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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天宇时常回想起他和蒋易的初识。那其实算不上一场美好的相遇,可他却像反复翻看一张褪色的旧照片,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直到又一次落下泪水,他才恍惚地意识到——蒋易早就不在他身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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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进了体制内,孙天宇觉得自己的人生终于可以彻底摆烂了。
他给自己定的计划很简单,能不努力就绝不努力,有别的老师找他帮忙,他就委婉拒绝。偶尔写篇论文参加个比赛,也是为了给以后评职称做点准备。当然,要是评不上也无所谓,他又不指望着那点津贴过日子。对他来说,每月安安稳稳拿固定工资就已经足够了。而他唯一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千万别有麻烦找上门来。
今年是他当老师的第一年。庆幸的是,学校并没有安排新入职的他担任班主任。作为一名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年轻数学老师,他每天的生活就是三点一线。除了一周固定两次的早晚自习,他几乎都是踩着点下班,能在学校少待一秒,就绝不多待一秒。
然后呢?
然后他就被那个“坏小子”彻底毁掉了。
蒋易的出现如同入室抢劫般,猝不及防地闯入他的生活,把他平静的日子搅和得稀巴烂。
孙天宇承认,自己也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高中时早恋,总惦记着偷尝禁果的滋味,在本该好好读书的年纪,早早跟人开了房上了床。只不过到了高三,他突然醒悟,像个渣男一样把对方甩了,为此,脸上还挨了一巴掌。
但后来他埋头苦读,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又仗着自己本就聪慧的大脑,轻轻松松考上了教师编。从此以后金盘洗手,发誓再也不干任何有损教师形象的事情。
而来到这座城市的红灯区,纯属是个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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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往常一样,孙天宇在晚上吃完饭后习惯性地出门散步。本来只是在家附近闲逛,结果走着走着一抬头,周围的环境就已经变了样。
街上三三两两站着些打扮夸张的男女,他们嘴里叼着烟,靠墙玩着手机,样子十分懒散,可目光却像是在挑选猎物一般,时不时地抬眼往路过的人身上看。
孙天宇光是简单地看了一眼,就立刻从他们身上挪开了视线。他向来看不起这种人,年纪轻轻有手有脚的,干什么不好非得干这个,不就是想走捷径挣快钱吗?他一边想着,一边下意识地加快脚步,打算从旁边的一条巷子绕出去。
就在他要转弯时,他的余光瞥见角落里的一个身影——
跟刚才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人不同,他身上的搭配很简单:脖子上挂着条银色项链,白色T恤外面套着件黑色皮衣,下面是一条宽松的黑色皮裤。虽然孙天宇不懂穿搭,但他之前刷手机的时候见过那件潮牌,似乎是个挺贵的潮牌,一件得好几千。
那人正站在一家关着门的店铺台阶上。他既不招揽人,也不玩手机,就这么冷着一张脸杵在那里,脸挺白净,细看还挺帅。但再怎么帅,一个人大半夜地站在这条街上还能是干什么的?无非就是站街找金主花钱跟他上床呗。
孙天宇估计是谁家小孩误入歧途来这种地方赚零花钱了。他看了一眼便打算走,可刚走出去几步就又返了回来,眯起眼睛往那边仔细看了看——
不对,这人怎么越看越眼熟?
孙天宇使劲想了想,终于将记忆里的脸和名字对上了号——
蒋易,他班上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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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天宇属于学校里最随性的那类任课老师,每天只要下课铃声一响,他就会对台下的学生抛下句“这道题我们下节课再讲”,合上书本拔腿就走。
光是拖堂一分钟都让他觉得浑身难受,就更别说让他花心思去记班上学生的名字了。他之所以对蒋易这个名字有印象,纯粹是因为这个学生的情况太过特殊。
蒋易的座位位于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但大多数时候,那个位置总是空的。他从不请假,班主任找过他几次,但后来好像也没什么下文了。
孙天宇偶尔也会在数学课上见到他几次,他身上总穿着自己的衣服,外面套着件校服。左手托腮,右手拿着支水笔在课本上漫不经心地记着什么东西。也不知道究竟是在装模作样,还是真的有在听他讲课。可一到下课,他就立刻起身走人,溜得比孙天宇还快。
孙天宇记得还有一次,他课间抄近路,从教学楼后面废弃的器材室往教室的方向走。那里没监控,平时也没什么人会从这条路走。可刚走过去,他就看见蒋易躲在角落里。他手里夹着根烟,白色的烟雾缓缓往上飘着。一抬头,两人的视线刚好对上。蒋易倒是动作干脆,把烟掐灭后,撒腿就跑。
但孙天宇根本没打算追,要是他有心去抓,基本上没人能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放过蒋易主要还是因为他高中那会也差不多,要么是躲在厕所,要么是跑去天台偷偷抽烟。
十六七岁正处在青春叛逆期,这时候的青少年总觉得干些违反校规的事情是件很酷的事情,所以他非常能理解这个年龄段孩子的想法。因此,就算当面撞见这种事情,他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装作没看到,也算是放过了高中时候的自己。
因为这些事情,孙天宇记住了“蒋易”这个名字。并且凭借对他的初印象,将他大致划分在了叛逆期的坏小子那一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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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易的眼睛往孙天宇的方向看了一眼,但只是停留了片刻就又收了回去,好像没认出他是谁。
孙天宇想,说不定蒋易跟他一样,也是不小心误入了这条街,只是没反应过来自己站的地方不对劲。
这个理由似乎合理多了,要不然一个学生跑这种地方来干什么?
他寻思着要不要过去提醒一句。可还没等他行动,他便看见一个男人朝着蒋易走了过去。那男人个子比蒋易还要高出一点,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
孙天宇猜测两人可能是朋友,刚好约在了这里见面。然而,下一秒——
那男人的手直接放在了蒋易的屁股上,而蒋易非但没躲,反倒是抬起手环住了那男人的脖子,下巴微微仰起来,像是在索吻。
这里可是红灯区,正常情侣是不会来这种地方约会的,抛去两人是情侣关系的可能,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两人是肉体交易关系。
蒋易这个坏小子深藏不露啊,穿一身名牌居然还用这种方式赚钱——不,说不定这身衣服就是这样换来的。
他僵在原地,也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任课老师,又不是班主任,何必给自己找麻烦。但不管的话,他又有些良心不安。
身为教师,他真的应该在这种时候无动于衷吗?孙天宇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最终,他还是没忍住,走上前一把抓住那只揩油的手,将它从蒋易的身上拽开:“你想对他干什么?”这不是废话吗,想干什么不是明摆着的。孙天宇吐槽了自己一句。
那男人被他这么一搞明显懵了。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随后皱起眉头问:“你谁啊?”
“你别管我是谁,对未成年人下手,不怕别人报警抓你吗?”孙天宇毫不畏惧,厉声说道。
对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他转过头去看蒋易:“你未成年人?你不是说你已经成年了吗?”
蒋易没回答他。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孙天宇,那双眼睛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得冷,但孙天宇还是看出来了他想对他说什么——
别多管闲事。
见蒋易不说话,男人嘴里骂骂咧咧地说了句脏话,把手往兜里一插,转身走了。
孙天宇松了口气,刚准备自爆身份教训蒋易两句,结果他话还没说出口,蒋易倒是先开口了:
“孙天宇,你想干什么?”
孙天宇被这一声叫得有点懵,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合着这小子认识他?刚才站那里半天装不认识,现在倒好,连全名都能叫出来了。
“知道我是谁还在这里待着?还有,要叫我孙老师。”他强调了一下身份,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老师,“你就这么糟践自己,为了点钱,脸都不要了?”话是说得重了点。但孙天宇觉得他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
蒋易没有反驳,看起来像是在认真听他说话。正当孙天宇以为自己说的话起效果了的时候,蒋易突然拽住了他的衣领,把他往前用力一拉——
嘴唇碰上了嘴唇。
但这根本不是一个吻,更像是在撕咬。孙天宇瞪大眼睛,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就感觉嘴唇上传来一阵巨痛。紧接着,一道闪光灯打在他脸上,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等他睁开眼,蒋易已经把手机收了回去,另一只手还拽着他衣领没松。孙天宇猛地推开他,他抬手使劲地抹了把嘴,才发现已经被咬破了皮,出了血。
“你他妈要干什么?”他的声音都扭曲了。
刚才的闪光灯是什么意思?蒋易是不是拍了一张照片——还是一张他站在红灯区,跟一个学生嘴对嘴的照片。这要是发出去,他这辈子就完了。没人会管真相是什么,网上那些人只会说:孙天宇你这个畜生,身为老师居然对未成年的学生下手。
他上去就抢蒋易的手机。结果蒋易根本没躲,甚至直接把手机塞进他手里。
孙天宇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他来不及多想,立刻打开手机相册,准备找到那张照片删掉。可蒋易却在旁边无所谓地说:“删了没用,手机会自动备份上传云端。”
孙天宇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蒋易。这小子正淡定地用指尖一点点擦掉嘴巴上残留的血迹,就像是擦掉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直到这一刻,孙天宇才意识到,他似乎招惹到了一个疯子。无奈之下,他不得不放低姿态,试图和蒋易讲道理:“学生就该有个学生样,你来这种地方,爸爸妈妈知道了肯定会伤心的。”他尽量把话说得好听一点,这种年纪的小孩吃软不吃硬,说不定能听进去。
街上有几辆车从他们身旁开了过去,车灯闪烁。蒋易盯着那些车渐行渐远,似乎是在思考。看着蒋易脸上纠结的表情,孙天宇以为有戏,刚想再补充两句。可蒋易却突然眯起眼睛,嘴角往上弯了弯,像一只狡猾的猫:
“孙老师,那你来补偿一下我刚才的损失吧。”蒋易转过头来看着他,说话语气十分轻巧。
孙天宇只觉后背一阵发凉——
他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