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目黑先生,药换好啦。不打扰您休息了,有事按铃叫我哦,我在护士站随时待命!”
又是熟悉的台词,目黑莲看着垫高的腿上依旧系了蝴蝶结的绷带,“……谢谢。”
前两天的日本大奖赛,他判断失误,翻出车道,精心涂装的爱车撞毁报废,自己也身受重伤。肋骨断了三根,内脏轻微破损出血,颈椎和右腿骨折,还有数不清的挫伤。
在ICU接受紧急手术后,目黑莲被安上颈托,输液,打止痛针,上镇痛泵。他意识模糊,极度疲倦却又因剧痛而睡不着,隐隐约约能听见什么人在对他说话,或者是喃喃自语,声音很小,却离得很近,“……很痛吧?”
目黑莲勉强睁开眼,床前有只忙来忙去、时不时摆弄他的粉白兔子。“希望这样能让您睡个好觉……”后遗症包括出现幻觉吗?
这只喜欢碎碎念、爱打蝴蝶结的兔子,是专门负责VIP病房的道枝护士,这段时间只为目黑莲一个人服务。每天早上十点,他都准时笑容满面地来查房。
第一次检查,道枝护士做过自我介绍,就戴上听诊器,俯身在目黑莲胸口移动听头。
目黑莲不由自主地打量他夹在粉色护士服胸袋上缘的工牌,道枝骏佑,原来不是兔子,是小马。粉嫩嫩的小马。碧琪?照片应该是刚入职时拍的,五官比现在要青涩一些。道枝骏佑个子高高的,脸却小小的,垂着乌黑的刘海,就更显小了,皮肤也白得堪比牛乳布丁,还是比较像兔子。
兔子护士的脸蛋突然红了,目黑莲才后知后觉,直勾勾地盯着人家这个部位看太不礼貌了,有性骚扰的嫌疑。
道枝骏佑摘下听诊器,重新戴好,又听了一遍。目黑莲问,道枝护士,怎么了吗。道枝骏佑连连摆手,说没什么问题,只是想再确认一下。然后就拿着板子,在护理记录单上认认真真地写字。
道枝骏佑回到护士站,东条正义也刚查完房,跟他打了个招呼,就坐了下来。
板夹一放,手肘支在上面,手背撑着一边脸颊,东条正义开始小声八卦,“Micchi,那个赛车手好相处吗,事多不多啊?感觉火气会很旺。咦,你脸怎么这么红,他把火发你身上了?”
“没有啦,挺温柔的,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太帅了!害我听诊器戴反了,全是杂音。”道枝骏佑捂住脸。
“哼哼,是听到自己的心跳了吧。”东条正义毫不客气地揶揄。
到了中午,目黑莲尝试拄拐行走,被来送饭的道枝骏佑逮个正着。
“目黑先生,不可以擅自下地的呀!这才术后第二天,一不小心摔倒了会很危险的。有什么需要按铃就好,我来帮您。”兔子护士显然吓了一跳,急急地说了一长串话。
“我想去洗手间。这种事麻烦道枝护士,好像不太方便。”
道枝骏佑确实是第一次照顾男性患者,还是下肢受伤的男性患者。“没关系,这也在我的职责范围内嘛。来,目黑先生,手给我,我扶着您进去。”
他的手臂很纤细,目黑莲都怕压折了它,却支撑得很稳。
小心翼翼地托着目黑莲的手肘,道枝骏佑把他送进门里。目黑莲再三说他一个人没事,道枝骏佑也只能尊重病人的意愿,在门外等待,祈祷别发生意外。幸好豪华病房隔音不差,不然道枝骏佑就要捂耳朵了。
片刻后,他又搀扶目黑莲回床上,升起桌板,摆好饭菜。蒸鲷鱼,味噌煮牛舌,山药泥,水果沙拉。
“目黑先生慢用,稍后我会来收餐盒。如果对菜色不满意,请告知我您的喜好,我为您更换菜单。”
“太清淡了,想吃炸鸡。”
“抱歉,目黑先生,您还不可以吃炸物呢,要遵医嘱饮食哦。”
“好。”这位目黑先生真的很好说话呢,道枝骏佑松了一口气,想。
其实私立医院的餐食不至于味道寡淡,目黑莲只是觉得道枝骏佑说“不可以”时的语气和表情很有趣。
此后的每天晚上,察看过目黑莲的情况,为他盖好被子,道枝骏佑会说“祝您好梦”,接着轻轻带上门离去。早晨到来,道枝骏佑则会问,目黑先生,昨晚睡得好吗。
还有。
“拆线之前还不可以洗澡,伤口感染的风险比较大。我给您擦身吧。”
避开纱布和隐私部位,道枝骏佑尽可能细致地擦洗目黑莲的身体各处,不敷衍了事。可是要做到完全心无杂念比他预想的难多了。作为赛车手,目黑先生的肌肉好优越呢。虽然已经协助目黑莲更换过几次衣物,虽然在医护眼中患者不分性别,只是一块块肉,但是。
“目黑莲不是普通的肉。”
“小正你说什么呢!”
“你的心里话。”
以及。
目黑莲垂首。道枝骏佑解下纱布,用干净的镊子夹起棉球,蘸了碘伏消毒创口,边涂抹边问:“痛不痛?痛就告诉我哦。我尽量轻一点。”缠新的无菌纱布,也问,“紧不紧?会痛吗?”
“有点痛。”骗他的。而且,就算道枝骏佑故意碾两下,目黑莲也不会有怨言的。
“对不起哦。”道枝骏佑信以为真,力道愈发轻柔,棉花像羽毛一样拂过伤口。本来碘伏就温和,这下反而有些痒痒的。
院方表示指派给目黑莲的护士经验丰富,非常专业。从长相来看,道枝骏佑肯定很容易被误解为还没毕业、漂亮但不器用的研修生,主要起到赏心悦目的作用。然而一天天相处下来,道枝骏佑针扎得准,没有出现扎青扎错扎太多之类的事故,护理技术娴熟,人又耐心。必须制止的时候坚持,但也会为目黑莲留出充足的私人空间,尺度拿捏得正好。
目黑莲越来越笃信自己对道枝骏佑的第一印象。
不过,日复一日地躺在床上,目黑莲百无聊赖,所以——
道枝骏佑刚转身,就听到铃响了一下。
“陪我聊聊天吧。”
“……欸?”
“然后你就真的跟他聊了?”东条正义噼里啪啦敲着键盘录入信息,
道枝骏佑哗啦哗啦翻着单子,“嗯。我还以为他那样的知名选手会很注重隐私呢。”
“其实,即使目黑先生对我发脾气也是正常的,毕竟碰上那种事谁都会心情烦躁。但他没有……”他转了转笔,掩饰般地补充了一句,“况且,拿了不菲的护理费,就应该承受病人一定的负面情绪不是吗?”
东条正义却没留心听,“你在嘀咕什么呀?不对,活怎么越干越多?真是受不了了!我想辞职!我要做美甲!Micchi你觉得哪个款式最好看?”
“嗯……这个吧。”
“目黑先生是赛车选手吧?”
“是。”目黑莲话音刚落,就看见兔子护士眼睛一亮。
“我喜欢车,超级喜欢《速度与激情》!偶尔会跟朋友去玩卡丁车。不过没怎么关注过F1比赛呢。”
比起Fast and Furious,道枝骏佑更适合ふわふわ。目黑莲这么想着,说:
“那要不要一起玩《马里奥卡丁车》?”
“欸?”道枝骏佑怔住了。虽然单人病房是有个大电视没错,可是……
“道枝护士,我伤的是腿,又不是手,打游戏也不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啦,我怕您一激动扯到伤口……”上班时间陪病人玩赛车游戏是不是太悠闲了一点?但是目黑莲已经买断了他的时间,提供情绪价值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我会小心。再说不是有道枝护士在吗?那我叫人送卡带和两台Switch过来。”
“但也不要因为分神关照我输掉。”
什么嘛,强人所难!
道枝骏佑把小沙发挪到床边,陪了目黑莲一整个下午,有输有赢。赢的时候,兔子会兴高采烈孩子气地晃腿,绷紧小腿的白色丝袜下,套着平底护士鞋的双脚小船般荡啊荡。
一起玩游戏不知不觉就会拉近距离,他们聊了很多很多。目黑莲心中因被困在病房里而生的郁闷,消散了大半。
跟目黑莲熟了之后,道枝骏佑放松随意了不少,有时甚至敢生他的气。这个仗着和护士关系好就任性的病人,“不可以这么任性呀!”
有一次,道枝骏佑说太急,不慎暴露大阪口音,被目黑莲模仿了。道枝骏佑羞恼地谴责:“怎么学我呢……”这样的目黑莲跟赛场上和接受采访时的形象截然不同,简直是两个人。
颈部力量对赛车手而言很重要,好在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帮目黑莲取下颈托的时候,道枝骏佑才发现他的左脸有道疤痕,因为浅,所以不太容易注意到。
“是以前比赛或者训练时留下的吗?”
“嗯,撞得很惨,差点破相了。”
道枝骏佑不觉用指尖轻轻摩挲这细长的痕迹。等到回过神来,对上目黑莲的目光,他就立刻被烫得很不好意思,努力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好辛苦。”
“这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
“不过,虽然的确因为赛车受了许多次伤,但这个是上保育园的时候被别的小朋友抓的,当时都没什么痛感。”
“……”目黑莲以为兔子要气鼓鼓地瞪他了。
“那就好。”可道枝骏佑居然这么说,“不痛就好。”
目黑莲几乎要叹息。怎么这么可爱。真是个天使。“道枝护士,你有考虑过转行当保育员吗?”
道枝骏佑不明所以,“我吗?没想过欸。”
“对了,目黑先生,您为什么会成为赛车手呢?”兔子记者。
“因为极限运动能改善睡眠质量。很奇怪的理由吧?”
“不会呀。好可爱!真的假的?”靠得太近了。道枝骏佑又长又浓密的睫毛就在目黑莲眼前忽闪着。顶着可爱成这样的脸用可爱成这样的语气说别人可爱。
“假的。”好像笨笨的。
“……”
两个人是医患关系的好处就在于,称职的兔子护士被惹急了还要按时查房,也不会咬人,顶多消毒下手重一些。
“小正,我看走眼了,目黑莲好坏,我不想理他了。”
“可以。反正他也差不多可以出院了吧?”
“不可以。”
“……?那你两记兔兔拳把他揍回残血,让他续费。”
“兔兔拳又是什么!不是这个意思啦。唉……”
完成了康复训练,目黑莲今天就出院。他换下病号服,穿上了皮夹克和牛仔裤,属于赛车手的潇洒气质展露无遗。
道枝骏佑不知为何有些难过失落,但还是扯出了笑容,“目黑先生,恭喜您痊愈。”
“谢谢。”目黑莲说完却站在原地没走。
“道枝护士,你没有别的要对我说的吗?”
“……您刚被抬进医院的时候浑身是血,能顺利痊愈真是太好了。希望您以后都健健康康的,不要再受伤了。”道枝骏佑低下头,躲避他的视线。
“还有吗?”笨兔子。
道枝骏佑犹豫了一下,摇摇头。
“要不要我的签名照?可以给你签很多张,拿去送人。”
道枝骏佑又摇摇头。目黑莲心想,若是逗过头就不妙了。
“其实我很愿意在这里多住两天,但是。”
“道枝护士,你不是喜欢车吗?”
“——我带你去兜风。”
这已经是在明示了。出乎意料的是,道枝骏佑仍然摇头,说出了不讲道理不通逻辑的话:
“不可以,都说了不希望你受伤了。”
此时此刻,目黑莲才察觉自己沦陷得有多彻底。
“那就做我的赛车女郎,继续盯紧我。”
道枝骏佑不说话,把头垂得更低了,遮掩脸红。
“你总是说‘不可以’,也多说说“可以”吧。”
“你总是撒谎骗我。”骗我心疼。“我可以相信吗?”
“我喜欢你。”
“这句话绝对是真的。120%。”
猝不及防被目黑莲在唇上“啵”地亲了一口,道枝骏佑呆呆地望着他,结果又被吻了脸颊。
欸欸欸欸欸欸?!
真的是牛乳布丁,目黑莲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