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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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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2-23
Updated:
2026-06-27
Words:
20,227
Chapters:
3/4
Comments:
16
Kudos:
89
Bookmarks:
14
Hits:
895

「Graves/You」something to remember

Summary:

知道对方在自家门口草坪摔跤的样子,这种从个位数年纪就认识养起的关系模糊了你们两个之间对彼此性别差异的认识,也模糊了对彼此感情的衡量。
彼时的你没有把这种过度的关注当作情愫,只知道他一定会回到你身边。

青梅竹马梗+破镜(?)重圆!来点青涩小老板:)
HE保证

Notes:

这里的Y/N并非白板角色!介意的话慎入)
人物属于你和他,ooc属于我
以上。看得开心^^

Chapter Text

1.
德州的夏天炽热而明亮,带着阳光洒下的几乎晃眼的反光。草皮的气息伴着永不停歇的蝉鸣涌进鼻尖,你的目光追随着那个金发男孩,直到他那双亮晶晶的蓝眼睛望向你,你才若无其事地别开目光。

也不算男孩吧,你想。Phillip已经到了像雨后的笋那样疯长的年纪了,你常常觉得一夜不见他就又高了两公分。除了身高增长的还有属于青少年的,蠢蠢欲动的情欲,但你却奇异地没怎么受影响,反而乐得看别人前一天两人还在黏黏糊糊后一天就开始轰轰烈烈地闹分手。比电视剧好多了,你总是在这种时候抱着一桶冰激淋然后和好闺蜜挂着电话吃瓜。

毫无疑问,Phillip靠着他灿烂的金发还有那双无往不胜的蓝眼睛在一众男性中脱颖而出,身边总是不缺乏同龄人的簇拥或是带着点其他意味的目光。你有的时候会有点在意,你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从小就待在一起的缘故?有一点分离焦虑,害怕他会这样离开自己?

知道对方在自家门口草坪摔跤的样子,这种从个位数年纪就认识养起的关系模糊了你们两个之间对彼此性别差异的认识,也模糊了对彼此感情的衡量。

彼时的你没有把这种过度的关注当作情愫,只知道他一定会回到你身边。

就像他现在做的那样。

“Y/N! You see that last touchdown? Pure magic!” (Y/N!你看到最后那个达阵了吗?简直神了!)Phillip在燥热的空气中卷起一阵风冲到你身边,驾轻就熟地拿过你手边那瓶冰块还没化光的柠檬汁,瓶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他流畅的手臂线条滑下,又在滚烫的温度下消失。

“Saw it,”(看见了,)你无所谓的耸肩,抬眼看着他。逆着光,你只能隐约看清他表情的一点轮廓,但你知道他在笑,“along with half the girls in school swooning over ‘Quarterback Graves’.” (还有半个学校的女生都在为‘四分卫Graves’神魂颠倒呢。)

“What, you jealous?”(怎么,吃醋了?)现在你看清他那双清浅的蓝色眼睛里盛的狡黠了。你眯了眯眼,“I'll actually pour this drink over your head.”(我真的会把这杯饮料浇在你头上。)你晃了晃手里和他一样的柠檬汁,语气带着点威胁的意味但是嘴角是翘起的。

Phillip显然没在意你这句假惺惺的狠话。他的队员在叫他,男孩扬了扬手,把饮料瓶塞回你的手里,“It better still be cold when I get back.”(我回来的时候它最好还是冰的。)他笑嘻嘻地说。你翻了个白眼,“In your dreams. You want it cold under this scorching sun?”(做梦吧,顶着这么个大太阳你还想要冰的?)

你的手指摩挲着瓶壁,原本的冰凉已经被Phillip掌心的温度捂热。这个夏天真的很热,你漫不经心地想,视线在运动场上漫无目的地游动,停在了一个穿着超短裤和背心的女生身上。

Jessica Brooke,和Phillip Graves同样金发碧眼,火热的拉拉队长,典型的美式甜心。她让人讨厌不起来,但据说——你只是无意听到,你发誓——她对Phillip有特别的兴趣。你对此不置可否——你也不是没见过Phillip在分手之后暗受情伤表面装着来找你电影之夜放纵一番实则大半的时间你都在抱着爆米花听他倒苦水。比电影有意思多了。

“Go Phillip!”(加油Phillip!)Jessica的呼喊清亮,而加油的对象朝她那边挥了挥手,你想都不用想就能在脑海里描摹出Phillip现在脸上的笑容。你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太阳太大了,照得你眼睛疼。于是你把他剩下的柠檬汁塞到了带来的冰桶里,放在了自己的位置上,然后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

反正只是训练赛,输或赢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慢慢退到树林间的阴影里,没回头,不想知道Phillip有没有看见你离开的身影。

反正他知道要把冰桶还回来。

————

夜色彻底染黑天幕时,你家的门铃响了。不出所料,是拎着冰桶的Phillip Graves。他金色的头发还湿漉漉的,像是刚洗完澡就跑到了你家门口。德州的夜晚依旧燥热,他的鼻尖上蒙了一层薄汗,但压不住那股清新的皂角香气。

还没等你看他,他就先开了口:"Why did you leave without saying anything?"(为什么没跟我说就走了?)

你不想回答这个问题,"Give me the bucket."(桶给我。)你伸手去够,但被他躲开了。

"Answer my question first, then I'll give you the bucket."(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把桶给你。)这种幼稚的对话本不该在你们这个年纪出现了,但是你和他在一块儿好像就一起降智了。你终于看向那双你看了一整个年少的盛着一片海洋的眸子,扯了扯嘴角:"Because I knew you'd win, and watching was boring, okay?"(因为我知道你会赢,看着也没啥意思,行了吗?)

Phillip眼里翻涌的某些模糊的情绪并没有就此消失,"You're in a bad mood."(你心情不好。)

或许是被说中的恼火,再加上本就不太美好的心情,你的眉毛明显皱了起来:"Give. Me. The. Bucket."(把,桶,给,我。)

Phillip一把抓住你的手腕,他的掌心滚烫,几乎在你微凉的皮肤上激起一层战栗。"Why?"(为什么?)

他妈的哪来那么多为什么?你现在真是讨厌死他那堆细微的心思了。他能在女生中那么受欢迎也有这种过人的共情能力的加持。你别开了他探寻的目光,"It's hot, and I'm irritated."(天热,烦躁。)

Phillip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把桶塞到了你手里。杯子和冰桶都被冲洗过,水渍也都被擦净,干干爽爽的。塑料瓶在桶里滚来滚去,丁零咣当地响。你堪堪站在门框内,室内暖黄的灯光勾出你身形的影子,笼在Phillip身上。他的目光依旧落在你的眼睛里,你没来由地不敢回视,只能平视他的肩颈,还有一点衣领处锁骨凹陷下去的阴影。

僵持了一会儿,在他开口之前你先往后蹭了一点,让出一个进门的空间,"Wanna come in?"(进来坐坐?)语气已经放软了些。你忙着把东西收回厨房,转身往屋里走,大概是不想看着他进门——或者是离开。

自欺欺人的表现。你分明就是受不了目视他愈行愈远的背影,所以你总是先转身的那个。

但你再次听到了他喉咙里滚出的,像是没压抑住的笑声,还有他往客厅走的脚步声。

"Thought you’d never ask."(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

————

“Ice cream?”(冰激淋?)你从厨房里传来的声音闷闷的。

Phillip沉默了一会儿,“What flavor?”(什么口味的?)

“Chocolate.”(巧克力。)

"Give me some."(来点。)

你端着两盒泛着冷气的冰激淋,一盒你已经吃了一半,另一盒全新,你把它递给了已经能熟练把自己窝进你家沙发的Phillip。你叼着勺子,自顾自开了电视。上次的电影放了一半,你已经记不太清前面都发生了什么了。

"So... has anything happened recently?"(所以……最近发生了什么吗?)你的语气已经恢复如常,带着一贯的漫不经心。往常你抛出类似的问题Phillip都会开始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包括但不限于Kline钓鱼然后掉河里了,隔壁老Jones酒后驾车开到树上了,还有Ryan在情场上受挫的经历……

但你盯着电视屏幕看了一会儿才发现那边的少年没吱声,于是你疑惑地看了他一眼,Phillip只是端着那盒雪糕一动不动,盒壁上已经凝了一层薄薄的霜,你注意到他的指尖已经冻得发白,但他好像毫无察觉。

而他那对清蓝的眼睛正看着你,直勾勾地,不带掩饰。

"Give it to me if you're not eating."(不吃给我。)你的胸腔好像一瞬间被抽空,你挪开视线,装作不在意地道。

Phillip像是被惊醒,手指慢半拍地捏住了盒盖却没掀开,惹得你又看了他一眼:"What's wrong? It'll melt if you don't eat it soon."(怎么了?再不吃要化了。)

"Even melted, it's still edible."(化了也能吃。)他终于收回了目光,苦涩的巧克力香气浓郁了几分。你盯着电影,但其实半点都看不进去。

"Eating melted ice cream is an insult to ice cream."(吃化掉的冰激淋是对冰激淋的亵渎。)你说话不敢看他,想像以前那样随意地靠进沙发却怎么都学不会了。

Phillip轻笑了一声,柔软的气音听得你一愣神。你不知道你怎么了,于是尝试先发制人:"Why aren’t you talking?"(为什么不讲话?)

"I thought you wanted me to be quiet."(我以为你想让我安静一点。)

你翻了个白眼,"So you stop talking just because I'm in a bad mood? I'm not gonna take it out on you."(我不高兴你就不讲话?我还不至于把坏心情甩到你身上。)虽然你的确是因为他而有些窝火,但你知道你在无理取闹。

你和他是从小的至交,但不代表他和谁在一起也和你有关。Jessica也好,他那群朋友也好,都跟你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因为你没有那个身份来过问这些,你只是他一个关系很好的朋友。

你很清楚这点。清楚到你有点怅然若失,清楚到你再做不出什么更进一步的举动。

客厅里安静了半晌,一时间只有电影的声响和勺子切割雪糕的沙沙声。

"What do you think of Jessica?"(你觉得Jessica怎么样?)Phillip突然开口。

他他妈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你差点一口雪糕没咽下去,冰得你脑仁疼。"She's nice."(挺好的。)你佯作镇定,"A blonde-haired, blue-eyed beauty — honestly, even I'd be into her."(金发碧眼的美女,我看着也喜欢。)

Phillip看了你一眼,"What do you mean, 'even you'?"(什么叫“也”?)

你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于是立刻挖了一口冰激淋堵住了自己的嘴,然后耸了耸肩。

"You think I like her?"(你觉得我喜欢她?)Phillip把雪糕桶放下,往你这边倾了倾身。你知道他肯定牢牢锁着你的眼睛,但是你不敢偏头看他。

"Why wouldn’t I?"(为什么不?)你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听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She totally looks like your type."(她一看就是你喜欢的类型。)

"And since when do you know what my type is?"(你又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了?)这回Phillip的声音很平,把问句说成了陈述句,你听不出里面包含的情绪。他用这种声音讲话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每一次发生的场景……都远算不上愉快。

"Alright, alright, forget I said anything. I just know she's pretty into you — if you two like each other, I'll fully support it, with both hands."(好吧好吧,当我没说。我只是知道她对你挺有意思的,如果你俩两情相悦我将双手支持。)

"What about you?"(那你呢?)Phillip自作主张地暂停了电影,你不悦地瞟了他一眼,发现他目光坚定得要命。你本能地觉得他接下来这句话不会很美好。

"Do you like me?"(你喜欢我吗?)

你突然发现那些该死的噪音都被你震耳欲聋的心跳盖过去了。你的意识似乎被扯成了三块,一块在冒诡异的粉红泡泡,一块在因“他真的把这句话问出来了”而宕机,剩下那一块在不着边际地心疼那桶他没吃几口就被放到一边慢慢融化的巧克力雪糕。

但是你的表情没怎么变——也可能是大脑皮层一下子下达不出什么指令,于是你就看上去很自然地说了一句:“Of course.”(当然。)

在Phillip做出反应前,你跟了一句:"If I didn’t like you, how could I have put up with you for over a decade and still let you hang out here, eating my favorite ice cream?"(我要是不喜欢你我怎么能忍你十几年还让你窝在这里吃我最喜欢的雪糕?)

那是你第一次看到他眼里充斥着那么干净的无措。Phillip Graves总是那个可靠且稳定的存在,茫然甚至都不在他的词典里。

"Do you even want that ice cream or not?"(你到底吃不吃那个冰激淋?)你点了点那个无人问津的雪糕桶。现在它纸桶外壁上的霜都化成水了,流到桌面上,拿开会留下一圈水渍。

"……Alright."(……好。)他说。

你不知道他在回答什么。

————

这件事好像没发生过一样。你第二天就把这天的事抛到脑后了——也是,这十几年来你们大大小小的架也不是没吵过,如果这能算得上吵架。

你和他该吃吃,该玩玩,什么都没变。他依旧会找到你,就像离洋的船只靠近灯塔,而你也乐得站在他身后,安于现状。

只是到最后你也没有听到关于Jessica和他的什么桃色八卦,但Phillip不提,你也就不问了。

四季轮回,临近毕业。

又是一个夏天。

"You're joining the military?"(你要参军?)

"Yeah. I want to join the Marines."(嗯。我想去海军陆战队。)某个夏夜,他在他家的后院铺了个毯子然后和你抱着薯片扯东扯西。你们都没想到十八年就这么过去了,昔日的好友马上都将化作飞鸟而四散。Phillip很早就和你提过他要去服役的意愿,而你还对未来一片迷茫。

"And you?"(你呢?)

"I dunno... probably just live off my parents."(不知道啊……大概啃老吧。)你手肘架在膝盖上,拎着冰凉的汽水铝罐,感受它散溢出来的丝丝冷意。

"Bullshit."(扯淡。)他笑着撞了一下你的肩膀,你回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在夜色下是浓郁的蓝调色彩,每次你看进去都觉得好看得要命。

"What... how about I rely on you? I'll run errands for you and you transfer money to me?"(怎么……要不靠你了?我给你打杂你给我打钱?)你大笑,先躺倒在了地毯上。这里的天色还算干净,能望见不少星星。

Phillip没答,你猜他大概是无声地笑了。

和毕业一起来的除了该死的考试就是到处都很暧昧的毕业舞会。你的好闺蜜Olivia早早的就被她的crush邀请上了,她的兴奋隔着手机的话筒都能溢出来:"What about you? Hasn't anyone invited you?"(你呢?没人邀请你吗?)

"No way I haven't."(怎么可能没有。)你笑了,"Mike Wilson, you know him, right?"(Mike Wilson,你知道的,对吧?)

"That Mike? Oh girl, then you must've said yes, right?"(那个Mike?哇哦姐妹那你一定答应他了吧?)

"Not yet."(还没。)

"Why not, girl? From what I've heard, plenty of people are interested in him."(为什么不?据我所知可有不少人都对他很感兴趣呢。)你当然也知道。Olivia和你说过不少关于他的事迹。但你大概是还在等……说不定有更好的。

"Hey, what about Graves? Why hasn't he asked you?"(Graves呢?他怎么没问你?)

你扯了扯嘴角,"Just friends. He probably has someone else in mind, right?"(朋友而已,他应该有更心仪的对象吧。)

"You and him don't look like just 'friends'."(你和他看上去可不只是“朋友”。)

"Shut up, Olive."(闭嘴吧Olive。)你随口和Olivia扯了几句其他的然后挂断了电话。为什么Phillip没来问你呢?你不知道。

可能你在他心里真的没在这方面占那么重的位置吧。你的心理比其他人早熟些,在这种事上也看得更开。没必要去问,强扭的瓜不甜,你只是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个事实。

虽然你还是没法看着他离开,但是你可以选择不看。

你最终还是没等到他的邀请。于是你答应了Mike——你没想到他的女伴位置一直还空着。他在等你吗?

午夜蓝的礼服裹着你的身体,穿衣从来追求舒适和宽松的你第一次发现自己也能看上去像个……你也不知道。镜子里的你熟悉又陌生,黑发挽起成一个优雅而复杂的造型,裸露的后背线条分明,坠着的宝石配饰触感冰凉。Mike在门口接你,目光和你相触的那一刻迸发的是纯粹的意外,欣赏,混杂了一些让你不知所措的爱慕。

"Surprised?"(惊讶?)你弯起眼对他笑。他的衣领别着胸花——和你的礼服如出一辙的颜色,蜜棕色的眼睛看着你,你突然意识到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你挽着他的手,沉浸在那场舞会中。你没再让自己想起那个金发碧眼的少年,在会场中拉着Olivia和她的男伴,在舞池里和Mike跳了一圈又一圈。

震耳欲聋的音乐里,Olivia冲你大声喊:"Where’s Graves? Have you seen him?"(Graves呢?你看到他了吗?)

你才意识到你好像一直没看到他。"No! He didn't come?"(没!他没来吗?)Olivia耸耸肩。饱和度极高的荧光色洒在人群上,迷乱的色彩搅浑了你的意识,但Phillip Graves这个纯白的名字干干净净地立在你的脑海中央,安静得显眼。

钟声敲过十二下,Mike非常绅士的扶着你走进了德州的夏夜。"Do you want to... come over to my place and chat for a while?"(你想……来我家再聊会儿吗?)

你当然知道他在暗示什么,一点香槟还不至于把你弄得晕头转向。但骨子里那点东方人的底层基因还是让你拒绝了他进一步的邀请:"I think I should get going now."(不了,我想我该回去了。)

他沉默了片刻,把外套披在了你的肩上。"I'll walk you back."(我送你回去。)你没再拒绝他的好意。

简单地告别,你看着Mike的身影逐渐融进黑色的天幕,无意识地拉紧了肩上的,他的外套——你想让他带回去,但他只是笑着摆摆手说让你留着。

你站在院前的花园里,突然有点茫然。周围熟悉的人都将离开,你却不知道将何去何从……你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然后聚焦在一个人影身上。

Phillip Graves。

他的身形你看过太多遍了,多到你可以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他。他就站在那里,像一棵沉默的树,但那两道目光却沉甸甸地压在你身上,像贵重金属,美丽却冰冷。

你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他看到Mike送你回来了吗?或者是你揪着西装外套要把它还给Mike?还是更多?你莫名有些害怕,但理智告诉你你没什么理由好怕的。

你只是个朋友,充其量算青梅竹马。你其实一直不愿意去思考你们两个之间关系的定义,朋友太淡,青梅竹马又太俗。

在你做出反应前,Phillip动了。你看着他靠近,熟练地推开你家院子的门,然后站到你面前。他的表情很淡,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一阵寒意窜上你的脊柱。德州的夜晚什么时候那么冷了?

"You didn't go to prom?"(你没去毕业舞会?)你眨了眨眼,好像这样就能把那层愧疚的滤镜抹掉。

他安静地看了你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点哑:"Nope. I don't like those kinds of occasions."(没去。我不喜欢那种场合。)

"You don’t?"(你不喜欢吗?)你已经习惯微微仰视他了。Phillip总在这种时候让你意识到他已经快要比你高一个头了。"I remember you being the more social one among us."(我记得你才是我们之中更爱交际的那一个吧。)你的话音带着一点调侃,和你平时没什么两样。

至少你觉得你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恼火或者愧疚的样子。

Phillip垂下了目光,你感觉他瞟了一眼你身上的外套——Mike的外套。一股没有来源的背德感胀满了你的内心。"I don't. Because you weren't there with me."(我不喜欢。因为没有你陪我。)

你艰难地吞咽这句话,眼睛微微瞪大,却好像是真正的朋友在听到令人震惊的八卦一样,让他心寒。有点冷,你想。你下意识拉紧了身上外套的领口。

那颗落在你锁骨中央的海蓝宝贴着你的皮肤,正随着你的呼吸微微起伏。

"Because you didn't ask, Phil. I waited, but you didn't."(因为你没问,Phil。我等了,但你没开口。)这句话一出口,你就感到一阵疲惫。像是举久了重物,放下后才开始后知后觉的乏力。

西西弗斯不知疲倦地推动巨石,到底是因为他意志坚定,还是因为他没有停下来?

那是你在他脸上第二次看到那样的无措,甚至算得上是惊慌。你猜可能是他看出你的失望了。

"You didn't go back with him."(……你没和他回去。)你不知道他在找补什么,你甚至被他逗得有点想笑。"No, of course not. We're not there yet."(当然没有,我还没有和他熟悉到那个地步。)

Phillip眼里的慌乱不减反增,这让你被强硬忽略的愧疚又开始冒芽。

你到底在愧疚什么?你诘问自己。等他的人是你,失望的人是你,愧疚的人应该是他才对吧?于是所有的情感都变成了委屈,你发现你眼前的景象有点模糊,眨了两下才发现有什么东西从眼眶掉下去了。

眼泪。

你从来不在Phillip Graves面前哭——年少时期在地上摔倒了而哭不算——大概你骨子里是有点倔强在的。反正Phillip极度缺乏对付你眼泪的经验。

你哭起来很安静,但你的嘴角是翘起的。他的动作很快,可能你第一滴眼泪还没落地他的手指已经抚上了你的脸颊,"Don't... please don't cry, Y/N."(别……求你别哭,Y/N。)你第一次见到他这样手足无措。

"No... I just thought, maybe you had someone better in mind. You could pick anyone you wanted, and that's fine—it's got nothing to do with me..."(没有……我只是想,或许你有其他更好的舞伴人选呢。你可以选任何你想要的人,那和我都没关系…)你开口,声音带着哭腔,"It's not like you're my boyfriend—I don't have the right to ask that of you."(…你又不是我男朋友,我没那个身份来要求你。)

"Damn it, Y/N."(该死的……Y/N。)他一把抱住你,你的脸猝不及防贴到了他的颈窝。Phillip只穿了件柔软的白衬衫,薄薄的一层布料挡不住他身上散出的热量。Mike的外套被他弄到地上,他的袖口挽到手肘,滚烫的小臂贴着你的后背。一个拥抱。

你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于是只好尝试性地把手臂环到他后背上。

夜风吹过你的耳际,泪痕让你的皮肤微微紧绷。空气发凉,但Phillip的怀抱是温暖的。他没再跟下去,那句“该死的”就轻飘飘地断在半空。你没去接。

他的下巴搁在你的肩上,沉默半晌后他闷闷地开口:"I'm leaving tomorrow."(我明天就走了。)

"You're going tomorrow...?"(你明天就要去……?)你没想到新兵报道那么早,惊讶之余甚至都忘记了他还挂在你身上这个事实。

"Yeah. I'll be back for Christmas."(嗯。圣诞节我会回来。)他慢慢松开了你,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周围微微有些泛红。你冲他笑了笑:"Okay. I'll be waiting."(好,我等你。)

你还是选择了等待。

Phillip退后了两步,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还是没开口,只是留下了一句:"You look great in this."(你穿这个很好看。)

那是你最后一次看到Phillip Graves。

那个圣诞,你没能等到他。德州罕见地下了大雪,平安夜的钟声敲响,你在家中盯着窗外发呆,直到第二天拂晓的晨光照耀洁白的初雪,亮盈盈的白色让你不适应。

你没什么反应,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咕咚一声沉到了底,没有水花也没有涟漪。没过多久你拿到了一份来自纽约一家公司的offer,你没再犹豫,道别了亲人就只身前往了那繁华的都市。

纽约不同于德州,冷,湿,人多但是孤独。你花了点时间去适应不同的气候,但用“you guys”来代替“y'all”这样的小口癖显然更难。你一点点隐藏德州在你身上留下的痕迹,直到你的口音都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个纽约客。

你把你的过去小心翼翼地掩藏起来,只有在单身公寓里夜深人静时,你才会捧出那些尘封的记忆,然后无声地流泪。德州的阳光,热浪,还有那个你再没有联系的少年。

但那都无济于事。第二天,钢化玻璃反射出的冰冷的阳光依旧会照醒你。

你离开(move out)了德州,却从未离去(move 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