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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謙接手了一個麻煩。嬸嬸要回鄉下辦些事情,想委託林家謙照顧“孩子”一段時間。林家謙一向閒散自由,平日裡又都在專心創作,不喜歡被別人打擾,況且嬸嬸和小叔幾年前便離婚了,如今也算不得是親戚,自己沒必要幫忙。原本權衡利弊想拒絕,但是從前同嬸嬸交談的幾次都能看出她是個善良平和的人,尋著這麼遠的關係找到自己,一定已經被不少人拒絕,林家謙出於善心,決定先看看小孩是否聽話省心,再考慮要不要幫忙。
嬸嬸將“孩子”領來的時候,林家謙有些驚訝著,這根本不是個“孩子”,顯然是個成年人,比自己還略高一些,但眼裡卻還有些稚氣未脫的樣子,一見到林家謙便好奇地打量著,還因為有些怕生拽緊著嬸嬸的袖角。
“小軒,這是家謙哥哥,快問好。”嬸嬸牽著那“孩子”的手說著,他也十分聽話,像幼稚班小孩一般,禮貌地鞠了一躬:“家謙哥哥好。”
“嗯,小軒好。”林家謙有些不明所以,但瞧見“小軒”這副乖巧懂事的樣子,說話也變得溫柔些,引著他們進門。嬸嬸看出了林家謙的疑惑,同“孩子”說著:“小軒,在這裏坐一會,我和家謙哥哥講一些事情,好不好?”張敬軒點著頭,眼神卻飄向了一旁的小狗,但嬸嬸給他的指令是坐在沙發上等待,於是他也忍耐著,端坐在沙發上。
林家謙帶著嬸嬸到琴房去,聽嬸嬸講小軒的事。嬸嬸長嘆了一口氣,開始介紹小軒的來歷:他本名叫張寧,算是遠房表哥的兒子,喚自己一聲姑姑。他的父母在他七八歲時因為意外去世了,他剛好又有些身體缺陷,是個雙性兒,村裡的人認為是他不詳才克死了父母,放了把火想把他燒死。他被救出來的時候,嗆了太多煙已經昏迷了,醒來之後就變成了這樣,心智還一直停留在七八歲。
林家謙瞧著外面端坐著裝乖,卻又好奇地瞧著waffle的張敬軒,沒想到他的身世這樣坎坷,不由得也生起些憐憫。嬸嬸知道這件事太麻煩,以為林家謙想拒絕,於是又繼續說著:“村裡的人容不下他,我就把他帶到城裡來,給他改了個名字,叫張敬軒,養了這麼些年,他怕生,所以也少帶他出門。這次是村里有喪事,我需要回去一趟,小軒終究不太方便回村。我知道你平日裡在家多,所以便想到了你,小軒一直很懂事,一些簡單的事也都會自己做。我一段時間便回來把他接走,不會叨擾你很久,可以嗎?”
“好,我會照顧好他的。”林家謙同情著張敬軒,又感慨著嬸嬸的善心,點頭答應下來。嬸嬸像是卸下心中的一塊大石,握著林家謙的手說著感謝,又交代了一些張敬軒的習慣和需要注意的事,便回到客廳,坐在張敬軒身旁:“姑姑有些事情,要離開一段時間,這段日子裡,你和家謙哥哥住,好不好?”
張敬軒消化著這個消息,明白嬸嬸的意思之後,神情一下子便變了,握緊了嬸嬸的手搖著頭,又害怕地打量一眼林家謙,仍舊是不願意,聲音裡都帶上了些哭腔:“姑姑不要我了嗎?”
嬸嬸一時也不忍心,林家謙坐到了張敬軒的另一側,拍著他的肩膀,極盡溫柔地安撫著:“小軒這樣乖,怎麼會有人不要小軒呢?姑姑只是有事要忙,讓哥哥照顧你一段時間,好不好?”
姑姑聽見林家謙這樣耐心地安慰張敬軒,更加確定了自己把張敬軒交給他是正確的選擇。張敬軒轉頭盯著林家謙的眼睛,顯然是在思考,又試探地瞧了瞧姑姑,最終還是點了個頭,但又隨即牽著姑姑的手:“姑姑一定要回來。”
“姑姑哪裡捨得下你,當然會回來,在哥哥家裡要聽話些。”姑姑抱了抱張敬軒,拍著他的脊背安慰,又交代了好一會事,坐了不久,看著時間不早了,才告別他們離開。
張敬軒瞧著關緊的門,便突然開始落淚,林家謙慌亂著,給他遞上紙巾,扶著他走到沙發坐下。他不知道張敬軒的淚是因為嬸嬸的離開,亦或是面對新環境的害怕,但看得出來,他強忍了許久,在嬸嬸離開之後才爆發,雖然心智年齡還不高,但也一定十分乖巧懂事,不想讓姑姑擔心。想到這裡,林家謙不由得心疼著他的身世,拉過他的手來,牽著哄著:“小軒,我也是你的哥哥,可以把我當作你的親人,你不用害怕,我會和姑姑一樣照顧你的。”
張敬軒卻好像仍是害怕似的撤回了手,坐得離林家謙也遠了些,低著頭不說話。林家謙並不奢望張敬軒能夠馬上信任自己,也不再強迫他,知道張敬軒盯著waffle好奇了很久,便把祂抱到張敬軒面前:“祂叫waffle,你也可以和祂一起玩。”
張敬軒顯然有了些興趣,伸出手來撫摸著waffle的卷毛,把祂抱起來端詳,神情也鬆弛下來。小孩便是小孩,煩惱來得也快散得也快,林家謙見張敬軒正投入地逗著waffle,便拖著他的行李先去次臥收拾。瞧得出來,嬸嬸將張敬軒照顧得很好,所有的換洗衣物一應俱全,還有一些必要的藥品和生活用品也全都備著,臨走前又事無巨細地交代,生怕疏忽一項。雖然身世淒慘,但好在也遇見了一個疼愛他的人,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收拾完之後剛好快要傍晚,是林家謙遛狗的時候,正好帶張敬軒也下去走走。張敬軒似乎不喜歡出門,見著人總有些害怕地躲閃。林家謙這才發現和完全陌生的人相比,張敬軒對自己的疏離感已經算很淺了,或許是由於嬸嬸的原因,他對自己的信任也多一些。
瞧出張敬軒怕生,林家謙特意挑著人少的路,讓張敬軒放鬆一些,把waffle的繩子交到他的手上:“小軒,牽緊小waffle喔。”張敬軒有些猶豫著,但還是接過了,把繩子緊緊地環在手腕,生怕一個疏忽把waffle放跑,瞧見waffle跑得歡脫,鑽進草叢裡嗅來嗅去,又忍住不打擾祂,站在一側看著,眼睛亮亮的,蹲下身子撫摸著祂。
林家謙在一旁看著,他希望小軒在自己身邊的日子快樂些,於是只是跟著他們,任著他們玩鬧,一點也不干涉,等快要天黑了才往回走。林家謙一向過得慵懶閒散,不太想煮飯的時候便在樓下隨意買些小吃。張敬軒似乎吃慣了嬸嬸每日健康的飲食安排,吃到什麼都覺得新鮮,邊吃邊有些害羞地對林家謙說著:“這些都好吃,謝謝哥哥。”
聽嬸嬸說,張敬軒的作息一直很規律,一直被帶著早睡早起,雖然和自己混亂的作息截然相反,但林家謙也不想破壞他的習慣,於是吃過晚餐,休息了一會,林家謙便帶著張敬軒去沐浴。他該是會自己洗澡,況且聽嬸嬸說過張敬軒雙性的身體,林家謙也不好碰他,於是問著張敬軒:“小軒,自己一個人能行嗎?”
張敬軒猶豫著點了點頭,林家謙領著他進浴室,教著張敬軒如何開水關水以及沐浴露和浴巾的位置,張敬軒呆呆地聽著,不時點一下頭。林家謙覺得這並不難,張敬軒應該都會,替他開了浴缸的水,同他說著:“那我在外面等你,有什麼事情儘管叫我。”
林家謙關上浴室的門,覺得該也不會有大事,走到琴房想忙一些自己的事,他是個不錯的音樂人,大學時便開始作曲,最開始收入不多,後來又拓展了編曲和監製的業務,版權費和製作費都已夠他下半輩子生活,不過他仍年輕,創作靈感不間斷,仍是高產出,這幾日也正準備整理出些demo發給公司,一件事壓在心頭,便想抓緊完成。
林家謙盯著塗鴉的琴譜,便開始彈奏起來,便忘了正在沐浴的張敬軒,等回過神來時,已經過了許久。他似乎聽見浴室裡有些嘈雜的聲響,想起了張敬軒,馬上起身去看,聽見了水嘩嘩流動的聲音和手拍打著水的聲音,他也顧不得什麼了,推開浴室的門進入,張敬軒的半個腦袋都沉入水裡,拍著水面快沉下去。林家謙趕緊上前打開排水,關掉水龍頭,又拉著張敬軒的胳膊將他扶起,張敬軒嗆了些水直咳嗽著,心虛地抬眼望了一眼林家謙,又指著旁邊的淋浴噴頭小聲地說著:“對不起,哥哥對不起……我在家裡用的是那個……”
林家謙輕拍著他的後背,心裏後悔極了。雖然張敬軒長著一副大人樣子,但心智上仍是個小孩,自己怎麼能這樣不負責任,讓他一個人洗澡,險些出了事。他驟然覺得嬸嬸更偉大了,能夠十年如一日地耐心照顧一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自己不該用大人的標準去衡量一個小孩,覺得自己講過了他便應該會。林家謙蹲下身子,見著水流光了,怕張敬軒躺在浴缸裡受寒,又打開了水澆灌在他的身上,同張敬軒道著歉:“小軒,是我該講對不起,我沒有問清楚,接下來都我來幫你,不要害怕。”
林家謙儘量禮貌地用浴球給張敬軒搓著身體,但還是仍不住打量著,嬸嬸將張敬軒養得細皮嫩肉,唯獨翻過脊背時,後背有一大塊猙獰的疤痕,早就已經結痂,該是不會疼了,但林家謙揉搓過那裡的時候,張敬軒似乎還是會顫抖,小聲嘀咕著:“醜,好醜……不要……不要看……”
“沒關係。”林家謙又輕輕撫過那條傷疤,安慰著張敬軒,“醜的是那些傷害小軒的人,小軒身上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張敬軒的心智自然聽不懂這樣高深的話,但聽得出來林家謙並沒有嫌棄自己,眼眶也濕潤,懂事地和他說著“謝謝”。
林家謙卻更是心疼,若說他見過的七八歲的孩子,就算是健全,但也遠不及張敬軒這樣禮貌懂事。他這樣的性格,是天生的,還是遭受了太多不幸後天養成,這樣一個“孩子”,都尚有那樣重的一層保護殼。
林家謙沈默著,幫張敬軒洗乾淨身體各處,抹到腿部的時候,自然也瞧見了姑姑所說的原本不該在他身上的陰穴,林家謙只掃了一眼便下意識迴避了,張敬軒卻條件反射一般,把腿張大了一些,臉頰不知因為水汽還是羞怯而泛紅著,眨著眼睛看著林家謙,讓林家謙更不自在,把視線轉移到他的腿,草草幫他搓過下半身收尾,沖洗著他身上的泡沫。
沐浴過後,擦乾淨身體,林家謙本想問張敬軒會不會穿衣服,但怕他又不願勞煩自己,於是也代勞,幫他換上睡衣。張敬軒的渾身都清爽著,他感激林家謙,但又不會表達,只能湊上前,吻了一下他的側頰:“謝謝哥哥。”
平行便能吻到的距離讓林家謙意識到張敬軒是個同自己一般的成年人,並不只是個孩子。林家謙又想起幫他沐浴的場景,臉瞬間紅了個透,連耳根子都灼熱,他看向張敬軒,可迎上的是對方天真的眼睛,更覺得自己卑劣,穩定著心神,自欺欺人地裝著正經,像撫摸孩子般,揉著張敬軒的腦袋:“不用同我說謝謝,姑姑怎樣對你,我便會怎樣對你,我們都只希望你平安幸福。”
張敬軒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林家謙已經轉身往側臥去,引著張敬軒進來:“這是你的房間,我給你收拾好了,還有什麼缺的,都儘管告訴我。”林家謙抬手看了看手錶,按張敬軒的習性,這個時間該也可以睡下,於是引著他爬上床去,替他蓋好被子,摸摸他的腦袋:“睡吧,半夜若是有事,我就在你的隔壁。”
林家謙輕輕拉上房門,沒想過照顧一個“孩子”會這樣費時費力,他算是自由,但有些工作還是需要按時完成。他走進琴房,害怕擾了張敬軒休息,把房門掩緊,看著密密麻麻的琴譜,隨口哼些旋律,但還是不比直接彈奏感受直觀,他偶爾按動幾下琴鍵,修改著一些細節,才幹得入神,便被敲門聲打斷。林家謙放下東西起身開門,張敬軒正站在門口,好奇地往房間裡望望:“哥哥,你在做什麼?”
“擾了你休息了嗎?”林家謙看著還有些睡眼矇矓的張敬軒,有些抱歉著,想要推著他回去繼續睡覺,張敬軒卻搖搖頭,對房間裡的東西更感興趣一般,盯著瞧著不肯走:“哥哥,裡面是什麼?”
“你想進來看看嗎?”林家謙見他眼睛亮著,把他迎進房間來,一件一件地給他介紹,張敬軒盯得眼睛都直了,又好奇地問著:“哥哥,剛才有好好聽的聲音,那是什麼?”
林家謙想著該是剛才彈琴的聲音,便引著張敬軒走到鋼琴前:“那是鋼琴的聲音。”林家謙按動著琴鍵,一串旋律變跳了出來,張敬軒覺得十分新奇,嬸嬸雖然養育著他,但畢竟是上一輩人的養護方式,吃好睡好活著便好,張敬軒沒接觸過其他在生存範圍之外的東西。張敬軒想像林家謙一般碰碰琴鍵,但又唯恐闖禍,手指停在了半空,林家謙瞧出來了,便拉著他的手:“這樣按下去便有聲音。”
林家謙拉著張敬軒的手,敲出一大段旋律來,張敬軒享受一般,聽著自己按出的聲音,林家謙移開了手,他還在一個按鍵一個按鍵嘗試,嘴角不自覺便翹起,林家謙見他喜歡,想著孩童時期正是學鋼琴的最好時候,若是張敬軒的心智便停留於此,那是不是宛如一張白紙,只要自己耐心教,他也會有一個可以消磨時間的愛好?
“小軒,每個琴鍵都有不同的聲音,你如果想學,我慢慢教你好不好?”林家謙淳淳善誘著,張敬軒欣喜地點著頭,林家謙拿出一張五線譜來,在上面畫著符號,對著鋼琴教著他,張敬軒睜大了眼睛耐心學著,但他就是無法把音符和聲音聯繫起來,知道林家謙重複教了不少遍,眼神也漸漸黯淡下去。林家謙卻依舊耐心著:“今天比較晚了,小軒一定是因為困了,等明天精神的時候,哥哥再教你好不好?”
林家謙把張敬軒哄進房間,自己也回到隔壁準備睡覺,按張敬軒的作息,他該是中午之前便會醒來,若是自己直接睡到下午,一定會耽誤他吃早餐,所以也該早睡。他躺在床上想著被打亂的生活,但又想起張敬軒,即使再權衡利弊他也不願意拒絕一個這樣懂事聽話的“孩子”,既然答應要好好照顧他,那自然不能夠懈怠。
林家謙作息太亂,即使勉勵著自己要早些醒來給張敬軒準備早餐,可一睜眼還是快要中午。他趕忙起身,往張敬軒的房間去,他似乎聽見腳步聲,而後便是張敬軒打開了門,軟聲軟語地問了一句:“哥哥,你醒啦。”
林家謙頓感愧疚,他是不是一直在等待著自己醒來,一聽到腳步聲便來開門?“是不是餓了,我給你準備早餐。”張敬軒點著頭,跟著林家謙走。說是早餐,其實也就是未吃完的麵包烤了烤,然後再熱上一杯牛奶。林家謙瞧著張敬軒小心吃著的樣子,突然想著自己這樣盲目答應了姑姑,其實根本沒能力照顧好他:“哥哥今日醒晚了,是不是餓著小軒了?”
張敬軒搖了搖頭,喝完最後一點牛奶,還摸了摸肚子,懂事地和林家謙說著:“很飽。”見著林家謙似乎還有些愁眉不展,伸出手來揉了揉他的眉頭,又指著空掉的盤子,“好吃,好吃。”
林家謙被張敬軒逗笑了,想起昨晚同他的約定,與他商量著:“小軒還想不想學昨夜的鋼琴?”張敬軒立馬開心地點著頭,林家謙領著他走進琴房,翻出昨日的筆記,對著鋼琴:“哥哥再給你講一遍。”
張敬軒邊聽邊點著頭,可按動琴鍵之時卻還是雲裡霧裡,林家謙耐心地反覆教著,總算是熟悉了一些。林家謙挑了一首簡單的童謠,握著張敬軒的手,一個音符一個音符地帶著他敲著琴鍵,聽到自己彈奏出的旋律,張敬軒驚奇地咧著嘴笑著,林家謙也不吝嗇地誇讚著他:“小軒真是太棒了,學得真快。”
張敬軒愈發得意著,偏過腦袋親了一口林家謙的臉頰。突然的動作讓林家謙一愣,他瞧著張敬軒仍舊純真無邪的眼神,覺得這或許只是小孩子表達親近的一種方式,也不糾偏,但還是放開了張敬軒的手,坐在他的側邊:“小軒可以自己彈著試試。”
接下來的幾日裡,兩人便在磨合之中慢慢相處著,雖然工作進度被打亂,但林家謙還是沒後悔接下這個任務。張敬軒雖然在智力上有些缺陷,但確實是一個很懂事很乖巧的孩子,給自己原本平淡的生活也添了些樂趣。
晚間,陪著張敬軒彈了一會琴,看著時間也不早,不想讓張敬軒太過勞累,哄著張敬軒先睡下。公司雖然不會催促林家謙的進度,但合作歌手的曲子總不能耽擱,林家謙正想專注地錄一段demo,天空中卻乍現了一道白光,而後是一陣轟鳴,該是要打雷了。這也並不影響,林家謙本想繼續,在下一聲雷聲過後,卻莫名想起了張敬軒。
林家謙關掉了設備,敲了敲張敬軒的房門:“小軒,睡了嗎?”林家謙細細聽著房間裡的動靜,卻聽到了幾聲嗚咽,他擔心著張敬軒,便開門進去了。嗚咽聲更是明顯,張敬軒的腦袋捂著被子,把自己縮成一團,正顫抖著。林家謙趕忙爬到床上,抱起張敬軒安撫著,張敬軒仍舊抖得厲害,口中還不斷呢喃著:“不要,不要,爸爸媽媽不要丟下小軒……”
林家謙心疼壞了,他聽過小姨說起,張敬軒的父母是在雷雨天車禍離世的,給他留下了一生的陰影。林家謙只能抱緊著張敬軒不停哄著:“小軒,哥哥在呢。不要害怕,哥哥會一直陪你。”
張敬軒聽懂了似的,直往林家謙懷裡鑽著,林家謙乾脆掀開了被子,和他一起窩進被窩裡,更貼近地擁抱著他,摟著他的肩膀輕拍著安撫。就是這樣,都仍能感覺到張敬軒的眼淚潤濕了自己的衣物。林家謙學著張敬軒平日的樣子,輕吻著他的額頭,想要給他一點安慰,張敬軒卻怔著抖了一抖,渾身過電一般,哭得更加放肆,努力地伸長手臂環著林家謙,不想讓他逃了似的。或許是哭得沒什麼氣力了,又過了會,張敬軒便沉沉地睡了過去,但手腳還是糾纏著林家謙的身體,不願意讓他走似的。林家謙拉了拉被子,確保張敬軒不會著涼,保持著擁抱的姿勢,陪著張敬軒一同睡了。
晨醒之時,張敬軒的眼眶仍是濕著,他動了動身子,把林家謙也驚醒了,林家謙瞧著他的眼睛,輕輕拍著他的肩膀:“不打雷了,別怕,有哥哥在。”張敬軒把腦袋埋進著林家謙的肩膀裡,不自覺便又掉著眼淚,他是長不大,是不諳世事,可有些經歷是伴隨終身的,只要一想起便是痛,沒法排解。
“餓不餓?”林家謙想著張敬軒既然已經醒了,吃個早飯轉移注意力也好,哪知張敬軒卻搖了搖頭。“那我們去看看waffle。”張敬軒仍是搖頭。“想不想彈琴?”張敬軒沒回應,只是繼續窩在林家謙的懷裡不肯起身,又握上林家謙的手,兩眼淚汪汪的。
“再睡會吧。”林家謙拍著張敬軒的背,想哄他繼續入睡,張敬軒的唇卻悄然貼了上來,吻了吻林家謙的臉頰。林家謙早已習慣張敬軒表達感謝時的吻,繼續平靜地撫著他的背,也回饋給他一個吻:“不要擔心,哥哥會陪你。”
“哥哥,我餓了。”張敬軒眨著眼,身子軟軟的,總算有點要起床的意思,但卻不肯放開林家謙的手,跟在他身後走著。
“今早吃麵,好不好?”林家謙牽著張敬軒走到餐廳,因為自己家中用的的灶具,張敬軒瞧不得明火,便都是讓張敬軒在外邊等著。可張敬軒今日卻黏人極了,才坐了一會,便想著林家謙,趴在廚房外偷看。
林家謙下完麵條,才恍然發現張敬軒正站在玻璃門外,眼睛裡閃著燃氣的火光呆滯著,不知是不是又害怕了。他趕忙關掉了火,趕出去關心張敬軒:“小軒,不是讓你在外面等嗎,這裡有我就好。”
“哥哥,小心不要受傷,會很痛……”張敬軒的眼裡蓄著淚花,顯然在害怕,林家謙不知道他在外面站了多久,沒想到他是因為害怕自己受傷才站在那裡一直看著嗎?林家謙有些動容,但還是推著他先去餐廳坐好:“哥哥會保護好自己的,小軒不用擔心。”
張敬軒乖巧地坐著,可眼睛還是直盯著廚房的方向,直到林家謙端著面出來,也仍舊沒有轉頭。林家謙放下碗,揉了揉張敬軒的腦袋,瞧著他透亮純真的黑眼睛,便不自覺輕輕抱著他,意識到自己的情不自禁時已經晚了,他憑著理智讓兩人又回到安全的社交距離:“快吃吧,一會該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