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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赛马的伤后护理
Stats:
Published:
2026-02-25
Updated:
2026-02-25
Words:
12,831
Chapters:
3/?
Comments:
7
Kudos:
13
Bookmarks:
3
Hits:
277

赛马的伤后护理

Summary:

写论文写疯了和chat老师怒聊DLC吕布线之后的激情短打,无差双强向,是走了魏线的紫鸾白门楼救了吕布的if,吕布断臂预警。想到哪写哪,时间线混乱,很可能有各种bug。

Chapter 1: 斩神

Summary:

本章看起来可能会有一些痛,请注意。时间线上来说这是本文的第一篇,白门楼后,紫鸾此时还在失忆状态,会更天然。

Chapter Text

天将亮未亮,药锅在灶上咕嘟着,苦味顺着热气爬到梁下,混着汗与血腥的残余,怎么也散不干净。紫鸾把水盆端到榻边,先伸手去摸了一下吕布的额头,指腹刚贴上去就被烫得一顿。吕布好像醒着,又像没醒透。他靠在褥上,呼吸压得很浅,胸口起伏不甚明显。绷带缠住肩背与胸侧,勒出道道清晰的白线。里衣只搭在左肩,右侧为了方便换药,衣襟便松松掩着,空出来的布料压在腹前,被他左手无意识地按住。汗沿着他的鬓角淌下来,黑发散在颈侧与锁骨上,湿漉漉地贴住皮肤,让他更烦躁。鬓角那两绺长发垂着,一动就扫到眼边,他皱眉抬手想拨,抬到半途牵到伤处,眉心压得更深,手在半空僵了一瞬,终究落了回去。

紫鸾把帕子在水里拧到半干,他第一次干这种照顾人的事,完全没有经验,只能对着元化留下的纸条一条条照做,先替他擦去鬓边的汗,再去理那两绺长发。紫鸾的肤色偏白,指节修长,可长期习武使得掌心与指节并不细嫩。他怕扯到发根,于是改用指背去拢,那点粗糙的触感掠过皮肤,分寸只要偏一点,就能把人从半昏里拽醒成怒。

“你头发……要扎起来。”紫鸾低声说,有点迟疑,像是在对吕布解释,又像是在对自己交代,“不然上药会蹭到。”

吕布抬眼看他,眼底还留着一点前日的锋,偏偏又烧得发红,目光像灼人的野兽。“你会?”他从鼻息里挤出一点声。

紫鸾没应声。半天默默从包袱里翻出一条干净的绢带,这是他原本绑枪穗的备用束带,干净结实,只是软得很。他捏了捏那条带子,不太放心的在掌心绕了两圈,将绢带递过去,有点不好意思:“这个行吗?我没扎过……你说应该怎么做。”

吕布一瞬间有点失语。

他和这人场上场下交了太多次手,甚至饭都约着吃了两顿,也记得他一杆红缨枪走得线条干净,步子不乱,能和他打的有来有回不漏怯,是个好对手。没想到下了战场竟然是个四体不勤的!还在这里问他这个没了右手的怎么扎发!简直荒唐的要命!这种无语感在他胸口滚了一圈,几乎要变成一声冷笑,可热意把力气抽走,只允许他发出一声变调的喘息。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声音里透着若隐若现地无可奈何:“先拢高。别把脸前那两绺绑进去。”

紫鸾听了,先看了一眼他两撮湿透的鬓角长发,元化的纸条并没有说要不要动这两绺,这让他有点犹豫。但最终他还是拉过一条矮凳踩上去,从榻后伸手去拢。吕布坐着仍高,肩宽得像一堵墙,他从后面靠近时不得不把身体倾过去才能把发根一把握住。黑发入手沉沉的,发丝湿滑,顺着指缝就往下跑,他一用力,吕布的颈侧肌肉立刻紧了一下。

紫鸾的手一僵,立刻松开半分,掌心却没有撤走。他凝神把那点慌压住,动作变得更细。分出鬓角那两绺时,他的指尖不小心擦过吕布耳后,热度贴得他呼吸都停了半拍。他很快把那一下当成误触,继续理顺发根,装作在认真找线。

绢带绕上去的第一圈还算顺利,但第二圈就开始打滑,带子眼看着要从掌心溜走,他下意识想拽紧,又不小心把发根扯了一下。吕布的背脊猛地绷直,肩背的绷带跟着吃紧,他没有出声,额角的汗却渗得更密,顺着颧骨滑下去,落到下颌。

紫鸾的心口像被人用手攥住。他想说一句什么,又觉得任何解释都苍白,最后只吐出三个字:“对不起。”这声音很轻,几乎被药锅的沸声盖过去。吕布没有看他,喉结动了动,像要嘲讽些什么,终究只吐出一句:“别打死结。压住尾,穿过去。”

紫鸾按他说的做。他把绢带尾端压在掌心里,先稳住发束,再把带子穿过那一圈松紧恰好的缝。穿过去时他的指腹磨到绢带边缘,枪茧把纤维蹭出一点细毛,他仍强迫自己放慢,不让动作急躁。最后一紧,他没有用蛮力拉死,而是留了半寸余地,确保吕布转头时不会牵得头皮发疼,又不至于一动就散。结打好,他试着轻轻晃了一下发束,这高马尾便算是稳住了。

他从凳上下来,再把那两绺鬓发顺到前侧,让它们垂得自然,不再乱扫眼睛。理到一半,吕布忽然吸了口气,眉骨压得很深,像被热浪一阵阵推着往下沉,眼神也开始飘。

“热得难受?”紫鸾问着,手里的冷帕子正蓄势待发。

吕布没立刻答,过了半息才挤出一句:“……还死不了。”

紫鸾手里动作一顿,没接这句。只是眼神盯着小纸条,按指示把帕子贴到吕布后颈,避开绷带边缘,让凉意慢慢压住那片滚烫。吕布的肩背在触到凉的那一瞬明显松了一点,随即又强行挺回去,像怕自己显出那一点软弱来。紫鸾看在眼里,手指却更稳,他把药包打开,先把药膏放到掌心里捂热,免得直接抹上去刺激得人一颤。药是元化给的方子,气味辛凉,揉开后带一点松木与草根的涩。

掌心往下推时,指腹不可避免擦到绷带下缘那一圈的痛点。那处皮肉才刚被刀口与火烙逼着重新认命,边缘还带着肿胀的热,一触就能把痛翻出来。紫鸾的动作在那一下停住,嘴唇突然发干。在下邳城那天,曹操给他的任务是削减吕布体力,而他也确实不负主公重托。每一次重击,每一次逼迫,每一次不肯放过的追击,都一刀刀塑成了这新伤如今的模样。他的指腹停在那片热里,停得太久,久到连自己都听见了那一下心跳。他忽然生出一种钝钝的茫然:他把人从崖下拖回来,是为了什么?身为太平之要,魏营武将,身后是无数黎民的性命。他应当成为阻拦这乱世的坚盾,面前这人却是这世道里最危险的锋——哪怕断了一臂,哪怕烧得昏沉,那股硬气仍压在屋里,逼得人喘不过气。理智把利害一条条摆出来,催他动手,可那天等到本该是尘埃落定之时,身体已是先动,思绪慢了半拍,竟是连“为什么”都没来得及问自己。

失忆之后,他常觉得自己身上有一截是空的。但他心大,以为只要照着使命走,就能不出错。可白门楼那夜,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好像并不想被那条路牵着走——他甚至不知道那一瞬究竟是怜悯、是不甘、是某种更隐蔽的执拗,还是战场上残留的本能在替他做选择。吕布还会醒来吗? 以后要怎么办?,若醒来他要走,若魏营追到这里,他又该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上?

紫鸾想不出答案,胸口那点热却越烧越深,烧得他掌心发紧,连呼吸都带着涩。他把那些念头压回去,心里只剩手下的事。手法要准,力道要细,热要压住,痛要拆开。能抓住的只有这一点。无论如何,他此刻在这里,能让吕布少疼一分,少颤一下,少被那道新伤拽回崖边一寸。

吕布的呼吸在这时变得更乱,像有一口气被按在胸口。他咬住牙关,拼了这剩下的半条命才把那声闷哼吞回去。紫鸾的眉心跟着紧了,手仍在原处,他继续调整力道,转而揉开表层,再往深处压,像在拆一根打死的绳结,拆得耐心又残忍。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像踩着晨雾走进来。门帘一掀,少年模样的元化进屋,衣袖干净,声音清澈:“醒了?我在灶边就听到了。”

他走近,目光扫过吕布的脸色与唇色,又去看绷带边缘的渗痕,俯身探脉,动作干净利落。吕布想抽回手,尝试未果之后只能放下,眉心压着,唇线也压着,一副随你折腾的神色。元化收回手,掌心贴了贴吕布额头,热气几乎往外顶,他抬眼看紫鸾,语气仍平和:“昨夜没让他动?”

紫鸾答得快:“没让。”停了停,又把声音放低,“他发热反复,方才又烫。”

元化嗯了一声,俯身掀开绷带边缘看了一眼,随即盖回去,指尖在结上轻点两下,像给它定规矩:“这两日这样很常见。怕的是你们俩都急——他急着起身,你急着让他见好。都不许。”

他话说得轻,分量却不容置喙。随后元化的视线落到紫鸾按在吕布肩背的手上,看了两息,忽然道:“你先停。”

紫鸾立刻收住,掌心还贴着皮肉,不敢离得太快。他有点紧张:“哪里不对?”

元化没急着答,先把自己的手按上去,避开新伤,只落在肩胛外缘那块结硬的筋上。掌根压下去时力道不大,却精准,掌根顺着筋走过一寸再停住,停到那块硬结自己松出一丝缝。吕布的肩背动了一下,呼吸乱了半息,又被那股力道压回去。

元化这才开口:“你手劲够,但是走得不对。别用指头去戳结,用掌根推开就行。”

他说着抓过紫鸾的手腕,把那只手带到正确的位置。紫鸾的茧擦过皮肤,触感更清晰,他手指一紧又立刻松开,照着元化的要求把掌根贴实。

“就这儿。”元化低声,“先推一寸,别打圈。推完停住,别晃。”

紫鸾照做。他掌根往前推,能感觉到掌下那块硬结在抵抗,抵抗里又隐约带着点松动。吕布闷哼了一声,眉骨压得更深,额角汗又冒出来。紫鸾下意识想撤,元化的手却按住他手背,不重,却不容退:“别慌。你一撤他会更疼。稳住,等他呼吸过来。”

紫鸾停在原地按着,听见吕布的呼吸从乱到勉强规律。在紫鸾独立的走了一遍后,元化终于满意,开始把医嘱一条条落下去,紫鸾手忙脚乱的拿笔去记,差点打翻桌上的其他东西。吕布的眼神冷冷扫过来。元化见了,偏头笑一下,话却直:“你现在靠瞪人退热?省省。”看了一会儿之后,元化便要去采药,临走又补一句:“今早别让他逞强。你若听见他问戟在哪儿,就当没听见。若他真要起身,你可得把他拦好了。”

紫鸾低声应:“明白。”

元化把药包拢好,临出门又回头看了一眼,像是要把方才那几条规矩钉进人的骨头里。紫鸾把他送到门口,等脚步声彻底没入廊下,他才在门帘边站了片刻,听了一会儿药锅的细响与炭火的噼啪,才转身回到榻边。

他遵着元化的嘱咐,改去揉旁边更紧的筋结,声音很轻:“那伤……是我。”

吕布的眼皮动了动,像要睁开,又被热意压住。他没有回答,过了很久才从鼻息里挤出一个字:“嗯。”

这个“嗯”听不出宽恕,也听不出计较,像是默认那是事实,默认他们之间曾经就是那样。紫鸾听见了,却没有再把话往下推,他知道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只是把手下的力道放得更稳,按得更准,绕开绷带边缘,把那一块块紧到发烫的筋肉一点点揉开。

吕布的额角汗越出越多,嘴唇也开始发干。紫鸾拿起碗来,先把药汤吹凉一些,递到他唇边:“喝一口。慢点。”

吕布皱眉,像要说“滚”,又没力气把他日常那股狂气抬起来。他盯着碗沿看了半息,终于低头啜了一口,苦得眉骨都跳了一下,最后还是把那一口咽下去。

紫鸾把碗放回去,继续给他揉肩,手掌贴着那片蜜色的背肌,能摸到训练留下的清晰线条,也能摸到伤后强撑出的紧绷感。他知道这副筋骨不是为了让人欣赏而生,可当它在他掌下沉下来,他还是不可避免地生出一点小小的安心——至少这一刻,吕布还是活生生的一个人,仍没变成冰冷的英雄冢。

药膏渐渐推开,热意被压住一些。吕布的呼吸终于顺了一点,眼神也不再那么飘。他忽然偏过头,鬓边那两绺长发扫过颊侧,声音哑得厉害:“发绳……别松。”

紫鸾低声应了:“不松。”

他把最后一点药揉进皮肤,指腹从肩胛边缘绕开,避过最敏感的地方,像是早就记住了哪儿不能碰。收手时,他顺便替吕布把高马尾的结再压了一下,确认牢靠,才把帕子重新贴回后颈,让那点凉意继续压着热意。

吕布闭上眼,眉心仍皱着,却比之前稍微松快了一点。紫鸾坐在榻边,掌心还残留着药味与热度,枪茧被浸得发软,贴在膝上时带出一点不合时宜的空落。他盯着那条绢带系住的发束,看了半瞬,才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盖住吕布肩背。

“睡一会儿。”他说得很轻,“等药再起一阵热,你会更难受。我在这儿。”

吕布睁眼的时候,屋里只剩很薄的灯火。灯芯被潮气压得发软,明明灭灭,墙上影子一长一短。药味还在,苦得发涩,贴在舌根上不肯走。他渴得厉害,喉咙发紧,吞咽时像有细小的刺划过,连呼吸都带着热。

他想抬手去摸水。

右侧先空了一瞬。

身体比思绪更快,仍等着那只手去稳住杯子、去接应重量。但等来的只有一片虚无。吕布盯着那处空,停了停,咬着牙把那点不像他的迟疑压下去,让左手抬起来去够榻边矮案上的陶杯。

杯子并不远,只差一寸。他指尖碰到杯沿时,陶壁轻轻蹭过案面,发出一声闷响。屋里静静地,这点声音也显得清晰,吕布下意识把动作放得更慢,怕惊动什么。

榻边有人动了一下。

只是极轻的起伏,像呼吸变重了半息,又归于沉睡。吕布突然意识到屋里还有第二个人。他抬眼去看,才看见紫鸾伏在榻沿睡着了。

紫鸾趴得很低,额头枕着臂弯,肩背缩着,把自己折成一个不占地方的姿势。银甲没卸干净,在灯下只剩暗影,腰间红绶垂下来,半截搭在地上。那张原本白净的脸侧过来,看着睡得沉,眉心却还压着。眼角带着一点红,像是熬出来的血丝。短发被压得乱糟糟的,翘起好几撮,他自己全然不觉,只是把那只手搭在被角边缘,压得很轻,像怕碰疼人。

吕布看着那只手,一时出神。

白门楼前,他早已把命当成一件可以扔出去的东西。孤注一掷也杀不了刘备,便该慨然赴死,至少能死得像他自己。紫鸾那时在楼上远远的站着,他余光远远的瞟过去,没看见他有什么表情。他认他,也只到这里——即使是天下难寻的对手,也不等于有一天要把命交给对方。等一切坠入黑暗,他等着谢幕时,偏偏不知这人又发什么疯,崖下一双手伸出来,把他从该死的地方拖回这间屋,守着他,换药喂水,烦人的要命。可那股恼意每每升起,又被另一件事压住——他此刻还活着,而活着这件事本身就已荒唐。更荒唐的是紫鸾的态度:眉皱着,唇咬着,看不出喜怒,活像坐门的石狮子,只能用“守着”两个字把自己压住。

他到底想要什么?

吕布摸不透。真要功名,押他回魏营便是,真要羞辱,何必在夜里守到眼里起血丝,真要杀,早该在崖下给他一刀痛快。可紫鸾偏偏救了,还救得不干脆——救到这副残躯活着喘气,救到他每一次想伸手都会撞上那片空。

他以为没了右手只是痛。现在才明白,那是另一种更慢、更钝的东西。习惯被突然折断,身体还在按旧路行事,下一瞬却撞上空处,像被人从中抽走一截骨。热在烧,伤在疼,空空的衣袖也在提醒他:你再也不可能是从前的那个吕奉先。

渴意把思绪拽回现实。吕布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水杯。左手握住杯身,把杯子一点点拖近。水已经冰凉,凉意透进掌骨,反倒把喉咙里的火刺得更疼。他把杯沿送到唇边,抿了一口,凉水一刺,咳意从胸腔顶上来,他想压住,偏偏那一下还牵到伤处,肩背猛地一紧,左手也跟着失了分寸。

陶杯在掌心一滑,磕在案沿上,脆响一下炸开,水溅出来,打湿了被角,也溅到紫鸾袖甲边缘,凉得明显。

紫鸾几乎是立刻醒的。

他抬头的那瞬,眼神先空半拍,下一息就收紧,锐得发亮,视线扫过吕布的手、案上的杯、湿掉的被角,像在瞬间把“发生了什么”拆成几条军令。那股锐利撑了半息就收回去,担心和懊恼一起涌上来,涌得他眉间发紧。

“你——”话出口一半,他自己先刹住,像怕声音重了会把人震散。

他先不去碰吕布的手,掌侧稳住杯身,把杯子挪开些,另一只手抓起布巾按住溅出来的水,免得冷湿贴着伤口翻痛。动作快得利落,做完这两下,他才去看吕布的脸色,嗓音还哑着:“渴?”

吕布嗓子干得发疼,半天挤出一个字:“水。”

紫鸾点头,手已经去倒水。他用指背试了试温度,把杯沿递到吕布唇边,手绷得很紧,像怕多颤一下就把这阵热再点起来。

“小口。”他低声催,尾音压下去一点,“慢点。”

吕布喝了一口,第二口顺了些。紫鸾盯着他吞咽的节奏,盯得过于认真,眼里那点红更显出来。吕布能看见他过长的睫毛随呼吸在微微颤动,头发翘起的那几撮左摇右晃,肩背还保持着刚醒时的紧绷,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来把他按回褥里。

喝够了,紫鸾把杯子撤开,放回案上,立刻把被角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背边缘那一点湿凉。然后他伸手探了探吕布额侧的温度,指腹贴上去,眉心压得更紧,像被烫到,也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还在烧。”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自责的火气,“我睡过去了。”

他说完把布巾折好,塞回案角,动作很快,像在跟自己赌气。他坐回榻边时,试图用意志把困意钉死。但没过一会儿,他眼皮蓦地就开始发沉,头点了点,立刻又抬起来,倒像被自己吓了一跳。吕布看着他那点笨拙的强撑,胸口那阵乱又翻了一下。

“你救我作甚。”吕布开口,嗓音仍低哑,字却发音清晰, “下邳城里,你下手够狠,是为杀我。如今又在这守着。你要我欠你?”

紫鸾的手停在被角上,指节收了一些,在布面上磨出一点轻响。他抬眼看吕布,眼神里有一瞬被戳中的僵。那种“我也不知道”的迷茫刚冒出来,就被他咽回去。他低下头去,试图让那点愧疚压在他眼下:“我没想让你欠。”

吕布盯着他:“那你想要什么。”

紫鸾吞咽了一下,似乎想把话说得漂亮一点,最后只吐出一句很直的:“我那天……手先动了。”

这句出口,他自己也怔了半息,像承认了一件不该承认的事。他没躲开吕布的目光,伸手把杯子又挪近一点,放到吕布左手最容易够到的位置

“你现在别动。”紫鸾补了一句,语气比方才软,里头却藏着急,“你一动就牵到伤。刚才咳那一下,你自己没感觉?”

吕布当然感觉得到。那口痛从肩背窜上来,直冲到脑后,把他逼得眼前一阵阵发白。但他现在无暇顾及这些,只盯着紫鸾:“你怕我死?”

紫鸾的眼神晃了一下,像被这四个字逼得无处可躲。他抬手想又去探吕布的额头,伸到一半又收回来,像怕自己碰得太频繁会显得慌。最后他把手落在被角上,按住那点热:“我怕你现在死在我手里。”

这句更像实话。实到带着一点懊恼,懊恼里又藏着他自己也不肯细想的别的东西。

吕布听见“我手里”三个字,眼神沉了沉。屋里薄灯把紫鸾的脸照出一点疲色,紫色眼眸里水色外溢、血丝蔓延,头发跟刚才比已成了鸟窝,肩甲压着他,他却不脱,像怕一脱就气就散了,守不住这漫长的夜。

吕布忽然明白了另一件事:紫鸾也在撑。

撑着不去想救人对不对,撑着不去想魏营会不会追来,撑着不去想自己做了什么。他把那堆东西全抛了,只想着守着,守着吕布的热,守着这口水,守着这条命。

吕布的喉结动了动,想再说一句狠话,最后吐出来的却轻了一分:“你自乱阵脚。”

紫鸾看着想挑眉,困意仿佛在他脸上消失了一瞬。但他没反驳,只把布巾往吕布后颈垫了垫,垫得更舒服些“你先别说话。省点气。”

吕布盯着他,唇线紧了一瞬,像要嗤笑,终究把那口气吞回去。他偏过头,紫鸾仍坐在榻边,背脊绷着,看着困,眼睛却亮,像一只不肯闭眼的倔猫,头点了一下又抬起来,硬是继续守了下去。

屋里又安静了。灯火明暗,杯沿在案上泛着一点暗光。

天快亮的时候,热意终于肯退下去。

先是从额心退,像有人把那层烧着的薄铁缓缓掀开,再是从喉咙退,吞咽时不再像含着刺。吕布呼吸仍沉,却不再一阵阵往外冒热,汗也从冷黏变成了薄薄一层,贴在鬓边,带着将散未散的潮。

紫鸾守在榻边,背脊绷得太久,连肩甲的重量都像钉在骨头上,眼底的血丝更深了些,短发已经不成样子,自己也懒得管,只靠意志把眼皮撑住。

他又伸手探了一次吕布的额头。

这回指腹贴上去,温度还是偏高,却不再烫得扎人。紫鸾停了停,像怕自己判断错,又探了探吕布颈侧的热,最后才慢慢吐出一口气——那口气憋得太久,吐出来时甚至带着一点发颤。

“退了……”他低声说,像说给自己听。

吕布看他。紫鸾的表情在灯影里松开一道缝,紧绷了一夜的眉心终于放过自己一点,像野猫炸毛炸了一晚上,终于确认对方不会猝死,才肯把背弓放下来。

但他也就在这一刻垮了。

那口气松完,他的身体便催促他把前两日的欠账还清:下邳城前后的那两场的消耗基本已经耗空了他全部的精力,他得先跟吕布打一场,把这不可一世的飞将逼到体力见底,再等事毕下崖去捞。还要把人安顿好,紧急找到元化处理伤口,熬药守夜,中间还得回魏营复命,脸上、衣上、手上都得收拾出没发生过的样子,再回到这间屋,继续守着这阵反复的热。

他一直撑着。撑到“退烧”这两个字落地,才把身体交给疲惫。

紫鸾的头又点了一下。

他像被自己吓到似的抬了抬,可第二下更沉,肩甲一斜,整个人往前栽去。他下意识伸手想撑住榻沿,指节擦过被角,力气却没跟上,最后就这么斜斜趴在床边,半边脸埋进臂弯,呼吸在一瞬间就沉了下去。

倒得干脆。

吕布坐在褥上,背后垫着枕,他盯着紫鸾的发顶看——那几撮翘起来的短发就扎在眼里,扎得他莫名心烦。他抬起左手,下意识要把那人拎起来放好,指节伸到半途,又停住。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右侧。

他已经拎不起来了。

那点不习惯还在,像一道暗钩钩住他每一次本能的动作。可这会儿更让他出神的,是紫鸾那副姿势:肩甲还没卸,红绶半截拖在地上,整个人趴得歪歪的,像连躺好这件事都顾不上,只希望离他近一点,还能听到这具身体的呼吸。

吕布盯着他,单方面的大眼瞪小眼,瞪了很久。

他想起夜里那句——“我那天……手先动了。”

这到底什么意思?

可他忽然也懒得逼出一个答案。那答案大概比这屋里的药味还苦,问出来只会更糟。吕布把视线移开,移到灯火最薄的地方,喉咙里仍干,却没有再去够杯子。

门外传来脚步声的时候,天光已经微微发白。

元化抱着新采的药进来,鼻尖先动了动,像在辨药锅的火候。下一刻,他的视线落在榻边,整个人顿住。只见一人坐在床上,一人斜斜趴在床边。坐着的那位眼神冷得很,嘴唇干的起皮。趴着的那位已经闭眼,呼吸沉,睡得毫无防备,肩甲歪掉一半,红绶尾端在地上已团成了暗红,头发已乱的看不出样子。

元化眨了眨眼,像在确认自己没看错。“……” 他把药包往案上一放,有些无语,“你们两位....真是...会省事。” 吕布抬眼看他,没说话,眼神里写着“关你何事”。元化又笑了一下:“不过看着退烧了。好消息。”

吕布的目光没有松。

元化又补一句,声音仍温和:“坏消息——我现在有两个病号。”

他走近一步,先用掌心贴了贴吕布的额头,又探了探脉,确认热意确实退了,才低头去看紫鸾。紫鸾趴得太歪,脖颈压着,呼吸沉到几乎听不见。元化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紫鸾。”

紫鸾没醒,眉心倒是下意识压了一下,像在梦里也不乐意被人碰。元化挑眉,指腹往他后颈一按,力道精准得很,避开了筋结最疼的点,却足够把人从深睡里拽出来一点。紫鸾哼了一声,眼皮掀开一道缝,又立刻合上,像被光刺到。喉间挤出一声含混的:“……元化?” 元化俯身看着他,语气温柔得像哄人,内容却很不客气: “你换个姿势睡。再趴下去,脖子明天转不动。”

紫鸾想挣扎,手指动了动,又彻底失去力气,索性把脸往臂弯里埋得更深一点,像在耍赖。元化看得好笑,接着又皱眉,伸手去摸他的腕脉,指腹刚贴上去就感觉到那股虚浮的疲惫。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把紫鸾的肩甲带子一挑,干净利落地解开一半,免得压得更死,又把人往榻边推了推,让他趴得没那么别扭。动作做完,他才慢悠悠补了一句,像在宣布判决:“从今天起,你俩都听话。”

紫鸾含糊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清。吕布的唇线紧了一瞬,像要嗤笑,终究没出声。屋外天光渐白,药锅还在轻响。元化站在榻边,抬头看了看一个仍坐着硬撑的,又低头瞟了一眼一个已经倒得彻底的,忽然觉得自己这趟游历,捡来的麻烦比药材还多。他把袖子一挽,语气温和,落字却像铁:“先把水喝了。你——”他点了点吕布,“不许动伤”。“你——”他又点了点紫鸾的背,“睡,但换个地方睡。”

吕布没动。

紫鸾也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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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化:心好累

本来只是想写紫鸾尝试给吕布扎高马尾,写着写着就爆字数了(,其实不太满意这篇,日常没写多少,背景讲了一堆,改文也改的好心累,好急好想直接快进到俩人龙王归来(不是,不过写到那前面还有一复健和感情相关,不写感觉会少看一大段。

另:超级欢迎评论!想看更多的两人关系讨论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