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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all】作风优良

Summary:

*魔幻主义现pa,夏all前提下的夏雅赛敌蝶厄乱炖,不是任何产品粉丝也不是任何产品黑只是喜欢乱配对。有一些很扯淡的恶(魅)魔设定,少量的女装和大量的捏他和私设。没有限制级或者深度思考内容;没有逻辑,三观和道德。
*感情上,角色之间可能乱发箭头,也可能没有箭头;剧情上,很多东西也都没能圆回来。
名义上馈赠给朋友实际上全在自嗨的屎诗大作,总之,谨慎观看。

Notes:

明示或者暗示的箭头如下,确保自己能接受再阅读喵
夏→←雅(似了),夏→←敌,厄→敌,赛→雅
虽然在本文,箭头什么的也不是很重要......呃,看个乐呵吧~

Work Text:

 

1 此刻

黑夜给了我黑色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这不是序。

 

那刻夏是被他的国产牌手机铃声吵醒的,艰难起身,低头看见松松垮垮穿在身上的高领卫衣,衣角边缘几乎拖到了膝盖。思绪慢慢回笼,连带着逐渐变得清明的视野,他看清床头被清洗好放在一起的小玩具,还有发散着淡淡清香的润滑油。

……看着看着,后知后觉一点难得舒适的饱腹感,随后想起这不是他的床,他也并不在自己的家。

“被吵醒了吗?”有人询问他。

他点点头,接通电话,一时没多想便按下免提,属于年轻女孩的声音大大咧咧地传出来:“终于知道起床啦?今天是给你老婆上坟的日子,我等你一起出发,可别忘了。”

那刻夏:“……”

他泰然自若地看了不远处明显愣住的男人一眼,示意自己等会再解释,迅速往床的角落挪了些,心有余悸地捂住手机底部,低声道:“听见了。我下午来找你,先挂了。”

赛飞儿那头“诶”了几声:“别呀,我已经在你们这楼下了。”

“……你怎么?”

“你是想问,我怎么知道的?本人的消息源不是盖的~我甚至知道这是你追了两个月的新欢,得偿所愿的味道如何啊?”

那刻夏欲言又止,还是挂了电话,没来得及转身下床,身后人已经走过来,把洁净的衣物放在一边,顺手梳理起他脑后的长发。那刻夏那不太多的愧疚因为这一体贴的举动烟消云散了。尽管如此,该说的话还是得说,毕竟他有他赖以维生的原则。

 

“抱歉,迈德漠斯,这么久以来欺骗了你。”那刻夏对着明亮的窗外说。

“没有关系,”男人说,“你可以叫我万敌。”

“好,万敌,”那刻夏按照腹稿念着,“如果你需要补偿,我现在就打给你;如果你感到生气,我接下来会远离你。”

“不用。”万敌出乎意料地干脆。

那刻夏顿了顿,顺手把腹稿划掉几行:“谢了,和你沟通真愉快,你介意我更多解释一些吗?哦,你有空吗?”

他言辞恳切,语气却带着难以忽略的随意,而万敌只是听了进去,一时半刻也并没有回答。头发被扎好了,那刻夏出于好奇,从脑袋后边摸过来观察,秀气的麻花辫,尾端系着的白色丝带,或许是万敌从包里翻来的?他下意识看向床头,试图找见自己的包。万敌便在这时候弯腰,挡住了他的一部分视线,那刻夏只好作罢,伸手结果对方递过来的衣物。

一件花纹简洁、风格典雅的浅黄色连衣长裙,肩带和腰间点缀着几朵蕾丝绕成的小花,衣服的主人毫无疑问是那刻夏本人。

“随意,我今天并不忙,”万敌做完这一切,终于在床边软椅坐下,看不出特别的情绪,望向他,“但你的朋友似乎还在等你?”

“来得及,还请放心。”

“好。”万敌点头。软椅边立着一架纤长优美的金属咖啡桌,他从抽屉取出一个玻璃杯放在桌面上,倒入鲜红的石榴汁,并询问那刻夏是否需要来一杯。

那刻夏没想到会遭遇如此平心静气的局面。显而易见的是,在过去的两个月里,尽管他们多次在线上沟通、打了数个用词暧昧的视频,尽管昨天晚上还……但他们并不足够熟悉对方。

这倒也不是十分紧要。那刻夏想。

“谢谢,我不用喝。不如这样吧?向我提问你想知道的,我如实告诉你。”

万敌闻言陷入短暂的思索,目光落在那刻夏身上,后者正把那件不合身的卫衣脱换成连衣裙,跪坐在床单上,有条不紊地系好胸前和腰侧的丝带。

他看了一会,才说:“那我便直接问了。”

“请吧,迈德漠斯。”那刻夏使用了他最常用的称呼。

“你为什么要这么乔装打扮?”

“因为我想找一个人类男性共度春宵,而这样会比较方便,”那刻夏勾了勾嘴角,“所以我就把你骗得团团转。要再追问一个‘为什么’吗?”

万敌轻轻叹了口气:“为什么?”

“我并不是人类。”

“那是什么呢?”

“——是恶魔。”

万敌抬手,手背贴上那刻夏的额头,姑且还是常温。

“……尽管前缀有‘恶’,本人却从不做伤天害理之事。倘若我真的有罪,大概是不由脂肪蛋白质和维生素构成,于是凡间的食物吃再多也总是很饿,”那刻夏轻微扭头,躲开了额头上的手,“……你的反应也不是不能理解。我表现得太正常,让你觉得我在说胡话了。”

他说完,毫不犹豫把刚穿好的裙子掀开,万敌眼神下意识偏开,几秒后才在那刻夏戏谑的笑声中慢慢地、艰难地移回来。

这位自称恶魔,扮了两个月女孩子的家伙纤瘦得可以,缺乏锻炼的腰腹部呈现出一种柔软的韧性,蕾丝边内裤上方横着一道鲜艳繁复的花纹,万敌几乎被那纹路的样式和颜色刺痛了眼睛,抬眸,恶魔的瞳孔正微微泛着妖异的红光。

他几乎有些困惑地开口:“可你昨晚并没有这个……”

那刻夏悠悠松开手指,轻盈的裙摆随着重力飘然落下,虹膜颜色也在转瞬间回归如常。

“那是因为,我此前很久没有进食了,险些连人形都要维持不住。试想一台能源不足的机器,支撑开启状态已几乎用尽全力,逞论更精细的计算和显示呢?不幸中的万幸,托你的福,现在它又可以正常运行了。”

万敌慢吞吞眨眼,在彻底会意到灌进耳朵的话语后,脸和脑子开始同步发烧,那刻夏偏偏越说越高兴,于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对了,我还有一个请求,你考虑一下吧?”

“……说吧。”

“我觉得比较喜欢你,想和你缔结人类的婚姻关系。”

他话音刚落,猝不及防受到求婚的人被还未吞下去的石榴汁呛了足足一分钟。

 

>> 

在花坛,赛飞儿正等着他。接近正午的日光愈演愈烈,畏光的女孩给自己寻了一处宝地歇凉。她在白天的视力不算太好,如果说有一种病叫夜盲,赛飞儿大概罹患日盲,这也是为什么她在看见不远处走来的那刻夏时,会视野模糊又神思恍惚地认成一个不可能再出现的人。以至于几十秒后,那刻夏已经完全地走到她的面前了,她还有些未缓过劲来。

“还在等什么?去给阿格莱雅上坟吧。”

那刻夏说着往她身后走了。

赛飞儿甩甩脑袋,炯炯有神地凑过来。离得太近,让那刻夏都有点想躲开。她专心地盯着他身上那条浅黄色的裙子,终于在记忆中找到了既视感最确凿的来源,立马表达了出来。

“喂,这明明是她的裙子吧。”

“是啊,那女人的裙子。我想她大概喜欢这种款式。”

“我还要夸你一句周到不成?原以为是她的第一个忌日,你会正式对待呢。”

那刻夏说:“这还不够正式吗?”

赛飞儿的脸忍不住扭了起来,摇头撂下一句“随便你”。谈话间走到了停车坪,那儿停着台造型靓丽的摩托,车身还喷了五彩斑斓的颜料,看着青春洋溢,很有赛飞儿本人的风格。只是这下轮到那刻夏有意见了。

“我们就坐这个去墓地?”他毫无作用地发牢骚。

“不行吗?不行也得行。给你,头盔戴上。”

她指挥那刻夏坐到后边,并且最好全程搂住她的腰,不然她不保证他会不会掉到地上去。

 

坐稳扶好后,发动机呼出几声响亮的轰鸣,他们在寂静的城区街道迅捷得像一颗流星,长裙的尾部被刻意压住了一部分,另一部分随着狂风舞动。赛飞儿今天少见地穿着衬衫长裤,摩托车后箱里估计还有一捧鲜艳的花,说不定还有水果?那刻夏因迎面而来的气流眯着眼,女孩脑后的灰色短发不时拍打在他的脸上。

他们在很多细枝末节处合不来,但又邪门地有些相似之处,不然也不会在阿格莱雅故去后还相处到现在。当然,确切来说,他们的关系也不全然靠阿格莱雅维系。在很多年前,在他们成为合租室友的时候,在赛飞儿第一次向那刻夏寻求帮助的时候,一段有资格称作孽缘的情谊就已经发生了,并莫名顽强地发生到了现在。

赛飞儿开口询问了什么,被风给吹散了,那刻夏没能听清,只得和她贴得更近。这一举动不知够到了哪块悬空的痒痒肉,赛飞儿咯咯笑了几声才重复:“我要你带的‘那个’东西,还记得吗?”

那刻夏说:“总问我记不记得做什么?我看起来离阿尔茨海默氏症还有些岁月吧。”

“哎呀,真是的,问问又咋啦。”

 

下车,上坟。

本打算长篇累牍地讲些什么,实操起来总觉得一厢情愿且肉麻。在这里说的任何话,做的任何事,绝大部分可以归类为自我感动,毕竟他从前的“妻子”,名为阿格莱雅的女人,已经病逝了。等赛飞儿磨蹭了半天走回来,那刻夏才去翻手提包,从最深处不起眼的夹层掏出个用丝绸包裹住的小物件,递交过去。赛飞儿兴高采烈地打开时,他下意识确定四周是否足够寂静无人。

的确无人。很少有人会在工作日的正午上坟,更何况阿格莱雅给自己挑选的墓地足够僻静。这有几株生长繁茂的古树,还有几声春末时发闷的蝉鸣,那刻夏收回视线,赛飞儿正双目放光地把玩那把造型独特的手枪。

“从哪里搞来的?”

“我没那么大的门路,自己做的。”

“这都不叫有门路,什么才叫有门路?早知道最先就拉下面子求你帮忙,我能省去一吨麻烦。”

那刻夏沉默了一会才说:“赛飞儿。”

“我听见了。”

“你说这把枪的用途是必要时拿来自杀,你打算怎么开枪?演示给我看看吧。”

赛飞儿把弹匣装好,检查完保险,将枪口塞进嘴里,抵住上颚含糊不清地说:“嗯嗯嗯嗯(饮弹自尽)。”

她说完把枪身吐出来,向那刻夏弯了弯唇角:“怎么样,夏老师,我看起来还是有能力自尽的吧?”

“那我就放心了,再见。”

“瞧瞧,就急着送我上路了,我们还要从这儿骑车回去的。”

那刻夏没再答话。任沉默蔓延了几秒,才开口说话。

“不知道你是否听说过一句话,如果在故事的第一幕中看到枪,它该在第三幕中使用。”

“很抱歉,并没有听说过,”赛飞儿说,“让我猜猜,你是觉得,假使不给我这把枪,它就不会被使用。”

“到这就是你自己的理解了。”

“可我们毕竟不在故事里。”

蝉鸣声依旧发着闷,分贝却愈发大了。那刻夏说:“谁知道呢。”

 

 

2 往昔

禁闭室开着扇敷衍了事的窗,灼热的日光从缝隙泄出来一些,直直射在暗色的木地板上。门在一片死寂中被忽然打开,吱呀呀,随后缓步走入一名温吞寡言的少女。

“……阿格莱雅女士叫你过去用餐。”

遐蝶说完交代好的话,偷偷去瞧那个生物——哦,是恶魔。他长着青年男性的样貌,皮肤苍白,形销骨立,浅绿色的发丝这些天疏于打理,散乱地垂在肩上。他大概原本正在房间唯一的桌前看书,听见她的声音后才看向她,虹膜笼着层雾蒙蒙的灰蓝色。

出于看守的必要性,她这些天被嘱咐过许多关于这名恶魔的事。比如,他不知好歹地戏弄了阿格莱雅,这也是他在这里的原因;再比如,他的维生资源并非纯净水和食物,而是青年男女的体液,自然是性爱时的体液最好;又比如,他在饥饿和饱腹时会呈现出不同的性状,或许瞳色会是其中之一?

……似乎还有关于全名,但这部分遐蝶没仔细听,太长一串,有些难记。

恶魔说:“辛苦你。告诉那女人,我不会去。”

“她同样托我转达:‘你已许久没有进食,确定自己还有力气拒绝吗?’”

恶魔不紧不慢地开口说:“不确定。”

遐蝶眨眨眼。

“但我可以保留拒绝的态度。对吗?”

“这些话,我会转达,”遐蝶不再作更多回答,“再见,那刻夏先生。”

 

遐蝶第二次踏入禁闭室是几天以后,侧躺在床铺上的背影让她想起阿格莱雅。或许身体虚弱而精神倔强的人是不可避免有相似之处的,这瞬间的想法给了她奇特的灵感。她不完全理解二人的纠葛,但至少明白阿格莱雅没有打算逼死他。

她轻轻带上门,迈着往常般安静无声的步子,从口袋取出小巧的匕首,垂眸,在恶魔无知无觉的面庞上停留一会,伸手将侧睡的姿势摆正。过程中接触到的皮肤凉得怕人,遐蝶去探完鼻息才松口气。

恶魔也需要呼吸吗?她不了解这些,不管这么多了。锋锐的刀刃割开腕部肌肤,鲜血潺潺流淌,她按着那刻夏的下嘴唇将血液灌进去,原本苍白的嘴唇被染成艳丽的红色。那刻夏很快醒了,与她四目相对几秒,为了防止血液流到床单上,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这样,用处其实不太大。”他直截了当地说。

“……唔,是吗?”遐蝶有些尴尬地收回自己的手,“抱歉。”

睡不成了,那刻夏撑着自己坐起,用手背擦了擦嘴,正欲开口,禁闭室的门却冷不丁再次被打开,二人双双看去,金色短发的女人穿着浅黄色长裙,搭一件白色流苏披肩,一只手托着热气腾腾的玻璃水杯。

认出来人,那刻夏兴致缺缺地收回视线。

“阿格莱雅女士。”遐蝶向她致意,一面不动声色地将手背到身后去。

阿格莱雅温和地说:“蝶,你身上应该有绷带吧?”

遐蝶机械点头,阿格莱雅继续说:“走过来些,我替你包扎一下。”

“十、十分感谢,但我自己可以的,”遐蝶红着脸摇摇头,“我先走了。”

侍女捂着手腕伤口,低头快步离开了,阿格莱雅在门口目送她离去后,才正式将目光落在那刻夏身上。

 

“在这待得太久,难免心觉烦闷,陪我出去走走吧。”她带着一种虚假的好心说。

他们来到一处花园,天气晴好,不远处的空旷地晾晒着洁白色的被单,中间穿插着忙碌的佣人。阿格莱雅走在前方,鞋跟在青石地面上发出平稳而清脆的敲击声。一路无言,他们在一处月季丛边停下。

“我并没打算把事情做到太绝,”阿格莱雅缓声说,目光在盛放的花瓣上扫过,“答应婚约的是你,临近订婚宴拒绝的也是你。你让我收拾了烂摊子,现今又不讲缘由地负隅顽抗,让我实在有些好奇:你想要什么样的解决方式?”

“很简单,出尔反尔、冥顽不灵之人绝非良配,将我放走便是。”

阿格莱雅轻蔑地笑笑,摇头。

“我有我的责任,绝对不会放走一个靠人类精血为食的恶魔。”

“既然对我如此鄙夷,又何苦纠缠不清呢?”

“是我的表达有问题。并非鄙夷,只是出自必要的警惕。你扮作常人生活数十年,成为了名声颇为显赫的学者,你聪慧、博学、善于表演,这是事实;但你不久前援助你的友人作案,不顾日后面临牢狱之灾的可能,你出于私情包庇、有能力图谋不轨,这也是事实。”

“你一派正义地来绑架我,倒让我有些啼笑皆非了。”那刻夏说,“别打官腔了。我的友人?她明明同你也关系匪浅。”

阿格莱雅沉默半晌,搂了搂披肩,手中热水袅袅冒着的蒸气,向蓝天消散至无影无踪。女主人居家时依旧注重仪表整洁,却不再收敛表情,在鲜明温暖的阳光下泄露出疲惫和不耐烦的神色。一场心不在焉的散步到这里仓促结束。

 

阿格莱雅将门关上,那刻夏坐回书桌,翻动书页试图找回上次插入的书签。

“赛飞儿在哪?”她低声问。

那刻夏取出书签,指腹在书页边缘划过。

“我无意离间,更无意成为你们对立的导火索。只是出于我与她之间的情谊,我的答案是:不知道。”

阿格莱雅站在一侧,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的脸。那刻夏一时有点辨不出她此刻是在考量还是恼羞成怒,总之他的肆意妄为下一刻就遭了报应。他又一次被强行掰开嘴,滚烫的开水倾倒而出,哗啦啦流淌过下巴、领口,溅落在干燥的纸张上。

阿格莱雅松开手,将倒空的水杯搁置在一边。那刻夏被呛得再说不出一句话,即便刚刚被遐蝶喂了几口血,他的确是实打实挨了好一阵子饿,此刻气喘吁吁,几乎要咳晕过去——手段粗暴,但成效斐然,阿格莱雅顿感轻松。

她俯下身,同样苍白的嘴唇贴上那刻夏的,轻而易举地撬开牙关。唾液交换带来欣快感让恶魔一时间无力抵抗,以至于在她松开唇时还面露一种不舍的茫然。

阿格莱雅说:“我从前有过这样的疑惑——即便拼尽所能,即便神通广大,即便绞尽脑汁让自己生活如常人,时刻要诱骗和依赖他人的生活,对并非人类的你来说是可悲居多还是可笑居多呢?”

“……呵。你所说的这些,对我而言都无足轻重。”

“嗯,你的确是这么想的。”

“好了,我知道你接下来要说什么。自负如你,想必正打算夸下海口,给这走投无路的恶魔一个庇护之所吧。我不知道这是你第几次说这种话,也不关心你能否做得到,因为我不需要。我违背诺言、不失所踪,最后被人铐到这个地方来,所有的原因你我都心知肚明,就不要再像猜谜一样说话了。”

“我却实在有些糊涂呢。如果你想说什么,那便尽情地说出口。”

“细枝末节的异常暴露了本意。你想用我们订婚的消息引诱赛飞儿到场。”

“为什么不能这么做呢?她又为什么会有不能到场的理由呢?”

“这是属于你们的问题了。”

“那我们仅仅谈论我们的问题:这就是所有的原因了吗?”

 

没有回音,这句疑问最终漫无着落,像水蒸气一样浮游在空中。那片窄窗透出的阳光不知何时暗下去,乌云盖住整片天空,带来毫无预兆的暴雨倾盆,雨点敲落在建筑上,凉风裹挟着水珠吹进来。大宅佣人的脚步声急促响起,迅速而利落地回收晾晒在外的衣物。

“我知道你在犹豫什么,”阿格莱雅看了一眼窗外,语气缓和,“契约对恶魔来说可不算无足轻重,对吧?”

是的,婚姻的本质也是契约,怎么会有毫无代价的事情呢。

“这样好了,我为之前的行为表示歉意。现在我将所有的代价告知,你还愿意倾听吗?”

突如其来的转折让那刻夏面色古怪,但还是出声说:“……请说吧。”

“我一直喜欢在阳光好的日子里沐浴,不太喜欢在阴冷的雨天使身体潮湿。沐浴完毕躺下来,不知不觉这样睡过去。我因病痛饱受折磨、时日无多,所以很希望自己有一天如此死去。在一个晴天沐浴,不知不觉睡过去,就这样不再醒来。我的家人会为我收殓,举办葬礼,将我烧成一缕青烟与一捧灰,埋进土壤里去。”

“我邀请你签订名为婚姻的契约,给你提供伴侣能够提供的便利与庇护,不需要你的任何忠诚,只想让你做为我收殓的家人。这就是所有的代价了。我给你再重新考虑的机会,请不要再辜负我的好意。”

 

因为一次性说了太多的话,阿格莱雅忍不住捂住嘴咳了几声,室外在这时传来人与物碰撞的声音。会是奔跑的佣人忙中出错吗?雨声倒是确切无疑地愈发响亮了。阿格莱雅自觉话已说完,不再多言,搂着披肩出门,那刻夏目送她离去,表情堪称十足、相当且非常之匪夷所思。

“……”

他收回视线,盯着桌上那个被遗落的玻璃杯,没注意室内静悄悄又多出个人影,反应过来时被吓了一跳。侍女的手腕已被妥善包扎,正轻手轻脚地取走杯子,离开得却并不如先前干脆,看向他的神色中有几分不解与失魂落魄。

那刻夏料定阿格莱雅不会再返程,干脆让她和自己一起坐下来,遐蝶连连推辞,他没有强求的习惯,只好作罢,开口,却说出了毫不相干的话题:“可以放轻松一些。不管你刚刚在做什么、听见了什么,把那些事也暂且放下。仔细地想一想,回忆一下,是否觉察到不对劲之处?”

他努力语重心长,几乎摆出了平日里的教授派头。而遐蝶,只是垂头盯着那个杯子,不知有没有将他的话听进去。

“你生出割腕喂血的想法时,是什么时候?”

遐蝶终于抬头,平静而哀伤的眼神中夹带了一丝困惑。

“……是,走入房间,看到你之后。”

“自阿格莱雅将你从殡仪馆带回后,你的工作是接受她的嘱咐、照看她的起居。随身备有医药用品,倒不足为奇。可怎么会有如此锋锐的管制刀具呢?对于这一点,直接使用它的你却并不觉得有何问题。”

他们见面次数寥寥,恶魔怎会知晓她的来历?许是阿格莱雅同他提起过,这一点先不讨论。遐蝶顺着他的话思考一会,开口说:“我或许明白了。你难道是想说,我的想法受到了外来的影响?”

“是啊,你的想法有可能在诞生以前便影响了你的行动。这一点,至少对于我来说便足够悚然了。如果让我发觉有除了自身意志力以外的事物在左右我的命运,我甚至有可能勃然大怒呢。”

“……”

“只是开一个玩笑。更何况,至少你面临的,并非悬在头顶的沉重宿命,也非难以探明的灵异事件。在你第一次推开这间禁闭室的门,与我对视的时候,名为‘蛊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你往后无意识寻找刀具的行为、偶然生发善心的行为,都是这枚不怀好意的种子结下的果实。我作为恶魔,姑且还是有一些异于凡人的能力,并习惯借此获得便利,这样足够好理解吧?”

“……”

“……唉,我便当作你在听吧。说到蛊惑,同样地,其实你那没有特异能力的女主人也深谙于此呢。可惜她时日无多,病痛夺取了一部分健康时心灵的感知,让她那通敞开心扉的自白难免失真了。不只是你,连我都差点被欺骗过去了。”

侍女终于有了除倾听以外的反应。她摇摇头,直视恶魔的眼睛:“……抱歉,我……认为不对。”

“倾听完毕再作表态,我喜欢与你沟通的方式。”

“首先,那的的确确是出自于我本人的善心。也许这听起来过分自大,但在走进这间禁闭室以前,听说到关于你的故事时,我便思考过如何能帮助你了。我想,如果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无论何种蛊惑,都不会让我做出自己全然不赞成的行为。”

“嗯……你是这样想的。”

“其次,‘同样地’——或许阿格莱雅女士的那番话并非她的全部意图,但她描绘的对……死亡的计划,是真实的,她想为死去的方式做出力所能及的选择,也是真实的。至少这一点,她没有欺骗你。”

好吧。那刻夏说:“我相信你。”

当然,就算是真的也很奇怪。阿格莱雅怎么非得找上他?退一万步说,就算非他不可,他也没有答应的必要!虽然,他还是答应了。很多年后,面对赛飞儿的不依不饶的追问,他想了又想,怀疑当年的他们莫非有两情相悦的可能?

 

 

3 此刻

白厄在今天决定告白。

告白对象是与他相识多年的挚交好友。好友性格沉稳,待人宽厚真诚,与他有许多共同爱好与话题。不过,尽管情谊深厚,是能给两肋狠狠插刀的关系,同恋人的氛围还是相去甚远,但这不会阻碍他告白的决心。

他早早结束下午的课程,骑着电车穿过校园郁郁葱葱的大道,清风拂面,安抚着他羞涩不安的心。眼尖的他发现在人行道一角,刚刚还在为他们授课的那刻夏教授站在路边看手机,脚边堆放着几乎一人高的快递盒子。

莫非是遇到困难了吗?白厄是个热心助人的小伙子,他当即在老师面前停下电车,礼貌地打招呼:“那刻夏老师。”

老师看起来心情还不错,见到他笑了笑,都没注意纠正自己的全名。

“这么多快递,需要我帮老师拿一些吗?我正好有时间。”

那刻夏面露犹豫,推辞了一句:“多谢了,不过我正准备拜托助教过来。”

白厄想起风堇助教小小的身板,还是强行把盒子堆在车上,一边推车一边和老师往教职工宿舍走。他不仅是一个热心助人的小伙子,更是一个不会让场面过于冷清的小伙子。按捺不住问:“老师,是遇到什么好事了?总觉你今天心情格外好。”

那刻夏轻轻扬着嘴角:“是有不错的消息。”

好消息?白厄琢磨,能让老师这么高兴的,大概率是实验?他余光瞥见快递盒侧边的logo,意外觉得眼熟,似乎听昔涟提起过,是很出名的女装品牌。八卦之心抓住了他。再偷偷将视线移动几分,再上面的盒子是另一个彩妆品牌。

一种毛骨悚然、同时理所当然的猜测浮现:莫非看起来独来独往的那刻夏老师,其实已有了女友,而这些是他即将送出去的礼物?秉持严谨求证的心态,他前所未有地认真观察起老师。好像、或许、有可能、说不准,是比往常更光彩照人了些?

白厄,抱着美丽的猜测,送别了哼着歌的那刻夏老师,心中泛起一阵莫名暖意,人在得知那刻夏都能找寻真爱(的人类)后,还会认为什么事不可能呢?正当他出神,闹钟及时响起。距精心策划的【约会】还有一小时,是该拾掇一番,带上花束和信封启程了。

 

 

万敌没想到会在这碰见那刻夏。天有些晚了,前阵子还同他求婚的恶魔先生穿着单薄一身风衣,坐在他常去的那家酒吧里,身边是一个颇有些眼熟的女孩子。二人相谈甚欢,相当熟稔的模样。

他在旋转门边眨眨眼,直到有人向他借过,这才意识到自己发愣的位置有些挡道。一种奇特心烦意乱骚扰着他,决定性的因素并非眼前景象,而是相伴长大的兄弟在饭桌上一场精心策划的浪漫告白。

讲实话,这很肉麻,万敌有足足二十秒困惑得找不到自己的四肢和五官,第二十一秒,他才把自己物归原主,开口说出第一句话:“……为什么?”

白厄看起来十分心碎:“老天啊,什么叫为什么?你听了我的话,只有这一句答复吗?”

“抱歉,但是,”后面应该是一句推辞的话,推辞的理由很简单,他有女友!他和女友甚至刚刚线下面基,迅速进展到了求婚这一步——虽然代价是得知女友是男的,他还被小玩具干了一顿,最开始的理由是男女友说要和他玩四爱——说得太远了,不管怎么说,他都不该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告白,哪怕根据他对白厄的了解,能策划出这等程度的人类活动绝对是发自真心的成果,而不可能是倒霉催的真心话大冒险,“……但是我有喜欢的人了。”

白厄平日里完美的笑脸咔咔地裂开:“还有这种事?”

“显而易见,我没有必要骗你。”

白厄泄了气,靠回椅背,用一种接近撒娇的语气追问:“你总得告诉我是谁吧。”

万敌说:“你又不认识。”

“现在认识了。”

万敌叹气,点进相册,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没有一张正式的那刻夏的照片。密密麻麻排列在他第一个相册里的,全是那刻夏精心扮成女孩子后特意发给他的自拍。他不太想把这些给别人看,哪怕是白厄也不太妙。斟酌片刻,他向那刻夏发送消息。

【能拜托你给我一张新的照片吗?】

【可以,用来做什么?】

万敌正在慢慢敲着回答,对面已经把照片风风火火发来了,照片中的青年似乎坐在吧台边,手臂侧方放着一杯鲜红色的液体。万敌觉得这个地方他好像见过。

【多谢。】

【还有,你一个人喝酒吗?】

那刻夏过了一会才回复:【你是在关心我?】

【嗯。】

【劳你费心,我和朋友一起来的。】

【好。有事和我发消息。】

大功告成。万敌将照片展示给白厄,本以为这段插曲能就此过去,未曾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对面的表情比刚刚接受告白得他还困惑,话出口时打了好几个磕绊:“他他他……”

“他?”

“他是我大物老师啊……好啦万敌,别开玩笑了,把你真正的心上人给我看看吧。这个是吗?一定是了,看起来像那刻夏老师亲自生的妹妹,这种清纯可爱又不失风情的女孩子,我看着也很喜欢呢。”

万敌:“……”这家伙擅自翻他的相册!

白厄:“哈哈,我刚刚也是开玩笑的,没有想到你喜欢这种类型。多余的话请不要再说了,鲜花和情书你收好,这顿饭的帐我也付了,我需要回去静一静。”

白厄说完这番话便走了,一顿饭吃得不欢而散。万敌独自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三圈,不知是出于习惯还是别的目的,下意识就来到这家酒吧。

严格来说,这是他和那刻夏的第二次见面。对方向他眨眨眼,仿若一切都平静如常。他回以点头,坐在不远处,心不在焉地翻看起从没认真翻看过的菜单。

万事万物如此顺其自然地发生了,并持之以恒地继续发生着。但,为什么?就拿那场求婚来说——难道只是这样的联系,就足够抛出这种程度的请求了吗?他思索一会,没有答案,只能就此作罢。再说一味地剖根究底并不是他的习惯,他习惯于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

那刻夏叫那个女生什么?……对,遐蝶,他有印象。他在很小的时候送别自己的母亲,那位女孩的父母带着她出席葬礼。那时候有她,还有她的妹妹,是羡煞旁人的美满家庭,不久后却听闻他们遭遇变故,一家人流离失所的消息。

得知消息时,他正忙于打理刚接受的家业。念及昔日情谊,焦头烂额中抽出空闲,未姐妹二人安排了安稳又隐蔽的工作……本以为此生不会再见了。

万敌回忆的时间里,身边二人自然地交谈着。

“你告诉我说,看见了赛飞儿?”那刻夏说。

“是。”遐蝶点点头,“抱歉,尽管并不清楚具体状况,但我确认她还活着。”

“时间还早,更详细地说说吧。”

“好。我那时正带着阿格莱雅在北边的沿海地带游历,歇脚处是当地一家宾馆。”

先等一等。那刻夏及时提出异议。

“抱歉,是我没有说清楚,并非阿格莱雅本人。这一年里,我带着她的遗物四处游历,同时也想找到失散多年的亲生姊妹。”

她说着掏出个精致的瓶子,封口处用金色丝线系着蝴蝶结,腼腆地解释说:“当年阿格莱雅的后事由我们共同负责。我那时悄悄取出了一部分骨灰装好,擅自作为一份念想。”

遐蝶珍惜地用手指轻轻拂过瓶身,眼神带着一丝怀念和忧伤。那刻夏将目光从她身上挪到瓶子上,再挪回来。如此反复三次。

“这样啊。”他说。

“嗯,那我继续说了。一天醒来,瓶子不见了,床头只剩落款为‘猫咪怪盗’的信件。来到信中目的地,一只灰色的猫咪带我走了许久,远远看见树林中一处奢华的古堡,赛飞儿在这时出现了。闲聊后,我得知,古堡的主人原是十恶不赦的杀手组织领头人,迫使许多无辜孩童的双手染上鲜血。在她多年的潜伏调查之下,组织被一窝端了。尽管历程艰辛,但进展顺利得不可思议。”

那刻夏点点头,示意自己多少在听。万敌想了又想:“抱歉,但我有一个疑问。”

遐蝶说:“阁下,是对我所说有疑问吗?请说吧。”

“对这段故事,我并没有疑问。只是容我冒犯,你正在寻找的‘失散多年’的妹妹已经病逝了,我和你一起料理了她的后事,对吧?”

“……”

“所以,你刚刚的说法让人有些困惑。”

“还用困惑什么?”那刻夏终于兴致勃勃多了,怂恿他说,“遇到值得怀疑的事,大声揭穿就对了。”

“……嗯?”

“只是揭穿而已。下个结论的功夫,说不定会换来意外之喜呢。”

万敌机械地挪回视线,和遐蝶对视半晌,好半天才断断续续地开口:“你……抱歉。你不是遐蝶吧?”

话音刚落,女孩变成了另一幅模样,周遭人来人往,调酒师在沉默中为万敌端上酒水,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赛飞儿伸了个懒腰,唏嘘道:“真无聊啊~是不是伪装的把戏玩多了,你都不乐意和我玩了?”

“我建议你下次动动脑筋,出个难题。总得给人点惊喜,对吧?”那刻夏说。

“这就是你不懂了。毫无惊喜也是一种惊喜嘛。”赛飞儿强词夺理。

万敌在心里轻笑,去瞧那刻夏,虽然面上不显,但万敌觉得他心情应该不错。心情不错的恶魔说:“懒得和你扯歪理了。虽然把戏过时,但平安归来是好事。这瓶子里是什么?”

“路过便利店买了点薄荷糖塞进去,要不要来一颗?”

“我不吃这种东西,你问他。”

赛飞儿自来熟地用胳膊肘了肘万敌,晃晃小瓶子,让他把手伸出来。万敌没好意思拒绝,捧着那把淡绿色小糖果,观察一番。气味相当提神醒脑。说起来,白厄犯困时也喜欢往嘴里塞把凉丝丝的糖果,吃了几颗,症状就从犯困恶化成嘴馋,再塞几块饼干、巧克力、薯片……不一而足。他想起白厄,心中涌起淡淡的哀愁,就着糖,将酒水饮尽,站起身:“你们聊,我先走了。”

那刻夏说:“慢走。”

“好。”

“对了,先等等。”那刻夏叫住他。

“嗯?”

“你什么时候答应我?”

万敌欲言又止。看了他一会,想了一会,又犹豫了好一会,最后几乎有点无奈地想:搞什么?连拒绝的选项都没有给,也太顺其自然了吧!

“等想清楚就会答复你的。”他最后说。

“不着急,时间有的是。”

万敌点头,走了。那刻夏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刚准备收回视线,嘴里猝不及防被塞进什么玩意,浓烈的薄荷香精味在口腔弥漫开来,他皱起眉,抿着唇,面前偷袭得逞的赛飞儿露出一个狡黠的笑脸。

“劲凉版,带不带劲?”

那刻夏幽幽看着她:“……说了不要还硬给,无不无聊?”

“同样的问题送给你,走什么深情隐忍路线,未免让人笑掉大牙了。”

咯吱咯吱。那刻夏用犬齿将糖果碾得粉碎,糖浆快速融化,被吞咽进食道。

“也说不准是真情流露呢。”

“啊,哈哈。”赛飞儿咧嘴干笑,她自觉难得有被雷到的时候……现在就很难得。那刻夏有理有据地补充说:“显而易见的是,我如果不喜欢他,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力气?其次,作为……”

赛飞儿忍无可忍:“停停,就此打住,我不想听。比起这个,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

又是老生常谈的记忆力测试,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被他忘记的事……那刻夏止了话头,若有所思。“说起来,那把枪呢?”他问。

“因为任务太顺,没能走到自尽那一步。为了不让你的理论蒙羞,我用它来给你准备惊喜了。”

 

“……”

什么惊喜?

 

学生携习题册敲开办公室的门时,前来接见的那刻夏面露怀疑地挑起眉,一只手依旧警惕地捏着门把手。

托赛飞儿的福,他现在对所有人保持警惕。虽然被信誓旦旦地保证了什么不会闹出人命,但他对自己在学校的口碑还是有自觉的,保不齐哪个看他不顺眼的对家(或被他手滑挂了科的学生)就会带把来历不明的枪上门寻仇。不得不防。

白厄适时解释来意:“打扰老师,我来问几个问题。”

临近期末,带着复习范围内的难题寻找老师答疑解惑,是十足合理的上门理由。白厄比老师高出半个头,为表一种即时的尊重,说话间甚至谨小慎微地弓着脊背。无论是动机还是态度都无可指摘。那刻夏勉强满意,放他进门,让学生将问题指出来看看,看完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点评:“你是该好好用功了。”

“当然,我可不想挂科啊。”白厄笑着说。

那刻夏抽出几张草稿纸,中性笔的滚珠在洁白的纸上留下漆黑的墨痕,三两下组成几行简洁优美的物理公式。白厄用虚心的神色注视着那张纸,指尖却神不知鬼不觉地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枪身。

这把枪在一个清晨与一封信同时出现在床头,信件上详细描述了那刻夏的所有罪行。

原来,阿那克萨戈拉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靠食人精气为生,专业欺骗凡间人类的宝贵感情。比这还糟糕的是,万敌,他的好兄弟、心上人也在此之中!该说的话已说尽,是可忍,孰不可忍?ps.杀害恶魔不算违法犯罪,如果你可以做到的话。

白厄逐字逐句阅读完毕,表示大为震撼。

 

此时此刻,他的目光落在那刻夏毫无防备的后脑勺上,柔软的绿色发丝垂落在肩膀,随着专注的书写动作轻微晃动。

 

砰。

枪被利落地放置在桌面,中性笔随之咕噜噜滚落在地。原本还在专心解题的老师一瞬间和他拉开足足十米的距离,后背贴在墙壁上,泰然自若地与他面面相觑。

“……”

“……老师,你还好吧?”

“哦,”那刻夏顿了顿,“好着呢。”

“我认为这把枪像谁的恶作剧,觉得还是给你看看比较好。”白厄说着,往后退几步和手枪拉开安全距离。

那刻夏悄悄松了口气。“是的,是该给我看看。白厄,你做得很好。”他说着走回来,把枪收进抽屉锁好。随后挽起袖子,重新取了支笔,斗志满满地说:“我们继续。还有什么问题?问吧。”

紧张刺激的答疑结束后,白厄重新背起书包,临走前犹犹豫豫,一步三回头。那刻夏撑着额头阅读堆积的电子邮件,头也不抬地问:“还有什么事?”

“老师,”他问,“你是人吗?”

那刻夏:“知道得太多,可是有性命之忧的。”

“啊,”白厄笑笑,“我猜,是在吓唬我吧。算了,不想回答也没有关系。不管真相是什么,我相信老师是个好人。”

白痴又天真的学生发完好人卡就走了,办公室的门被重新关上,那刻夏都没来得及再说话,就这样,一切都——结束了。没有枪声、伤亡,没有狗血也没有危机。诚如赛飞儿所言,毫无惊喜也是一种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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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他们带来的花束还在墓碑边,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枯萎下去。赛飞儿将它拿走,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瓶子,倒出的不是糖果是药片。她想了想,取出一颗放在坟头。今天是个阴天,乌云密布,似乎酝酿着一场暴雨。她坐靠在墓碑侧方,眯起眼,在手心攥着的药片塞进嘴里前,手机屏幕亮起。她扫一眼消息,那刻夏发了张图片过来。点开一看,是张电子婚礼请柬,她乐不可支地爬起来,用手指点了点石碑上女人的照片。

“先走啦,”她说,“等天气好些,再来找你。”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