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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无惨大人,有件事不得不提前向您道歉。”
继国严胜这反常的、歉意的违逆使无惨与童磨同时停下争吵,扭头向他看去。
于是继国严胜继续道:“这周的鬼月社团,我大概不能参加了。”
鬼舞辻无惨仍然看着他,却没有作气恼的反应,这显然是为黑死牟预留的“你给我一个能接受的解释我就放过你”的特权。童磨好奇地盯着无惨,似乎是在说,大人,您不对黑死牟阁下生气吗?
继国严胜心里清楚社长想要听到什么,所以顿了顿,但却似乎没有编造谎言的意图,只是缓缓开口:
“……灶门老师让我晚上去他家里讨论题目。”
对面的二人僵住了。
“咦?!”是童磨惊奇的声音。
“……你果然还是对那家伙的教资下手了啊。”鬼舞辻无惨面无表情。
——
不算入在电视上看到日本天才数学家灶门缘一又斩获某某奖项的情况的话,继国严胜第一次遇到灶门缘一其实是在夜晚的7-11便利店里。
那时已经来到晚上八点多,鬼月社团结束后,继国严胜则为明年一月他的日本数学奥林匹克首秀而留校学习。还有将近一年呢,你这家伙在紧张什么啊?鬼舞辻无惨不解道。然而,对于继国严胜,回家也并不是一件比留校更值得向往的事。母亲在他五六岁时就被疾病夺去了生命,父亲又常年在外出差,秉持着能给钱就不关心、能不给钱就不给钱的态度,几乎已经忘记了他还有一个儿子。于是空旷的继国家每天只剩继国严胜一个人进进出出——自己解决晚饭和便当很困难,于是他大部分时间要么选择跳过不必要的晚饭,要么选择在学校旁边的7-11买个预制的便当敷衍了事。
那天也是一样的;第一次购入的价值600日元的猪排饭大概有400日元的成本是食盐,继国严胜正为那种嗓子里的高钠胁迫发愁时,旁边突然坐下了一个过分高大的成年男人。便利店明明还有别的座位,为什么要坐在这?或许那家伙喜欢靠窗座位的景色吧……?但是这便利店窗外的对面只有零零落落几辆自行车、早已打烊的理发店以及因为味道不太美妙而即将歇业的拉面馆,不知道有什么值得欣赏的——继国严胜选择靠窗的座位,是讨厌收到“拼桌”的请求。那男人却已然挤占了一部分原本暂属于他的吃饭空间。不过也快吃完了,继国严胜想,顺便又往旁边靠了靠,压缩自己的身体,以求不要与那男人发生肢体接触。
那男人好像也没有搭话的意思,默默地打开店员刚为他微波加热的牛丼饭。塑料盖子掀起时发出刺耳的尖叫,香味立刻随着热气溢出。啊,真是比猪排香上一百倍的饭食啊,下次一定要买牛丼饭才行。继国严胜想着,偷偷地瞥了眼旁边安静吃饭的男人,却好巧不巧看到一对他再熟悉不过的耳饰——
灶门缘一的耳饰。
不会出错的。如果说这位世界瞩目的数学天才、最年轻的菲尔兹奖得主之一、一亿数学工作者的梦想——灶门缘一——一定要有什么可能会引起争议的地方的话,就是那对他无论去哪里都会随身佩戴的、过分招摇的花札耳饰。毕竟在现代社会,除了那种时尚人格相当突出的个性鲜明之人,很少会有男人对于瞩目招摇的耳饰怀有如此执念。那耳饰的纹样又十分突出,看过就很难再忘记。
那男人是……灶门缘一?
继国严胜愣住了,糊在嗓子里的盐分都无法将他从那种偶遇偶像的精神震荡中解脱。不会吧,那家伙怎么可能来这?虽然东京的下町不是那么不招人待见的地方,但是像灶门缘一这样刚刚斩获菲尔兹奖的国际大咖,也会在这里的便利店潦草解决晚饭吗?他感到一阵晕眩,却不敢再次确认那男人的脸。
猪排饭已经吃完了,如果还不离开可能会显得可疑。继国严胜仍旧处于混乱之中,最后决定扔掉饭盒再去买瓶水,以关照下难受的嗓子。在收银台结账时,他佯装不经意地朝窗边瞥去,看到那男人背对着他埋着头,依然在专心地解决牛丼饭,似乎能看到利落短发的发尾泛出暗红。
那一定是灶门缘一。继国严胜离开时想。
——
“那果然是灶门缘一。”
鬼月社团的实验室内,继国严胜一声呓语般的论断让所有在场社员都诧异地抬起头来看他。
一旁的猗窝座原本在做今天的课后作业。童磨凑在梅旁边,看着她在指甲上刷上一层亮面的清油。妓夫太郎在梅背后确保童磨没有对她动手动脚。鸣女趴在旁边的桌子上补觉。玉壶和半天狗今天不在,据说是要和隔壁班的时透君、甘露寺君切磋围棋。鬼舞辻无惨则盯着他新买的那套分馏装置里正在提纯的产品。按照惯例,继国严胜应该是那个给他递试管或是监测温度的人,不过今天他显然有别的心事。
大约两个月前,老师临时通知他们今天下午有一个数学讲座,说是超级厉害、超级大牌的数学家来开公益讲座;继国严胜在听到校长对出场嘉宾的隆重介绍时才惊讶地发现那个神秘数学家竟然就是灶门缘一。虽然他之前对这位个性数学家相当喜欢跑到各种大学、高校、中学开讲座的爱好有所耳闻,不过真的能参与偶像的讲座又是另外一回事。讲座本身内容其实不算太多,大多是科普性的趣味数学,时长只有一个小时,所以最后灶门缘一只能遗憾地说,还有很多内容因为时间限制没法讲了、总之数学是一个美丽的学科所以大家都来学数学吧。童磨吐槽道到底是谁会因为一场讲座就爱上数学啊?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的继国严胜似乎处于强大的精神冲击中。讲座结束两三分钟后,童磨才注意到异常。啊,忘记了还有黑死牟阁下这样的存在呢~无论有没有讲座都对数学这么死心塌地哦。
而今天,继国严胜本来的数学老师本田先生走进教室时却没有立刻开始讲题目,而是遗憾地宣布“以后我就不继续教大家数学了,我来介绍一下你们新的老师”。然后那个耳朵上垂着花札耳饰的高大男人就从相较而言狭窄得可怜的门框里走了进来,介绍道,大家好,我是你们新的数学老师,灶门缘一。
同学们没有欢呼,而是陷入了窸窸窣窣的惊讶,其中继国严胜特为尤甚——作为数学奥林匹克的学习者以及日本数学天才灶门缘一的长期粉丝,没有人会比继国严胜更懂得“菲尔兹奖获得者”来中高一贯校的中学部做老师有多荒谬。其大材小用的程度,不亚于让博尔特教乌龟100米竞速赛跑、拿A5松阪牛的肋眼做胶水肉饼、让《鬼〇之刃》里的角色继国○一用日之呼吸剁洋葱。继国严胜甚至不禁生出了一丝自己身处小说中的错觉——否则他的偶像怎么会跑来做他的老师呢?
这时,那个夜晚突然再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至少从那不会出错的耳饰和暗红的发尾来看,那天便利店里的男人确实正是灶门缘一。
“那当然是如假包换的灶门先生了。”童磨的脸上绽开一个假惺惺的笑容,“黑死牟阁下好像对灶门先生很在意呢?”
鬼舞辻无惨把目光移回正在滴下无色透明油状物的蒸馏管口,冷冷地讽刺道:“只是一个灶门缘一而已,就让你这么魂不守舍?黑死牟,我早就说过你应该来学化学奥林匹克了,绝对比那什么数学有意思得多。”
“化学确实是伟大的东西,如果没有聚氨酯的水性指甲油,我的鼻子还要受乙酸乙酯的折磨呢。那个味道真的很恶心。”一旁的梅已经完成了左手指甲的涂层,插话道,“而且,我看那个灶门缘一好像也不是很帅哦?脸姑且还可以吧,是和继国君差不多的水平。但是穿衣服也太老土了,他穿的那个格子衫——我看到的时候都要笑喷了。还皱皱巴巴的,超级不修边幅。”
继国严胜听到梅的批判皱起眉毛反驳道:“天才都是这样的。因为对学科有特殊的感知,所以可能会在这些地方稍微没那么注意。”丝毫没有注意到这句话落地后社员们对他再次投来的异样目光。
“继国君,”那晾着指甲油的女孩也皱起眉,分给他一个交杂着不解、质疑、嫌恶的眼神,“你有点ooc了哦。”
——
“所以黑死牟阁下今天是真的要去‘注意到先生’家里吗……?”
“注意到先生”是童磨给灶门缘一老师起的外号,源自于他在讲解数学题时的语癖“注意到”。和所有不负责任、糊弄了事的教辅参考一样,缘一老师往往用“注意到”一笔带过最关键步骤的讲解。一开始,继国严胜偶尔会在私下里问他题目时听到这三个字而怀疑自己,因为老师说出这三个字时轻松得如同喝水,仿佛这数学题就像把解法写在题干里一样只需简单观察即可。后来,继国严胜虽然依旧没有停止怀疑自己,但是却逐渐理解了灶门缘一眼里别样的数学世界——那真的是老师天赐的数学直觉,凡人很难体会他与数学思维的共振。也因为这一点,虽然老师的数学水平是真正做到了举世无双,但上起他的课反而会让同学感到吃力。
不过,继国严胜与他最常接触的场合倒还真不是普通的数学课——因为灶门缘一空降成为了学校的数学奥林匹克竞赛教练,所以继国严胜更多是在竞赛课程上与他交流。一来二去,二人竟然熟络起来。而且继国严胜欣喜地发现老师怀有的学科热情并不少,所以经常出现两个人在竞赛课程结束、其余学生全部离开后依旧在学校讨论题目到晚上的情况。因为过于激情,时间的流逝似乎成了不存在的东西,二人忘记了吃饭,还是学校的安保大叔来巡逻时催促他们赶紧离开的。
这样的分别对于继国严胜来说无疑是莫大的苦楚,当他正沉浸在数学世界的艺术中、为老师提供给他的至高天梯而欢欣雀跃时,却因为教室门需要上锁而被迫和灶门老师各回各家——这根本是拆散比翼双飞的鸟儿般残忍的行径。这时,他的脑海里就会冒出古代的新婚丈夫因战事被征召去往前线而妻子独自在家哭泣的场景,电视剧里那凄凉的配乐似乎都萦绕在耳边。
于是,有一次他们又即将忍受被迫的分离时,灶门老师提出了课后去他家里讨论题目的邀约。继国君可以吗?要不要通知你的家长?老师问他。没关系的,我……我的家长不太管我。结果他们发现这样的规划相当高效,有效解决了不能一次讲数学讲到爽的缺憾。不知为何,这安排变得像偷情一样令人上瘾,又碰巧这周的竞赛课程取消,继国严胜干脆翘了鬼月社团去弥补这时间。到了晚上,老师会开车送他回家,所以通勤几乎也不成问题。车程其实很近,走路也会很快。
继国严胜短暂地“嗯”了一声,算是对童磨问题的简短回答,并且完全没有把这个话题进行下去的意思。这时,端着便当的鬼舞辻无惨在食堂里找到了他们的位置,在一旁坐了下来。可惜的是,童磨根本没有就此打住的自觉。
“诶……不过黑死牟阁下真的好信任灶门老师哦。学生一个人在晚上去老师家里,总感觉很危险呢。”
“哪里危险了?”继国严胜啃着白饭团蹙眉道,“我已经去了灶门老师家里很多次,每次都只是讲题目而已。老师根本没你想的那么龌龊——”
“如果灶门缘一强奸你,你怎么办?”鬼舞辻无惨冷冷地打断他,开门见山道,“我看他绝对不像什么好人。把他的照片和连环杀人犯的入狱照放在一起,问路过的人这里面谁最可能是恋童癖,所有人全部都会选他!”
“无惨大人,真的不会这样的,请您别这么说……我和老师是纯洁的师生关系……”
鬼舞辻无惨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所以你果然是想对那家伙的教资下手吧?这么为他辩解,我看哪怕是他纯洁,你也不太纯洁。那怪物像从小吃熊长大一样——他得有一米九了吧?还壮成那样,浑身都是肌肉,丑死了。就你这样的身高和体格,他要是真的想强奸你,你也反抗不了!”
童磨这时笑眯眯地把手搭上了继国严胜的肩膀。
“大人不要这么说嘛。黑死牟阁下虽然现在好像只有一米七,不过最近已经长高很多了,说不定只是长高得比较晚的类型哦?”他说着,拍了拍继国严胜的背,“总感觉如果黑死牟阁下再多吃点的话,以后一定可以长得和灶门老师一样高呢。”
——
“啊,老师,我先去喝口水吧。”灶门缘一为他讲完今晚的第七道题目之后,继国严胜伸了个懒腰。
男人点点头:“是该休息一下了。我昨晚在超市买了水果,继国君想要吃吗?”
“诶——想吃。那谢谢老师了。”
缘一走向厨房后,继国严胜开始打量起老师的书房。比他想象的更整齐一些,总以为老师的书房会像他的衣品一样不讲究。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最顺手的几格陈列着数学专著,书脊上印着他有所耳闻的名字和不认得的名字。旁边一格插着几本植物图鉴,还有一排科幻小说,封面花花绿绿的,和那些素色的学术书摆在一起,显得有点突兀。第三层则堆着两沓纸——一沓印着字,一沓似乎是打了草稿,中间留出刚好够放一本习题册的空隙。
这时,缘一端着盘子进来了:“买了水蜜桃和西瓜,都是时令的水果。继国君来吃一点吧。”
“啊,水蜜桃吗……?”继国严胜先是一愣,随后不好意思地笑笑,“老师,我对水蜜桃过敏呢,吃点西瓜就好了。”
“诶?这样吗……继国君有点可惜,水蜜桃是很好吃的水果哦。”男人走过来,把果盘放在没有纸的书桌空处,随后又认真地看向严胜,“不过……我想问这个很久了。可以叫你严胜吗?”
继国严胜叉起一块西瓜,眨了眨眼:“可以啊,不过老师为什么突然……?”
“因为——继国君是我最喜欢的学生。所以觉得如果能叫名字会亲昵一点。”缘一露出纯良的笑容,“严胜同意的话就行——吃完西瓜,我们继续做题吧。”
继国严胜吃着西瓜的身形呆住了,为老师这突如其来的、反正不是告白的深情剖白而感到震惊;老师却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审阅他刚刚写下的题目过程,认真地找寻他字里行间是否出错。
果然老师只是一个心思纯净的数学天才。啊,皇天后土实所共鉴,他和老师正是这样纯洁的、由数学联结的师生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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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国严胜略微踮脚,从便利店冷藏柜的最上面一格取下角落里仅剩一份的蛋糕卷。今天运气还真是不错,他暗自庆幸着想。这是7-11推出的新品,他前几天一直想吃,每次放学到这里却总被抢购一空。还好今天是周六,他可以早点下来买晚饭——那么今天的晚饭就吃蛋糕卷好了。
把手从柜子深处拿出来的时候,因为姿势别扭,继国严胜的手腕划到了柜子顶上锈蚀的铁片。虽然表皮没有破,但依然有些痛。如果能再长得高一些就好了……童磨和他一起入学的时候还差不多高,现在却已经比他高了小半个头。他知道当然有自己平时不好好吃饭的因素,但是……果然,如果能和老师一样高就好了。
老师正是那样完美的男人。身高、身材……就连脸也很俊气。人很温柔,似乎对植物很感兴趣。最重要的是,好想看一眼老师眼里的数学世界——为什么那些繁琐的公式、复杂的推导、就连妙手偶得的构造,在老师的眼里,似乎都有如透明?他有时候会偷偷在网上搜索老师的新闻,虽然他生活平实、媒体无法加以大力炒作,但是偶有的数学成就却是那样令人艳羡。老师似乎从小时候就是天才。想到这,他心里揪紧,呼吸似乎都急促起来。29岁的男人却已经获得了那么多成就,他还有15年的时间,能够在老师的年纪抵达老师的境界吗……?老师、老师……好想成为老师。
他已经握着蛋糕卷在原地发了很久的呆,眼里充盈的泪水不知是源自长久未眨眼分泌的泪液、还是情绪激荡的产物。
就在这时,他身后响起了老师的声音。
“诶,严胜……?你也在这里吗?”那男人依旧穿着不变的白T牛仔裤,似乎也是来便利店购买食物。
“老师……?”
“这个蛋糕卷挺好吃的。唔,严胜今天晚饭吃什么?”
“啊,我就吃这个蛋糕卷。”
“这怎么行呢?严胜在长身体啊。”缘一说着,眼神从严胜的脸向下扫去。这几乎引得严胜一阵颤栗——虽然只是正常的打量,但严胜总有种莫名的心虚。
“来我家吃晚饭吧?没关系的。”
“诶,可以吗……?”
于是他的晚饭计划就潦草地加入了重磅内容,本来是主角的蛋糕卷现在只是普通配饰。离开便利店的时候,他跟在缘一后面,几乎是要小跑两下才能确保自己不被落下。老师的步子很大……他看了眼男人的背影。
想要成为老师。
——
从那以后,继国严胜应着老师的邀请,越来越频繁地在老师家吃晚饭。不仅是每个去老师家里课后辅导的工作日,甚至连普通的周末都是。顺便能讲讲数学,真是更好了。千万不要让晚饭玷污了他们纯洁的数学关系啊。
东京彻彻底底入了夏,天气也变得燥热起来。一个周四夜晚,继国严胜照例去缘一家学习数学、顺便吃晚饭。那天缘一做了一道猪肉生姜烧。严胜请一定要尝尝看,这是我在新买来的菜谱里学的!于是男孩尝了几口,味道意外不错。刚好他中午没好好吃饭,有些饿了,于是近乎狼吞虎咽起来。四五块下了肚,他方才在嘴里感到火一样的灼烧——是生姜姗姗来迟的辣意。能拜托老师帮我接杯水吗……?我好像不太吃得了辣。缘一于是火急火燎地去接了一杯冷水装在玻璃杯里递给严胜,兴许是接得太急——
继国严胜没拿稳那杯子,整杯水完完整整地洒在了他的胸前。
还好老师的杯子没有碎……!这是继国严胜的第一反应。比他更慌乱无措的显然是缘一,他赶忙从桌子上抽出几张餐巾纸擦过严胜的身体,却发现于事无补。他尴尬地直起身,向自己卧室的方向示意。严胜,实在是太抱歉了——请先去我的卧室换一身衣服、再拿毛巾擦擦身体吧?
严胜跟着缘一进入卧室,因为卧室里没开空调,一股热浪扑在严胜脸上,使他的身体都冒出细密的汗珠。缘一拍了拍他的床,拂去本来不存在的灰尘。请先坐下吧。男人对他说。这里竟然是老师的卧室……进入别人的卧室这种事……真的好吗?
缘一宽阔的背朝向他,肩胛骨在白T恤下翻动出情色的肌肉。他向前倾身,翻找着衣柜里适合严胜的衣物,室内只剩下衣架滑动与布料摩擦的窸窣。而严胜本人则沉默着,坐在老师床上刚刚为他拂去灰尘的位置,极力确保那被水洇湿的白衬衫不会将老师的被子弄脏。他低下头,尽管室内因没有开灯而昏暗得暧昧,自己那抽条的身体却仍被潮湿的校服衬衫勾勒出清晰的、邀约般的线条。那一刻他忽然感到燥热而无法呼吸——快些解开这扣子,老师的卧室里没有开空调,所以也有点太热了——
无惨大人,您说得对。继国严胜在心里向那位学长决绝地宣告。现在,我要对老师的教资下手了。
继国严胜想着,双手犹疑着摸上第一枚扣子,那枚最上端的、紧紧咬住锁骨的扣子。解开那枚扣子后,他的动作加快,很快就袒露出因为未曾晒过太阳而洁白的乳与腹。单薄的皮肤挤压出几道浅淡的褶皱,他看见自己的胸膛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和那粉褐的、暴露在空气中而挺立的乳粒,而他的身体仍沾着一层湿气。这时他才感到一阵羞赧——他正在做什么啊?虔敬地将身体奉献给灶门老师吗?这是不是有一点ooc(梅教会他的词)了?……况且他的躯体是没有什么肌肉点缀的单薄的身材,总觉得有些羞于示人。如果知道有今天,最近就该好好吃饭的。啊,自己到底是在想什么啊?
继国严胜缓缓起身,尽管力道很轻、动作很慢,床板因为失去压力而咯吱的声音仍旧无比鲜明。他走到缘一身后,捏住他的衣角,轻轻拽了拽。
“老师……”
他没有在声音中加入刻意捏造邀请的暗示,然而却不自觉地因为情欲变得朦胧而诱人。缘一感到衣角处的拉力,直起背回头。我甚至只有老师的肩膀那么高……?严胜被这成熟男人的躯体冲击,更加感到一阵向往的颤动顺着他的脊柱向下爬去。
“严胜……?”相比动机明确的始作俑者严胜,缘一显得更加状况外一些。那年轻的孩子已经把衣襟彻底解开,整个人离自己的后背仅剩危险的距离,危险得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都算得上合理。
“好热啊……”严胜说着,低下头撇开眼看向别处。从这个角度,缘一只能看到他头顶可爱的发旋和无法掩藏的赤红的双颊,再顺着看下去就是危险而光洁的躯体。那孩子明显在构思着什么计谋,双手离开缘一的衣角,搭上衬衫的领子。他几乎是嗫嚅着开口:“……老师,不穿也没关系吧?”
“严胜觉得热吗?那就脱掉吧,没关系的。”
缘一试图让这话起到宽慰与安抚的作用,仿佛如果严胜脱掉衣服,室内这灼烧着二人的温度也会下降。严胜没有错过他那飘忽而不确凿的眼神。难道老师您没有和我一样脸红吗?随即室内陷入吊诡的沉默,楼下的蝉依旧孜孜不倦地嗡鸣着求偶。每次老师的视线偶尔瞟过他那不曾示人的躯体,就会感到眼神有如实质般扫过,使他的皮肤泛起难耐的情欲的红。可这样沉默而隐秘的僵持不是办法,想要真的越过那罪恶而蛊惑的界限更需要别的内容催化,于是严胜决定做点什么——
“不坐下吗?”严胜看向床,示意缘一坐在那里。他自己也为了圆上屋内太热的借口而将衬衫彻底褪去,缝着校徽的衣服被他随意地搭在床尾。缘一已经顺从着他的邀约坐在床上了。严胜抬起眼看他,缘一的眼神闪躲了一瞬,随后也炽热而安静地回望。
严胜走向老师身边,在他旁边找到自己的位置。他们的大腿紧紧挨着,而严胜这次却不再像他们在便利店里的初遇向反方向挪去;相反,他让自己的腿和老师贴得更近了。一层单薄的牛仔裤,一层单薄的校服运动裤,几乎完全无法阻隔二者间交换的热量。从股外侧肌开始,无法言说的欲念蔓延至他们的大脑。
“老师……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严胜的头依然朝着地板低垂,却扭过腰,使身体略略转向缘一。他将手撑在被子上,完全把肩打开了。于是他身上那紧紧依附着骨节、肌肉与脂肪的皮肤就坦诚地将他14岁的身形展露在缘一的视线中,肋骨有节律地起伏。
“严胜……”老师的声音变得喑哑,那正是无法再忍耐下去的情欲的前兆。
后来的细节已经记不清楚,总之老师宽厚而温暖的手掌搭上他轻薄的肩,严胜的身体为这轻柔的触碰而震颤,嘴里溢出无法自控的喘息。老师,请摸摸我吧。缘一终于不再忍耐,低声地呼唤着严胜的名字,手指摸向严胜双乳中间,沿着腹中缝缓缓下滑。严胜敏感的身体因为这挑逗而轻柔的触碰而不住地颤动,连眼睫都沾上欲望的水光。严胜,很漂亮……缘一轻叹道,扶着他的腰改变姿势。回过神来严胜已经骑在缘一的胯部,隐约感到老师蓬发的欲念。这刺激使他下意识地想要弓腰,又觉得这不符合他最原初的欲望,于是反而将腰向前送去,身体像妖艳的花一般绽放,却是纯净洁白的花色。
“可以吗……?”
说这话时,缘一把手指隔着校裤搭上了男孩早已精神地等待爱抚的性器。严胜已然只会胡乱地点头,否则淫靡的呻吟与喘息就会显露无疑,就连那隔靴搔痒式的爱抚也仿若沙漠中的绿洲。收到同意的示意,缘一不加犹豫地把手贴着严胜的下腹,伸入包裹着严胜欲望的内裤。缘一已经不是第一次自慰,而那娴熟的手法显然对14岁的少年有些超过。缘一堪堪顺着严胜勃起的方向撸动几下、再以拇指摩挲严胜的铃口,那孩子就已经在急促的喘息与差点溢出的拔高呻吟中去了。缘一以手掌完整地接住了他的白浊,随后将手抽出,盯着手上那不伦的罪证,然后抬起手放至嘴边,马上就要舔下去——
“等一下。”严胜刚刚高潮的声音仍然嘶哑,但他握住了缘一送向嘴边的手腕,阻止他舔舐那不洁的淫液。缘一顺着他的力道放下手腕,而这时严胜在余韵中把自己潮红的脸贴近缘一的面颊,二人额头相抵,额头上的薄汗也融成一片。严胜轻轻地合上眼,隐去迷离的情态。尽管仍在颤动的眼睫出卖了主人的紧张,却依旧虔诚而轻柔地将自己的唇贴向年长者的唇。缘一显然也觉察他亲吻的意图,顺从地闭上眼,准备迎接男孩的初吻。二人唇瓣相贴的前一秒,严胜甚至产生了身处童话的错觉——或许这就是真爱之吻吧?
然后,以纯洁的姿态,他们的嘴唇相接。
一秒、两秒、三秒。约莫五秒后,继国严胜却突然睁眼起身,推开仍不明所以的灶门缘一,借着反冲力直起身体,不再淫荡地跨坐在他身上,而是保持警觉的跪姿。
继国严胜直愣愣地盯着他,瞪大双眼,表情一片空洞,似乎处于信息过载的状态。卧室内,人类求欢的声音彻底消失,而蝉求偶的鸣叫愈发刺耳。直到缘一想说些什么打破这恼人的沉寂,严胜却突然开口:
“继国缘一。”
这是一个肯定句。
于是缘一也呆住了,不知是为这冠姓一般的亲密称呼而心神荡漾,还是被这久违的姓名搭配冲击得束手无措。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兄长大人,”
他垂下眼,露出在继国严胜看来十分惊悚的笑容。
“您想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