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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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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3-01
Words:
7,216
Chapters:
1/1
Hits:
7

【蝶顾】What are you made of?

Summary:

  -存在对蝶顾两人童年的捏造/造谣
-目前官方才更第四章,可能存在吃书/与原作冲突的剧情
-以重置后第一章为基准
-原作向

summary:两个人的三个关键词。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御坂黑蝶是由自由的蝶、渺远的忧思和班长的责任组成。】

 

  -【自由的蝶】

 

  乡下的空气清爽凉快,御坂黑蝶踏着凉鞋刚从小水塘里踩完星星,晃着及膝的短裤就兴奋地往河岸边跑。夏夜萤火虫照亮泥泞小路,雨蛙的鸣叫与马玲的玲玲声合奏出一曲舒适的小夜曲,空气凉爽,是乡下的七月啊。

 

  “奶奶,奶奶!我来抓蝴蝶啦!”

  女孩兴奋地招手,小孩子精力旺盛,她已经视察了过来路上的花草缝隙,手里捏着一支狗尾巴草,颇为急切地寻找着奶奶口中描述的花花绿绿的翅膀。

 

  “傻孩子,晚上来干什么?蝴蝶喜欢亮堂的地方,白天才有呢。”

  “诶——”黑蝶失望地嘟起嘴巴,不甘心地追问,“可是奶奶,你明明说过微微湿润的草地旁就会有蝴蝶呀!或者湖边,比如这里!我还专门做了这个呢!”

  见奶奶不搭话,她气极了,手中的捕蝶网可是她耗费三天左右才做出来的玩意儿呢,于是不死心地在河岸旁找:“蝴蝶,蝴蝶!你在哪里?你看,天上有好多星星,你也出来看星星,好不好呀?……我不会捉你的,这个笼子是拿来捞鱼的,我只是想让和你一起看星星呀……”

 

  暮色渐渐深沉,泥泞小道的路灯亮起。平常这个点她早该回家了。

 

  “小黑蝶,别找了。”

  “我不信!我一定能找到!”固执的小黑蝶没那么轻易放弃。

  爷爷扇着蒲扇劝小孙女:“呵呀,这犟孩子,你没记全奶奶的话吧?蝴蝶通常在春秋两季才出现的。夏天是很难看到咯。”

  妈妈也赶来催促:“黑蝶,听话!这么晚了还不回去睡觉……爸爸上次买回来的图册里就有蝴蝶,下周叫他去城里买点蝴蝶标本给你看,今晚上就别那么纠结了!”

  “可是、可是,我就想看活着的蝴蝶嘛……”小孩子哪那么容易打发,她捏紧沾湿露水的外裤,颇有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死掉的蝴蝶标本有什么意思嘛!它们又不会飞起来了!”

 

  总之,经过家里人一番软硬兼施的劝阻,小小的黑蝶找了一晚上也闹腾累了,躺在进房门的榻榻米上酣然入眠了。

  枕头是奶奶的腿,她慈祥笑着比“嘘”的手势提示家里人别吵醒这好不容易睡着的小祖宗,边用蒲扇轻扇,低语呢喃:“你会看到的……等过了夏天,秋天的时候,就能看到很多很多种类的蝴蝶在湖边游荡,你数也数不完……它们的翅膀上下扇动,像你小小的眼睫毛……它们自由地飞翔,无忧无虑……”

 

  当晚女孩的梦里没有出现蝴蝶,她和其他没有忧思的孩童一样,睡了深沉的一觉。

 

  -【渺远的忧思】

 

  当班长不是一件好差事,既要考虑班级里同学们大大小小的冲突,还要在危急时刻保护每一个人(当然包括试图把自己和班级对立起来的顾安然),不过就算不顾及这么多,平常组织活动就忙得她够呛。一句话,班长这个职位对她而言吃力不讨好。

  好像除了能获取大家的信任以外,自己并不能从这个职位里获取什么。

  这种焦虑的情绪可以掩藏起来,但一旦望到远处的天空时,忧惧和比焦虑更甚的不安会涌上心头。其实她不明白顾安然为何喜欢白天站在天台远远望着大家,一开始以为是疏离的表现,可慢慢熟络这个人以后,发现这家伙也不坏,想法也和自己一样……所以第一次在夜晚的天台上遇到顾安然时,吓了御坂黑蝶一激灵。

 

  “喵啊啊啊!!”

  “噫?!”

  对面显然也被自己吓得不清,谁都没想到在夜晚这个本该早早上床玩手机或者睡觉的时间居然还有人跑来天台。

  

  慌忙询问对方来意后,黑蝶深呼吸几口气,随即露出一个舒心的笑,自然地坐在最佳赏景位的长椅上:“还以为你只会在白天待在这里。”

  “没人规定我晚上不能来这里吧?”医生匆忙呛回去后,不满地摊手,“你倒是反客为主了,平时都是我坐在这儿的,现在倒好,被你占了。”

  “哎呀,挤一挤嘛,希望之峰的椅子又不吝啬。……你是说,你每天晚上都来这里?”黑蝶敏锐意识到顾安然话里的隐含信息。

  “偶尔。”

 

  好像话题中断了。

  自觉尴尬地两人双双望向星空,远眺无尽的群星。这又使黑蝶想起了在乡下与奶奶共度的静谧夜晚,那时候望着星星的忧愁远没有现在这么具体。她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

  突然开口的某人差点把黑蝶吓得一激灵。

  “什、什什什么?”

  “你的表情太明显了,从刚刚起就眉头紧锁,遇上了烦心事?啊,不会又是彩田那几个不省心的家伙弄出了什么……”

  “不是啦!”大声否认掉他的话,黑蝶有些不好意思地吐露心声,难道是这样静谧的夜和舒适的环境不由得让身心都放松了?“就是想起以前的时候,还在乡下的夜晚,也和家人一起看过星星。”

  “这样。”

 

  眼见话题又要被话题终结者终结,黑蝶赶紧补上自己的想法:“呃、不知道你有时候会不会这样想……奶奶跟我说,我们所看到的星光都是来自亿万年前的,这些光芒来到地球时经历了无尽的岁月,甚至我们目及所见的星星其实可能已经不存在了。”

  顾安然静默地望着发愣的黑蝶,无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所以有时候我会很害怕,在亿万年以后,一切都会归于尘土,那时我将如何证明自己曾经存在过?所以……每当一个人看向这片星空时,这种恐惧便会涌上心头。”

 

  一个人啊。顾安然眨了眨眼,可她现在可不是孤身一人。

 

  后来,顾安然给她讲述了科幻小说里的一个故事。很奇妙地,那只是一个虚构的故事而已,黑蝶却能从中获取勇气。而黑蝶受此启发,想起了她听说的另一个童话,在这样奇怪而高的天空下,两个迷茫的游魂好像找到了栖居之所,分享起一个又一个他们读过、听说过、甚至是亲身经历的故事。

 

  当然,此刻的御坂黑蝶不知道,在未来,某个不知哪处的天台上,同样一段对话,一次对渺远星空的忧思,一个深埋地底的女孩的故事,一个决心同样发生了。

 

  -【班长的责任】

 

  作为班长、保护大家、让所有人都安心的存在,是绝对不能放任班级里的危险分子的!尤其是像顾安然这种一开始明明接受了她和石川的善意,却醒来后大肆宣扬“只要有人愿意作案,就可以来杀我”的危险发言,还故意践踏大家的信任。两两分组行动的话,必须把他拷起来一起行动,这样才能保护大家。

  而在几日高强度的白天巡逻与晚间视察后,终于撑不住困意的黑蝶班长在走廊上睡着了,从一段小憩中惊醒后,她发现自己身上披了一层薄被——黑粉的纹路,她很快意识到,那是顾安然给自己披上的。

  危险分子做这些对他有什么好处?想让自己放松警惕?

  尽管嘴上不饶人,御坂黑蝶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想着,她一直所期盼的另一个走向,这份艰难的带领大家逃离的责任应该由她和顾安然两个人一起扛……已经不可能了吧,谁叫这个疯子笨蛋一开始就践踏大家的信任。

 

  “既然你不适合做这种弄脏自己的事,那就由我来做。就是这么简单。”

  “我本就是你实现计划的祭品。”

 

  可是……可是剖开这个别扭家伙的内心,他怎么会这么好呢?

  擅自把自己排除在集体之外,承受了我那么多愤怒任由自己被伤害,目的竟然和我一样,都是为了大家的团结。

  黑蝶怔怔望着空荡走廊上终于肯吐露真正心思的别扭家伙……顾安然是为了扮黑脸让大家团结到自己身边来才这么乱来的,那可以解释为什么自己朝他说气话时那句“真恶心”把他的神经刺痛了,某人还气得像小孩子一样,夺回被褥就关起门不理她。

  顾安然……他以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自聊开后,夜间的单人站岗变成了双人罚站,确定计划后黑蝶提出让监控代替二人守夜,心情难得放松的黑蝶拉着顾安然就往天台走。夜间难得的自由时间,可要好好享受!

  夜风拂过衣角,天台的视野开阔。静谧的苍穹之下,黑蝶忍不住感叹这和小时候乡下的夜景并无差别,忍不住讲到当时正值七月,想要捉蝴蝶还和家人们大闹了一场的糗事。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文绉绉突然冒出来一句,黑蝶有些疑惑地哎了一声,看向身侧的搭档。

  “不过夏历的算法不一定是现在的七月就是了,但时间大差不差。七月流火时通常能看到夏季大三角,这时候天气也逐渐转凉了……我是说你就算捉不到蝴蝶也有天上的星星可看不是么?”

  “没想到你居然知道这么深奥的古文……啊,也对,你本来就是华裔嘛。不过现在讲这些,对小时候的我来说完全就是马后炮啊喂。但在这里好像什么都看不到嘛哈哈……天上的星星太多太多了,就算看了那么多年,还是分不清谁是谁。”

  “夏季大三角还是很好认的,最亮的三颗连点成线,织女星、牛郎星和天津四构成三角形的三个顶点。”

  “到头来竟然是你教我认星星,怎么莫名感觉在上数学课呢……啊,果然看不到最亮的,还是说现在根本不是夏天?等等,我们都是在毕业旅行后被莫名奇怪带到这个地方,现在还是三月开春吧。”

  “谁知道呢。”

 

  御坂黑蝶用哀怨的目光瞪着顾安然,什么嘛,科普了那么多,结果什么都用不上。咦?仔细观察才发现,顾安然的眼瞳是宁静的湛蓝,透透的,清浅的,深邃如夜空,望不到底,却因星星的点缀闪烁出绚烂光芒。

  等回过神来,黑蝶发现顾安然正用疑惑的目光望向自己,她随即意识到她维持了这个动作多久,赶紧侧过身努力让目光专注于夜空。

  呜啊、脸上好烫……怎么回事。

 

  一阵沉默后,两人再度望向无垠的夜空。

 

  咦?这片苍穹,同样深远寥廓,同样虚无浩渺,同样……望不到底。就像她看不到命运。

 

  我们做的这些,会不会到头来都是徒劳呢。

  御坂黑蝶的指甲掐入双臂,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忍不住把心里藏着的悲观说出口了。望着星空真容易让人放松……不对不对,我可是大家的班长,怎么能带头说这种丧气话!

 

  但黑蝶班长知道自己职位意味着什么,她坚定决心只需要被推一把。

  与顾安然天台谈心结束后,她催促着他赶紧回房间睡觉,而她开始了最后的准备工作。

 

  第二日夜晚,她来到高塔前。

 

  出于班长的责任,出于对顾安然牺牲自我的回报——她当然也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顾安然是由学来的理性、不那么发达的音乐基因和始终如一的自我组成。】

 

  -【学来的理性】

 

  虽说顾安然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甚至因为年龄的缘故连医生执照都拿不到,但仍然担任了医生的职位,自主研发了不少药物,在长期与书本知识单独相处的过程中,他学会了理性地看待事物,以及对待那些事多还爱乱闹的患者家属。只有冷漠直接地跟他们说明病情危急,而不能用“一切乐观”“还可以观望一下哦”之类的漂亮话来搪塞。而有些轻度患者甚至在他提出问题时满不在乎,怀疑他吃回扣,病重后又来门诊大吵大闹,仿佛医生才是害死他家人的凶手一般。

  总之,麻烦事一堆。

 

  为什么会选择医生呢?……顾安然从没有扪心自问过,似乎是直觉指向了这条道路,这条艰苦的、遍地荆棘的不归路。但在救治成功后看到喜极而泣抱成一团的患者家属,心里会莫名生出一种喜悦。至少辛劳的一切都有回报。

 

  直到他亲眼看见那场悲剧。

  顾安然并非一直都是一匹孤狼,一位好心的眼科医生前辈带领他跟着学习了很多技术,例如专业术后缝合、急救手法、药物配置等等,虽然自己不过因父亲的关系而结交的这位前辈,但是不得不承认——这是顾安然人生中遇到的第一个如此慷慨大义、真正配得上“医者仁心”几字的职业医师。天才的才能加上善良的品行,让他在医学界名声大噪。

  这位医生前辈除他之外,还有很多优秀的桃李,他本人也救治了成千上万有眼疾、高度近视或盲眼的病人。

 

  可是一声声嘶力竭的尖叫撕毁了和平的表象。

 

  那位前辈亲手治好的病人,没过多久就带着那双重见光明的双眼过来,手握凶器冲着他的命门直来。

  触目惊心的场面引得部分门诊室周遭的人纷纷向前阻止,案发时顾安然就在不远处的配药房里给人递药。目光随着惊叫声去,却看到熟悉的身影满身血渍向前狂奔,血液蜿蜒滴落在诊所地上,走廊上,楼梯上,到处都是。

  还有他身后狂追不舍的疯子。

 

  他几乎是即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赶紧去前台报警呼叫救援。

 

  ……除了各处传来的尖啸怒吼,以及遍布地面的红,顾安然对那一天发生的其他事再也回想不起来。

 

  不幸中的万幸是医生在暴徒砍向他头颅的第一刀时用手臂挡住了,因而在长时间抢救中保住了性命。

  可是他永远没法拿起手术刀了。

 

  六年医学本科,两年临床周转,三到五年的专门研修,两到三年的指导医生阶段,无数论文和日夜操劳才能培育出一颗积累了十四年的主任医生。主任医生不是谁都能当的,而忍耐了十四年的寒窗苦读结出的涩果就这样被恶意一棒打落在地,果汁喷逸,如锈迹斑斑的血痕。

 

  为什么?顾安然不明白,明明前辈是救了那个渣滓的救命恩人——可那个混蛋是怎么对他的?他们用尽一生守护的医生信仰算什么?为什么天地只合把清浊分辨,可怎生糊突了盗趾、颜渊?真是可笑可悲。

 

  这只是个例……疯子还是少数……哎,可怜啊,怎么会遇上这种事……

  事件发酵后不久,同僚们和围观群众的窃窃私语弄得人人心惶惶,顾安然平生第一次对自己为之奋斗的职业感到一丝迷茫。

  善良是广泛存在的,可是只需一点恶意,这捧清水就会污浊。

 

  同时也是他听说那位医生前辈的左手终于得以恢复,但连最简单的握拳都做不到的第二年,顾安然也遭人背叛了。

  作为不该有的仁慈之心的结果,他失去了曾经拥有过的自由,重新被送回他曾拼命逃离的地狱。

 

  年龄到十五六岁时,他被父亲塞入希望之峰学院。

 

  在177届学生的理科排行榜里,他顾安然是堂堂的第二名,仅次于雨宫冰彩。而关于这一届学生其实并不是因为超高校级的才能而选拔而上的秘密,他从父亲那里略知一二。

  父亲是怎样的人,作为儿子的最清楚不过。顾草鹿当然是开明的,在亲自与绝望事件对抗的78期学生对话后,他私自创造了新时代的希望,违背了这个世界百年来选择“超高校级”的标准,甚至这一届有人作弊入学的新闻还让希望之峰学院卷入了舆论风波。

 

  而违反历代选择人才标准的代价是——一旦被世间人发现一切都是顾草鹿操办的,作为校长的他将堕入被万人批判唾弃的深渊。

  父亲身上跟医生前辈有很奇怪的相似之处。顾安然接触他们最多,自然明白理性和冷静会令他们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可是他们为什么会做出那样违背“理性”的行为呢?

 

  那时候的顾安然不明白,正是“理性”驱使他们这样一往无前,不计后果。

 

  -【不那么发达的音乐基因】

 

  顾安然同学虽然看上去疏离班级,但在班长御坂黑蝶的努力下逐渐融入集体后,他作为普通高中生朴实的一面就露出来了。比如说,男高中生特有的爱耍帅,或者通俗来讲,对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异常自信,简称闷骚。

 

  首先发现顾安然同学的音乐基因似乎有那么一点奇异的是日笠香织。看到来到音乐室的平时缄默的同学,不仅毫无章法地敲着架子鼓,还在摇头晃脑,一副得意忘形的样子,连基本的坐姿都摆不好……?当即决定要好好掰正这学生自大的陋习,亲自教导他正确的坐姿和握姿。

  然而孺子不可教也。

  日笠老师明白仙水音叶是个多么优秀且听话的正面例子,于是给这个自鸣得意的小子狠狠上了一课,顺便萝卜加大棒训斥了分心好几回的积极分子。但日笠老师可是精通语言的艺术的“温柔”教师,她明白如何用希望奴役学生,在一次次夸奖学生“真有音乐天赋的才能”“进步很大”“可以与我合奏高难度的曲子”后,顾安然对自己的演奏艺术产生了莫名的自信。甚至在合奏中像得了羊癫疯一样(石川评价)甩着脑袋——日笠老师所说的表演艺术大概是这般,大概。

 

  事后得意洋洋地把一对一教学录像视频给石川堂子“欣赏”后,对方不加掩饰露出了“你到底在什么”的惊恐目光,随即沉浸于自己音乐世界太久的顾同学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错误的一个决定。

  石川悄悄把这事告诉了黑蝶,黑蝶又告诉了谁就不知道了,虽然顾安然相信黑蝶不是会出卖自己的家伙,那为什么一早来到班上时同学们都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盯着他啊!尤其是仙水似乎早有预料般得意地轻哼一声。

  就是你吧……

 

  这一日在同学们的调笑声里度过的上午实在煎熬,午饭铃一打响他就以平时跑步也见不着的最快速度冲出教室门,跑去天台一个人享用午餐了,不出意外又遇到了黑蝶。

 

  “噗哈!我就知道,安然你这家伙耍帅总有一天会受到制裁——”

  “哼,”顾安然促狭一笑,反倒威胁起班长来,“既然我这么不靠谱,下次的班级事务就靠班长大人一个人全包咯。”

  “喂!喂喂,安然,站住!说什么呢!”班长大人很不满被揭短还要倒打一耙的军师,决定亲手制裁,把双臂圈住落跑军师的脖颈上,狠狠往后勒。

  “咳咳!黑蝶你干嘛——松手!要被勒死了!”

  “不放——”说着不放,黑蝶还是暗自放轻了力道,毕竟白色豆芽菜可是易碎品,“除非你给我也表演一遍!”

  “不如让我去死。”

  “别拒绝地那么快嘛,其实啊,我看了石川发给我的录像,发现你还是有一点点音乐基因可以发掘的……”

  “真假?”顾安然斜睨满脸写着“真诚”的黑蝶,有些疑神疑鬼道,“你真觉得好听?”

 

  顾安然明白,日笠香织的教导与给予的希望都是挖掘才能与追求共犯可能性的虚假言语,她的首肯、她的鼓励是枷锁,甜蜜的称赞是奴役人的希望。所以日笠香织的肯定,包括由她教导的自己所演奏的乐曲可能确实如石川所说那般不怎么样。

  但,如果是黑蝶说还不错的话……

  心中希望的萌芽……哦不,应该说是炫耀的心思又长了出来。

 

  而后黑蝶被顾安然拉进音乐室听他的呕哑嘲哳,至于黑蝶呕了半天没吃下饭、顾安然又自闭了一天就是后话了。

 

  -【始终如一的自我】

 

  失去记忆没什么可怕的,尽管从陌生的柜子里醒来后身上灼烧着过去与现在强行分离的痛苦感。

  可是失去记忆后全新的自我只是一个空空的水瓶,需要被各种情感——信任、真诚、热忱、爱意等等新鲜涌动的泉水充塞……性格使然,顾安然知道自己是多恶劣一个人,本就该做条孤狼,而不是找个搭档,被这些无用的情感所裹挟。

  因而他做了很多尝试、很多破坏众人信任的行为。尽管他明白同学们也许不是自己的敌人,他也无意把这些人与自己对立起来,可现在是非常时期,只有这样才可以——

  ……?

  才可以……才可以干什么?

 

  但御坂黑蝶的信任太容易,她为众人付出的真心如此令人动容。好吧,好吧,既然你想团结大家,我来当镇压群体里的不确定分子的最佳人选吧。虽然也不指望她能明白自己的想法与之里应外合就是了。

 

  被迫被黑蝶拷着一起行动、因误会而争吵、在走廊上聊天、去新开放的楼层安放摄像头、在天台看星星、最后,在一场莫名其妙的梦中惊醒,身侧并无她的踪影。

  

  就不应该让她一个人单独行动。

  白天跑到花园里终于找到了失踪了大半天的人,顾安然怔怔想着。

 

  但是果然,果然不该被这种情感所裹挟。他开始回忆起笑着的黑蝶,尽管没什么自信,却依旧笑着说“船到桥头自然直”的御坂黑蝶;因压力过大背着所有人痛哭,斥责着说出真心话:“那本该是我们共同承担的责任”的御坂黑蝶;在天台上用轻快的语气分享自己童年故事,双眸里盛满星星的御坂黑蝶……回忆拼凑不成完整的她,现在眼前的黑蝶已然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鲜血沾满全身,不远处传来匆匆赶来同学们惊呼声,心肺复苏导致顾安然的白大褂染上尸体流出来的血迹,是自己最熟悉的气味,死亡如影随形伴着他的职业生涯。他也明白,迟早有一天他最亲近的人也会化为一抔黄土。可黑蝶的结局不应该是这样的。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恨意缠绕身躯,这就是你倾尽性命的愿望?这就是你想保护的大家?

  开什么玩笑……你所信任的人里,就有那个杀死你的凶手啊。

  现在和过去又有什么区别?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珍视之人一个一个被毁掉?

  

  顾安然不知道自己面上显出的是怎样的混杂着愤怒、绝望的表情,眼角感觉湿湿的,真是糟糕透了。

  

  ……

  …………

  

  学裁结束后,顾安然拿到了“真正的”御坂黑蝶给他留下的信。

  仙水在学裁上拿到的不是这封信真是太好了……他劫后余生般轻叹了口气。

  

  至少自己要努力活下去,带着她的那份心意。

  

  但第三次学裁的开展碾碎了那还是稚嫩幼苗状态的希望。层层推翻前面思路,神经过载的医生的“过去”与“现在”产生出强烈的共鸣。

  

  “这个时代已被所谓的希望压抑了太久。”

  在仙水于学籍裁判上的暗示下,顾安然终于回想起火海蔓延希望之峰学院那日的一切。

  御坂黑蝶选择了那条路,明明她在希望之峰学院与自己搭档时就清楚,被卷入自相残杀的昨晚也告诉过自己——那是一条或许走不到成功的道路。

  为什么明明知道会失败,还是选择走上这条道路?为什么明明知道会牺牲自我,还是要努力保护那群还不了解自己的同伴?为什么……总有一批人逆着历史洪流而上,努力干着傻事呢?

  他不断叩问自己,不断品味到实实在在的人性的恶,却又被光吸引。

 

  他们始终如一。

  就像……顾安然自己一样。过去的自己,现在的自己,不都在做着同一件傻事吗?尽管手段有所不同,但这份愤怒的心情,这份不甘心的心情,这份被背叛的心情,这份绝望的心情,以及——无论怎样,也要淹没这份绝望的心情。

 

  “哈哈…哈哈……真的……吗?你真的……是……是胜利者吗?…那、这个是什么?”

  在仙水音叶讶异的目光下,他掏出方才争斗时从她兜里发现的遥控器。

  并不是像那日火海里面对数个黑洞洞枪口退无可退的场景,自己的这条命绝不能在这里白白浪费——于是他终于找到了确凿的、确定仙水音叶是凶手的证物与逻辑。

 

  你都一直努力,我怎么又能止步不前。

  于是他匆匆跑进处刑场,扣动契诃夫之枪的扳机。

  

  始终如一的他开辟了生路,朝着那个终将到来的明日奔去。

Notes:

后记:
顾顾的童年编造既参考了重置后一章里他提到的“被背叛”,也参考了一个国内的一个真实悲剧。愿医闹远离这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