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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4 of 爱比死更冷
Stats:
Published:
2026-02-20
Words:
3,379
Chapters:
1/1
Kudos:
1
Hits:
35

[凛杀]未尽春

Summary:

山中岁月长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清晨醒来要做的第一件事是烧水,打来水,生好火,杀无生坐在炉边拾掇自己的行头,内里是柔软保暖的打底,外罩一层粗麻衫防磨,再围上一条有些土气的皮毛围领。哪怕是他的仇家来了,也得对这个防护得严严实实的山野汉子认上一会,这还是那个袒胸露乳的杀无生吗?

他一层层缠紧绑腿,山间多得是一眼分辨不出来的水坑,若是一脚踩进去,雪水便会沿着裤管灌进去,不给它们留余地才是最好的选择。凛雪鸦教过他这些事,他说,纵使无生你武艺高超,也还是多穿些为好,我们要在这里过一整个冬天呢。

他们备足了粮食燃料等必需品进山,杀无生本不会接下这么无聊的工作,但他已经习惯了当这人的保镖,与他结伴同游实在是太好的体验,为此在山间守上三个月也不是什么难事,还落得个清净。

只可惜他的雇主是个大骗子,杀无生在这处山间小屋忙里忙外收拾好了从前猎户僧侣住过留下的痕迹,用棉纸糊好了窗,将柴火劈好堆在屋后,做完了所有不该剑客做的猫冬准备,待一一检查过,凛雪鸦满意地点点头。第二天醒来杀无生发现一张纸条,上面说:我去冬眠了!无生可要每天来看我呀。

虽然不至于奢求抵足而眠,但杀无生对这个冬天的生活不能说没有遐想,想象中的另一半却如同一片风中雪花,打个转,回旋着飞走了。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只是去睡觉,凛雪鸦从不离身的那双黑色半指手套押在纸条上,纸条下面是一个简笔画的笑脸。

难怪昨夜睡前凛雪鸦摘下它时让同伴试戴了一下。杀无生身形更高,手掌也多宽大些,但那手套材质特别,戴在谁手上都一样妥帖,皮质摸起来细腻润滑,带给人的感觉绝非温暖,而是如同触摸未知活物的肌肤那样发毛。

他一开始不相信会合适,凛雪鸦抓着他的手,半强硬半牵引地给他戴上了,见确实严丝合缝,还恶作剧般撑开手套的缝隙,再伸入三指,轻轻挠了一下杀无生的掌心:“你看?我就说会很合适吧。”

杀无生如触电般收回手,把手套匆匆脱下来,扔还给他,凛雪鸦又笑,没再强迫,率先占了床上一角睡了。既是小屋,断没有第二张床的位置,杀无生合衣在他身旁睡下,手心的触感挥之不去,竟然不知道自己何时睡着。

 

水一烧开,温暖的气息弥漫着小屋,又吃下炉上复烤得热乎的肉干与馕饼,杀无生收拾好,出门完成每日的巡查。

这工作枯燥至极,所幸他还能期待做完就能回来练剑了,小屋前难得地势平坦,将积雪打扫干净,便是一块好的练剑地点,杀无生苦中作乐地想,好吧,至少能清清静静地练上三个月的剑。

行走在山间,脚步深浅随雪的质地变化而变化,杀无生本就如一柄出鞘剑,遇冷更冽,但在粗衣毛领的包裹下又缓和了些。独处有独处的好处,他如今能看到雪兔在地上蹬过留下的足印,田鼠被夜枭抓走前挣扎的痕迹,听见半冻的溪水静流声。杀无生自己也留下了足迹,结构刻意疏松的雪鞋在雪地上留下比脚掌宽上许多的脚印,看似死寂的白雪间处处是活过的证明。

这也是雇主教给他的,哪怕内功让他不惧严寒,轻功足以踏雪无痕,那是以命相搏时的选择。当他需要在冬雪中日复一日地生活,最好还是顺它们的意,原因有许多啦,一是长期失温会让人反应迟钝……

当时杀无生不想听他念叨,听完第一句就开始摘身上的甲胄,套上充了棉絮的衣裳,凛雪鸦接过这些丁零当啷作响的东西,放在他们带来的木箱里。

“你怎么不换衣服?”杀无生问道。

“咳咳。”凛雪鸦清清嗓子,像要宣布一件大事那样说,“我有个事情隐瞒无生很久了,如今到了不得不说的时候……我就坦白说了吧。

“其实我是雪女所生的孩子,当年被遗弃在风雪中,数个时辰竟然未死,被山野村夫捡回去养大,自小不畏寒暑,这回来啊,就是要认祖归宗,上山当雪女去了。”

一派胡言。

两个人结伴同游时,杀无生不知道听他说过多少这种胡话,一开始还信以为真,后来就听完了事。若是它们全都可信,那他的雇主应该同时是山鬼、水怪、风精、木灵,现在还要再加一个雪女。但两人睡在同一张床上,对方睡久了也是暖的,那不就只是个人么?

此人就在山中,只是不知身在何处。杀无生踏雪走到峰顶,回望千山霜雪萧肃,也觉得神清气爽,捡一处平坦的所在练过一个时辰的剑,此刻他不去想任何事,只体悟极寒中自身气息如何指引剑意,身子热了,便将挡住头面的衣物解下,雪轻轻落在他束起的紫发上,也不融化,如同亲吻。

尽兴后他收剑而走,瞥见重重云杉间有一丛大得醒目的倒下了,顺着它的茎干行至水穷处,奇异的是此处积雪并不厚,杀无生腿上使三分力,便将地面上松散的雪掸开了,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处冰面。

山中常有狐狸、山羊,或为捕食,或为取水,大意落入水中惨遭冰封,但现在……那块冰底下是他的雇主。

 

巡逻结束,杀无生回到小屋中用碎纸条引了火,将回程路上抓到的鹿剖了带骨肋肉,小屋中没有太多调味,只有他们上山前带的油盐酱,用这些材料煨出一小锅烧鹿肋排来,滋味虽然粗野,但胜在食材难得。秋日时野味正是肥美,但贴的膘在冬日渐渐消耗,此时若是再逮些野兔雉鸡,那便只有骨头可吃了,浪费柴火,鹿狍之类虽然难抓,但每尝都觉得鲜美。

铫子在炉上烧着,咕噜噜冒着泡,尝了两块鹿肉,还是那样好滋味,杀无生想的却是白日里见到的事:冰中人面容沉静安详,不似仓促被冻住的动物那样惶惶然,更重要的是他一点没亏待自己,人怎么能跟一张软榻、一大床锦被一起沉在水底?

谁看了都会知道那是在睡觉,而且做的还是个美梦。

难不成他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风水木山齐齐显灵,保佑了这个雪女的安眠?

啪的一下拍在自己脑袋上,杀无生露出一个嘲讽的笑,他也跟着一起犯傻,冻在冰里又如何,没死就行,他的雇主已经给过他这一季的雇佣金,若是自己想,扔下水中人出山去便是。

只是……原来他真的不畏严寒,也用不着吃饭,那就不用想着他吃不到这锅鹿肉有点可惜了。

 

那天之后杀无生改了巡逻路线,日日去看他,即使隔着冰层看不分明,也能看到松软的被褥安逸地覆盖着那人的身体。一次也没有想过他已死的可能,杀无生用戴着手套的手抚摸冰层,心想,如果他醒过来,发现我不在这里,一定会很不高兴吧。

原来他并不需要那些劈好的柴火、糊窗的棉纸、调味的油盐酱,它们都是为杀无生准备的。

……原来他的雇主心里也想着他的事。

每每思及此事,胸中便有一股不明所以的情愫涌动,暗自烧着杀无生的心,使从未考虑过在剑道上更进一步之外的事情的剑客额头发烫,融掉落在上面的雪花。

心中有所期盼,练剑时都带上喜悦之情,这日杀无生夜里在小屋前练剑,忽然心生响动,他当然不会错过精进剑道的机会,将粗麻布衣和皮毛围领弃了,疾奔而去,如一道狂风般掠过山林间,竟没有带落一处枝头积雪。

杀无生在山巅使剑,气息与山风交融,他从前只觉得天意如刀,如何能引颈就戮,自当拼杀至此身废弃,而今想到风雪中却有一处小屋,一个睡着的人在等着自己,他与自己一样,是被抛弃而侥幸未死之人,心中宛如一团火破雪而出。

整个隆冬与万物共处的意趣涌上心头,日出时,杀无生剑意已成。

走下山时他并不着急,身体虽然不觉困冻,但没了草鞋,在雪中行走多少会慢些,只是这般缓慢似乎也带着乐趣。这时杀无生才望见山间冰雪消融,早已有黄色小花探出头来,不用多想,他的脚步自然地走向了那里。

还未走近便听见水流声,他的雇主岂不是要变成落汤鸡了?杀无生匆匆运起轻功奔向水边,那里没有湿漉漉的水鬼,只有岸边一张锦被裹着的人,白色长发散落在地上,姣好的面容与冰雪春花相衬,只是依然两眼紧闭,沉沉地睡着。

似乎感到日头高照,那人把头偏过去,埋进锦被里,头上的簪也歪倒着露出尖锐的部分。很好,这下就不用试他的鼻息了,杀无生松一口气,伸出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手,拍了拍被中那人的肩膀。

 

“唔……”凛雪鸦极不情愿地睁开眼,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面前的人,迷糊中歪着头思考了一会,然后才笑了起来,“哦……是你啊,无生。”

杀无生挑眉,问:“不然还能是谁?”

“哈,我睡久了,有时起来说不上是什么年月,被什么人捡到都有可能。所以啊,能再见到无生,我很高兴呢。”

只当他在说从前雇佣过的其他人,杀无生见他掀开锦被要坐起,把手给他:“我不会丢下你走掉的。”

“……是吗,那太好了,以后就麻烦无生叫我起床了。”

凛雪鸦笑得开心,开心得有些过了头,他再自然不过地去握剑客那只宽大、生着茧子的手,却没能顺势站起来,身体摇晃一瞬就要倒下。杀无生赶忙扶住了他,两手从腋下穿过,撑住了摇摇欲坠的身体,凛雪鸦倒在他怀里,脸贴着衣裳,看不见表情,他柔声说:“无生真可靠啊。”

山鬼、水怪、风精、木灵,外加一个雪女,没有哪一个能这么温暖吧。

搂着这具身体,杀无生想,但这个拥抱持续的时间有些过长了,长得他的脸发烫,而凛雪鸦还柔弱无骨地贴着他,抬起红色眼睛看过来,配上他洁白的发,绮丽得让人无法直视。

生硬地撇开脸,杀无生问:“……我们还不回去吗?”

“人家睡了这么久,脚没有力气啦……让我休息一下,或者无生抱我回去。”

公主抱,不是保镖和雇主之间该发生的事吧,但杀无生想了一下,点点头,半蹲下就要抬起他。凛雪鸦见逗他逗过头了,赶紧让他把自己放下,去削两根结实的木杖来,自己好撑着走回去。杀无生问何苦多生这一遭,凛雪鸦解释,自己之后要恢复也还得亲自下地走路,不如从现在就开始吧。

这说得很合理,杀无生走向树林中,怀中温暖的触感消失了,但心中却一阵柔软,回头望去看到那人依然趴在锦被之中,带笑等他归来,宛如一条冬眠中苏醒的白蛇。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绝不会清净,他得去削木杖,把人带回家,得应付这个路都走不动,还能对他指手画脚,消失了三个月的大骗子,得和这个并非人类的精怪共同生活,但越想,他的脚步就越是轻快。

Notes:

写完了胡闹故事的第三篇!看最后也知道是蛇年贺文啦,但去年实在心力交瘁,现在终于有机会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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