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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吃掉你的子宫。我对乌尔比安说
乌尔比安的子宫有些异于常人。每隔一个月,他都会产一次卵。对别人来说是来月经,他是产卵。在5-7天的时间内,他会陆陆续续地排出数百颗直径约1厘米、蓝紫色的、晶莹剔透的卵。排卵的时机和月经一样无法控制,量多的时候,一次能排出几十颗。乌尔比安这种情况又用不了卫生巾,他只能定制加大号的月经杯,以保证可以装下他的卵。
有时候,我和乌尔比安说话时,他会突然停下,像是被未说出口的话噎住了那样。我就知道,他刚才又排出了一颗卵。
乌尔比安这种情况去医院也无济于事,反而会引起轰动。好消息是,我是医学研究生;坏消息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治他这毛病。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些卵不是我的孩子,因为在我认识他之前,他已经每个月产卵,产了好多年。乌尔比安是生物学家,他曾研究过这些卵的基因。检测报告显示,乌尔比安确实是它们生物学上的母亲,但是这些卵之间的关系却非常微妙——他们有着不同的父亲,但这些父亲隶属于同一支血脉,而且,乌尔比安似乎也有着微量的相同血脉。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支血脉的基因不属于现存的任何一类物种。第一次得知这件事时,我感觉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乌尔比安是受到某种异形血缘诅咒的恐怖片女主角,又是未婚而孕的圣母玛利亚,这让他在我心中变得更加色情了。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无法让乌尔比安怀上我的孩子,为此我还特地去做了个生育能力的检查——我的身体虽然弱了些,但生殖功能没有任何异常。虽然有些遗憾,但超自然现象就是这么没有道理,不是吗?
“你没有试过孵化你的卵吗?”我问。
“没有。”乌尔比安道,“每次看到它们,我就会感到强烈的厌恶,甚至是恐惧。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基因,如果让它们降生于世,会造成一切的毁灭。而我现在还不具备抑制它们的能力。”
至于乌尔比安本人,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相信诅咒,也没有读过圣经。但这次,虚无缥缈的预感却战胜了他身为研究员的理性。他每次都会亲手把这些卵燃烧殆尽。
除了被我偷偷保留的那一颗。
那天我在给乌尔比安口交。他高潮了,伴随着一声悦耳的长吟,甜美的体液涌入我的口中,我灵敏的舌头捕捉到了一颗小巧、嫩滑、柔软的球体。我紧急停下了吞咽的动作,差点被呛到。心脏怦怦直跳,沉溺在情欲中的大脑瞬间清醒不少——这是上天给予我的机会。高潮中的乌尔比安并未留意到这颗先行的逃兵。
隔着薄膜,我能感受到卵中的液体轻轻颤动着,仿佛随时会融化在我的舌尖。我鼓起脸颊,让它可以漂浮在乌尔比安的体液之中,模仿出一个小小的子宫,避免我的牙齿伤害到它。我一边抚摸乌尔比安放松下来的、轻轻抽搐着的大腿,一边迅速思考着对策。随后我迅速把乌尔比安翻了个面,从背面进入他。突如其来的刺激使乌尔比安反弓起脊背,发出不满的呜咽声。我并未理会、安抚他,只是保持着高频而用力的撞击,分散他的注意力,一只手捂住他的眼睛,另一只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我把口中的液体轻柔地吐入杯中,稍稍松了一口气,收回手,搂住乌尔比安的腰,用湿漉漉的嘴唇和牙齿啃咬他的后颈。
后半场我的注意力完全在旁边的马克杯上,我忍不住去想我要怎么把它安全地带到实验室,用什么容器、什么条件孵化。如果它真的有毁灭世界的能力——虽然我觉得应该没有——我该用什么办法保证能将它扼杀在摇篮。还好我的身体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我就这么在神游的状态下与乌尔比安做爱,而且由于注意力的转移,我似乎坚持了更长时间。
“你今天有些反常。”结束后,乌尔比安突然对我说。
额头上淌下冷汗,我努力控制自己飘忽的眼神,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啊……是吗?是不是我今天特别勇猛啊?哈哈哈哈……”
出乎意料,乌尔比安居然点了点头:“你今天……会比平时更粗暴一些。”
我更加心虚了:“啊,抱歉。我弄痛你了吗?”
“没有,偶尔这样我也并不讨厌。但是你今天话也很少,而且……”乌尔比安顿了顿,“你也没有和我接吻。 所以我在想,你是不是遇上了什么困难和压力。最近研究还顺利吗?”
“嗯……有一组数据确实出了点问题,不过不用担心,这周内能解决。”
原来他是在关心我。原来他会在乎我没有吻他。感动和内疚酸胀地填满了我的心脏,我赶紧凑过去含他的唇,耳鬓厮磨间把方才没讲的情话黏黏糊糊地吐了个遍。直到乌尔比安不耐烦地推开我,让我赶紧去洗澡,早点休息。我顺势拿着杯子来到厨房,将卵中的液体倒入保鲜盒,放进第二天上班的背包中。
我成功地孵化出了这颗卵。从其中诞生的物种果然不属于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已知生物学分类,而且长得和乌尔比安一点也不像。但这不妨碍我喜爱他,毕竟他是乌尔比安的孩子。最开始我拿它做了一些实验,想弄明白乌尔比安产卵的秘密,但我逐渐对它产生了感情。它长得很快,不到两周就从一颗还没指甲盖大的卵长到了小臂长度,且不再继续生长。他很聪明,我教会了他下棋,他会用简单的词语表达自己的想法。“繁衍”、“迁徙”、“存续”经常出现在它的话语中,但我并不记得我有教过它。它不愿意叫我爸爸,但是它会对乌尔比安的照片叫“母亲”。可能是因为在他小时候我曾扯断过它四肢研究的缘故,它大多时候抗拒我的抚摸,但如果我出门前和乌尔比安亲热过,它便会对我更加亲近。我用和乌尔比安接过吻的嘴唇去触碰它的皮肤,它亲昵地蹭上来,用柔软的触肢抚摸我的嘴角。
但是它还是被乌尔比安发现了。在一个昏昏欲睡的午休,我在和它下棋时短暂地打了个盹。半梦半醒间我听见它用从未发出过的、兴奋的声音叫起来:“母亲……降临……迎接……”这是它最后一句话。我睁开朦胧的眼,乌尔比安悄无声息地站在我面前,手中是它瘫软的尸体。后来我回想起来,才发现乌尔比安用了一种还算温柔的方式——他用手指精准地刺穿了它的核,而不是直接将它捏碎。
乌尔比安大多数时候看人都像看垃圾一般,但我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眼神,现在想起来都使我颤栗,后背和小腹如有电流窜过,阵阵发紧。
可能由于受到的冲击过大,后面的事在我的记忆中如正午的炫光般恍惚不明。我哭着一边向乌尔比安道歉,一边求他不要烧掉它的尸体,让我把它埋在楼下的花园之中。乌尔比安勉强同意了。乌尔比安就站在一边,我和它的尸体被笼罩在他投下的阴影之中。他一言不发,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一边流泪,一边徒手挖着因久旱而干裂的土地,指缝渗出鲜血。
我浑浑噩噩地继续工作,出了好多差错,加班到深夜。正好,我也不知道回去该怎么面对乌尔比安。走之前我又去它的坟前看了一眼。多么可怜的孩子呀,好不容易见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母亲,却被他亲手杀死。明明这么喜欢水,这么需要水,却被埋在这干涸的土地里,它该多么渴呀。
我要把它吃掉。我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了这样的念头。与其被周围的植物吸收掉组织液,还不如成为我身体的养分,融入我身体中的每一个细胞,然后一定有一部分会乘着我的精液,重新回到乌尔比安的子宫。
于是我重新把它挖了出来。它光滑的皮肤蒙上了泥土,变成了磨砂质感,怎么也擦不干净,就算我用没有与乌尔比安接过吻的舌头去重新把它舔到光滑,它也不会反抗我了。几个月前,刚从它母亲身体中出来的时候还是那么小,那么脆弱,我把它含在嘴里怕它融化;而现在,我却在撕咬、咀嚼着它的血肉。它外层的胶质比我想象中更具有韧性,使我整个脸颊都酸胀不已。眼泪流进我的嘴里,是它最喜欢的海水的味道。而它没有什么味道,或者说我感受不出它的味道。我呛住了,它内层的流体从我的嘴角溢出,混合着组织液从我的鼻孔喷出。它和眼泪、鼻涕、唾液糊满了我整个脸。
血肉在胃液中翻涌,我听见它的呢喃。
它说:“存续。”
天突然下起了大雨,倒省了我洗脸的功夫。我捂着肚子,脚步虚浮地往回走,看见乌尔比安站在实验楼下等我。黑伞黑衣,像死神,来接走它,或是连带着我一起。我踉跄地向他走去,把脸埋进他的胸膛。他生硬地用斗篷裹住我,说我应该马上去洗个热水澡。而我强忍着不要“哇”地一声吐在他身上。
回家后,乌尔比安冷着脸帮我重新包扎了指尖的伤口。这件事比我想象中更容易地翻篇了。可能是它的血肉增强了我的体质,我没有预想中的肠胃炎或是发热,除了吃撑了难受了几小时之外没有任何不适,这让我失去了一个撒娇被乌尔比安照顾的机会。乌尔比安更加注意管理他的卵。在我给他口交过之后,他会检查我的口腔。我喜欢被他用修长的手指粗暴地深入、搅动、翻找,粗粝的指节夹起我的舌,带茧的指腹摩挲黏膜。无论经历了多么猛烈的高潮,他都会强撑着马上进行这项工作。有时候我便反客为主,吮吸他颤抖无力的手指,舌尖探入指缝细细舔舐。再有时候,我干脆直接吻他,把口中的体液悉数渡回给他,以证我未留存不法之物。以往我这么做的时候他总显怒意,当然现在也是如此,只不过我有了正当的借口。
我和乌尔比安在沙发上看电影。我对这种矫揉造作的青春爱情电影其实没有一点兴趣。成年的主角手指划过并排的书脊时,我的手指从乌尔比安的乳沟滑到腹肌;少年的男主和女主在书架之间嬉戏打闹时,我笑着把乌尔比安压在沙发上。片尾,我亲了亲乌尔比安汗津津的小腹,和女主同时说出了那句台词:
“我想要吃掉你的子宫。”
“反了吧。”乌尔比安喘着气道,“如果你是想要用这种电影里毫无根据的偏方治我的病的话,也该是我吃掉你的子宫才对。”
我偏过头,黑屏中模糊地倒映出乌尔比安美丽的长发及起伏的肌肉线条。
“我又没有子宫,要是有我也愿意给你吃嘛。”我嘟起嘴,不满道,“你还分心看电影了?”
“嗯。”乌尔比安道,“结果到最后也没有说女主角的胰脏到底得了什么病。你怎么看?”
“所以我根本就没看啦!”
我在书房查了两个小时资料,终于得出了一个较为合理的诊断。不幸的是——不,某种意义上值得庆幸的是——乌尔比安对电影情节的记忆也支离破碎。我几乎是不得不把这无聊的电影重新看了一遍。与其说是要得到问题的答案,不如说他又在变相惩罚我。
“所以说,”我筋疲力尽地挠了挠凌乱的头发,“他想吃掉她的胰脏是因为他想治她胰脏的病。那如果我没有子宫也是一种病的话,我吃掉你的子宫长出子宫,然后你再吃掉我的子宫,是不是病就被治好了?”——连续高强度的脑力劳动真不是人干的,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想笑。
“你是男人,没有子宫不是病。吃了我的你也不会长出来,但我的子宫大概率会重新长出来。”
乌尔比安一本正经地反驳我的胡言乱语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我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他一口。
“但我至少可以大饱口福。”我也一本正经地说。
我在乌尔比安的宫颈内口置入了一个球囊,这样卵便不会被及时排出,而是会被积蓄在他的子宫内。排卵期到来之际,我每天用B超窥探他的子宫,看着密密麻麻的黑色圆球逐渐挤满整个屏幕。虽然他坚实的腹肌不见任何突起,但深处的饱胀感让乌尔比安难以入眠。我打开一盏小夜灯,脸颊枕在他的腰侧,搓热手掌,一边为他按揉小腹,一边轻轻哼起摇篮曲。
虽然在我心中乌尔比安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人,但说实话,他的内脏和其他人也没有太大的差别。滑腻的网膜,蠕动的肠道,还有其上狰狞密布的血管。只有他的子宫安静柔美地躺在盆腔深处。外壁被撑开,呈半透的粉色,洇出荧荧的蓝紫,在无影灯下闪着湿润、梦幻的光芒,如一片肉色泥泞中的一颗明珠。
我将其分离,取出,放置在一旁的托盘上——说实话,我觉得至少也得镶着金边、绘有玫瑰的瓷盘才配得上它。不锈钢的托盘像一口棺材,冰冷的金属仿佛要把它冻伤。我并不突兀地想起了那个被我吃掉的孩子,我想象着面前子宫中的卵孵化的样子,与它儿时类似的个体撕开子宫壁接连涌出。它们是它同父异母的兄弟,它们和它血脉相连。但它们都不是它。我的胃袋中涌起一股奇异的瘙痒,像是它在伸出触手轻轻抓挠,迫不及待想要迎接他的血亲。
回过神来我看向乌尔比安的盆腔,短短十几秒的功夫,一个小巧、紧致的崭新子宫已悄然填补了空缺。乌尔比安还有一个特殊体质,便是受伤后伤口会在短时间内迅速愈合,这也是我敢一个人为他做手术的原因。如今想来也并不奇怪,只有强大的母体才能孕育那样强大的生物。我犹豫了一下是否要顺手把新长的子宫也切下来,一来可以比较口感,二来也可留一部分用作研究。但我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先摘的子宫冷了可就不好吃了。于是我移开器械,切口依次闭合,像舞台上的帷幕层层落下。而真正的盛宴还未开始。
待到乌尔比安闭合的皮肤上浅浅的红线也完全消失,我脱下手套,赤着手重新捧起子宫,它热乎乎、沉甸甸地坠在我的手心,湿润微黏的浆膜像涂了唇蜜的嘴唇偎着我的皮肤。我轻轻合拢手掌,隔着柔韧的子宫壁感受到其中一颗颗的凸起,互相挤压,轻轻地滑动着,晃晃悠悠,颤颤巍巍。
我小心翼翼地将子宫捧到乌尔比安眼前,像是把新生的婴儿捧给产妇。乌尔比安的眼和他的血一样猩红,眼神像是在看即将被送上处刑架的仇敌。他不得不看,在监视器上看我摘除他的子宫,现在又将亲眼看我吃掉它。他必须确保我没有搞任何小动作,确保我将卵一粒不剩地吞吃入腹——我们一起做过实验,胃酸的浓度足够杀死它们。
我终于把子宫捧到嘴边。我的手在微微颤抖,也许是方才握手术刀太过用力,也许是装满了卵的子宫过于沉重。我早就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次吃法,像是第一次去西餐厅前反复记忆礼仪。我要先舔干净外层的血污,像母羊舔舐新生的小羊;随后移至特意一同切下的宫颈,只要取出球囊,噙住整齐的切口吮吸,卵便会排着队沿肉质的吸管流入口中;单独品够卵的滋味之后,我要从子宫体最饱满的地方咬一大口。需用一点力才能咬下富有弹性与韧劲的外壁,温热的血渗了出来,卵撞碎在我的唇齿之间,富有层次的滋味在口中炸开……
喉结滚动,我伸出了舌头。
“你猜,会是什么样的味道?”我停了下来,问乌尔比安。
乌尔比安沉默不答。
“……也算你答对了吧。味道就是——我根本没尝出味道。”我万念俱灰地捂住脸,“就差一点,就差一点我就要吃到了,但是闹钟响了。太可惜了,要是我没那么贪心就好了,在梦里早一天手术,就算装得不那么满,至少能吃到啊……”
“……你无法控制梦境,且梦里的时间流逝并无意义。”
我继续哀嚎:“但是,果然还是不甘心……”
“够了。”乌尔比安眉头紧锁,“博士,你应该知道,我今天来这里不是来听你讲这些天方夜谭的梦话的。”
“罗德岛给你提供了那么多帮助,作为回报,你就听我讲讲话呗。这种事情也不适合讲给别人听,憋着好难受的。”
“现在你讲完了。”
“别急嘛,难得来一趟,你不想和我多交流一下感情吗?”我对他眨巴着眼,“所以,你觉得这个梦怎么样?是美梦吗?”
“……嗯,某种程度上,算是吧。”
我愣住了,原以为乌尔比安会毫不犹豫地厉声否决我,没想到他还思考了片刻,并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诶,真的吗?”我脸上有些发烫,扭捏道,“那我们要不要现在开始交往,让美梦成真?”
乌尔比安自然不理会我,只是问道:“你梦里的世界,是没有海嗣的世界,对吧?”
“嗯……算是吧,除了你肚子里的那些卵。”
“那么,我就是它们和那个世界连接的唯一途径。只要我自我了结,一切就都结束了。”
“等等……你能别老整天就想着这个吗?”我叹了口气,就知道他想说的是这个,所以我也没太失望。“梦里你又不知道真相,那些卵也没造成什么威胁,而且这是我的梦,怎么可能让你死掉嘛。”
“哼,无知者无畏吗?但是,我相信,如果梦里也有那么一天的到来,你我都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乌尔比安真的是很认真地在扫兴。
“不,我不会。”我轻声道,“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救你。”
我和乌尔比安对视,他先移开了目光:“闲聊到此为止。”
“好好好。”我翻开作战计划书,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向前方飘去。我想象着乌尔比安被桌面遮挡住的结实的小腹,穿越层层肌肉和组织,来到他体内最隐秘的深处。
如果真的有个子宫的话……。我不禁浮想联翩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