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一
二十五岁的第一天,床上出现了一个男人。
这是很难理解的事情吗?这只是在客观陈述。对,没错。一个男人。就在你面前。和你躺在一张床上。他的呼吸甚至清晰可闻。
如果这是一部恐怖片,那这个男人可能是一个恶鬼,他要索你的性命。如果这是一部现言小说,那你们昨天晚上一定酒醉后酿酿酱酱结尾带球跑,但,很可惜,这是现实世界,没有系统,没有魔法,没有奇奇怪怪的设定。这只是你的家,你的床,以及对面这位——你认识的男人。
对,没错,你认识他。
恰好,他睁开了双眼,还打了个哈欠,似乎睡得很香。噢,他终于和你对视上了,阳光恰到好处地洒在他俊美的脸颊上——好帅。
然后,他坐起来向你打了个招呼:“搭档,早呀。”
你眨了眨眼,下意识去掏枕边的手机,上面显示一个日上三竿的时间。嗯,放假了,这个点起床很合理。
肚子发出抗议的闷响,催促你起身觅食。对面的男人也听见了这突兀的声响,他问你:“搭档饿了吗?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吧。”
你没理他,只是默默下床,趿拉着拖鞋懒洋洋地走向卫生间刷牙洗脸。
直到——你在镜子里也看见了他。
他就在你身后,见你一脸发懵,冲你露出一个超大的微笑,那开朗无比的样子真是赏心悦目,像是行走的小太阳,走到哪就把光洒到哪。
你把眼睛睁大了点,又看了一遍镜子,这次终于在对视中确认了一件事。
他好像是真人,不是幻觉……
在意识到这件事的同时,你的手就已经敲到了他的头。随之而来的是你的尖叫。
“所以,你真的是白厄?”
你怀疑地看向面前这个和白厄长得一般无二的男人,与他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如假包换。”
男人,算了,暂时叫他白厄吧。白厄还在揉脑袋,好像你那猝不及防的一击真的打伤了他。但你不准备对他抱有同情,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你默默揉了揉发麻的掌关节。
“你怎么证明你是白厄?”
白厄被难倒了。怎么证明我是我?哲学范畴的问题如果要细究可以探讨三天三夜,但此时此刻并不适合。他开始认真思考怎样让你迅速接受“存在即合理”这一观点,甚至环顾四周试图寻求场外支援。
还真被他找到了。白厄指向你房间内放着的立牌。
那是他的亚克力立牌,上面还是他的经典立绘——高举侵晨的手,略带神性的脸,十二火种自背后缭绕。综合起来在当年属于必吃谷,实在过于美貌。
“所以呢?”
你收回怀念的目光,审视地看着他。
白厄做出一个类似的表情,“你看,是不是一模一样。”
你愣住了。无法反驳,眉眼,身形,还有周身的气质……像是从画里走出来一样。
可是,这太匪夷所思了。你是受过良好教育的现代人,心中坚信唯物主义。
“不会是立绘成精了吧?”你思来想去憋出一个结论。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把白厄周身都覆上一圈暖洋洋的金边。看起来很真实,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是本人,搭档。你相信我。”白厄对你的质疑全盘接受,一点都没有初来乍到的慌乱。他反而更好奇地打量着你房间的布置。
你的桌子上只有那个立牌正正好好地摆直了,难怪白厄一眼就能看见。但是,谁允许他这么自来熟地参观你的房间了?
你挡在他跟前,强行转移他的视线。
“你说你是白厄,那你是怎么来的?”
“嗯……难道不是因为搭档想见我吗?”
“我?我什么时候……”你蹙起眉,刚想反驳,可回忆忽然逆流而上,在脑海中疯狂闪回。
在你还没有因为工作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在你还有空沉浸在游戏世界遇见白厄的时候,在你义愤填膺地控诉编剧乱写结局的时候,你……你好像在那一年有过一个强烈的念头。
想见他。想看看他在这之后过得怎么样。
但,那一听就是不可能实现的愿望……毕竟,毕竟,这可是隔着次元壁啊??
难道这世界上真的有神明?
比起鬼神之说,你还是更愿意相信眼前的人是在骗你。
白厄倒是对你的反应早有预料。
“搭档,也许在你看来这是一件很匪夷所思的事情,”他的目光专注而诚恳,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你,“但,我想告诉你的是,我是为了实现你的愿望而来。”
“实现我的愿望……?”
“嗯!虽然现在可能有点晚了……”白厄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两个世界的流速不一样,所以花了点时间才过来。”
“那,你要付出什么代价吗?”你有些紧张地看向他。
“嗯?”他被你这个提问逗笑了,“不会哦,什么都不会。”那双湛蓝的眼眸里泛着细碎的温柔,“搭档,不用担心我。你只需要好好想想,接下来有什么想让我为你实现的。”
这段话听起来就很陷阱,像是等你跳进去才告诉你代价是什么。如果不把话完完全全说清楚,你根本无法信任他。即使,这看起来是天上掉馅饼。
一个喜欢的角色,变成活生生的人,突然出现,告诉你什么都不用做,还要给你实现愿望?听听,这是什么新型诈骗手段吗?
短暂而又不真实的感性浪潮退却,你重新恢复冷静。工作中形形色色的人见多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事也经历了几轮,你早就习惯提前做好预设,防止投入过多伤得越深。这是一种自然而然形成的保护机制。
“我还没有完全相信你,”你叹了口气,对这张脸抱有怀疑已经是理智在拼命拉铃了,“但是,随你吧……反正,你也不会一直待在我身边的。”
你垂眸,最后几个字落得越来越轻。
白厄朝你走来,他的个头在现实中看真的很高,距离凑近后你得抬头才能对上眼。
他站定后,沉默了片刻,忽然向你伸出手:“搭档,把手给我。”
“干什么?”
你迟疑着,还是把手递了过去,轻轻放在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掌心还有一层厚厚的茧,那是他力量的象征,这双手曾举起侵晨,守护了一个世界的命运;也曾穿透故友的胸膛,夺取他们的火种。但现在,这双手只是握着你,掌心相贴,源源不断的温暖传递过来。
“感受到了吗?”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什么?”
“我的存在,”他顺着相握的掌心把你拉近了些,属于他的气息来得太快,你的鼻尖差点撞上他的胸膛,“现在,我就在这里,就在你面前,不会消失。”
你抬起头,惊愕地对上他的视线,又仿佛被他眼里的阳光烫到般迅速躲开。那相握的力度太真实,像一块坚不可摧的巨石,把内心深处潜藏的惶恐不安牢牢压下。
心里筑起的高墙不知何时被他轻松地瓦解了一道裂口,接着许许多多复杂的情绪顺着糅杂倾斜,最后,都化为了一声轻轻的叹气。
“真是的,”你的嘴角有些僵硬,扯不出一个笑,只好装作抱怨着扭头抽出手,“靠这么近做什么,我现在没那么喜欢你。”
“诶?搭档原来是喜欢我的吗?”他的笑容盛放得更热烈了。似乎从见到你那一刻他就一直很开心。
“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脸颊忽的滚烫,一阵热浪顺过鼻尖冲到头顶。
“哈哈,没那么喜欢的前提一定是喜欢吧。”白厄露出笃定的笑意,像是看穿了你的所有口是心非。
“算了,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他可是蝉联十届辩论赛的冠军,嘴皮子上的功夫谁争得过。你别开眼不去看他。
白厄突然蹙眉,捂住胸口,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看起来似乎很难受。
“你没事吧!”
那一瞬间,紧张,着急,担忧一起涌了上来,大脑已经失去了思考,连话语都没法好好组织,只顾着冲上去看他。
“胸口很难受吗?”
想到剧情里他的身体在每一个轮回都要承受亿万火种之痛,屏幕外的你完全无法帮到他,只能坐着干着急。
现在的白厄到底是哪个阶段的白厄?是还没有开始轮回,还是再创世成功的白厄?算了,这些都不重要。
你拿出手机准备拨打急救电话,面前人却倏地握住你的手腕,四目相对间,他眼底狡黠的笑意越来越明目张胆。
白厄那双好看的眉眼弯成了月牙,“你看,你很在乎我。”
“……”
你瞪大了双眼,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他什么好!遇见他后太多刺激的情绪自心底被挖掘出来,真陌生啊……你的心干涸太久了,久到头一次被润泽,竟像个孩子般不知所措。
好在,你只是惊讶数秒,就妥帖收拾好了这些情绪。成年人的世界便是如此,碰到任何意外都面不改色。
“你没事就好,下次不要开这种玩笑了。”你忽视了那个结论,随即一言不发地坐在他身边。
白厄看了你一眼,他似乎是察觉到你的低气压,没有再说什么。气氛一时之间竟沉寂下来。
“你……那个时候痛吗?”
白厄扭头看你,你依然眺望远方,刻意不看他的眼睛,语气装得轻松平常,像是在问一日三餐。
“嗯……搭档不是都看到了吗?”
“老实说,我想象不到。”你想到那个版本,你坐在屏幕前亲眼看着他一次次轮回,什么都不能改变,就像一个被迫处刑的刽子手,“我没经历过那种痛苦。”
“早就不痛了。”
他笑得很轻,似乎真的不在意那些事情。还反过头来安慰你。
“搭档你也是,不要再为我伤心。”
你瞟了他一眼,生硬地回他,“我没有伤心。”
“嗯嗯,没伤心就好,”他肩膀一松,长腿往前一伸,原地伸了个懒腰,不着痕迹地又靠近了些,“毕竟我还是更喜欢你的笑容啊。”
“所以,你什么时候走?”
你继续忽略那些听起来令人脸红的话,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诶,搭档不希望我多陪你一会吗?”
“这个不是重点……”
你蹙眉,下意识想反驳他,但心底深处却同你唱反调。它喊着“留下他”“让他别走”,那声音一度高涨到压下所有的理性,它们互相撕扯着,等待你的选择,直到——
你站起身。
“走吧。”
“诶?真的要赶我走么?”
白厄一脸委屈,眼里满满的祈求,眉毛都快打成一个结了。
你叹了口气,看着他这身格格不入的装扮,有些无奈:“给你买衣服啊,你要穿着这一身睡觉吗?”
白厄的眼睛登时被点亮,那开朗的笑容也重新回到你的视线。
一路上他吸引了不少注意力,许多路人的眼神都黏在他身上。你有些不自在地加快了步伐,但白厄身高腿长,没几步就跟上了,笑眯眯地隔着一拳距离,一键跟随的样子真像游戏里的奇美拉跟宠——叫什么来着?噢!泡泡!
但他的奇美拉塑是比格耶吧……
等等等等,又在胡思乱想了。你把那些奇怪的想法全部清扫了出去,依旧装得不甚在意,像是见惯了大风浪般面无表情,无视从四周投来的过分好奇的目光。
一个胆大的女孩子快步小跑过来,她穿着cos服,你没认出是哪个角色,但光从服装上看就知道一定很还原。她的目光先是落在白厄身上,上下打量了好几眼,笑容都快咧到嘴角了,然后才挪到你面前,大方地问:“你好姐姐,请问你们这是在cos委托吗?”
cos委托?你没反应过来,顺着她的眼神看了眼白厄,又看了眼自己。一下子恍然大悟。
白厄的穿着跟游戏里一模一样,甚至是原版。这可是阿格莱亚的设计,比起厂商出的质量,差距不是一星半点。加之,谁也不会想到面前这个白厄就是本人,你和他靠得这么近,还只穿了常服,怪不得她会这样想。
“嗯……”你嫌解释太麻烦,糊弄着点点头。
那个女孩子有些失落,随后马上表示理解,临走时还夸了白厄cos得非常还原。
“祝你们幸福!”
她笑着跑走了。
你勉强地回了个笑容。
“搭档,cos委托是什么?”白厄终于忍不住好奇心凑了上来。
你想了想,“就是,找一个人打扮成你喜欢的人的样子约会……?”
应该是这样吧?
“噢……!”白厄露出茅塞顿开的模样,他笑着看向你,说出的话令人面红耳赤,“那我们现在是在约会吧。”
他知不知道用这张脸说这种话真的很……
你捂住脸,好半天都消不下去那股自下而上冲起的热意。
二
不知是不是熬夜太多,还是太久没有遇到一些快乐的事情,你竟然产生了幻觉。当然也有可能是做梦,那是一个过分真实的梦境——喜欢的游戏角色变成了真人,来到了你的身边。
光是想想就很匪夷所思,写成帖子发在小某书上估计会成为热帖,热评第一一定是——“又一个二次元疯了”。
你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起来,眼睛都没睁全,凭着记忆打开水龙头,接着刷牙洗脸按部就班一气呵成。镜子里只有你无精打采的脸。很正常,工作日的早晨,能起床就很努力了。这世界上就没有社畜是元气满满的。
你走到客厅,餐桌上搁了一杯水,喝进去的时候还是温的。好久没有在早上喝上一杯温水了,以前你为了赶时间,都是打完卡再接水,嘴巴早已干裂得不成样子。肚子发出一阵阵饥饿的警告,鼻尖已经闻到了香味,你这才发现旁边还放了一份冒着热气的早餐。
早餐?你才刚起,哪来的早餐?还有这杯温热的水,很明显是烧好后放在这里的。这就是问题所在。你很早就独居,家里也换了电子锁。那是谁准备的这些?现在大白天还会有鬼吗?你在房子里巡视了一圈,家里安安静静,只能听见你的脚步声。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门口不合适宜地吵闹起来。声音隔了一道墙,听不真切。邻居阿姨尖锐的质问像一道利剑穿透耳膜。她好像在同谁说话,那人的声音听得并不真切,但熟悉的语气却让你一激灵。
你猛地打开门——朦胧如雾散开,清晰可闻。
门口的二人同一时间看向你。率先开口的是邻居阿姨,她指着白厄,有些生气地大着嗓门:“妹妹啊,这个人在你家门口不走,还想进你家,他说他认识你,但我这么久都没见过他,肯定是坏人。”
说完,她还义愤填膺地瞪了一眼白厄。“小伙子人长得这么帅,就是品德不好,随随便便攀关系。”
面对阿姨的质疑白厄倒是冷静,他的手里提了两个大塑料袋,看起来像是一早就出门采购了。他不慌不忙地回答:“阿姨,您真的误会了,我是她的……”
白厄顿了顿,眼神飘向你,那双干净的眸子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似乎想要得到你的认可。
你的脑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冲刷得一片空白,嘴巴却不听使唤自动开始接话:“他是我的、我的……”
你张张嘴,半天不知道说什么。搭档?朋友?还是……没有一个词能让你光明正大地脱口而出。嗓子像是被糊上了水泥,有口难言。
还是白厄笑眯眯地接了下去,“阿姨,我是她的男朋友。”
看到白厄诚恳又笃定的笑容,邻居阿姨狐疑的目光落到你头上。你尴尬地笑了笑,赶紧附和着点头,只好坐实这段关系。阿姨这才摆摆手离开了,边走边叮嘱白厄“你这小伙子要多陪陪她知道吗,之前都不见你来。”
白厄反而收起了笑,很是认真地回答。
“我会的。”
终于恢复清净了,你发自内心地长叹了口气,随即马上把白厄拉了进来。
你推着白厄的腰,把他往客厅赶。“等等等等,搭档,让我把菜先放好。”白厄把塑料袋里的东西一件件摆出来,你瞟了一眼,惊讶了好一会。种类好多啊,蔬菜,肉,水果,各种日用品……甚至还有你爱吃的零食饮料。
“你,你买这些做什么?”你脑子里一团浆糊。
“当然是要给你做饭啊。”白厄叉腰,表情很是自信,“昨天不是说好了吗?以后我会照顾你的饮食起居。”
昨天……?等等,昨天的事都是真的??
你的大脑在乱麻中翻找到了那堆看起来就不真实的记忆。它们简单粗暴地告诉你,是的,你没记错!前情提要——白厄高喊着要实现你的愿望就这么来了,你口嫌体正直嘴上说不喜欢不喜欢但转头就带他出去买衣服,还让他住你家,睡你床。当他发现你现在的生活过得像一摊不可名状的呕吐物的时候,他散发出救世主一样的光芒,宣布从今往后承担照顾你的任务。
你现在想起来了吗?嗯?不认真看剧情的少女哟。
所以……白厄现在要当男妈妈吗?
你的脑子里冒出这个荒诞的问题。
这是重点吗?女人,难道你不高兴?
高兴?……好久没有遇到高兴的事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是昨天吗?
你还愣在原地的时候,白厄已经系好围裙了。他一脸贤惠地把桌上的早餐递给你,“搭档,怎么不吃早餐呀。”你愣愣地接过,然后在他期待的注视下一口一口地咀嚼,吞咽。
吃得好饱……但是,胃里好温暖。
白厄拿出纸巾给你擦了擦嘴巴,顺便把一个餐盒递给你。
“这是什么?”
你乖乖地伸出手接过。这个餐盒提起来很有重量,装得鼓鼓囊囊。
“我准备的午餐,”白厄邀功般凑近你,满脸都写着“快夸我”,身后像是有尾巴在飞快地摇动,“家里的菜有点少,只做了这么点。明天给你做好吃的。”
“好啦,快去工作吧。”他轻轻摸了摸你的头,半推半搂地送你到门口,“再不出门要迟到了哦。”
你转过身,显然还没回过神来,呆呆傻傻地立在原地。白厄像是被你这副模样逗笑了,双手捧住你的脸蛋,还小心翼翼地搓了一下,像捧着一份软软的糯米糍。“你怎么这么可爱呀搭档。”白厄的脸顺势贴了过来,在你颊边留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好啦,这是爱的鼓励,去吧,搭档!”粉色的围裙在他身上不但不违和,反而显得更加温馨,他眨眨眼,眼神一直粘着你,目送着你离开,“我会在家等你的。”
你提着你的小饭盒站在家门口,感觉自己像要出门上学的幼儿园小朋友。
早上的太阳此时已经起来工作了,照得人暖洋洋的。鸟儿啁啾,像在唱着一支轻快的歌。
你突然发现,你其实还挺喜欢大脑空白的感觉……什么都不用想,只有淡淡的粉红泡泡不停冒出来。
“怎么又走神了?”同事路过你的时候好奇地拍了拍你。
“啊?”你猛地回神,手里的肉掉了一块。
她探头,看到你的饭盒眼睛瞪大了一瞬,而后又露出了然于心的笑容,促狭地看向你。“啧啧,什么情况,今天怎么有爱心午餐?”
你像是被戳中了心事般瞬间低头,“啊……这个,这个是……”
“是男朋友做的吧?”同事露出一副“我懂”的过来人表情,“看不出来呀,什么时候介绍给我们认识?”
介绍白厄吗?你心里忽然泛起一阵古怪的抗拒。怎么办,不想让其他人看到他……这种感觉,难道是所谓的独占欲作祟吗?
你忽然想起今早在邻居阿姨面前承认你们是情侣后,白厄对你就更加亲昵起来。他留下的那个吻此时竟在脸上隐隐发烫,居高不下的温度连带着羞耻一起涌来,它在提醒你到底忘了多少惊世骇俗的事情。
那咋了,你本来、你本来就还喜欢他……虽然昨天说没那么喜欢的也是你,但那也还是喜欢啊,而且……而且,他都亲过来了,那不就代表,他也承认这段关系吗?所以,你们是两情相悦,对!没错!有什么可害羞的。
一定是因为熬夜太多,导致大脑容量太少超负荷,所以你才没反应过来。对,对,是这样……
同事见你一副少女怀春的表情,打趣了一番就离开了。徒留你在原地,欲盖弥彰地掩饰后知后觉的羞涩。
心,跳得好快……连耳朵都鼓鼓胀胀的。
你刨了两口饭,强压下这过分的悸动,但很快又被碗里的美味好吃到哭泣。
真是太好吃了,下次还要白师傅炒!
不知为何今天的时间过得异常慢,明明是同样的下班时间。在你反复看表甚至默念秒数的煎熬中,终于可以回家了。
你站在家门口,竟有些近乡情怯。踌躇着迟迟不敢进去。
好奇怪啊,明明是自己家。你只需要和以前一样,推门、换鞋、把外套随手一丢,然后瘫倒在沙发上,再在饥饿的催促下翻找今天的外卖。明明这样做就好了。你在害怕什么呢?
是因为,今天有什么不一样吗?因为今天有人说,他会在家里等你?
你紧张地吞咽口水,半眯着眼睛推开了门——没有熟悉的黑暗,空荡荡的寂寞。只有明亮的灯光,空气中还萦绕着若有似无的香气,那是刚出炉的饭菜才有的锅气。
明明哪里都没有变,可你忽然觉得,这里好像真的有了家的模样。
“嗯?”白厄刚把围裙解开,就瞥见你站在客厅里一动不动,他朝你招招手,“搭档快来,可以洗手吃饭了。”
你点点头,懵懂地顺着他的指引。认认真真地洗手,还打上了香皂,十个指头洗得干干净净,接着目不斜视在他对面坐下。
白厄把一早就盛好饭的碗放在你手里,“来,尝尝我的手艺。”
呜呜,好好吃,要流泪了……
你又夹起一块肉,一直以来被各种垃圾食品随意填补的胃里冒出空前盛大的满足感。你头一次用堪称狼吞虎咽的方式吃完了一顿饭,甚至还打了个饱嗝。
在一天的劳累过后还能吃上这样一顿美味佳肴真是神仙日子啊!
吃得太饱导致你有些发饭晕,完全忽视了对面还坐着一个人。等你意识到的时候,白厄已经撑着头看了你许久,好像在看一副赏心悦目的画面。
“你、你看我做什么……”你感到一阵不好意思,害羞地不敢回视。
“你吃饭的样子真的好可爱,”他快笑得牙不见眼,“是因为我做的很好吃吗?”
这个真没法反驳,虽然没吃过其他人做的,但白厄的好厨艺是官方盖章过的。你诚实地点点头。白厄似乎很满意你的表情,那双眼眸里满溢着喜悦的颜色。
饭后你们一起洗碗,小小的厨房内要挤着两个人多少有些不方便,但你实在做不到只看着他洗,好歹在旁边谋得一个摆放碗筷的差事。
“今天的午餐也全部吃完了呢。”白厄把你的饭盒拿出来,洗得锃光瓦亮,“好棒啊搭档。”
突然的夸奖惹得你耳根通红,毕竟在你眼里,这种事情好像并不值得拿出来专门表扬。只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
“这没什么好夸的吧……”你挠挠头。
“嗯?”他偏过头看你,流水冲刷的力度有些大了,声音都被模糊在里面。白厄三下五除二地洗好碗筷,摆放整齐。还顺便把你手上的水渍一并用纸巾擦干了。
“好好吃饭也是很重要的事情哦。”白厄拉着你坐在沙发上,你们靠得很近,他的腿就挨在你旁边,膝盖超出你的一大截。
即使是穿着休闲服,腿也显得好长啊……你忍不住想。
白厄轻轻捏了一下你的鼻头,“在想什么呢?”
你“唔”的一声捂住鼻子,有种上课走神被老师抓包的心虚。
“在想你怎么这么快就习惯这里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本地人。”
你揉了揉鼻子,声音闷闷的。
“嗯?搭档是不是太小瞧我了,”白厄觉得自己似乎被看扁了,不高兴地撇头,“我可是很聪明的。”
他好像真的生气了,嘴巴都瘪起来了……噢,好可爱,但是,这个时候是不是要哄啊?
“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连忙凑过去,握住他的手臂轻轻摇了摇,“你别生气……”
手臂晃啊晃的,他的肩膀抽动了一下,但就是不回头看你,你急得更贴近了些,直到——白厄再也控制不住嘴角的抽搐,笑声愈来愈放肆,他干脆张开双臂把你搂进怀里。
你被这猝不及防的拥抱吓得浑身僵硬,脸只顾着自个儿红,大脑只晓得空白,没有一个零件在做正事。皮肤好烫,好像贴到了他的胸口;耳朵发麻,只有他清晰的心跳像棒槌,追着敲耳膜;手、脚,都纷纷失去联络,只有心在回应你,扑通扑通,扑通扑通,越跳越快,越跳越高,最后在快速的跃动中即将跳出喉咙——
喂喂,还在吗?这具身体的主人——
有人朝着对面的大山呼喊,但传过来的只有寂静空白的回响。
这死板的山正陷入一片哗然。
三
白厄就这样和你开始了同居生活。
他自从住进你家里后就主动承包了所有的家务,上到一日三餐,下到洗衣叠被。现在你回家做的最多的三件事——洗手吃饭,一起散步,到点睡觉。
起不来还提供贴心叫醒服务。日常就是,一睁开眼睛就有一个白毛帅哥穿着围裙叫你起床,还准备好了早饭,他喊着“是谁家的小朋友还在赖床呀?”“早饭我都做好啦,真的不尝一尝吗?”“全世界最好的搭档,快醒醒!”……效果显著。晚上也是,白厄知道你熬夜后,从来不会嘴上劝你早睡,他可有心机了,总是默不作声地做一桌子好菜,营养膳食搭配合理,吃完还不会发胖,等你吃到发饭晕,还拉着你出去散步,散着散着就累了,只想回家睡觉。
时间长了,你的气色都好了许多,至少看起来有精神劲了。同事总喜欢调侃你,“我看你是金屋藏娇呀,啧啧,这被滋润的。”
金屋藏娇?怎么可能呢,你又不是刘彻,他也不是陈阿娇。你们是不会走向分道扬镳的结局的。但,现在家里的分工还真是有点说法——你负责外出养家,他负责貌美如花以及……洗衣做饭烧水叠被顺便照顾你。
被当孩子一样照顾久了,你也会觉得不好意思,白厄对此表示:“照顾你明明是一种奖励啊!”
“奖、奖励?”
“嗯嗯,”白厄一边整理你购买的谷子,一边很大方地微笑,“只有我能照顾你,其他人都不能。这难道不是奖励吗?”
总之,田螺姑娘白厄在照顾你这条路上越来越任劳任怨,并乐在其中。
有时你也会好奇他到底是靠什么存在于现实世界的,但每次你问,他都会笑着打哈哈,仍然只告诉你,是为了实现你的愿望而来。
你的愿望?你的愿望不是见到他吗?现在应该已经实现了啊。
白厄摇摇头,露出笑而不语的神秘模样。你装作生气地锤他后背,“我最讨厌谜语人了!”他也不恼,一把将你背起来转圈圈,倒吓得你哇哇大叫,箍紧他的脖子忙喊着“放我下来”。
有诈,绝对有诈……你开始发挥自己的小脑袋瓜。但没过几秒就放弃了。白厄总是会在你试图思考真相的时候找出新的事物来分散你的注意力。
比如说,现在,你折返回家来取东西的时候,发现白厄在洗衣服。
洗衣服本来没什么,但问题是——他好像在洗你的内衣。
你瞪大了双眼,白色的肥皂泡泡完全遮盖不住那熟悉的颜色,那是你的贴身衣服,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你,你在洗什么……”但你还是问了,带着不可置信的语气。脑子里疯狂翻找昨晚关于衣物的记忆——昨天工作太累,你洗完澡就直接上床睡觉了,衣服就这样在脏衣篓里待了一晚上。
“嗯?搭档你怎么回来啦?”白厄手里搓洗的动作没停,“我在洗衣服呢,等一等哦,马上就好了。”
问题不是这个吧……你快熟透了,他却一脸坦诚面不改色,好像对于洗你的贴身衣物这件事已经习以为常。
你僵在原地,看着他熟练地漂洗、拧干,动作流畅。
白厄把衣服晾好,转过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拿指尖蹭了一下你的脸。
“好烫。”他笑,“搭档,你在害羞吗?”
“当然啊,你知不知道自己在洗什么……”
“知道啊,”他的眼神清澈纯粹,好像不太理解你此刻的羞赧,“我在洗你的衣服。”
“你每次下班回来已经很累了,哪里有精力洗衣服呢?”白厄牵过你的手,像是撒娇般,痴痴缠缠地勾着你的小指,还偏着头去捉你的眼神,“我不可以洗你的衣服吗?真的不可以吗?”
为什么要在这种事情上撒娇啊?还偏偏用这种语气,脸好萌,像小狗,眼睛也好大,水光水光的……这是要逼着你说“可以洗可以洗”这种话吗?也不对吧!
你在原地憋了半天,只红着脸闷闷憋出一句“随、随你吧……”
白厄露出一个如愿以偿的笑容。在对待搭档这道题目时,他这个好学生总是能迅速做出最优解。
日子就这样稀疏平常地过去,白厄像水汇入江河,很轻松地融入了你的生活里。曾经你或许担心他会在某一天消失,但随着他日复一日的陪伴,这份担忧早就被你抛之脑后。
他就像雨后初霁的光,照亮了灰暗的世界。而所有的生物都是向阳而生,你也不例外。
不知从哪天开始,你不再需要他喊你起床。晨光里,你第一次有闲暇看到他的睡颜。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唇边挂着浅淡的笑意,像在做一个安宁的梦。你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他睁开眼,见到是你,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嗓音微哑:“早啊,搭档。”你跟着咧开嘴角,心里噼里啪啦的,像在放烟花。
有时你会试着给他做饭,即使没有他做的好吃,你们也会一口接着一口吃光盘。也不全是他包揽家务,你们也会提前商量好分工,今天你洗碗,明天他拖地,俗话说得好,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工作的时候收到白厄的信息,面对同事的调侃,你也能做到边回消息边打趣回来:“嗯嗯,是啊,我男朋友对我可好,可粘着我了,半天不回消息都要生气呢。”下班后你绘声绘色在白厄面前形容同事被腻歪到的脸色,笑声充满整个房间。每当这个时候,白厄的眼里好像盈满一片温柔的海。里面装的满满都是你。
你愈发开始期待明天。新的一天他会做什么早餐?午饭他又准备了什么花样?他的好手艺总能羡煞一大堆同事,晚上得买点菜,还有……
你美滋滋地给他发消息,告诉他你快到家了。远处的落霞染红了半边天,拍张照吧,回家和他一起看。抬头就能看见万家灯火,里面也有属于你的一盏。这个点他应该在做饭吧,好像能闻到香味了。
回家的路变得很短,步伐越来越轻快。你迫不及待想打开门,扑到他怀里,让他给你一个拥抱,然后你要看着他蓝宝石般的眼睛,告诉他,今天你有多努力地工作,午饭全部认真吃光了,还有,那个谁又惹你不开心……他一定会微笑着,慢慢地,一句句安慰你,有时候会摸你的头,也许还会把你搂进怀里,留下一个爱怜的吻。
他会说,“搭档好棒啊,这么辛苦都坚持下来了。”“搭档多笑笑吧,我喜欢看你的笑容。”“搭档你要多吃一点,水杯里的水喝完了吗?”……他的无微不至的关心一点一点,春风细雨般融入你的生活。
你非草木,碰到这样一个本就喜爱的人儿,如珠似宝地用爱浇灌,又怎会无动于衷呢?
某天傍晚,你们照例散步。路过街边一面玻璃橱窗时,你无意中瞥见了自己的倒影。你看见那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嘴角还扬着未散的笑意,眼神明亮得像星星。而身旁的他,正低头耐心专注地听着你说话。
橱窗里映出的那个人,看起来好陌生,又好熟悉,她像是更年轻时候的你,那个明媚张扬,会大声哭,会放声笑的你——镜子里的女孩好像在冲你眨眨眼,她说,嗨,你终于想起我了吗?
你笑着点头——现在这是你最喜欢的表情。忘了是什么时候,也许是他来的那一天,也许是这其中的每一天。日月开始交替,天空开始放晴,草木开始发芽,溪流快乐地奔腾,鸟雀也放声歌唱。你的心越来越快活,世界就在一声声响彻山谷的跳动中开满绚烂的花。
二十五岁,多么美好的数字。也许开头曾有过暗色,但你现在很喜欢它。至少,在二十五岁的这一年,你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
所以——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二十五岁呢?
为什么白厄是二十五岁才来呢?为什么不早一点,在你初遇他的年纪,你还有无限的精力花一整年的时间走过他的故事;为什么不晚一点,也许你能在事业上获得突破,你会有更多的存款,这样他就能跟你住更大的房子,过更好的生活。
所以,为什么呢……
你睁开眼,屋子里黑黢黢的,只有眼前蛋糕上的蜡烛燃烧着橘红色的火光,上面插着“26”两个数字。白厄就坐在你对面,笑着给你唱生日歌。
这个场景有些眼熟,但又不太一样。二十五岁的生日,屋子里也是漆黑一片,房间里除了你没有别人,冷冷清清。蛋糕是随便定的,一点也不香,蜡烛也很劣质,烧出来的光只够照亮你的脸。火焰微弱地跳动着,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它闪烁着,催促着你快点许愿,快点开始这无聊的新一年。
你闭上眼睛——心底一片荒芜,寂静无声。
“搭档,许了什么愿望?”
白厄看着你,他的眼里有一轮橙黄色的光晕,像一团温暖的火焰。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吧?”你深深地吹了一口气。
简简单单又充实的一年就这样被吹走了。陌生的一岁又要来了,好在,这次有白厄陪着你。
“和我有关吗?”白厄的眼神亮晶晶的。
你像被戳中心事般咳嗽了几声,“就不告诉你。”
你的愿望的确和他脱不开关系,不如说,是一个只有他能为你实现的愿望。
“那,我的到来,有让你变得幸福吗……?”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你的存在就是最好的回答了。
你刚想回答,就发现白厄的声音越来越低,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你敏锐地觉得不对劲。但似乎已经来不及了。白厄在你面前,身形变得越来越淡,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成一片尘埃。
那个你害怕的时候真的来了。
“不,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幸福才刚冲刷上岸,海洋就不得不流泪吗?
白厄比你镇定多了,他走过来,把你搂进怀里。那份温暖还在,心跳声还很清晰,只是他的颜色在你眼前越来越淡。你更紧地搂住他,想要藏进他的怀中深处,藏到即将到来的结局找不到的地方。可相贴的触感越清晰,后怕的冷意就越强烈。
“为什么啊……为什么是现在?”
为什么偏偏是你带来的爱,让世界最幸福的时候。
白厄第一次露出难以启齿的表情,似乎不知从何开口,最后只是笑着叹息。
“因为你的思念我才能降临于此。现在,我要消失了,也就意味着……”
你,不再思念他?
你几乎是瞬间得出这个结论。
怎么可能呢?这一定是出问题了。
“我比以前还要想你,想回家,想拥抱你。我怎么可能不思念你!”
你几乎哭晕过去,歇斯底里地反驳着,像要呕出一份真心来证明自己。
“别慌,别慌,搭档,听我说,这是一件好事。”
白厄轻轻拍着你的背,接纳你所有崩溃的眼泪。
“哪里好了?”你把头埋得更深,理智一点点被他温暖的手抚平。
“这说明,你已经不再需要我的存在了,”白厄捧住你的脸,那双澄澈透蓝的湖泊里倒映出一个小小的你,“原本,我就只是一个虚拟的个体,是你的爱让我产生了真实。”
“曾经,你将这份爱慷慨地给予我,而我,也只是在你需要的时候,做同样的事。”
“……这个世界,对你不够温柔。但是没关系,我就是为此而来。”他摩挲着你的脸,一脸骄傲,好像怀里抱着的是稀世珍宝,“而且,看样子我做得很好……”
“现在即使我离开,你也可以靠自己获得幸福……你看,这是不是一件好事。”
你只摇头。那你呢,白厄?你会怎么办。你会在日出后变成浪花上的一朵泡沫,最后消失在水汽里吗?
“别怕,搭档。”他像是看穿了你的所有,“我是因你的思念才能来到这里,不如说,是你保护了我,让我能平平安安地穿越时空,来到你身边得偿所愿。”
你拼命摇着头,眼泪早就不受控。
“以后我们还是可以在游戏里见面的呀。”
白厄捏捏你的脸颊,鼻尖亲昵地蹭蹭你。
你使劲摇头,“不会了,那个臭编剧早就忘了你了,你的剧情会和你的强度一样被防到八百里开外。”
“哈哈,是吗?那,就带着我一起作战?嗯……刷刷遗器也是好的嘛!再不济,我给你买了我的棉花娃娃,但我的手速太慢,只抢到二批次……”
白厄已经使出浑身解数,还是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让他的好搭档不再伤心。
你一下子破功笑出声,抽泣着锤了他一拳。
“好啦好啦,我的好搭档,最后一晚,还有什么愿望需要我实现吗?”
你不管不顾地把鼻涕眼泪往他衣服上擦。脑子里只有一个强烈的念头。这个念头已经盘旋了一年之久,但每次都因为你的羞耻心作祟而告终。
你拉着一头雾水但听话的白厄往房里走。直到你把他推倒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才意识到不对劲,白玉般的脸涨得通红。
“搭档你这是……等等,不会是……”
他虚虚握住你的手,有些难以置信。
“这就是我最后的愿望。你至少要留个念想给我吧。”
你俯下身子。眼泪还没流完,啪的一下,落在他脸上留下一道冰凉蜿蜒的水痕。
“但是,但是……”
他的手早就松开了你,但嘴仍然做着最后的抵抗。
“你到底给不给。”你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又一滴泪落了下来,砸得他哑口无言。
白厄闭上眼,用最后的这个夜晚完成了你的愿望。也许,也是他的愿望。
二十六岁的第一天,睁开眼,似曾相识的一幕。一个男人躺在你身边,你们发丝交缠,圈成一个密不可分的圆。
你伸出手,指尖落在他的鼻尖,触手只有一片虚无冰冷的空气。
他在眼前开始消失。一点一点的,像日光下的尘埃。
你明明没有想哭,但鼻头酸得不行,想起他有一回切洋葱也是这样,两个人都辣得直流泪。
白厄被你的动静吵醒,睁开眼就看见你哭得鼻头红红的,吓了一跳,下意识想为你拭泪。当他的手穿透了你的身体,他才后知后觉,很快便露出了然的笑。
“来得好快,本来还想把早餐做了,衣服洗了,还有……”
你看着他絮絮叨叨地念起来,突然嗤笑出声。接着这笑声越来越大,甚至盖过了那股不舍的悲伤。
白厄也跟着笑起来。
“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嗯。”
“我就在游戏里,不会走的。不用担心我。”
“嗯。”
“早餐要记得吃,不要熬夜。工作累了的话就出去走走吧,多散散步。”
“你的话真的很多……要不别走了。”
“哈哈……我也想。但,看来已经到时候了……”他的声音已经模糊不清了,身形不成整体,看起来倒真像一个幻觉。
“对了……”
他最后唤了声你的名字。
“我……”
一阵风吹走了那句未竟之言,你永远也听不见了,他就这样在眼前消散。像是做了一场美好的梦,又像一个绮丽的幻觉。只有床边的温热提醒你,他曾经真切存在过。
命运在二十五岁给予你礼物,他将泪水与幸福一并交付你掌心。于是,你重新学会等待,等待着每一个可以感受到爱与眼泪的瞬间。
二十六岁的第一天,崭新的一天。你会像二十五岁的每一天一样度过——刷牙洗脸,吃饭散步,按时睡觉。普普通通地结束平平常常的一天。你仍然会期待明天的到来,期待睁开眼,对面会有一个男人,笑着对你打招呼,然后说——
“早啊,搭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