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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因是张晋瑞在某黄黑网站打开的一个视频。他本来没有睡前冲一发的习惯，但那天在经历了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才回到家，身心俱疲但睁着眼怎么都睡不着，于是打算用冲完后的贤者时间来催眠。他随意浏览了一下就点开了一个封面看着还行的视频，内容是一个身材贫瘠的小麦色皮肤卷毛在自慰。张晋瑞看了眼视频作者，还是个刚注册的色情明星，粉丝少得可怜，不过这个身材很难火起来吧，张晋瑞走神了一会，随意拖动了一下进度条，画面里突然出现一双白皙的手，然后视频里的卷毛动作顿了一下，仰起脸跟那双手的主人接吻。视频被截过，那个人的脸模糊不清，只能大概看到个轮廓，但张晋瑞握着鼠标的手一下子就僵住了。这张脸他怎么都不会忘记的，他曾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端详过无数次的脸。他操作鼠标倒放进度条，定格在了某一帧，画面里卷毛往下扯了一下那人的衣领，半张脸短暂露了出来，张晋瑞看到那颗熟悉的泪痣。
靠，郭雨，你不是跟我说你去留学了吗！一下子兴致全无，张晋瑞把自己丢在床上，心脏狂跳，更加睡不着了，他想起自己跟郭雨的约定，他们挤在那个小出租屋里许下的所有愿望，这些全都破碎了，取代而之的是赤裸裸的现实和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一个黄色网站和网黄拍视频的郭雨。张晋瑞其实很有钱，但郭雨只是普通家庭，还拒绝他的资金援助，于是他只能陪他住在附近廉价的出租屋，过平民的生活，郭雨说他要申全奖，要去米兰继续读建筑，张晋瑞就以监督他的名义和他住在一起，一起改文书，但最后他们一个去了意大利，一个去了澳大利亚，南北半球相隔一万公里，过着相反的季节。分别的那天晚上，他们喝了点酒拥抱了一下，分开的时候他也瞟见那颗微微湿润的泪痣。越想越在意，张晋瑞拿起手机，下翻许久找到那个沉寂多时的微信聊天窗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敲出了那句话。我回国了，见一下吗？
郭雨隔了大概三十分钟才回复，好啊，张晋瑞想马上回复，但又顿了顿，故意过了两分钟才回复，那去你家吧，你现在住哪？老地方，下午两点你来吧，郭雨回道。这样就好了，张晋瑞想，不要再回复了。
蹲在街道旁吃了碗麻辣烫，张晋瑞看了眼时间，才一点钟，太久没来过，他高估了从家里赶到这里的距离，城中村多是老人，盯在他身上八卦的视线已经让他有些不适了，索性去楼上等。蹲在那个熟悉的破旧公寓门口，张晋瑞左思右想，本以为他们重逢会翻越运河海峡，在某个欧陆国家，两个人事业有成，相见只是微微一笑，轻轻拥抱，过往沉淀在各自心中，结果是翻越垃圾山和快递纸箱，在上海城中村的廉价出租屋前后悔刚刚怎么没把那碗麻辣烫的汤喝完。
实在太热了，蹲了一会后，张晋瑞起身活动了一下，突然他想起自己之前藏在门口消防柜里面的钥匙，那把备用钥匙自从他离开就一直放在那，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了。闲着也是闲着，张晋瑞打开消防柜的门，惊讶地发现那把钥匙竟然还好端端地呆在那，就是表面已经锈蚀了许多。天气太热，等待又实在太煎熬，他打开手机给郭雨发了条消息，说他找到自己之前藏的钥匙了，不介意他进去等吧？故作松弛，装得好像他们还和几年前那样熟，这是张晋瑞在人际关系中维持一种微妙体面的方法。
出租屋里收拾得很整洁，和他离开时的布局变化不大，地板是水泥地，只铺了一层地板纸，本来自己擅自进来就已经有些冒昧，再随便乱坐就有点太过分了，于是张晋瑞走到阳台的位置，向外张望，这个地方说是阳台，其实就是房东违章建的一个小平台，空间也就够晾个衣服，因为这个破阳台房租还涨了两百。张晋瑞继续放任自己的思想神游中，忽然感到腰间多了一双手，吓得他差点叫出声，他回个神的功夫，那双手已经向下探到了他裤腰的位置，一只手直接揉上了那里，另一只手开始拨弄他的裤链，身后还传来迷迷糊糊的声音，“嗯…？我不是让你不要穿这个吗……难脱…”
“我靠！你谁啊！”张晋瑞反应过来后，猛然推开了那双手，脸从脖子红到耳根，“你怎么在郭雨家？！”
“郭雨…？”提取到关键词的那人揉着眼睛，俨然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眼睛都没睁开，“你咋了……”
什么啊，这不是郭雨家吗？张晋瑞疯狂摸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而对面的人终于睁开了眼睛，结果反应突然变得和他一样激烈，“我去！你谁啊！”他退到离张晋瑞最远的地方后四处张望了一下，“……郭雨呢？”
“你是他室友？不对…”眼熟，太眼熟了，仿佛昨天刚见过，张晋瑞瞪大双眼仔细瞧着面前的人，卷毛、小麦色皮肤、削瘦的身体……“你是三木？！”张晋瑞不可置信地说出了昨天网站上那个色情明星的网名。
“我靠，粉丝啊，早嗦。”那人用着一口不流利的普通话，听得张晋瑞心里一股无名火，“不对！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你是那个那个…私生饭吧！”他随手抄起一个锅铲，指着张晋瑞，“快走快走！我不草粉的，你不走我要报警了我跟你嗦！”
我去你有病吧谁是你私生饭你就那两个粉丝真把自己当明星了？张晋瑞气得太阳穴突突跳，很想骂他一通但对面前这人和郭雨关系的窥探欲胜过了情绪，毕竟昨天刚看过他俩的片，“冷静行吗？我是郭雨他…同学，你和郭雨什么关系？”
“他是我老公。”面前的人有些骄傲地扬起了头，一句话把张晋瑞炸了个五雷轰顶，“我没听过他有什么同学，你肯定是他追求者吧？爱而不得，追到家里来了！我告诉你，我们天天做爱的！”张晋瑞被炸得大脑一片空白，盯着这个得意的卷毛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他和郭雨连前任都算不上，自己现在就升级成小三了？
两个人僵持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郭雨看到两个人都在的时候明显有些惊讶，但很快冷静下来招待张晋瑞坐下，然后用一种温柔到让张晋瑞恶心的语气让三木回房间继续睡。
“我吃点东西再进去。”三木看了他们一眼，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包杂牌零食，直接坐在台子上就开始吃。
“我室友他就这样，你别在意。”郭雨面露无奈地跟张晋瑞说，但更多的是一种宠溺。都这样了，还室友呢，张晋瑞心想，“他刚刚有和你说什么吗？”郭雨问，扣着手指。
郭雨和他撒谎，那他也没必要说实话。“没，但他突然出来吓了我一跳。”张晋瑞想到这个就生气，他可是做了心脏支架的。
气氛突然有些尴尬，张晋瑞一边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寒暄的话一边假装松弛地四处乱看，突然，他感觉自己坐着的这张沙发有些熟悉，他愣了一下，想起昨天晚上看的那个黄色视频的背景，和这个沙发靠背上的纹理几乎完全吻合了，再一看，面前的小茶几上竟然还摆着自己几年前离开时留下的电脑，他走之前让郭雨拿去卖掉，但从电脑外壳磨损的痕迹来看应该是还在使用，张晋瑞此生第一次恨自己脑子这么好使，几乎一瞬间就推理出来这是某个糊逼网黄的营业地点，甚至营业设备还是自己几年前留下来的电脑！曾经他们在这张沙发上谈理想，现在沙发被当作黄片背景，曾经他们用这台电脑修改申请qs100大学的文书，现在电脑被用来剪黄片，想到这张晋瑞气得直接站了起来狠狠瞪了一眼正在吃零食的三木，对方表示很懵逼。
郭雨明显也被他这一突然的行为搞得有点懵，三木此时正好吃完，抹了抹手回房间去了。郭雨拉了拉他的衣角，张晋瑞才意识到自己表现的太奇怪了，于是又假装没事人地坐下，但这次只坐了半个屁股。
空气又安静了好一会，郭雨率先开口了，“嗯…你这次找我什么事？”张晋瑞这才想起来是自己要来找他的，是自己发信息说要见他的，但他到底有什么事要和郭雨说呢？他脑子突然乱了。没想好，但不能再沉默下去了，否则尴尬的空气要把他烧干了，于是他抛出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你们到底啥关系？”
郭雨诡异地沉默了，明明刚刚还面不改色地和他说三木是他室友，“他和你说了吧，”他叹气，“我们是…恋人关系。”放屁！张晋瑞想这么说，他不明白为什么今天自己这么激动，但恋人不是这样的，恋人才不是这样，郭雨又在骗他，但他可悲地拿不出证据。
“你们有收入吗？”
“……我在打工。”
“那他呢？”
郭雨沉默了。
这他妈不就是包养！张晋瑞在心里怒吼，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他曾经憧憬的、仰慕的学长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会放弃学业甘愿住在这种地方，然后还包养了一个来路不明的网黄。
“你逗我呢，郭雨，”张晋瑞尽量平缓语气，但说出来还是感觉咬牙切齿。“…什么？”郭雨好像真的不理解。“他给你下什么药了？你告诉我，你不是这样的…恋人不是这样的，你应该去留学，然后……”张晋瑞顿住了，他发现郭雨诧异地看着他。
“没什么，”他起身，“我突然有点事，先走了。”
郭雨还没来得及反应，门就在张晋瑞身后砰地关上。
“哇，你前男友，脾气这么大。”三木从房间里冒了个头，倚在门上调侃道。
“不是…前室友。”
“嗯嗯，他是前室友，我是现室友。”三木也不在意，伸了个懒腰又回房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