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那位大人,Faker,就像是神一般的存在,獲獎無數,公認的王者。
哪位聯盟玩家不仰慕他呢?
而我也跟別人並沒有什麼一樣,也只是一名小粉絲。
天知道我第一次在選擇畫面見到他的名字有多麼的興奮,看着我們的名字並排,小粉絲心臟卜卜跳的,還對着房間畫面偷偷拍下了一張照片。我好想表現得好,在他心中留下一點印象。
看看我,給我一個機會,走上你的路吧。
我不分晝夜在排位奮鬥,爬了好久的分,終於是讓我爬上了韓服1。
半夜偷偷打開論壇,果不其然上面全是我的名字。
「Queen Ho是誰?」「這個超越了Faker的人是誰啊?」
那則留言提到我超越了那位大人,這實在不敢當。然而,我卻又覺得自己好像拿到了跟他相提並論的入場券,要是我一直在這位置,那位大人會不會留意到我,認可我呢?
後來朋友帶我跟他一起玩了,那位的名字再次出現在房間畫面。剛好直播響起一道聲:要問問那位大人吃過年糕湯了嗎? 謝謝抖內,但每次我在遊戲裡說些什麼,他都不回我啊,他就是一個這麼神秘的人,我再試著走近,還是什麼都看不清。
想着自己沒資格,身體卻是誠實地在鍵盤打下一字一句,是觀眾叫我問我才問的,反正我也沒直接指名道姓,但我還是帶著些許期待,也許會有神跡呢。
換來的是別隊哥哥的回應,好吧起碼不是沒人理我。我忍住不嘆口氣,也希望我那張臉蛋沒有把我的失落曝光。果然神明哪有那麼輕易就給信徒恩澤,被無視了,算了吧別做夢了,還是踏踏實實打好這把遊戲吧。
下播後,我打開手機相冊,開始回味我和那位:曾經路還沒開始走,當時只能跟隔著那麼遠的距離,把那小小的幸福偷偷拍下來記錄。現在我也成了職業選手啦,也有朋友帶我和那位大人一起組車隊,我踏出了第一步,距離也好像慢慢有拉近了。
我伏在桌子上靜靜地看,心裏還是像那日一樣噗通噗通的,嘴角也忍不住笑,樂得像開了花。隊裏的哥哥們問我:我們旺乎是偷偷戀愛了嗎?怎麼看個手機笑成那樣。
我說,我那是比戀愛更好的事,哥哥們不懂。
那次跟那位大人組車隊的時間和那張照片成了我動力的一大部份,我心知自己要更加努力,努力一步一步爬上去,總有一日能在更近、更高的地方跟他見面。到時候,他總不能無視我了吧。
就這樣過了一段時間,一場又一場比賽過去。成績挺好的,但我並不會說幸運,因為這是我那麼久的辛勞換回來的成績。為了在頂端跟那位大人碰面我可是付出了120%的努力,誓要讓那位大人看到我在野區自由奔放的風姿。
努力沒有負我,我爬上了世界賽,到了半決賽,接近頂端的位置。
「觀眾給peanut選手的歡呼太大聲了,我不喜歡」這是我第一次聽到他叫我的名字。從仰慕的人口中聽到自己的名字,我沒有信徒般的激動,因為我知道這不是什麼神的恩賜,他看見了我,不單是我,而是站得那麼高的我。不知在此刻他的心裏,他有當我是堂堂正正的對手嗎?
我崇拜他、仰慕他,但要在他和勝利之間選一個,我會毫不猶豫選擇勝利。他是我通往目標的道路,在我碰上那一刻我就決定了,即使這路多難走,有多少未知的阻礙在前方,我也要走下去。
這路果然不容易,我盡力了,但也只屈於季軍,只能走到這個地步,還是無緣頂端舞台。我不滿足,不釋懷,卻也不遺憾。我相信自己絕對有能力,總有一天,會走到終點的。
世界賽落幕,隨之我也結束了在ROX的時日。
受到SKT的邀請那一刻,興奮和喜悅充斥著腦袋,SKT是公認的強隊,而且,還是那位大人身處的隊伍,到了那邊,我也會變得更強吧。神明也在推我一把,我註定得再往前,還沒答應邀請呢,我就已經在甜絲絲幻想著之後路途的風景。
於是乎,在我第一次踏入SKT,練習室空無一人,看着比rox稍微大一點的房間,這裏就是我未來工作的地方,不久過後就要跟那位大人一起在這裏並肩作戰……「旺乎!」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是俊植哥。新環境遇見的第一人是熟人實在太好了,好像找回了點安全感,本來還有點小緊張呢,但那心也因為熟悉的哥哥而冷靜了下來。
「你好。」抬頭望過去,啊……那位大人就在我面前,望著我雙眼跟我打招呼,我好想告訴幾年前的自己,偶像就在你面前向你問好,他在看著你,你肯定會很開心吧。但由不得我繼續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裏,我馬上向那大人點頭,簡單介紹了自己,請多關照。不過,見到偶像本人還是有一點點緊張,不知怎的,眼睛總是想逃,但我還是努力讓自己能跟面前的人對上了眼。
「…叫我相赫就好。」都是隊友了,我知道總不會一直用遊戲ID稱呼對方的,但那位大人讓我叫他名字,我還是有點莫名拘謹,我真的可以嗎?他是偶像,我本來只是個粉絲,現在也許是隊友,是前後輩,只是,我還沒能很好適應這個身份轉變。但他都下令了,就像是又多給了我一張通行證,我也不管了,那就讓我當上你的好後輩吧。
我試著喊了他一聲相赫哥,他回道,加油吧,旺乎。
這是他第二次叫我的名字,而且這次不是Peanut,是旺乎。
我此刻才真覺得,是有點隊友的感覺了,我們將會並肩,會一起走下去。
打個招呼其實也沒多大事,但直到我坐下來,打開遊戲,腦海裏仍飄着些余韻。相赫哥,我要跟你走下去,我好想跟你一起拿下好多好多冠軍。相赫哥是中路大魔王,那我就作為魔王的隊友一起戰鬥,可以的話,也讓我當個野區統治者吧。
遊戲開始,我那些小心思也隨即散去。直到螢幕出現勝利二字,我才又回過神。起初還想着會不會需要點時間適應新環境,但一切都挺好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還有點緊張,怎麼感覺剛剛那局遊戲有人在盯着我。這時螢幕又顯示匹配成功,我才沒讓自己多想,按下接受對戰。
於是我在SKT的日子正式開始,也許是想讓新人更快融入環境,團隊還安排了團建,我和其他新隊友們也在團建熟絡了起來,大家有說有笑的,很快就把距離拉近了。但唯獨對著相赫哥,我還是抱有一絲拘束感,我們是隊友了,也會偶爾閒聊一兩句,可我還是不敢把自己的所有都開放給對方。
能說是小心翼翼嗎?和相赫哥待在同一個練習室,我們位置坐的也不遠,轉個頭就能看到對方的身影。我總是禁不住在意自己的形象,明明我也不是那樣的人,但對著相赫哥,就是覺得該乖乖的,得好好表現自己。跟其他隊友們就不一樣了,他們是朋友,沒其他身份,也讓我能放下心說話。等待匹配中,我會走到隊友身後,要是看到右上角的數字實在悲慘,我也會忍不住開口調侃。
這時候他們會求我別說了,偶爾受不了還會搬出相赫哥的名字,讓我看那邊去,也不知是不是他們實在無奈,也知道我仰慕那位大人,所以得搬出那位大人的名字鎮著我。但那可是相赫哥在認真練習,怎麼可以說看就看呢。
隊友們也發現了我那莫名其妙的拘謹,也會開解我,讓我跟他再靠近一點。俊植哥跟我說,相赫哥他其實也挺普通的。普通?他可是我過去幾年的信仰,不能哥說一句普通我就能忘了自己的粉絲身份吧。不過也確實,不能再這樣下去了,要當好隊友,必須得打好關係。
帶著這個想法,卻又不知如何起步,沒頭緒,心中那包袱拋不下,我該怎麼辦?既然如此,我只好先辦好另一件正事,打開排位,剩下的再說吧,等我打完這局再說。
於是乎,一局又一局,本來窗外一片橙色變成全黑,建築物的燈光也剩幾盞,我打開手機一看,怎麼就十二點了。我回過頭,工作室只剩我一個。我關掉電腦,拿起手機,準備回宿舍。走到門口前,門突然先從外面被打開,定睛一看,是那位大人,他怎麼這麼晚還在這裡呢。互相面對面呆了幾秒,我先反應過來,趕緊向對方問好。
他說是回來練習。不愧是相赫哥,這麼晚還那麼努力,果然是我的偶像。
見到偶像是很高興,但打好關係的計劃剛剛已經在遊戲中被我全然忘掉,我還什麼都沒準備好呢,於是我只敢普通地問好,普通地展示作為隊友的關心,最後普通地道別。
「旺乎呀,俊植說讓我和你磨合一下,要不要一起排?…我是說明天。」
回到宿舍,我抱着枕頭趴在床上,明天能跟相赫哥一起排,太好了,打好關係這計劃好像可以有進展了。然後回想起,他主動來問我,是我的偶像來主動邀請我一起.....我還在回味,幸福的笑容止不住在我臉上,忽然我又想起剛剛不知是不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幸福嚇到,口裏只擠出一個「好」字便逃走了,希望那位大人不會覺得我冷淡,我發誓我不是故意的。我掐了掐自己的臉,一切都不是夢。真好,能跟那位大人組排位,之後還能一起打比賽,我好想在這條路上,跟那位大人一起,拿好多好多個冠軍。
想着想着我便睡着了,那晚沒有做夢,但比起美夢,現實中的一切來得更甜。
翌日下午,我來到了練習室,相赫哥坐在電腦前面,不過他並沒有進遊戲,而是在看某個人的戰績。我向他走去,他回頭看到了我,退出了戰績頁面。在看誰呢那麼神秘。
「旺乎,俊值等下也會和我們一起。」 俊植哥nice!昨天的我有多興奮,今天起來突然意識到要跟那位大人排,心裏還是有點忍不住的緊張。而且今天是休息日,大家都不會在,難不成要和相赫哥獨處嗎?說要打好關係,我也還沒準備好呢,緊張了一個早上,在此刻聽到熟悉的名字後,我的心也放了下來。
我打開彈性積分匹配,把俊植哥拉了進來。我讓哥幫我拉一下相赫哥,他給Hide on bush發了個組隊邀請,他問我,怎麼還沒人家好友。哥,你倒是說說,我怎麼會有偶像的好友位?那計劃還沒進展那麼快呢。況且,跟相赫哥當上隊友這事已經佔了我幸福的大部分,那好友位,我都還沒想過呢,現在被俊植哥提了提才意識到。
不過都當上隊友了,也會加上好友的吧,只是時間問題而已。我不否認,是有那麼一點期待的,要是等下我表現好了,他看到了,能讓那好友位來得更快一些呢?
比起這個還是先幹正事,遊戲開局,我特意盯緊中路,中野配合得不錯,幾次gank都很順利,再加上下路也發育得很好,最後一波團戰成功順帶收掉對面主堡。
「旺乎nice,是兇猛的獅子呢。」收掉主堡的那刻,全程除了gank和開團指揮外沒多過說話的相赫哥開口了,被相赫哥稱讚了,我高興,又有點神氣,心想着:多誇點我愛聽。
我望向相赫哥,他並沒有看向這邊,而是緊盯着屏幕,在覆盤剛剛那局遊戲。本想著跟哥說點什麼,但看到他好像很認真的樣子,也沒能開口。轉回自己的屏幕,看見右側顯示曾對戰的玩家,我盯著那名字,那稱讚的話語給了點我底氣,右鍵,發送了好友邀請。
我沒有向身旁那哥提起,只是默默盼著,希望他能快點注意到。
之後我們又一起排了幾局,俊植哥說要休息一會,便走出了工作室,現在又只剩我和相赫哥獨處了。
相赫哥一直沒有說話。我又想起,要和相赫哥打好關係。我見飯點到了,轉過身,問他,不去休息嗎。
「你要一起去吃嗎?」拋回來另一個問題,我當然想跟相赫哥去吃飯,可是我怎麼敢,跟偶像單獨吃飯我實在想都不敢想,只能支支吾吾不知道回甚麼。
「…跟俊植一起。」他又說。去,我立馬回道,那當然要去,雖說我一直想跟相赫哥親近,但也沒想那麼快就親近到那個地步…其實也不然,我只是怕兩人獨處,雖說我們是隊友,順便當個飯友也很正常,但那包袱還在,我還是沒有那個勇氣。
「你跟俊植關係很好嗎?」他突然問。哥為什麼要問這個啊? 我實話實說,還行吧,他是以前認識的哥哥。「感覺沒了他,你跟我說不上話,看你也不像內向的人。」哥,別再問了,不都是因為你是那位大人。
「相赫你問了我們旺乎什麼呀,把人家都弄得說不出話了。」俊植哥回來得很及時,但想到不能讓相赫哥失了面子,我趕緊跟他說,相赫哥只是在關心我,他對我很好。
「對。」相赫哥也跟著點了點頭。
接着我們就去吃了飯,休假日食堂沒有開放,所以我們去了吃附近的一家燉湯。吃飯途中我們聊了不少,但說是聊,倒更像是在覆盤剛剛的排位。聊到一半,俊植哥才終於換了個話題,讓我們別再聊遊戲了,聊點其他的。他還問相赫哥,有沒有什麼關於我的事想知道,遊戲以外的事。俊植哥,你的出發點是好的,但沒讓你向這邊出發啊。
我望向相赫哥,他眉頭輕皺,看着像是真的在認真思考。我忍不住在心裡笑了笑,什麼啊,相赫哥還挺可愛的,居然在為這種問題想得那麼認真。我忽然想起了之前俊植哥跟我講,相赫哥其實挺普通的。現在看來的確,會為這種平凡得不得了的問題煩惱。我忍不住開口打圓場,跟他們說,我平常其實也沒什麼,但我希望他們知道,我來這個隊伍是為了讓全世界看見我站在最高的位置,我想成為打野的王。
俊植哥噗嗤一聲,笑著鬧我,不是講好了不說跟遊戲有關的事嗎,但他又說,我這樣很好,繼續下去吧。
相赫哥看着我的眼睛,也堅定地對我說,我可以的。
飯吃完了,我們慢慢走回宿舍,俊植哥一直給我說相赫哥和其他隊友們過往的趣事,我和相赫哥就靜靜聽,偶爾相赫哥也會回兩句。不知道是不是剛剛吃的燉湯足夠暖胃,在這大冬天夜晚的街道上走路,整個人卻也暖暖的,心也暖暖的。
那天,我還是沒加上相赫哥的好友。也不是說那好友位就那麼重要吧,可我還是對它有期待,畢竟那是我仰望了好久的大人的好友位。我們已經是吃過飯的關係了,自覺那計劃是有進展的,那他什麼時候才能看到我的邀請,我什麼時候才能加上他好友啊,我這樣想著,但也只是想,也沒要開口問那人。
沒過多久,那計劃進展得越發順利了。其實我感覺我只是在躺分,也沒做什麼,是相赫哥擅自把那計劃執行了起來,他會主動來會找我說話,主動來關心我這個後輩,即使那也是來自隊友的關心,普通得很,但次數多了,那包袱慢慢變輕,我也自然能向他再走近一點點。
再近一點點,往前一點點。
不知道是不是他無意中看到了我的前進,猜到了我的小心思,他把我叫了過去,我本想著是有什麼要事得叫我來看,只見他登入了自己的遊戲賬號,把滿著的好友邀請移除了一個,然後在添加好友的頁面輸入了那串不能再熟悉的ID。
好友通過,右側馬上出現了那ID。藏在心中已久的那份期待在此刻得到了滿足,我只顧看那屏幕,樂開了花,沒鏡子都知道自己笑得多燦爛。實現了小小的願望,快樂卻來得很大,我趕緊跑回自己座位,再好好確認好友列表,他真的就在那裡。
感覺就像夢一樣。
帶著這夢,那天的練習格外順利。
相赫哥,我感覺我又往前了一點。曾經你與我的距離是多麼遙遠,我曾經只能在屏幕的一側看著比賽,觀賞著你這位多麼的耀眼的中路選手。現在,我能感覺我在你身邊了,終於走到你的一側,作為隊友一起前進,我嚮往的,都在實現的途中了。
神明,拜託讓我的夢走到美滿結局吧。
時間很快過去,二月初的一天,我像平常一樣回到工作室,可一打開門,看見隊友們正在圍着長桌。他們讓我快點過去,說是要給我慶祝生日。真是的哥們,怎麼還有這齣戲?沒想過會跟這麼多哥哥們朋友們慶祝生日,我有點驚喜,嘴角也在不知不覺間揚起。
我閉上眼睛許願,大家為我那麼用心準備了,那我也希望大家能一切都好,還有想拿下好多冠軍,和大家一起。
閉着眼想着冠軍,手臂突然被小錘了兩下。我張開眼,望向平日就愛作怪的隊友。「收下相赫的生日打吧旺乎。」俊植哥碰了碰我,別開玩笑了相赫哥哪有那麼幼稚。我望向相赫哥,他直視着我,「生日禮物。」他說。
相赫哥,好像總是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有點怪。也不是說他難懂,但有時候會看不懂他的心思。這是哪門子的生日禮物。但我還是滿面笑容地收下了,相赫哥給我的,就算是空氣也該好好珍惜。
熱鬧過後,我們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開始今日的練習。蛋糕被我們消滅得一乾二淨,連一點蛋糕屑都沒了,我的禮物就這樣化成祝福填滿了肚子。等待排位,我看向在旁邊的相赫哥,他又回到了像平常一樣,緊盯著螢幕,哥,下次等你生日,雖然我應該不敢啦,但如果你認為那是祝福的話,我也想還你一拳。不過現在看哥認真打遊戲的模樣,我有點不能想像,他對其他人出拳的情景。
都說孩子氣就像潛伏的病菌,每個人的身上都有些,當一個人開始爆發,身邊的人也會開始被感染上病症。隊友們本來就愛互相打鬧,現在看我最尊敬的那位哥也有這樣的一面,我內心藏著的那個小孩也藏不起來了。我開始變得胡鬧,俊植哥和在宛哥偶爾會叫我「小惡魔」,他們說,我看上去一張乖巧面孔,搞怪的時候卻瘋得很,經常跑到哥哥們的房間嫌棄這嫌棄那不說,還特愛撒嬌,任性完就作出一副無辜面孔,然後輸出一波甜言蜜語,誰也怪責不下。我心裡清楚,大家也愛看我在小事情上任性的模樣,每次小淘氣完,練習室那氣氛可是歡快得很。
我大概就是因為這樣漸漸忘了拘謹,忘了距離。其他哥哥們都接納了任性的我,也許相赫哥也能懂,我本來就是那樣的人。我開始在練習中偷偷入侵相赫哥座位後那位置,每次近一點,每次近一點。期初還只是偷偷看,心想相赫哥在遊戲上一直是全神貫注,也不會注意到身後有人吧。
我在遊戲方面總是有一股固執,還特愛抓細節。哪裡打得好,哪裡不夠當心,我看一眼心理就有了想法。我在偷窺哥哥的過程,偶爾能捉到相赫哥一點小小的錯,乃至於可能只是漏了一隻小兵,沒躲掉一個技能,即使那次漏兵根本對整場遊戲帶不了一絲影響,我也會偷偷心裡嘀咕:相赫哥,你真不該讓我看到這個的。
我不是覺得相赫哥不該犯任何不必要的錯,只是覺得可愛,也覺得相赫哥也和其他人沒兩樣,也是個避免不了犯錯的普通人類,但相赫哥依然是最頂級的那種普通人。相赫哥,你不該讓我看到這個,因為我會想笑你。
我跑到相赫哥身後的次數越來越多。忘了我本來就愛講話,有時候我可能是不記得自己在人家身後,還敢大大聲跟其他哥哥瞎聊鬥嘴。相赫哥在練習的時候真的特別專注,都沒怎麼回頭看我,我就沒特別理會他,畢竟跟哥哥們玩鬧比單看著相赫哥嚴肅對戰要輕鬆一點。不過相赫哥還是得看的,能學到好多東西,就是遊戲視角切得太快,我看久了有點暈。
偷窺的時日也沒有很長。「旺乎呀,這盤玩什麼?」相赫哥排到了打野,他眼睛依舊在盯著屏幕,開口對身後的我說。我沒想到相赫哥會問我這個,腦子還沒轉過來,張口就隨意說了個,李星吧。於是我看著相赫哥秒鎖李星,然後又回到了平日對著遊戲那副認真的樣子。真是冷酷的哥,要了建議就又回到自己的世界去了。可這才像是哥的作風,總不會開了話題就嗶嗶叭叭講一堆,哥又不是我。
遊戲開始,哥的打野路線和gank時機都挺好的,但就是總感覺怎麼只看到哥踢野怪,人一個是沒踢到。我玩了多少場李星,這怎麼能忍住。我心裡湧出了數十個嘲諷,可我最後也沒讓自己當上稻草人,硬是把自己那股打野的屈辱憋住了。我就這樣看了30分鐘,最後在隊友4比1投降結束了這局。主堡炸掉那一刻,相赫哥終於轉過頭來,給了我一臉無奈和憋屈。
我看到相赫哥的臉,像足了網路上那滴汗小人的表情符號。我再也忍不住噴了幾聲笑,相赫哥,要我教你玩李星嗎?
換做其他時候,這種話我是不敢講的,那可是對尊敬的前輩的冒犯。可相赫哥那張臉,我恍惚看到了一隻可憐貓咪,這錯覺太離譜了吧,可這情形,我第一下想的不是要安慰,而是想捉弄他一番,沒辦法,苦臉貓咪太可愛了。於是在我內心,愛作怪的小惡魔和謙卑和善的後輩天使格鬥了好幾個回合後,終於包裝出來那麼一句話。
相赫哥沒有回我,但他聽完我的話後,卻頓時沒了無奈,反而他的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了貓咪嘴,難道相赫哥真的是貓咪嗎?雖然哥沒回話,但看他樣子,應該是我剛剛的話戳中了相赫哥的心思。原來這哥喜歡別人捉弄他啊,我在心裡默默記下,看來以後不用那麼小心講話了,也許相赫哥也愛聽。
從此一發不可收拾,甚至有時候相赫哥根本沒做什麼,我都會忍不住對相赫哥小嘴一頓吧啦輸出,而相赫哥的反應也是合我意,愛丟給我幾個可愛表情,後來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我感染到,開始也會回懟我兩句,有些時候還追著我懟,逼我乖乖認輸才作數。
可我就是不愛認輸,於是哥在旁邊直播,我忽然惡作劇心作祟,模仿起來相赫哥講話,還學他的語氣,隱約告訴他,我是不會輸的。相赫哥問我為什麼要學他,聽著很無奈,可臉上還是帶著笑。這太好玩了,得到哥的反應宛如吃了個buff,我越發縱容,用著和朋友講話的語氣,帶點小撒嬌,跟哥哥開起了玩笑。從前對著ROX的哥哥們也是這樣,搞怪時帶點撒嬌,哥哥們都沒跟我生過氣。
「找死嗎?」相赫哥轉向我,口說著可怕的話,可哥你怎麼一臉開心的模樣啊。得逞的我裝着可憐,反問他,幹嘛要這樣對待一個沒有招惹你的人,把所有的錯都推在哥身上。
每次惡作劇過後,相赫哥臉上都樂著,我越來越愛跟哥講話,心想這哥哥從前看著冷淡,但其實很在意後輩。看我那麼愛玩笑,哥每次都陪我瘋,逗我玩。好像我不乖,不克制自己的小惡魔,這位哥也是受得了我的,而且我還看到了好多好多從前在遠處沒看到過的笑容。
能當上相赫哥的後輩真的很幸福。
前輩對我這麼好,作為後輩也是想好好認識一下前輩的。雖然我和相赫哥現在關係還算不錯,但我對他的理解依然不深,他對我來說還是那個中路大魔王,只不過他不再是冷酷無情,有時候也有點孩子氣。
所以只要提到相赫哥的私事,我格外有興趣,想知道更多相赫哥平日的一面。後來聽說相赫哥有個手足,我在心裡打開相赫哥記錄冊,默默把這事記上。我不想放過收穫情報的機會,就跟相赫哥聊起了來。我還是懂分寸的,不敢問太多,怕冒犯了人家隱私,於是就問了一些無關痛癢的小事,是弟弟還是妹妹,能問一點是一點。
知道了是弟弟,新情報get!我見好就收,也不打算再問下去。「如果是妹妹的話你會讓我介紹給你嗎?」相赫哥果然有些時候很難懂,我完全摸不著頭腦,這是個什麼問題?哥,你放心吧,就算我有多仰慕你,你的家人我是不會碰的,但這話我又不能說出口,我還是順著他話問了一下歲數,先應付一下。
「你們是同歲的朋友,」哥又追著說,「我會介紹給你的。你想要男朋友嗎?」
這話可是把我嚇壞了,哥可完全不像會對戀愛有興趣的樣子,怎麼就用這個打趣我了?相赫哥問我要不要男朋友的情景,實在是虛幻小說級別,世界冠軍的腦回路都這樣怪嗎?雖說知道是玩笑,但這事我也可不敢亂回,就迷迷糊糊回了句,哥家的是弟弟,我不需要男孩子啦。
過後的時間,相赫哥那神奇的思維模式也成了我的研究對象。也許是因為認識哥以後,發現哥的樣子跟從前的印象實在差太遠了,哥的心應該是個無底洞,任憑我怎麼挖也看不透,看不懂。我保持跟哥交流,聽他講話,可那次過後,相赫哥又變回了一般的模樣,他會跟我打鬧,卻也再沒說出像那天那樣莫名其妙的話語。
就這樣時日過去,春季賽,我拿到了跟相赫哥一個隊伍後第一個冠軍。賽場上相赫哥就在我旁邊,可我看向他,他的身影變回我曾經憧憬的那人,多麼莊重和肅厲,恍惚一切的打打鬧鬧都沒發生過。這段時間我和相赫哥的確變親近了,就像好朋友一樣玩鬧,可他依然是那位大人,依然是我昔日在遠處仰望的Faker nim。我就這樣在那位大人的身邊,跟他一起,邁出了一大步。
我堅信自己沒來錯SKT,這裡是能讓我離頂端最近的發射站,能在春季賽做出好成績就是證明。下了賽場,相赫哥又換回平日的樣子,變回了願意和我耍笑的哥哥。即使比賽結束了,我們也不鬆懈,依舊每日呆在練習室,一局又一局。我也不消停,每天的生活除了排位,就是跑到各位哥哥和朋友們房間的座位後,這樣的日子雖說不上輕鬆,但也是愜意。
之後也是往常一樣,生活沒有太大改變,我感覺我好像習慣了,習慣了跟隊伍的大家一起歡笑,一起並肩努力。也總感覺,相赫哥變得越來越愛講話,也許是他也習慣了,習慣了我們帶來的風景。
可我好像習慣得,有時候都忘了從前的自己。在節目上綁著個測謊機被提到以前有想跟相赫哥吃年糕湯的心願,我才想起來,以前的確是對相赫哥有著那樣的想法。吃個年糕湯就是心願了嗎?以前的我還真只是個小粉絲,連心願也小小的。進隊後,雖然一開始因為一堆有的沒的沒多跟相赫哥吃飯,但後來關係打好起來了,經常湊一塊吃飯,也許有幾天是吃的年糕湯,但我當時也沒多想,現在想起來的確是有吃過。
「雖然吃了,但還有感覺是特別的嗎?」特別?現在回想起來,對於以前的我那肯定是特別的,對當時的我來說,相赫哥是Faker nim,跟Faker nim做的任何事對我來說都是特別的。可現在,他是相赫哥,是我的前輩和隊友,跟前輩吃個飯,再正常不過了,這還能算特別嗎?
聽著心裡的兩個自己在辯論,我又想到從前的自己,是因為敬佩相赫哥的能力才想的跟他變親近。要是我說特別,那我還是當年的小粉絲,他還是那個遙不可及的Faker。現在,我已經和相赫哥並肩作戰了,還拿下了冠軍,我已經在跟上他了,現在的我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只敢在下方遠望的我了。於是我回答,沒什麼特別了。
話出口沒幾秒,一股電流從測謊機傳來,我忍不住小縮了一下,接著來的就是一股起哄聲。不對我明明沒說謊啊,為什麼要電我?可這時,我才知道心虛。也對,那也許確實是特別的,從前那麼仰慕那位大人,我總不能把那感覺從我腦海裡完全抹去吧。可能,我還對他有著嚮往,但都被遮住了,被那放在從前想都不敢想的習慣裹得緊緊的。
我也管不得去看相赫哥的反應,反正他肯定在笑我。Faker nim,你還是我嚮往的人,可你也是相赫哥,會像現在那樣笑我的相赫哥。我有點搞不懂了,你到底是誰呢?惱了沒一會兒,節目開始了別的環節才把我拉回現實,於是我又不控制地陷入了那煩人的習慣裡。
轉眼間來到了下一個關口。在MSI拿下SSG主堡的那刻,我沒有感覺像夢一樣,而是血液沸騰,我又再一次證明自己是堂堂正正的冠軍。我看著熒幕跳出勝利二字,馬上轉向身旁的中路,他已經在看著我,站起身,張開雙手,給了我一個擊掌的動作。
相赫哥,我又做到了,我又在你身邊做到了,想必你也為我而驕傲吧。我把雙手伸向他,下一秒,他緊緊握住了我,隨後一股力量把我拉進了他的懷抱。他摟著我的肩膀,另一隻手牢牢地捉住我。他很用力,我卻不覺得痛,只感覺到他的溫度,很暖很暖。
原來你也有這樣興奮的一面啊,是因為我們又贏了,還是,這是你對我表現的認可?我們彼此貼近,此時此刻我好想讓時間過得慢一些,讓這份榮譽能留久一些,讓相赫哥給我的嘉勉能守長一些。
向觀眾揮手,登上頒獎台,金獎杯就在我們面前,現在我才又有了夢的感覺,在如此宏偉的頒獎台上,被加冕為王的感覺。看著獎杯在我們手裡一個傳一個,傳到了相赫哥手中。想起相赫哥捧杯的畫面,我以前隔著屏幕看到過不少次,上次春季賽也看到了,那些時候他很耀眼,雖然現在也是,但現在耀眼的不只是他,那陣光也散到了我身上,圍著我,讓我也亮了起來。可獎杯沒在相赫哥手裡停下多久,他還沒有舉杯,還沒有好好接受那份殊榮,就把獎杯遞給了我。
相赫哥,你是前輩、是隊伍中心,本該是你先收下這份榮耀,可你在這種時候都對我那麼好,不怕寵壞我嗎?我小斟酌了一下,還是選擇接過獎杯,慎重地把這份榮光舉起,讓我的光芒發得更閃。榮光很重,我花了不少力氣在得以把他舉過頭,它也冰冰的,可我的手絲毫沒有變冷,反而越發熱了。直到我把獎杯送到隊友手中,回味著手心的溫度,依然很暖很暖。
我就這樣帶著這份溫度繼續走,日子如舊,我還是一樣地奮鬥,偶爾也會回味當時那溫度那重量,起初依舊美好,可那份餘韻漸漸不再給我安心感,而像是在提醒我,我的平常太涼太輕了。我討厭這種感覺,心總是在不知緣由地著急,想要表現得更好,還得更努力才行。
但實際上,我再怎麼更努力,也只是在做跟平常沒兩樣的事,打排位練習,看比賽錄影覆盤。我開始覺得很累很煩,加入skt也半年多的時間了,過去也很累,可也不曾累得煩人。我知道自己想這些不會讓我變得更好,但腦子就是控制不住去想。我才發現我好像真的很怕,不是怕自己不夠努力,不是怕失誤,而是怕自己多用力跑,卻還只是在原地踏步。
但還是像我所說的,日子如舊,隊友們的鬧聲也如舊。無論在練習室還是外出活動,氣氛都像從前一樣熱鬧,排位打累了,哥哥朋友們會拉我出去吃飯休息,覆盤看久了,他們會走到我旁,跟我一起。要說隊友就是這麼個存在吧,會帶給我力量,哪怕只是一點點。我也確實因為他們好像沒那麼乏了,至少心情真的有變好,只要他們在,我就能露出笑容。
最後連這也成了習慣。每當我開始心慌多想,我便會想要找哥哥們,做點什麼都好,只是想有個人在身邊讓我可以冷靜下來。我越靠近他們,心就不會亂,我就還可以繼續努力下去,往上爬。
在這些時候,第一個出現在我腦海裡的人總是相赫哥。可能他是真的有點寵我過頭了,朋友們和其他哥哥們也很好,但在相赫哥旁邊,我能格外安心。相赫哥能懂我的,惡作劇也好,閒話也好,他都是照單全收,總能把我哄樂,而且相赫哥的表情,能看出他真的很關心我。雖然他一直以來都是這樣,但現在,這份關心又額外給了我點踏實。
要是說,我想要一直擁有這踏實感,算貪心嗎?我又沒有從誰那裡奪去什麼,我只是拿走了別人願意給我的東西,大家心甘情願,誰也沒有受傷,我有什麼理由不去拿呢?他願意給我歡笑,願意給我關懷,給我存在感,會不願意給我什麼呢?
沒有答案,那就讓我索取吧,哥哥,你能懂我的。
我不再只是跑到他的座位後,不只是跟他開玩笑,我還想要更多,不只是在賽場,我想他一直都在,好想把他拉過來,讓他面對著我,給我什麼都好,那我也就不會那麼累了吧。
那首先,再給我看看你那過去的榮光吧。看著剛送到的屬於的冠軍戒指,去年隊伍的每個人都有一個,這就是冠軍的證明嗎?小小一個,卻載著無限光彩。去年的世界賽,就差那麼一點,這戒指就是我的了。說不羨慕是假的,但也只感可惜,可惜我跟它的緣分真的就差那麼一點。
我也好想要啊,冠軍戒指。
我拿起桌子上那刻著隊徽的戒指,內側印著Sang hyeok,相赫哥的戒指很大,都夠我塞進去兩隻手指了。我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戒指只是微微反光,可也足夠亮了,甚至還有些刺眼,雖說刺眼,又無比吸引。
「為什麼在碰我的戒指?」相赫哥開口,我想看看還需要理由嗎?硬要說一個的話,因為我想再看一次你那時的光輝呀。相赫哥,這是屬於你的榮耀,好亮好亮的,要是你的話,會願意給我多看幾眼的吧?我給他回道,因為那是他的戒指。
就讓我碰一下嘛。「可以碰的,你可以碰的,就算那是我的,我也會讓你碰。」相赫哥給了我一個呆呆的笑,怎麼給我碰個戒指還樂著了,是不是又在笑我調皮玩你戒指了。算了,他說了讓我碰,那我就不計較這次了,繼續自顧自把玩著手中的寶物。
也多虧了戒指,我才想起在我身旁的隊友就是如此強大,才當得成戒指的主人。我就這樣在他們旁邊一起走,也能走到那樣的高度的吧。而且,我也很強大,只是我會累,有時候累得都走慢了,可我不會停下來,就算腳多酸多軟,我也會用盡蠻力走下去。
你們看著我吧,我會走下去的。
也許我喜歡被看著的感覺。在賽場上被全世界盯著,我從來不會覺得緊張和壓力,反之,每道目光都像是興奮劑一樣,使我更亢奮,我恨不得全部人都只看著我,看看我在峽谷野區自由自在地飛舞,被我的風姿震撼吧。
於是乎我在次場收到輪換通知,雖然我懂,SKT本來就有一名打野選手,大局所迫,我相信輪換也有它的用意。我懂的,可外頭腥風血雨,我卻只能坐在舞台後那小小的房間看著外面激戰,也是真的難受。我不知道要如何形容這份難受,是不甘還是什麼?我也很希望隊伍能贏,輪換是為了隊伍,我真的懂。可我也很想站上去,讓大家看到我,這是為我自己。
果然我其實也是一個貪心的人吧。什麼都想要,但熊掌與魚,終究不能兼得。
下了比賽,我又回到了團體之中,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回顧著比賽,而我也不怠慢給了一堆想法。直到離開賽廳,到了大堂,我的腦海仍然只有比賽場面,哪裡也許不該上,哪裡可以賭,畫面還在腦子裡不斷放大。
「你是烏龜嗎?」忽然聽見熟悉的聲音,我抬頭望,相赫哥提著大包小包呆在面前。遠看其他哥哥們只給我留下小小的背影,可惡的哥哥們怎麼不等等我。
還是相赫哥對我好。我趕緊跟上他,快步追回走遠了的同伴們。
回到宿舍,我再次啟動一整套日常訓練,排位、復盤,一日復一日,我幾乎是抱著決死的心去戰鬥,明天是由我來創造的,我得走給世界看。經歷幾次分組賽,中間有勝有負,都沒有影響到我決心。
在拿到了下一場分組賽名單,對上曾數次打敗我們的SSG,我沒有怯,但那顆誓死心忍不住動搖,總想起過去對上他們的一些失誤畫面。我不是害怕那過去的失敗,反正都是以前了,但我又明白,他們的確很強,我真的不想再重蹈覆轍了。
可韓旺乎,你得相信自己練習的成果。看看你失誤越來越少了,也越來越摸得透遊戲版本的變化,現在這版本的確是點挑戰,但你得相信,不走過往風格也能讓人看到你的強,你有什麼怕的?好好受著這挑戰,給世界看看你的實力,你將是野區的王。
比賽前一晚上,我練習完畢,跟哥哥回到宿舍。我也有點累了,到地就往沙發上一坐,我清楚我得留著這股力到明天,休息時間就該歇著放鬆心情,可是我的腦子就是不肯聽話。明明已經離開練習室,到了宿舍,就差回房躺床上睡覺了。
但那些峽谷交戰場景完全沒有要走開的意思,一直在腦裡團團轉,睡覺的心情都沒了。我想要繼續練習,還沒練夠呢,但身體又告訴我不可以,得好好休息才是。好煩啊,時間怎麼那麼不夠用啊。
「明天我carry。」正當我煩著,相赫哥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給我拋下這麼一句,就轉身回房間了。哥說啥呢,不用你講也知道你能C,你哪次沒有在C的。但這句話就像是有魔法的咒語,還真讓我忘了腦裡亂七八糟的打斗場面。那相赫哥,就讓我期待明天你能帶我到哪去吧。
魔法到翌日還沒消失,而是變成了野區魔像,吃到buff的我們順利3:0成功擊敗SSG,拿到了半決賽的入場券。看來相赫哥不只是峽谷的神,連現實也像開了點掛,說給buff就給。相赫哥,我可不能只拿你好處,我也好想給你點什麼。
現在先給你一句感謝吧。
至於後來成功殺入決賽,又在決賽失利,都是後話了。又再一次在最接近頂峰的位置吃到了敗北的滋味,心裡肯定不好受,但我目光沒有那麼淺,我的目標依然是世界賽,這一切都還只是中途的路。我跌倒了,會爬起來,繼續走,不會放慢腳步。
就像我一直以來的那樣。
中途的路很難走,卻也很短,走著走著,世界賽越發近了,一場又一場分組賽,一次次的勝敗交疊,最終,我再一次站上了離目標最近的舞台,舞台很大很亮,這就是我的夢想的具象化。夢就在我眼前,就差一步了,最後一步......
踩到腳下的石子,失足,滑落,直墮淵底。
好痛啊。
我在哪了。
我不知道了,什麼都不知道了。夢想的磚塊,剛剛就在我面前瞬間不見了。我看了好久,追隨了好久,就在我要碰上的一剎那,消失得無影無蹤。什麼也看不到了,我甚至不知道它是否真的存在過,一切只是我的幻想嗎?可要是幻想的話,怎麼會痛啊,我好痛好痛,身上一個傷口沒有,卻全身都在痛,像是下一秒就要死掉了,我不想死掉,用盡力氣大口呼吸,但周圍的空氣好不對勁,每吸一口,都在放大我的痛,好痛好痛啊,拜託,我不要這樣,誰來救救我...
相赫哥。
你是在哭嗎?
你也好痛好痛嗎。
就連你也救不了我。
可我是誰啊,憑什麼讓人家救我,他明明比我還要痛,痛得像呼吸都忘了,我憑什麼?他的痛是什麼感覺,我不知道,也不想去猜想,我的痛已經滿了,快要溢出來了,溢出來要怎麼辦,我也會呼吸不了嗎?呼吸不了我又該怎麼辦啊,我還是不想死,我什麼都不想要了,只讓我活著吧,痛也沒關係了,我只想要活著。
我忘了,活著是什麼感覺?心臟還在跳動,還能大口呼著氣就是活著嗎?那我好像還活著,可我又不覺得自己在活著,我的心好空好冷,甚至不能確認血液有沒有流過心臟,可我又還在呼著氣,活著的不是我,又是誰?
我不懂了。都沒所謂了。
後來我也忘了自己是怎麼離場的,也忘了自己哪裡痛,有多痛,我好像什麼都不記得了。
......
我感覺我休息了很久。
我想起來了。世界賽輸掉了啊。我的夢想真的破滅了。
真的,挺難受的,現在想起來真的難受,明明都站到那個位置去了,怎麼神明就是沒有眷顧我呢。本來還想著這年很有機會,結果還是不行啊,沒辦法啊,人生就是這樣。
我還能怎麼辦呢?
不想了,好煩。
有這時間還不如多排幾把。
同樣的練習室,同樣的隊友,但總感覺有什麼不一樣了。隊友們感覺都挺壓抑了,也對,我們輸了,也沒法開心到哪裡去,但日子總要過的,只能繼續努力,爭口氣也好。
時間,真的能沖淡一切嗎?好像是那樣,過了一段日子,我又能在練習室找到一點當初的熱鬧了。排位繼續,直播也繼續,大家都像以前那樣有說有笑的,我又再發現自己真的很喜歡看到大家的笑臉,然後我也被感染到,也跟著笑起來了。
真好啊,能不能一直笑著呢。
即使不知道笑什麼,不知道為了什麼而笑,我也想就這樣笑下去。
俊植哥在宛哥,還有其他哥哥們朋友們,真的好吵好吵,打個排位像鬼叫一樣,幹嘛呢?還是說有好玩的事沒叫上我,果然你們都還是可惡的哥哥朋友們,能不能加我一個,我不要當你們的受害者。於是我秒變成加害者,拉上同夥河那,直奔其他人房間。
打開門,相赫哥就坐在電腦前面,我就在門口光明正大的看,跟河那大聲聊,聊到被哥問我是不是在偷懶,我當然不是,我可是在觀摩隊友練習,非常正當的理由。
不想我看就算了,拜拜。
接著跑了幾間房,鬧了一小陣後,我又回到了自己房間乖乖開始排位。
什麼啊,被人說了一句就逃了,真不像我。
以前不都是這樣嘛,我跑去玩,總要鬧個夠才滿足。而且他也不是真的說我,大家以前不都是這樣嘛。
以前都是這樣的,玩鬧起來,都笑得可歡了。
但我不記得他剛剛有沒有笑了。
可他有沒有笑又有什麼好在意的呢,不都是那樣?
有什麼所謂。
...最近好像都是這樣。
說變了,又不是,可就是覺得跟以前有點不一樣了,就像是把什麼很重要的東西忘了,怎麼想也想不起來。明明還是每天一樣的練習,一樣的嬉笑打鬧,但沒有曾經的感覺了。曾經是什麼感覺我也說不出來,能說是滿足嗎?只覺得現在,心怎樣也填不滿,我很努力讓自己笑了,卻總覺還不夠,除了笑,好像還差點東西。
明明以前都是這樣的啊,笑了,心就滿滿的。
那個時候相赫哥也會跟我一起笑。
但他現在也不是沒有啊,這幾天都還跟我耍跟我吵呢,就像以前那樣,還是那個愛戲弄我的哥哥。可是,我腦裡好像找不到他這陣子的笑容了。我記得他說的話,記得他的聲音,可那些表情,我怎麼想也想不起來了。我在腦海翻了一遍又一遍,找到的只有曾經的笑容,在我說要教他打遊戲時的笑,在我學他講話時的笑,在我們贏了冠軍捧杯時的笑……還有好多好多,數不清了。
原來這哥那麼愛笑,我還是現在才察覺。
相赫哥,你本來就是該笑著的人。你是這世界的頂峰,大魔王,是好多人仰慕的存在,你是該笑著的。可我找不到你現在的笑容了,你的表情,你的眼神,你的臉,都變得越來越淡,我只能靠著曾經的記憶去找你了,我拼命找,只找到屬於過去的那零零星星的碎片,不論我如何把它們湊一起,怎麼拼,上面的裂痕依然清晰。
我看不到曾經的那個你了。
是因為,我們輸了嗎?
相赫哥,你的榮譽不會消失的,即使我們輸了,但你還在頂峰,你還是站在最高處的人,掉下來的人只有我一個,你沒事的,你還在發光,還是好亮好亮的......
我突然懂了。
是我掉下來了。我看不見他了,不是因為他沒有笑,是因為我掉下來了,掉得好深好深,我們隔得好遠好遠,我再怎麼往上看,也只能隱約捉到一點光,它告訴我,你就在那裡,可你的表情,你的笑容,我再也看不到了。
也許那本就不該讓我看到。
過去的那些笑容,那些關心,本來就不該出現在我眼前。他是神,我是信徒,兩者註定不在一個世界,神予信徒恩澤,是憐憫和仁慈,可貪婪的信徒一而再再而三地向高高在上的神一味索取,到最後,只會遭天譴。
所以我的報應到了。
夠了。
我不敢要了。
讓我離開屬於你的路,讓我好好懺悔吧。
轉會期,我結束了和SKT的合約。離開是不捨的,哥哥朋友們,練習室那熱鬧,過去的一點一滴,真挺捨不得的。
但我得走了。
後來,我加入了LZ,開始了新生活。說是新生活,卻又和以往沒太大分別,每天排位,覆盤,幾乎是一成不變,唯一不同的,只是那景色。進入加載畫面,Hide on bush在熒幕中心顯得格外刺眼,又見面了哥,看來你也還是過著一樣的生活。接著就是一如既往的吃野怪,看准中路機會,成功讓中單拿下一血。
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眼前只晃著張空椅子,誰也不在。
我怎麼還把那破習慣搬到這兒來了。
真的,夠了,你已經不在了,已經不是我的誰了。不要再讓那空殼出現,不要再讓我看到你了,我手再怎麼往前伸,你再怎麼俯下頭,我們也不會觸碰得到了。這不是你的錯,可現實就是如此,你開放予我的這段路,已經斷了啊。
那段路本就不屬於我。那是任何人都想走往的路,充滿誘惑又不可思議,可那段路,本是神聖的,是我把他當成自己的所有物,是我想要在這不可侵犯的蹊徑上討要,我理所當然地將路途上的珍寶據為己有,到最後,那些帶有靈性的寶物開始反噬,我還不信邪偏要往前,才發覺腳前的路已經化為無底洞,再走進一步,就會把我大口吞掉。
已經沒辦法繼續了。
那把遊戲我最後成績0/5/2。
左側的好友列表,列隊等待中的Hide on bush,一切都還像夢一樣。
只不過,不知何時變成了惡夢。
夠了。
那些寶物我也不要了。
謝謝你完成了年少時的自己一個夢。
那就到此為止吧。
夢該醒了。
右鍵,對準倒數第二格,按下。
「確認嗎?」
不要再問了,不要讓我思考,不要讓我後悔,我不會後悔的......
右手冰冷得僵硬,讓我幾乎是不受控制按下左鍵,那名字就像真的藏到了不知哪兒的草叢,再無蹤影。
結束了啊。
就當什麼都沒開始過。
就這樣。
...我還是疑惑,時間真的能沖淡一切嗎?
我希望可以。只要我不想,不讓自己想,我終有一天會忘記一切,那痕跡會消失的,我以前都是這樣過的,再給我點時間,很快我就會忘掉了,很快就會好了,會變好的。
可那個名字,終究未能在我的世界消失。
我早該發現的,我身處的世界,根本就是在以那個人作為中心運轉。不管在哪個論壇,資訊網,那名字永遠會出現在首頁。也對,他是頂峰的人,擁有頂級的操作和觀念,被封了無數次王,他就是在那個位置的人。
我當初也只是想成為像他那樣的人。
那是崇拜,敬佩,不是別的。
我想起來了,我是為了追上他才走上那條路的。
我好幼稚啊,幼稚得可笑,為什麼,要背向他啊。
我清楚那不是衝動,我真的很痛苦,想到他,就像心裡被刺穿,穿了好大一個洞,我想要重新填滿,卻越填漏得越多,洞口越撐越大,血肉流失的痛也隨之增加,痛得我已經受不了,才會想要終結這一切。
他明明只是我仰慕的人。
還能有什麼,能讓我痛得如此入心?
我到底要來了什麼?
那些溫度,重量,我們相處的時光,能把我一切初心都遮蓋掉的,
到底是什麼?
我不敢再想下去,在潘多拉的寶盒前,僅存的理智把自己雙手牢牢鎖緊,我死都不要承認,明知那是個陷阱,踏進去就回不來了,我不要裡面的秘密挖出來,我不要......
我費勁力氣,好不容易把雙手壓下來,目光卻不經意瞄到盒子上。
我第一次恨自己能看見。
那寶盒是透明的。
...我憑什麼。
自己的視線明明一直放在頂端上,我只是想要上去,可為什麼,我連端上那人也想要納為己有。
果然我真的很貪心,都是因為我的貪,那成了培養這一切的溫床,不經不覺,所有都變得不可收拾,偏偏它還是無形的,讓我從來都看不透摸不著,到了我已經把過去拋下了,它才孵化出來現了型。
原來刺穿自己的心的是我,把洞挖大的也是我,全部都是我自己造成的。
我還一直說著要攀上最高處,要當王者,我卻不斷在放縱自己,只顧著撿路上的寶物,到頭來,寶物丟了,路也沒走到盡頭。
當初的我肯定恨透了現在的我吧。
那我現在就該自己好好受著這痛楚。
那些補補填填,都沒意思了。
一切都是自作自受。
……好累。
算了受著吧,隨便了。
腰好酸,手都麻了,都沒注意在趴在這兒多久了。我重新坐直身子,想著打開手機看看幾點了,熒幕亮起,那個名字又再一次出現在我眼前。
一則未讀訊息,來自相赫哥。
?
為什麼就是不願意放過我,為什麼就是不讓我自己一個,為什麼就是不肯消失?
…..是看到好友名單了,來找我算賬了嗎?我不想知道,放過我吧,我在懺悔呢,別來煩著我。
就這樣放著吧,無視就好,不要進去,不要看。
可他好像也不會無緣無故發訊息的吧,是他那邊發生了什麼?要不然是有什麼重要的得通知我?我都不想知道,但要是真有什麼事,還是得處理一下的吧。手指停在屏幕上,想著這是正事,別又被那別的不重要的打擾了,我心一橫,對準那名字按了進去。
映入眼簾的只有一隻萊恩熊貼圖。什麼文字都沒有,那熊甚至都沒有表情,只是站著,旁邊有個小毛球,完全看不懂是什麼意思。他還是跟以前一樣讓人搞不懂,我也不想懂了,就是祈求他可以放過我而已。
無視吧,反正也沒什麼重要的。
我這樣想著,但又想到,人家畢竟是比我大的哥哥,又是前隊友,不回好像有點不合禮數。沒辦法,心裡的天秤還是傾向了做人最基本的禮儀,我只好隨便回了個貼圖,敷衍一下算了。
那邊幾乎是秒讀了我的貼圖。看見輸入中,我猛然關掉屏幕,胸口還沒能止住猛跳,訊息通知又把熒幕再次點亮,視線還沒來得及避開,那句不重要的話已經送到了我面前。
「下來。」
簡單二字,還是看不懂。下去?去哪兒?
……
我真的不想懂,不要這樣對我,什麼都不要再給我了,都這種時候了,我已經有多遠跑多遠,在那位置的你,明明不該再給予我任何施捨。你也許是來生氣,來討說法,我不知道,你要氣就自己氣著,討說法我也不想跟你解釋,反正你知道我是任性的,任性那麼久了,我再任性一次也無所謂了。
我把手機倒扣在桌上,不讓屏幕對著我,不要看,不要管。偏偏這時窗外傳來一陣寒意,練習室的門窗緊閉,可還是傳到了我身上,讓我忍不住抖了一抖。12月的天冷得刺骨,那人要是真的在樓下,冷壞了怎麼辦?我犯的錯已經夠多了,實在不想再加一條,那我可真成千古罪人了。
下樓的每一步都像拖著千斤大石,腿的每個細胞都在抗拒運作,可理性又在推使我得走了。走向那個人原來可以累成這個模樣,我早該知道的。
出了門口,寒風直吹向我的臉上,我冷得咬牙,可也管不著這個了,看見那人就站在車子旁邊,他裹得厚厚的,可還是微微縮著,這哥是有什麼毛病,駕車來的就不會在車裡等?我莫名有點氣,但他這時又跟我對上了眼,挺起身走了過來。對上眼的一瞬,但那股火氣也立馬消失不見,換來的是想逃的衝動,可我逃了那麼多次,全都沒成功,我現在還能逃到哪裡去呢?現在能逃的,也就只有我的雙眼。
「上車。」我還什麼都沒說,其實是什麼都沒能說,我想拒絕,想跑,可他就在我面前,那些懺悔,又再一次被那不應重要的感情遮掉了。
一路上,大家都沒說話,我不知道他要把我拐到哪兒去,也沒心思想這個,我只是想他能快點放我離開,放過彼此。車程沒有很長,也就兩條街,是走路也能到的距離,我卻感覺被那安全帶困了好久,等到車子終於停下,關了火,還是沒那個膽量跑。
直到被帶進去一家餐館,人不算很多,沒有很吵,但比起剛剛那陣沉默也足夠熱鬧了。我跟著他走,坐下,他幫我點了餐,到餐點到齊,開動,我們一句話都沒說過。我就那樣默默看著那碗燉湯,餐館也沒有新的客人,但總感覺周圍的聲音越來越大。我還是搞不清楚,現在是怎麼樣,大冬天把我叫出來又什麼都不講,到底想要什麼?如果要問要罵,隨便了,拜託,快點結束吧,不要把我困在這虛空裡。
我壓住呼吸,稍稍抬起頭,在對上眼的瞬間,眼睛又忍不住逃掉了。
他怎麼總是看我啊,夠了,真的放過我吧......
「旺乎。」
審判的時間到了。
「你為什麼不看我了。」
什麼意思。
停下,不要聽,不能再聽下去了,好不容易壓下去的心,收起來的那情感,不要再讓它浮上來了。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能不能,再看看我?」
為什麼,要我看你?而且,為什麼你會知道我在看你,就算你知道,為什麼要告訴我,你不該讓我知道的,為什麼又要提以前,就是因為以前,我還未知自己的貪婪,起初只把一切當成是嚮往和仰慕,之後我看你看了好久,原本的目光不知何時染上了你的顏色,慢慢地,屬於你的色彩在我眼眸裡變得越發鮮明,我以為我能成為另一個你,可我不知道,我的雙眸本就不是清澈透明的,我原本的顏色,加上你的色彩,再混著慾望的黑,到最後,雙眼成了一片渾濁,裡面什麼也看不透了。
別再逼我了,我什麼也沒有了,你要只是想被看著,那麼享受被看著的感覺,就去找別人吧,你還有很多朋友和後輩,很多人也還在仰望著你,為什麼一定得是我?
我不想得到答案,只是再也受不了,目光還沒願意回到面前人上,也忍不住把心裡話一點點吐出,聲音顫抖得不像話,去找其他人吧,他們也會看你。
「不是你的話沒意義。」
所有的忍耐和壓抑都在此時此刻衝破理性,守住我懺悔心的底線徹底斷裂,夠了,給我閉嘴,不要再說了......
這次,我沒有逃了,就這樣直勾勾看上他的眼,就在開口的一刻,那個讓我痛入心的眼神,又一次出現了在我的面前。
面前人沒有笑,可那雙眸,跟我在曾經的那些笑容裡見過無數次的一模一樣。
那眼神,是我在舊時日見過無數次的,孕育了當時還沒懂的感情的眼神。
明明他還是沒有笑,我還是沒有像以前那樣看見他的笑容,可那雙眼,怎麼會讓我回憶起曾經的他?
他的那些笑容,這眼神,到底藏著什麼。
結果那宣洩的話還是沒有說出口,什麼都說不出口。
「從見到你的第一天,我就在看著你,直到現在,你沒有變,你還是當初的旺乎,只是你不再看我了,我不知道為什麼你不肯再看看我。」
面前的人繼續說著自話,一字一句都像尖刺一樣插在我的心上,本只是猜測的想法被認證成現實,他說,他一直都在看著我。
你本是我嚮往的路。你給予我通行的資格,可還沒走到終點,路就斷掉了,再走一步我就要掉進無底深淵,可現在你卻來告訴我,你一直都在看著我走,而且還無理要求我得繼續走下去,可你根本不懂,神明般的你是造物主本身,斷掉的那一節,你根本沒察覺到,又或者你察覺到了,只是你根本不在意,那你又懂我的什麼?
你不懂我,可你說你一直在看著我,你願意看我,但也沒看透,沒能懂我的痛我的難,你卻又不斷地給予。我承認是我僭越了,我憑什麼能得到那些恩惠,那條路依然斷著,腳前還是個無底洞,我很清楚自己已經不可能走下去了。走到這裡,我已經從造物主那裡得到過好多好多寶物,那本是我不該得的,已經足夠了,比足夠更多了,我憑什麼能得到這一切?站在頂峰的造物主,又怎麼會願意把屬於自己的一部分給予我?
神只能是無情的,或者是無私的,但你既有感情,又告知我的專屬,我的存在對你這位神明而言,到底有什麼作用?
我到底能給你什麼。
我已經墮落了,已經不是你當初說的那隻兇猛的獅子,你為什麼,還要盯著我不放。
是我身上有什麼,你想要的嗎?
我已經知道你是誰了,那對你來說,我又是誰?
我可以是誰,才讓你起了欲求的心?
相赫哥,我是你的誰?
...好像不需要答案了,我是你的誰,根本不重要。
我懂了,我終於看懂你了,你根本不是我以前想的那樣。神明般的你,原來也會想要索取,你不是單向的施予者,不是無情的,也可能會有私心,你跟我是一樣的,即使你依然是那位神明,那道最高處的光,那條我嚮往的路,但你還是會跟我擁有一樣的感情。
他的情,從來沒有被當做能撼動他地位的阻礙。
也許在他的世界,這份情感和高位,是可以共存的。
那我呢?
我掉下來了,變得暗淡了,都是事實。可我從沒想過放棄爬上去,我只是不想再走你的路了,因為我以為自己貪,以為自己的貪是讓自己下墜的原因,硬是沒想過,這條路也在貪,貪我的所有,但在貪的同時,他的自願給了我那些我想要的、沒想過要的,大家互相一施一捨,誰也沒覺得自己被奪走了什麼。直到走到斷口,我又以為是我的貪婪把路給斷掉了,錯的都是我。
可我忘記了,嚮往的人生路,就該是滿佈荊棘,才值得嚮往。
前方腳下的是無底洞,那深淵使我懼怕,怕得讓我只顧得著腳下,忘了抬頭。
鼓起勇氣,再一次把頭抬起來,望向前方吧。
路還在延續。
前方的路依舊神秘,被一股濃而厚的霧氣遮蓋住,我還是看不清路況,但我看到那道光了,那道曾經指引著我走下去的光,讓我能隱約看見那無底深淵後,小徑還在延續。
無底洞依然存在,但原來前面還能走啊。
抓住邊上那些枝葉,是不是就可以跨過去呢。
別再猶豫了,我該走下去了。
相赫哥,你要是願意看的話,就看著我吧,我要繼續往前了。
後來,相赫哥把我又送回了宿舍,那晚我沒開排位,不知道是不是晚飯的燉湯足夠暖胃,那暖意讓我開始發睏,也好,明天再努力吧,休息也是前進的必需品。
睡前,SKT的群聊發來了訊息,說是要給教練開生日派對。那我該準備點禮物了,送點什麼好呢?
我趴在床上刷起網店,看著琳琅滿目的禮物推薦,頭都昏了。
我刷著刷著,忽然看到了一本英語書,看著蠻有深度的,感覺相赫哥會喜歡。
不對,明明是教練的生日,我怎麼又想到他那兒去了。
相赫哥,我還真是逃不掉你了。
哥,我還是想給你點什麼,不能只拿你好處嘛。
我把那本書放進購物車,然後繼續在這片滿佈禮物的叢林小路中尋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