的白发老者于树下负手而立,一缕并不来自怀中的澈冽花香夹杂着熟悉的线香气悠悠荡荡,钻入鼻腔。

他听得两个交叠的声音从画面外急急传来:“竟是上人尊驾亲至,极阴(极炫)愚钝,有失远迎……”

老者湛蓝的双眼湖水般沉静,轻飘飘地看来,视线与乌丑相交一瞬,空灵地越过他遥遥向远处看去。

上人……玄骨……萧诧……

两双同样湛蓝的眼睛在脑海重叠,逐渐合为一处。线索串联,困扰百年的问题得到解答:原来一切都缘于他和这位素未谋面的师祖太过相似。

乌丑闭上眼,久未通达的念头如今豁然开朗,他却不知该做何反应,欣喜还是悲伤?走过的人生有大半命运不受他所控,努力、讨好、经历的痛苦全部失去了意义。曾努力追寻的爱也好、无端承受的恨也罢,都飘忽虚渺,追根究底与他无关。

萧诧的手覆上他额头,一股灵力注入,冲刷灵台,难得清凉。乌丑就这样靠在玄骨怀中,由着雨露期的暂时结束将意识抽离。

 

再次醒来,头脑昏昏沉沉,自己竟在出口前靠着柱子睡着了。他一面向几步之遥的幻境出口走去,一面却怎么也想不起失去意识前的经历。记忆到韩立拿出婆罗珠时就中断了,再也构不成完整的画面,只不时闪过一些蓝色的碎片。

乌丑摇摇头,只当是婆罗珠带了点副作用。一想到自己当时是如何低声下气地去求韩立,最无助狼狈的时刻全被那小子看了去,旁边还有个家伙看好戏,脸上就又像有火在烧,无论如何都不想再仔细回忆了。

刚迈出传送阵,内殿广场上本就不多的人齐刷刷看过来,他一下就瞧见人堆两边的韩立和玄骨。这二人神色古怪地上下扫视他好几眼,紧抓韩立手臂不放的记忆又冒出来,乌丑羞愤交加,偏偏还无法发作,只恨地上怎么连个缝都没有。

半个时辰前,韩立顺利走出幻境,道心弥坚。不待他回味多久那些真实梦境,便看得玄骨走出。见他闲庭信步,神色如常,心下稍安,只是还得了解事情究竟如何收场,好决定如何应对极阴可能的盘问,秘密传音道:“前辈使了什么好手段?怎不见我那便宜师兄?可曾确保不出纰漏?”

萧诧听他连问三个问题,呵呵一笑,慢条斯理道:“小子,别紧张。估摸着那小辈再有个一时半刻也出来了。”说着从韩立面前踱过,自去了人堆另一边:“我暂时抹掉了他幻境中的记忆,最多只能想起你借过婆罗珠给他。那逆徒若盘问,你只管一口咬定珠子起效,什么问题都不会有。”

这老鬼,用的什么手段倒叫他糊弄过去了!说不准是什么特殊法宝或丹方,有机会自己也得备一两件;另外这记忆抹除的法术也颇为有趣……韩立心里思量着,就是不太想去思考最简单的那种可能性。等到乌丑出来,他便盯着人猛瞧,想看出个一二三四来。

萧诧此刻也有些不放心,设下的记忆信素双屏蔽禁制虽隐蔽却不太牢靠:由于借用了部分徒孙体内极阴的禁制,媒介也只用乾元信素,耗尽前会一直保持激发,却有个不能受强烈外力冲击的缺点。想来只要小东西现在别突然想不开要与韩小子拼命,应是足够维持到自己取鼎脱身的。

二人各怀心思,盯得乌丑直发毛。他横竖无法,只能装作无事,乖乖站到老祖身后去。极阴虽疑心他竟一点不受幻境内法术影响,可传音去问也只得到借了婆罗珠才幸免于难的回答。顾及人多眼杂且取鼎之事紧迫,只匆匆扫一眼他神识无异状、禁制也还在,便打发他去盯着韩立。

于是三人便走在一处。乌丑尴尬得话都说不利索,碍于老祖命令又不得不强行没话找话;韩立也别扭得紧,本就不习惯乌丑礼貌的态度,一想到他和老鬼在幻境里真有做了些什么的可能性,面上就一阵臊得慌,又顾忌极阴监视,只能推进着没营养的对话互相敷衍;只有玄骨一路上走得轻松,对二人脸红的原因心知肚明,却装着糊涂,乐得看他们扮兄友弟恭的家家酒。

此后一直无事,直到开始拉鼎后众元婴乱战夺宝,星宫突然偷袭,乌丑不慎被冲击的余波擦到,一下倒飞出去撞上石壁。一口血呕出,他感到体内传来某种术法波动,陌生又熟悉的信素在体内悄然流动,热意排山倒海来势汹汹。雨露期?!可怎么会……乌丑捂住疼痛的额头,模糊如碎片的记忆渐渐拼合——

眼前突地落下两具天都尸,老祖一句吩咐,要他解决余下二人。可反噬而来的滚滚情欲洪流让他站都站不稳,只能硬着头皮拼尽全力指挥尸傀向二人袭去。

一瞬电光石火,还未看清发生了什么,浓厚的玄阴魔气便将他重重包裹,一只骨节分明的有力大手锁住脖颈。

“小东西,你挺有能耐啊?”那张秾艳凌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话音如水,随着沉郁的线香味和着桃花香一道传来,最后的屏障打破,记忆潮水决堤般涌出,他终于想起了幻境里所经历的一切。

两股纠缠的信香自颈后丝缕溢出,猛然恢复的记忆伴着情潮,在脑海横冲直撞。是他的手。卡在颈间索命的是它,不住翻覆的记忆中在身上作乱勾魂的也是它。

对死亡的恐惧和蚀骨的欲念涌在一处,难分彼此。

“上人……师祖、师祖!”乌丑抓着那人的手,惶然地喊着混乱记忆间隙闪过的称呼,最后还是落在最顺口的那句:“萧诧……前辈……”。

身体颤抖,他努力望向那双神色晦暗的湛蓝双眸,艰难开口:“前辈,求您……再给在下一次机会……在下、小丑,不想死……”泪水流下,模糊了视线,声音细弱却清晰,一字一句道出:

“我还没有、为自己活过一次……”

沉默的一瞬无比漫长,一声轻笑,眼泪被轻柔拂去。他看到那双眼漾起笑意,玄冰化冻,河开燕来,湖泊春色,共二人知。

“小东西,老夫只吓你一吓,都没使力,怎的又哭了?”是他熟悉的促狭语调,尾音懒洋洋:“你有极阴的神魂禁制在身,若要彻底清除,须将神魂与肉体分隔个一时三刻,等同于暂时死亡。你若信得过老夫……”

“任前辈施为。乌丑,自信得过前辈。”不待萧诧说完后半句,乌丑闭上眼,敛去灵力,郑而重之地握上他手腕。

萧诧早在幻境最后看到乌丑记忆时就彻底改换主意,不仅不欲害其性命,如若寻到机会,还想将他带走。方才种种,只为一窥小徒孙心意。听得他如此剖白,心中大石也算是落了地,手抚上他发顶,又一次将吻落在额角。

魂灵呼号,灵力翻涌,乌丑不做抵抗,任由魔气入体。

这是他许久以来第一次全心全意为自己做出一个决定。

残香扰扰,不见飞灰。

天道轮回,就让死亡成为新生的注脚。

“小丑,醒来再见。”

Notes:

感觉现在已经是一个比较完整的故事了所以打了END,其实是TBC来的()

其实后续的大纲已经写好了,但是现生在当牛做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时间生出来......maybe a few months later...
但是不妨碍我每隔几天美美反复回味老师们的文章(对手指)(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