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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帮我。”
果然，蒋易很干脆地拒绝了他。孙天宇的情绪一向藏不住，他嘴角下弯，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可紧接着，蒋易却伸出双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拇指抚过他的眼角，替他擦掉那滴将要落下的泪水。
他试图岔开话题：“叫我叫得那么亲密，这不像你。”
孙天宇没有接他的话，干脆摊牌：“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休学了的事？”
蒋易脸色一变，刚想抽回手，手腕却被孙天宇紧紧拽住，五指扣了上去。
“是甄老师告诉你的？”蒋易神色紧张地问。
孙天宇摇摇头，声音发颤：“我不问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告诉我了？”他带着哭腔继续追问，“易，你到底还想瞒我多久？”
可接下来，房间里便陷入了如同死亡一般的沉默之中。蒋易不回答，孙天宇也便不再问了。现如今最要紧的事情，不是让蒋易放下顾虑接受他的帮助，而是从源头解决问题。
“我们不聊这个。”孙天宇松开了他的手，起身去衣柜拿衣服，“换上睡衣，睡觉。”
蒋易一愣，他大概没想到孙天宇会如此轻易地放过自己。他接过孙天宇递过来的睡衣睡裤，利落地换上后，背对着孙天宇侧身在床上躺下。
但这一次，孙天宇不再像上一世那般和蒋易隔着一段距离，而是从背后贴上去，将人整个搂进怀里。他的掌心覆上蒋易的小腹，下巴抵住他的头顶，鼻尖埋进他的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
是蒋易的味道。这不是幻觉，蒋易还活着。反复确认几次过后，他那紧绷的身体，才终于一点一点地放松了下来。
过了一会，蒋易的身体小幅度地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不满的抱怨：“热。”
但孙天宇没有做出任何行动，于是蒋易又说了一遍：“放手，热。”
孙天宇假装没听到，反倒是收紧了手臂，把脸埋在蒋易的后颈里，像一只赖在主人身上不肯下来的狗一般，用鼻尖来回蹭着。
无可奈何，蒋易只好在他怀里挪了挪，找了个还算舒服的姿势，重新闭上眼。
蒋易的头发蹭着孙天宇的鼻尖，痒痒的。他闭上眼睛，把那些快要涌出来的东西关在了眼皮后面。他今晚已经哭得够多了，不能再哭了，现在的他只想好好抱着蒋易，直到蒋易妥协，愿意永远留在他身边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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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就睡了四个小时。蒋易睁开眼睛，窗帘外面的天还是黑的。他动了动，腰上那只手立刻收紧了，他以为是孙天宇睡梦中的本能反应，便用了一点力，想把那只胳膊挪开。指尖刚碰上，身后的人却先一步开了口：
“要去哪？”
蒋易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回过头——孙天宇的眼睛睁着，上面布满了红血丝，不像是刚醒，更像是根本没睡。
蒋易没想到孙天宇如此执着，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孙天宇，我得回家收拾行李。”
“我是不会让你走的，你今天别想从我家出去。”孙天宇耍无赖道。
“你不上班？”
“请假了。”
见孙天宇不松口，蒋易只好拿出最后的杀手锏：“我爸已经买好高铁票了，我人不见了，他绝对会找过来。你就不怕我们的关系暴露？”
他以为孙天宇听到这番话，至少会松手犹豫一下。可奇怪的是，孙天宇非但没有慌，反倒是抱得更紧了，还趁机亲了亲他的脸颊：“暴露就暴露，大不了我辞职。这样还能和你名正言顺地在一起。”
蒋易来不及细想孙天宇口中的“在一起”指的是什么，眼下他更担心的是父亲一旦发现他不见了，真的会找上门来。但他并不想连累孙天宇。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不安，孙天宇在他耳边轻声安抚道：“再睡一会吧，等天亮了，我陪你一起去找你爸。过几天，我会让你重新回来上学的。”
见孙天宇无动于衷，蒋易只好被迫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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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易以为孙天宇只是说说而已，结果天亮以后，孙天宇又一次提出要陪他回家。
在这之前，他爸的电话已经打爆了他的手机。每次他想接，都被孙天宇一把夺过去无情挂断。蒋易忍不住开口骂他，问他到底想干什么。孙天宇非但不恼，反而笑眯眯地说如果不让他陪着回去，那他就把他锁在这里，直到他爸找上门来，让他亲眼看看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这完全是赤裸裸的威胁。
蒋易不知道孙天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要不是时间紧迫，他大概会当场怼回去，可终究还是退了一步。
白天没喝酒的蒋易爸爸看起来正常不少。他衣服穿得整齐，头发虽然乱却不油腻。听到开门的声音，他转过头，脸上的表情从木然变成了一种掺杂着愧疚与烦躁的复杂神色。他搓了搓手，起身走到蒋易面前，低声说：“爸爸知道错了，昨晚不该那么对你。”
他顿了顿，下一秒语气却陡然一转，音量拔高了不少：“可臭小子你也不能挂我电话吧？你知道我打了多少个吗？”
就像新闻里家暴后道歉，再PUA被施暴者的男人一样。这种道歉蒋易已经听了不下数十遍，明明知道那是鳄鱼的眼泪，却又无法彻底狠下心来责怪。蒋易时常痛恨自己的心软，可每次听见男人道歉时，他又总是忍不住安慰自己：他会变好的，会变回过去那个温柔的父亲。
“快去收拾行李吧，不然来不及了。”男人见他没反应，便递了个台阶，可当他看清蒋易身后的孙天宇时，表情瞬间僵住，他似乎还保留着那晚酒醉后打蒋易被孙天宇目睹的记忆。他磕磕巴巴地问：“你...你来干什么？”
“你要走就自己走，不要带着易和你一起受苦。”孙天宇没跟他绕弯子，向前一步，将蒋易挡在了身后。
三十三岁的孙天宇说话时明显多了几分底气。他依旧清晰地记得，当年在海边报警后，这个男人面对警察时说的那句话——
“那孩子从小就爱瞎跑”。他轻巧地把蒋易的消失描述成一次不听话的离家出走，拐弯抹角地改变了警察的调查方向。那天之后没人再深究这件事，就连孙天宇拿走蒋易的手机也无人察觉，这件事就这么被轻飘飘地压了下来。
孙天宇攥紧了拳头。他其实更希望这样的父亲能从世上彻底消失。
男人一听这个年轻老师居然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指着孙天宇的鼻子，破口大骂道：“你算什么东西？轮得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他往前逼了一步，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孙天宇脸上，“你们学校老师是不是都闲得慌？整天没事干就知道打电话多管闲事！那个姓甄的也是，你也是，一个两个都跑我家来充什么好人？”
他越说越来劲，像是把这些年积攒的怨气全撒在孙天宇身上。说完他绕过孙天宇，伸手去拽蒋易的胳膊：“你给我过来，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孙天宇一步没让，他直接挡在前面，抬手攥住了那只伸过来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足够让对方停住：“你别碰他！”
蒋易见情况不对，担心孙天宇受伤，连忙上前打圆场：“爸，别那么没素质，甄老师和孙老师都是很好的老师。”同时，他悄悄扯了扯孙天宇的衣角，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男人狠狠瞪了蒋易一眼，大概是觉得儿子吃里扒外，语气更加不客气：“你知道供一个孩子上学要花多少钱吗？你出得起吗？！学历算什么？现在外面遍地都是大学生，早点让他出来挣钱不比什么都强！”他的手指在空气中划拉着，“你们学校能给他出这个钱吗？你倒好，只会说一些漂亮话，根本就是说话不腰疼。”
孙天宇耐心等他说完，随后缓缓开口：
“钱我来出。从高中到大学，所有的费用，我都可以出。”
男人干笑了一声，以为对方只是在口嗨，便讥讽道：“不愧是人民教师，这时候跳出来逞英雄。”他歪着头，上下打量孙天宇，“你和我儿子非亲非故的，管这么多，对你有什么好处？”
孙天宇没有退缩，反而往前迈了一步：“我喜欢易。”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我不图什么好处，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就是想和他一起生活，而不是眼睁睁看他跳进地狱，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客厅里骤然安静下来，蒋易怔怔地看着孙天宇平静的侧脸，意识到他是认真的——不对，这很不对劲。
“你在说什么？”蒋易压低声音对孙天宇说，“你疯了吗？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男人显然被这句话冲击得不轻，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表情瞬间变得扭曲。他愣了十几秒，才硬生生挤出一句：“你...你不要脸！你身为老师，居然勾引我儿子？”他破口大骂，声音尖利起来，“他还没成年！我要报警！告你猥亵未成年！”他的手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那就报。”孙天宇语气平淡，“反正该做的事情，我们在床上都做过了。”他把“床上”两个字咬得十分清楚，再怎么迟钝的人，都能听明白言外之意——
我跟你儿子上床了。
听到这番话，蒋易的第一反应是，孙天宇真的疯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和孙天宇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对方刚才说的每一个字无疑是在把自己往火坑里推。也只有脑子烧坏了的人才会当着别人父亲的面说出这种话。
“孙天宇！别说了！”他厉声呵斥道。
但孙天宇无视了蒋易的话，看着男人的脸从涨红变成苍白，他的心情莫名地好了一些，他继续说，“你现在就去报警，看看究竟是你先进去，还是我先进去。”
男人颤颤巍巍地转向蒋易，难以置信地询问自己的儿子：“这是真的吗？”
蒋易咬着下唇，手指无意识地绕到后颈，没有应声。可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男人的脸彻底垮了，恼羞成怒之下，他猛地抬起手，食指直直戳向孙天宇，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这个畜生！对自己的学生也下得去手！你还是不是人！”
“酒醉后打自己亲儿子的男人可没有资格说这种话。”孙天宇回击道。
“闭嘴！”蒋易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这些都不重要。”他说，他终于从混乱中理清了自己的思路，“...我还是想考个大学，等毕业了再工作，我不想现在就走。”
话音未落，孙天宇几乎是抢着接上了话，声音急切又笃定：“那就留下来！其他的问题，我都可以帮你解决！”像是怕蒋易反悔，他又补充一句：“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只要你别走！”
男人像是被儿子的话当面抽了一巴掌，脸涨得通红，又指着蒋易说：“你选！要么下午跟我走，要么留下来读你那破书——你要是敢跟这个男的走，那就别想再认我这个父亲了！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又拿亲情来压人。孙天宇的指甲掐进掌心，他不免懊悔自己没有准备得更周全，忘了把蒋易的退路彻底堵死。此时此刻，他甚至不敢赌，蒋易是否会为了他与眼前这个男人彻底割断血缘。
但出乎意料的是，蒋易几乎没有犹豫。他的目光甚至没有一丝躲闪：
“我不需要你这样的人继续做我的家人。”他说，“我会跟他走，从此以后你不要再来联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