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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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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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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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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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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刘柳」大城小事

Summary:

我要稳稳的幸福,能抵挡末日的残酷。

 

“两个小人拎着巨大的购物袋子,一人一边合力往小家走,小小的人,小小的烦恼,小小的快乐,小小的生活。小警察和小白领在大城市租着一间小房子,这次买了大瓶的调料,够吃很久很久。”

Work Text:

今晚晚餐早就冷了。桌上一共两大碗,柳子厚料到他会晚归,特意将陶瓷盘子倒扣在大碗上头,他轻手轻脚掀开盘子,碗里的莲藕排骨汤已一动不动躺在那里有几个小时,翠绿的小葱细如针,油花如雪一样凝结在上面。另一个大碗装着主食,买的现成馒头,家楼下隔两条街就是夜市,夜市上有摊贩卖山东高个馒头,半个手掌那么大,口感厚实顶饱,也随着他的晚归一并冰冷下去。刘梦得顾不得干净,回家第一步先上手撕一块馒头塞嘴里。今晚晚餐不错。
晚归是他的常态,纵然两个人身处在东八区的同一屋檐下,也不妨碍他总是把日子过成世界时间。没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时区。早晨七点半,他的室友准时出门,跟随早高峰拥挤的人潮挤上灰蒙蒙的地铁,成为这座城市第一批到达工位的白领一员;八点钟恰好能坐过六站地铁,刷卡出闸,和同事百无聊赖地问好,带着困意到达工位,打开电脑;八点十五,冲杯速溶咖啡,昨天积压的工作今早一股脑涌上来,柳子厚的一天总以昨天为基点开始。而他好像相对自由些,但也只是相对自由,队里一个电话打过来,甭管你在哪儿,干什么,带上东西速速归队。
他是警察。
所以他比别人更能吃苦耐劳,对于合租这种事,也没想象中难接受。好像现在合租很常见了,大家都上过大学,是从宿舍生活出来的,合租嘛,和宿舍生活没什么两样,甚至比那紧巴巴的床位更宽敞:起码卧室有大床,不用爬上爬下;有客厅,休闲空间有了;有干净厕所,不必再到点和一楼的人抢公共浴室;有厨房,这才是最必需的,民以食为天,吃饱饭才是最主要的。他随遇而安,刚毕业薪水也不多,合租能省点钱,经济划算,岂不美哉。他找了个离单位不远的房子,老城区里的筒子楼,一共8层楼,没电梯,顶层没有人住,他住在7层,租下来要两千块一个月,他带房找室友,柳子厚是当时第一个打他电话的。
很快柳子厚就过来看房。第一次见柳子厚的时候,他觉得这人很干净,不光是外表,他一问才知,这个人刚找到实习,刚搬来这座城市。他立马露出一个同病相怜的表情,同是天涯沦落人,刚毕业的大学生手里紧巴巴,租房还在生活成本里占大头。于是相识很快,签合同很快,搬家很快,没过两周,他就看见房子的另一侧渐渐有了生活气息。
他们约法三章,打扫卫生我一三五,你二四六,周日休息,厕纸啊抹布啊这类共用的我们轮流买。他贴心地在冰箱上贴了块磁吸白板,购入的用品按日期金额数量记好,柳子厚没有异议。刚搬进来那会儿,两个人风风火火,似乎真是要做足在这座城市扎根的打算,每天上下爬七层楼都不嫌累。两人看着阳光斜刺进雕花窗棂,照得楼梯间陈旧而温暖,连漂浮的灰尘也觉可爱,那时也没觉得这房子快比自己还大二十岁。可是很快那股劲儿就灭了——柳子厚的第一份实习工作结束,没有拿到转正机会。
他搬进来的第四个月。刘梦得当警察的第一年。
转正失败的烦恼柳子厚没有和他说,合租室友而已,目的不是为了听自己絮叨这些,而是分摊房租的。他心里界限划得分明,什么人出现在他生命里都有自己的使命,恰如他总喜欢把碗按大小套在一起,每个碗都有属于它的位置。刘梦得这只“碗”被他短暂地划出中心,只不过,他短暂失去了经济来源,又不好意思找家里要,房子租期未到,剩下的几个月怎么办。柳子厚那段时间发愁,愁来愁去,摆在面前也就两条路,要么赶紧找到下一段工作,要么趁住得不久尽快转租出去。
第一个发现他不对的人还是刘梦得。
警察的敏锐直觉难以忽视他室友接连几日的低气压,某天值完夜勤的刘梦得回家,看见凌晨四点半柳子厚的房间还亮着。他错愕了一瞬,思忖之下,他还是选择蹑手蹑脚摸进厨房,不敢开灯,点的是吸油烟机的小灯,打开碗柜,里面藏着两袋康师傅鲜虾鱼板面,他的宵夜。
他本就体力消耗巨大,宵夜要吃两袋。
刘梦得做小偷似的把手探进碗柜,努力不让塑料袋发出刺耳的声音,很快,两个蓝色袋子被他规整地拾掇在一起,他用剪刀一并剪开两个袋子。这时,炉子上的烧水壶马上发出短暂而低沉的呜鸣声,他赶在它爬上更高音阶之前立马将火关掉,生怕吵到紧闭房门背后的另一位。找了家里最大的碗,两块面饼,粉包酱包开水也乘二倍,三分钟后,一切正好。柳子厚打开门,看见刘梦得弯腰站着嗦泡面。
刘梦得当场被抓包,以为自己还是吵到了他的室友,筷子心虚地停在半空:“不好意思,吵到你了,我马上吃完。”
室友穿着睡衣,揉了揉冒着红血丝的眼睛,一脸疲倦地摇头:“没事,我也没睡,我来找点东西吃。”他径直走到厨房,狭小的厨房挤着灶台,挤着木质折叠桌,挤着板凳,又同时挤进两个人,免不了身体相碰,灯光顿时不够用,两个人的影子黏在一块。柳子厚伸手开灯,便看见刘梦得还穿着他的警察制服。
“你平时下班很晚,做你们这行一定很辛苦。”柳子厚随便找话题,边说边撕开一袋速溶咖啡,接过刘梦得刚才新烧的热水,给自己冲了杯热咖啡。
“都是工作罢了,辛苦也是应该的。你这么晚喝咖啡不会睡不着吗?”刘梦得见他不是来兴师问罪,则大大方方抱起碗,坐在了折叠桌一头。
“睡不着更好,我反倒希望自己更清醒一点。”柳子厚举起马克杯自然而然坐在另一头,速溶咖啡一如既往的甜腻,他咕咚一大口,垂下眼睛,看着手里的马克杯,半紧张半失落,“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我失业了,暂时还没找到工作,刚才我还在找。你放心,如果下个月我还没找到工作,我会将我的床位转租出去回老家,不会耽误你。”
刘梦得筷子再一次停下:“怎么就失业了?你不是之前在那个公司干得好好的?”
“和领导不太合,所以没拿到转正机会。”柳子厚过分平淡,说起伤心事只用三言两语,未完的情绪随着他又一口啜饮按进咖啡中。
“理解理解……”面条被他在碗里涮了个七上八下也没进嘴,他的目光不敢停在眼前的人身上,于是投在灶台边上的调料架,柴米油盐酱醋茶,一瓶瓶各异的调料如城市的摩天高楼一样屹立不倒。他自己很少做饭,平日里单位早午饭都供,晚上夜班可以给餐厅打电话送,可能只有休假闲下来了会用到这些。他只会煮面条,不像他室友,这些东西柳子厚用得更多,他下班是晚饭时候,经常能在冰箱里看到他做下的剩饭,煎煮烹炸,样样俱全,令人食指大动。
只是最近也用得少,新买的生抽放了好久,也没拆封。
柳子厚见他停下筷子,歉意道:“对不起,和你说这些,害你没了食欲。”
“没有没有,我只是顺着你也想到刚毕业那时候的事。”刘梦得收回目光,“果然深夜总是让人敏感,唉。你不要用那么好奇的眼神看我,我说出来你指不定会更难过。”
“我有那么明显?”柳子厚反问。
刘梦得点头如捣蒜。
“也想听听别人的烦恼,万一能从别人的烦恼上找到一丝慰藉,万一就甲之砒霜乙之蜜糖。”柳子厚抿抿唇,开了个玩笑。
“刚毕业那会儿我做辅警,那一片区学校很集中,小孩多,家庭也就多,天天处理各种家庭矛盾,今天是小孩压力大要跳楼,明天是老人和小辈吵架,要不就是老师和家长的矛盾,很多琐事。那时我踌躇满志,总想着,既然是警察,救人帮人是我的职责,我们老师总说,做我们这行切忌圣母心泛滥,当救世主,人是救不完的。”
“有点哲理。”柳子厚给出评价。
“那个时候我以为自己理解了这句话,个人能力有限嘛。直到我有一次碰到一个小女孩,十三四岁,刚上初中没多久,她家都是从农村来的,靠她爸爸打拼赚了一笔钱才搬进城。小女孩很有志向,在班级里名列前茅,但是某天我们接到报警,女孩的母亲说女孩被人性侵。”
柳子厚手猛地一抖,这时他反应过来他方才说话不妥,本来他以为他会讲自己的故事,没想到他讲了一个以自己视角旁观的别人的故事,于是他什么都没说,听刘梦得继续讲。
“我们去的时候小女孩躺在病床上,神色平静地不像一个小孩,我们派女警官去和她沟通,我们几个男的则去抓犯罪者。后来整理口供时,同事和我说,那个小女孩冷静得可怕,她清楚地记着时间,地点,人物,起因,经过,她甚至保存着犯罪者的头发,只为了让我们抓到他。你知道吗,回忆是一种极其残忍的事,尤其是回忆痛苦。我们给她安排了心理治疗,希望她能转移注意力,她说,我清楚地记着这些,就是为了尽我所能地对自己负责,还自己公道。她才十三岁。”
“根据她交给我们的那根头发,很快就锁定了罪犯,外来务工的三十岁男性,在那个片区租房,细节我就不说了,但是——”刘梦得忽然低头,随后深深地吸了口气,望向天花板的白炽灯,“你知道最后发生了什么吗?”
“他自杀了。”
“就在他性侵她的第二天,他把脑袋挂在麻绳上,自尽在家里。我们找到时,他的身体已经拉到地上,一切都来不及。”刘梦得搅动着泡面汤,深陷入回忆之中,“其实我当时也不知道来不及什么,我有一种来迟一步的悔恨感,我只是觉得这么死了太便宜他,起码要让他被世人唾弃,被人用异样的目光审判一辈子,最好在监狱里度过后半生,才算得上最低等的惩罚,才对得起那小姑娘反复咀嚼的痛苦。那个时候我突然想通了,我老师说圣母心泛滥,不单指救人这一件,还有,心里无处安放的正义感。”
“不是这世上没有正义,是迟来的正义不算正义,算什么,算一段被‘时机不巧‘’阴差阳错‘轻轻揭过的故事。任何事沦落成一段故事,就有种降格的可怕,因为未来的事,起码现在有余地改变,已经过去的事,也就是故事,强调在一个‘故’字,你怎么都回不去,所以我最讨厌这两个词,但是人都避不开。得知死讯的那一刹,我第一反应是千万不能让那个小姑娘知道,可是受害者有权知道。我那时只是个辅警,和你一样刚毕业的大学生,再怎么拗也拗不过上头。看着他们先是找小女孩的老师沟通, 然后找她家里人谈话,我到现在记忆犹新,小女孩家长听完扑通一下就跪地上了,她妈妈锤着地板说‘怎么就轻易死了,我姑娘还活在世上呢’;最后才告诉她,她从出事到得知死讯前一滴眼泪都没掉,听到这样的结局,只说‘我知道了’。十三岁,多心疼。”
“后来因为这件事我总是阻挠领导,就被调到现在这个片区了。”刘梦得讲完这段故事好像耗尽了心力,把脚搭在凳子上,抱着膝盖接着回忆,“就算没有和领导吵架,后来的我也会被调走,不光是我,所有参与这件事的警察一样结局,因为小女孩升初三那年自杀了,她忍耐了整整一年,我难以想象这一年她怎么熬过来的。她的遗书上说,所有人都已拼尽全力,她不怪谁,但还是差了那么一点,人世没有给他的惩罚,她要去地狱亲自给。”
空气乍然寂静,窗外第一声鸟鸣啁啾被沉默淹没,清晨降临人世间。这段故事结束后,没有人给出回复,许是这段遗言太振聋发聩。
算了算日子,好像他当警察也就一年,租这儿的房也就四个月,那么这件事也是最近发生的。柳子厚目光震颤,握着马克杯的手紧了又紧,叹了一口比一辈子还长的气,许久后才重整心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提你伤心事。”
刘梦得依旧下巴搭在膝盖上:“没有,我也很久没有和人说起这件事,有了出口就想宣泄一下,你不要怪我让你伤心。”
“是有一点伤心。”柳子厚看向窗外早已微亮的天色,红日初升,薄晖有力地照耀大地。他听见隔壁那户人家的闹钟声,很快锅碗瓢盆叮当响起来,第一批上学的小孩们已经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成群结队地走进学校——新一天拉开帷幕。他似乎想象到了那个小女孩的身影,梳着单马尾,露出光洁透亮的额头,背着书包,挎着好朋友的手走进晨露中的校园,他说:“如果她还活着,一定是背最挺直的那个,像挺拔的松树参天而生。”
刘梦得似乎困了,他蜷缩起肩膀,一副柔软的姿态,偏头背着日光看向他:“为什么?”
“因为她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甚至比我自己还有向死而生的勇气。”
刘梦得会心一笑:“你不要学她,但可以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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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子厚又重整旗鼓加入找工作大军,除了几个招聘网站,又积极参与线下的活动,东跑西跑,简历打了很多份,为此也买了很多套正装,日子又一次跟随他的忙碌风风火火,动起来才有活力。只是苦了他冰箱里许多剩菜,有时太匆忙,便总是忘记吃饭。
有天刘梦得看见柳子厚处理剩菜,大片大片的肉没咬几口就都喂给垃圾桶,露出一副可惜的样子:“好好的菜怎么一口没吃。”
柳子厚答:“忙起来顾不上吃了。”
刘梦得心思一转:“你要是不介意,我帮你处理剩菜吧。不让你白做,你买菜出的钱我和你AA。”
柳子厚很快应了,做饭这种事,给一个人做也是做,给两个人也是做,无非是添双筷子的事。他做啥他吃啥,有时不开火他也不怨,他甚至觉得刘梦得很好糊弄。不是贬义,他只要有吃的就能补充能量,民以食为天不是吹嘘,吃饱饭,就能好好地活着。柳子厚把手里的简历交给好多人,看见和他一样疲于奔波的各色各面孔,头一次生出了“什么是好好活”的思考。
不如回家再好好吃一顿饭,我们把今天放下,明天细细地重新打算。
排骨要选什么样的,哪种适合炖汤,哪种适合和豆豉一起蒸?青菜呢?小白菜还是菜心?油菜炒香菇还是蒜蓉空心菜?他分出一点精力想这些,那些扰人的烦恼似乎轻了一些。
某日刘梦得提前下班,和他一起去买菜。他无意中说,今天偶遇到小女孩的母亲了,她苍老得很快,眼袋要垂到下巴上,里面装满了苦难。他不敢直视,可是恰好穿着制服在巡逻,在人群中太显眼了。她母亲走过来求助,好像没认出来自己,她说她的家门钥匙掉了让自己帮忙找。
柳子厚给他撑着塑料袋,“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听,刘梦得边说边从土豆堆里挑了个带着泥的扔了进去。
刘梦得接着娓娓道来:“找钥匙小事一桩,找到后她却说能不能送她回家。我当时想推给我同事,但是她拉住了我,那时我就知道她一直记得我……”
柳子厚掏出零钱付钱,刘梦得自然而然接过装着土豆的袋子。
“送她到她家,我越走越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一直没搬家,还让我去她家坐坐,我站在门口跟定住了一样,我借口说还要巡逻,就不过去了。思来想去,我想说对不起,刚要张嘴,她又一次跪下,就像当年她跪在地板上痛哭。她说,你们都尽力了,谢谢。”
柳子厚的脚步猛地停下,看见刘梦得的目光停在他手里的土豆袋子上,然后又转到自己手里较轻的蔬菜那一袋。刘梦得想到了什么:“我当时有很多情绪都说不出口,告别后我很快归队,下午的时候小朋友放学,人声鼎沸起来。我当时就在想,杀死一个人的到底是过去还是未来?”
“答案不重要了。”刘梦得自顾自答。
与此同时,柳子厚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响起:“所以你的答案是现在。”他弯下腰去开始挑拣白菜,摊主是个老奶奶,穿着花棉袄招呼了几句,新下的白菜叶子最甜,非要叫一旁站着的刘梦得掰下来尝尝。柳子厚替他续写未完成的后半句:“人总是一边任由过去的痛苦作祟,一边憧憬又害怕着未来,因为未来有不在场证明。可是你想,我不会一直蹲在这里挑白菜,我总要起身,付钱,回家去。只要我有起身的意识……”说罢,柳子厚真就按他自己所说的一样站起来,和刘梦得并肩而立。
老奶奶报了个数字,柳子厚掏钱接过白菜的动作一气呵成,再次看向刘梦得时卖菜的流程已经结束了。他缓缓道:“接下来就水到渠成。难就难在有没有一瞬间的意识,告诉自己我要起身,改变所有故事的结局,那一瞬间是什么时候?”
柳子厚拎起菜往前走,刘梦得还原地驻足。几步远后,柳子厚才回头看他:
“就是现在。走吧,我们回家。”
晚餐吃什么?肉末加生抽蚝油黑胡椒腌好,加淀粉搅拌成肉糜,白菜烫软便就像面皮一样任人摆布,柳子厚把肉末团成圆,卷进白菜里,上锅蒸一下又是道新潮的菜式。等待间隙他从阳台的窗户上望向对面各色的灯光,阳台的窗户已经老到总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到饭点了,每家每户都不太一样,热闹一些也好,平淡一些也好。忽然想听歌,家里没有音响那种高级的东西,刘梦得推开翻盖手机,外放了一首《红日》。
“太大声了!”柳子厚听不见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鼓点一敲,鸡蛋对着锅边磕歪了,蛋液很快黏在铁锅上。
“诶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男歌手的声音很快如嗡鸣一样,刘梦得哼哼的声音比手机声音还大,就这样唱下去,唱到窗外夕阳将尽。

他再一次入职,熬过低谷期后,步伐稳重许多。七点半出门坐地铁,这次要坐过十站,为了省时间早饭留在公司吃。他依旧当片区的小辅警,处理各种家常琐事,他的生活方式没怎么大变动,但又说不出哪里改变。
柳子厚十一点突然发消息:家里生抽好像没了,你下班早就买瓶新的。
他回了个ok的手势。
下班后他路过超市,忽然背后有人拍他,恰是柳子厚。他一脸惊讶:你下班这么早?
柳子厚应道:今天没什么事。
他的新工作好像轻快很多,但是既然是工作就总有坎坷,想来轻快的还是人。
他笑了笑:你不说生抽没了吗,我就来超市了,你来了我们可以一起逛……话没说完,他眼尖地瞥到周围有人偷窃,他立马改口:等我,我去趟厕所。
他立马趁小偷没注意跟了上去,直至小偷走到超市外的无人处,他才出手抓捕,没有惊动任何人。附近的便衣迅速将人带走,他不想加班,借口便又回到超市。柳子厚依旧等在那里。
柳子厚看他根本从根本不是厕所的方向回来,没说什么,只是问:你一直搓手干什么?
他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出汗,正不受控制地搓着裤缝。不是第一次抓人了,可是这个老毛病总是避免不了,于是尴尬地笑笑:哎呀,忘洗手了。
柳子厚笑出声,打趣他:我还以为刘警官多冷静呢,遇到个小偷还会紧张。
他笑道:我是小警察而已啦。
两个小人拎着巨大的购物袋子,一人一边合力往小家走,小小的人,小小的烦恼,小小的快乐,小小的生活。小警察和小白领在大城市租着一间小房子,这次买了大瓶的调料,够吃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