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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尔终于决定去正视那颗蛋的时候,它正躺在他衣柜最底层的柔软羊绒毛衣上,裹在靛蓝色织物里,像一枚被潮水遗忘的珍珠。他盯着它看了足足一分钟,试图用逻辑解释:一颗蛋,在他的衣柜里,在他和麦克斯酒后那个混乱、滚烫、羽毛掉了一地的夜晚之后的第七周。他的心沉了下去。
夏尔的指尖触碰到蛋壳。温的,一种从体内深处渗出的暖意。蛋壳不是纯白色的,上面有交错的纹路,像最细的蛛网,又像他尾羽根部那种阳光下才显现的虹彩。大小刚好能被他双手拢住。他把它捧起来,很轻,又重得让他手臂发颤。
这不是我的。他想,这不可能。但身体里某个柔软的部位隐隐抽动了一下,仿佛在无声地反驳。
麦克斯进来时夏尔正坐在床边,蛋放在并拢的膝盖上,双手虚虚护着。荷兰的鸟儿刚结束晨跑,耳后和颈侧那些属于游隼的浅金色绒羽湿漉漉的。他的眼睛扫过房间,落在夏尔膝间,脚步顿住了。
“那是什么?”
夏尔没抬头。
“蛋。”他声音平直地说。
“我知道是蛋。”麦克斯走近几步,“哪儿来的?”
夏尔终于抬起眼:“你的眼睛是瞎的吗,Max?”他扯了扯嘴角,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它在我放内衣的抽屉里。你觉得是快递送来的?”
麦克斯走到床边,弯下腰仔细地看那颗蛋。指背试探性地碰了碰蛋壳顶端。
“它有我们的颜色。”麦克斯低声说,目光在蛋壳淡金色的纹路和夏尔绿宝石般的眼瞳间游移。
夏尔的心脏一紧。我们。他想起那晚:晚宴的香槟,过多的酒精,麦克斯在酒店走廊把他按在墙上时蓝色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欲望。红牛车手的手已经探进他的衬衫,掌心滚烫地烙在他的腰侧。夏尔半推半就,酒精让他的反抗软弱无力,或者说他心底根本没想真正反抗。
麦克斯咬着他的耳朵低语,热气喷进耳廓里:“你知道我一直想这样,Charles。”
然后他们跌跌撞撞进了房间,门在背后重重关上。麦克斯把他推到床上,吻落了下来,脖子、锁骨,舌尖舔过夏尔胸前那簇特别敏感的细小绒羽,引得夏尔一阵战栗。
衣物被胡乱扯掉,羽毛从收束状态蓬松开来,金色和绿色的羽毛交错落在深色床单上。麦克斯的手指探向夏尔双腿之间,那里已经湿得一塌糊涂。麦克斯粗重地喘息着,指节顶开柔软闭合的穴口,探进去时夏尔仰起脖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内壁湿热紧致,随着他的触碰收缩又绞紧。
“湿成这样,”麦克斯声音沙哑,另一只手按住夏尔试图合拢的膝盖,“你明明也想要。”
夏尔想说点什么,但麦克斯已经挺身进入了他。那一下又深又重,粗硬的阴茎撑开湿润柔软的阴道,直抵最深处的子宫口。夏尔痛得弓起背,手指抓住床单,翡翠绿的尾羽在床上铺展开来,羽尖剧烈颤抖着。
麦克斯每一次进入都顶到那个敏感的腔口,每一次退出都带出更多湿滑的液体,以至于夏尔能感觉到对方阴茎上的青筋轮廓。高潮来临时夏尔无意识地展开内侧翅膀,柔软的覆羽擦过麦克斯紧绷的肩胛骨,他的阴道剧烈痉挛着,液体涌出来,把两人交合处弄得一片狼藉。
麦克斯在他宫内射了精,滚烫的冲力让他浑身发抖,身体深处传来一阵饱胀的悸动。
他们做了两次,也许三次。最后一次夏尔已经筋疲力尽,趴在床上,麦克斯从后面进入他,手指扣紧他的髋骨,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的脸摩擦着床单。夏尔数不清自己潮吹了多少次,只记得昏过去的时候阴道里流出的水已经打湿了大片床铺。
他以为那只是性。属于对手和临时床伴的性。他们甚至没有接吻。麦克斯喜欢咬他的脖子,舔他胸脯上缘那片皮肤,那里靠近锁骨,有一小簇特别敏感的细小绒羽。
但嘴唇,他们总是错过,或者避开。
现在这颗蛋躺在这里,沉默地证明那晚不止是性。
“是我的吗?”麦克斯问。
夏尔想讽刺他,想说进过我身体的还有第二个人吗?但话堵在喉咙里。他突然感到一阵尖锐的委屈,还有恐惧。他从没想过要背负一个生命,一颗蛋。也没想过会以这种荒谬的方式和这个他搞不懂的荷兰混蛋一起。
夏尔心里飘过千万个想法,最终却也只是轻微地点了点头。
麦克斯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才说。“我们需要做点什么。”
“比如?”
“确保它健康。我去查一些资料。鸟类,孕期……还有你需要什么?特殊的食物?温度?”
夏尔愣住了。他预想过愤怒、否认、推卸,甚至冷漠。他没预想过这种态度。他低头看着蛋壳上那圈淡金色的纹路,“我不知道。”他老实说,手指摩挲着光滑的蛋壳。“我今天早上有点恶心。”
麦克斯立刻走过来蹲在他面前,视线与他齐平。“想吐?还是只是反胃?”
“只是反胃。”夏尔避开他的目光。“还很累。翅膀根部发酸。”
麦克斯点点头,好像记下了。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轻轻覆在夏尔护着蛋的手背上。“别害怕。我会处理的。”
“谁怕了。”夏尔嘟囔着,却没抽回手。
于是麦克斯搬来了一堆关于鸟类繁殖的文献,虽然大部分内容对他们这种拥有人形和部分鸟类特征的混血体来说如同天书。他调整了夏尔的饮食,增加了更多钙质和特定蛋白质,虽然夏尔抱怨那些糊状营养剂尝起来像轮胎橡胶。他甚至在夏尔的公寓里设置了一个恒温角落,铺上最柔软的羽绒垫,但是夏尔依然坚持把蛋放在自己枕边。
夏尔的身体变化越来越明显。他的小腹上有了柔和的弧度,某种充盈而饱满的曲线。尾羽根部的酸胀感变成了持续的低热,羽毛变得格外光泽柔软,仿佛在积蓄能量。最让他无措的是他的筑巢本能。
他开始无意识地把柔软的东西——麦克斯落下的衣服、自己的围巾、甚至沙发靠垫——拖到床边,堆成一个杂乱但让他安心的窝。有一次麦克斯撞见他正仔细地整理一堆绒布,试图把边缘收拾的更平整。
麦克斯什么也没说,只是第二天带来了一盒各种材质的高级软布,还有一包据说模仿天然巢穴气味的植物纤维。
“放这里?”他指着夏尔那个越来越像样的巢问。
夏尔的脸有些泛红,绿眼睛瞪着他。“随你便。”他转过身,尾羽却不由自主地轻轻扫过麦克斯的小腿,一个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亲昵动作。
麦克斯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快又抿直了。
他更频繁地留宿,睡在夏尔旁边的地铺上。夜里夏尔有时会醒来,发现麦克斯没睡,就坐在床边地板上借着月光静静看着那颗蛋,或者看着夏尔护着蛋的睡姿。他婴儿蓝的眼睛在暗处像静谧的深海。
夏尔假装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麦克斯衣服上淡淡的冷杉味道,竟然感到一丝安心。
蛋在月末终于出现了变化。某天清晨,夏尔像往常一样把它拢在掌心,感到蛋壳内部传来一声像是幻觉的声音。他僵住了,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又是一下,很轻,但确实存在着,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壳内第一次搏动。
“Max!”他脱口而出。
麦克斯几乎立刻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准备早餐的锅铲。“怎么了?”
“它动了。”夏尔举起蛋,绿眼睛睁得很大。
麦克斯快步走过来,接过蛋,紧紧盯着蛋壳。他把它贴近自己的耳朵听了很久。夏尔紧张地看着他,手指揪紧了睡衣下摆。
“我听到了。”麦克斯说,“很轻。它在挠。”
夏尔忽然有点想哭。他咬住下唇,努力忍住那股酸涩的冲动。麦克斯把蛋放回他手里。蛋壳又传来一下轻微的震动,这次更清晰了些,仿佛里面的小生命在伸展肢体,触碰它世界的边界。
“它想出来。”夏尔低声说。
“嗯。”麦克斯应道。“快了。”
麦克斯在当天夜里终于上了夏尔的床,他从背后环住夏尔,翅膀小心地收拢,将夏尔和那颗蛋一起拢在羽翼和体温构成的保护圈里。夏尔起初有些僵硬,但很快就在那温暖和稳定的心跳声中松弛下来。麦克斯的胸膛贴着他的背,呼吸拂过他后颈的绒毛。
某个平静的午后,夏尔正倚在巢里睡觉,蛋就在他的小腹旁。一阵密集而轻微的碎裂声惊醒了他。蛋壳顶端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Max!”他又一次喊道。
麦克斯这次是从模拟器旁冲了过来,他跪在巢边,和夏尔一起屏息看着。
裂纹越来越多,像一张逐渐展开的网。一小块蛋壳被顶开,脱落。里面露出一小片颜色难以分辨的东西。接着一个脆弱的喙尖探了出来。
夏尔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巢边的软布上。他不敢动,只是看着蛋壳一点点碎裂。麦克斯瞥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把手伸过来,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蛋壳继续破裂,一个小家伙挣扎着,湿漉漉颤巍巍地滚了出来。
它很小,皮肤是半透明的粉红色,覆盖着一层颜色奇特的绒毛——底色是浅金,间杂着翡翠绿的斑点。它闭着眼睛,嫩黄的喙微微张合,发出细弱的叫声。
夏尔用指腹最柔软的部分碰了碰小家伙的脸颊。皮肤温热,柔软得不可思议。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脑袋朝他的方向偏了偏。
“TA叫什么?”麦克斯问。
夏尔思索了片刻,一瞬间很多过往在他的脑海里停留又离去。他想起自己五光十色的童年,想起那些已经离他而去的人,想起了Max。
Max。
夏尔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那个温暖的小生命轻轻放进了麦克斯等待着的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