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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山顶到山脚,使出移形换影的神通,只消一摆尾便可抵达,若要刻意倚仗“人”的脚步,实打实要走两万步;其中约莫有五千级的石阶、千百级半朽的木阶,以及人迹罕至的石土路,这是用人脚才能丈量出来的。望的脚速不快,埋头苦走,以此空当思索很多事:有关岁的事,有关其余碎片的事,有关他为何还跟着自己这件事。从重岳的角度看过去,能看见望佝偻宽荡的背影,一大截低垂的尾部,尾巴尖正频繁地左右摔打,使他不禁联想:这截尾巴其实想扇自己。
就这样行走两个时辰,二人维持着一定距离,前后僵持在原地。两个时辰里,一块碎片心无旁骛,另一块碎片则搜肠刮肚,望实在烦厌,并不回头:“话想必都已说完,兄长若还有什么事情,大可开门见山。”
终于得到讲话的机会,重岳却罕见地失语,二人似是互换了角色,望不耐地等着,重岳则不断斟酌、甚至略显局促,在那截尾巴尖的急鼓催促下终于开口:“还记得吗?你我上次……是七十年前。”
上次,上次是什么上次,望反应了好一会儿。
随着代理人行走世间的时日渐长,大炎朝廷对巨兽的态度从畏惧、忌惮转向试探,某些代理人的平和态度甚至让个别秉烛人有了亲近的苗头,巨兽学士也得以借此攻克诸多课题,其中一项研究成果就是:巨兽的生理周期。
在某堂课上,一位垂暮之年的巨兽学士如此说明:我们可以知道,巨兽诞生自原初,没有寿数之类概念,但存在生理上的性别区分和周期波动。我们暂且把祂们分为乾元、中庸、坤泽这三类,这无关人形外观上的男女性别,而是更内在的结构区别,祂们的生理习性与飞禽走兽更相近,虽不能繁衍,仍有周期性的潮期,这是为了疏散某种“杂垢”。我们既然知道,巨兽代表着某种原初概念的存在,而与其概念相背离的一切因素都将形成祂们体内的“杂垢”,进而影响其存在的稳定性。故而,巨兽需要定期净化——中庸需要收集天地精华,以十数年为周期进行自我净化;乾元与坤泽则不必那样频繁,每百年发生潮期,需依靠彼此交合完成净化。
学子向先生发问:那么乾元与坤泽的潮期若不同步呢?
好问题。乾元与坤泽互为阴阳两面,每当一方进入潮期,便会吸引最匹配的另一方共入潮期。
学生又问:假设巨兽稀少,恰巧没有相匹配的另一方呢?
先生哑然失笑:这……倒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了。我们目前最易接近的观察样本——岁兽代理人,十二位代理人中,中庸占了多数,为数不多的乾元和坤泽,又正巧是成对匹配的。若要继续探寻这个问题,或许要在下一个百年,由你来观测了。
下一个百年?
不错,正是下一个百年。这正巧是近来发生的一桩大变动:某位乾元——那位驻守边疆的宗师,他已铸就人身了。换而言之,他已不再是乾元。
望的思绪飘到七十年前,七十年前他们在做什么,其实已记不大清,用炎史倒推,恰是北疆战事绵延之际,那个冬天,是有那么一个冬天……他急促地吸一口气,瞪大双眼。那个冬天,那个雪夜,他在营帐里烤火,朔来与他辩论谋划,然后风急急刮了进来,他感到寒意刺骨,正要裹紧棉袄,却忽地陷入怪异的火热,他还未意识到怎么回事,低头摸了摸发汗的胸口,抬头看向朔那张本该和气的脸——竟是那样可怖,那双眼在昏黄的帐内幽幽发亮,显露出只在梦里见过的几乎与岁兽重合的凶光。热潮再度汹涌,他却冷汗滚滚,他终于明白,这是潮期,而他的兄长温柔一笑,轻轻牵过他的手,贴到自己的胸膛上,同样滚烫得要命,兄长小心地拨开他的乱发,轻轻吮吻嘴唇与颈窝,他开始吃自己了。
望异样的沉默令重岳更加局促,他瞧不见对方此刻神情,只得继续说道:“我是说……若要论起那庞然巨物的破解之法,自是千难万险,即便意见不合,尚可从长计议。但你有想过,这处近在眼前的,‘细枝末节’的问题吗?”
话像抛球似的当头砸穿陈年旧事,望怔愣一瞬,回过神来,思索起这是怎样一个问题,怎么能这样问出来?一股远超预想的怒火自下窜上,竟使他不由自主地冷笑:“……兄长铸成人身之时,多么超凡脱俗,多么志高远扬,那时竟不曾想到如今情境吗?”
沉默,重归沉默。重岳略显无奈地低垂下眼,无论如何辩解不得。望却又发话了:“一个乾元消失,便找其余乾元处理,若是寻不得乾元,我自有他法。这样说,兄长满意了吗?既然当初未曾想见,如今又何必问这个。”
重岳张嘴语塞,刚要喊他,望却一摆尾,再不见行踪,终究没走完这两万步。
在后续这三十年里,望很快将这段不愉快的对话抛之脑后,只在潮期临近的那几日终于认真思考起自己——这一解法,也成为往后某个计策的雏形。他是这样设想的:潮期的前些日子,总会头昏脑涨,不知身在何处,这是自身存续受到影响的症状;交合后症状缓解,则是彼此交融,吐垢纳新的结果。那么,研究出吐垢纳新的方法,再剥离这种迫不得已的生理构造,便可斩草除根。假使,将整体的自己切分为很多份,便可研究每一部分代表什么。先斩草,便是从中筛选哪些部分与自身概念无关,将它们剔除,以达到吐垢纳新的功效;再除根,便是寻找哪些部分与潮期症状有所关联,将这段生理构造完全剥离出去。
为了实施这个计划,他将自己关进一处废败老庙,设下结界,随身携带一柄意念灌铸的直刀,打坐入定。第一刀将自己一分为二,前所未有的痛楚将他贯穿,这种分身同体的体验令他头晕目眩,光是消化这股异样的感受便耗费一整个月。待到他(们)终于能够集中精神,二位分身彼此相对,刀锋对准彼此的颅尖,第二刀重劈而下,两份成了四份,他(们)昏死过去。这种不断濒死的体验大约在第五刀后开始麻木,总共切下十刀,约莫五百多份。待到神志转醒,他(们)开始彼此分拣,解析,提炼。其中一部分再度凝成自我并不断壮大,另一部分则是零散、被确认为异己的部分。他再度提刀,开始拆分这部分异己,剔除废弃物,提纯合并。这项工作进行到最后,五百一十二个望不断杀灭吞并彼此,终于合为一体,留下一地血肉模糊的废渣和一个形销骨立的轮廓。到此为止,已是精神崩溃的边缘,望久久不能思考,只是呆坐着重新学习如何呼吸。
可是仍然不对劲,他抱住脑袋,恍惚跪倒在地,抽噎着喘不上气,浑身烫得要命,额头重重磕倒,说不出是汗是泪的东西淋在黏糊的地面,不对劲。他花了整整半年处理自己,情潮竟还是如期而至,他根本没能把那个“生理构造”剔除出去。
那个极其狡猾的“构造”,切碎时不见踪迹,合为一体时才会出现,像一个瘤子或腺体埋在脖颈后,现下正一跳一跳地搏动。望冷汗直冒,视线模糊,颤抖着再度抓向刀柄,握紧,哆哆嗦嗦地对准自己。意识不大清醒,冥冥中他有所执念:把自己脑后那部分切掉就好。
“切掉……切掉……”热意将他烧穿,他下腹一阵抽动,满脑子想着……他不得不反复念叨以集中精神,雪夜里的啃咬、星空下的抚慰、老庙里的初次经历,兽皮柔软、干草糙痒、砖石冰凉,他的手是宽大带茧的,他的舌是湿热有力的,他的那处……几多百年流窜在脑内,望终于一刀扎下,自侧方扎穿后颈,却堪堪擦过那腺体,未能致损。
血流如注,他将刀拔出,还要再刺,却再没有气力,刀跌落在耳边,咣啷巨响。这响声为何如此大,几乎要把他乱糟糟的脑袋轰成一片空白,他几乎失聪了,直到又一声巨响贯穿耳膜,他才明白:这不是自己发出的动静,自外部而来,像有什么坍塌了。他两眼发黑,大口喘气,他看见很多个的兄长,很多时空的兄长,出现的这些交合画面时而炽热时而冰冷,使他分不清自己的记忆是真是假,他们每个百年都要交合,这不是为了世人所说的情或爱,他们生来如此,不得不如此。这不是爱。他看到的最后一个兄长是这样的:兄长一步步向自己走近,揽住自己,那双手颤抖得好笑。
“帮……”望竭尽全力抬起手,指向那柄刀,“切……帮我……切掉……”他又努力弯起手指,向后指了指自己鲜血淋漓的后脑勺。
但凡神智如常,便该听明白他的指示,只差这最后一下了。望努力聚焦,试图识别兄长的神情——那想必是皱着脸、懦弱至极的神情,可他看清了——又是这个眼神,百年前他见过。灌顶的恐惧令他浑身僵硬,他时常怀疑对方是否其实很恨自己。沉默的高压下,他绝望地瘫进重岳怀里,他知道功亏一篑。那只大手用力摁住后颈的伤口,分明只是人身,不知使了什么神通,血很快止住了。
他不是第一次与重岳打架或吵架,不是第一次承受重岳的怒火,这些他都熟稔乃至游刃有余,打架是打不过的,吵架尚且可以,如果对方实在生气,晾着缩起来,也不能拿自己如何。但根本无需推演,今时今日的望有一种感应:自己接下来可能会生不如死。
第一道痛苦便是,重岳开始舔舐后颈那处伤口,那鼓胀的腺体。若是乾元之体,舔咬腺体便可缓解燥热,可如今这样舔舐,只是火上浇油,望抽搐着弓腰蜷缩,嘴里呜咽,不断摇头想让他停下。那伤口随着舔舐缓慢愈合,重岳低垂着眼眸,反复动作,目光中甚至有某种慈悲。在这一波又一波的情潮下,望扭头奋力扯住重岳的衣领,试图将他扯离,却被捏住下颌,被迫张开嘴。唇贴紧,舌伸入,他吃进自己咸腥的血,混杂着甘霖般的唾液。那只手复又掐住脖颈,在唇舌来回搅动中,甚至能觉出一种抽插的错觉,望开始推搡,窒息使他两眼发黑。挣扎的同时,另一只手正轻车熟路地为他宽衣解带,造访那处百年一见的地带,那只宽大带茧的手掌握住高高翘起的性器,甫一触碰,掌心便一片湿滑。望惊喘出声,正要喊停,又被摁住后脑勺加深吮吻,只得发狠一咬,险些将那舌头咬断。
满口血,重岳吃痛抽离,身下那只把玩性器的手也终于停止,望正要挣扎出这个怀抱,尖锐的痛意却令他浑身僵硬——竟被扇了一掌,在他紧贴臀部、最敏感的尾巴根部。望瞪大眼眶,几乎不能理解发生的事,唯独火辣辣的疼痛持续提醒着耻辱。这是……他知道的,人类会扇打孩童赤裸的臀部,以此作为教训。可是,他不是人啊……他更不是孩童!望嘴唇微颤,以难以置信的目光回头看他,脸色红白交替。而重岳在这出离愤怒的目光下,才终于回过神,低头看向自己的巴掌,同样有些难以置信……而他心虚且故作镇静的表现,就是不露声色地对着那尾巴根,复又轻轻抚摸两下,以示安抚。
只是安抚便好了,这只手显然没有多么温情脉脉,它故作温柔地抚弄着尾巴根,向下撩拨那处穴口,自后向前划过会阴又扶住性器,手掌前后套弄,手指轮流抵住不断吐液的铃口。重岳再度用唇舌覆盖上他的后颈,这回只是轻轻含住嗦咬,使他酥麻得塌下了腰,他意识到:这种温柔的对待反而是另一种极刑了。
“不要……这样……”他咬牙切齿,“你……快点…给我……”
他已经在不由自主地挺腰,想把自己送去高潮了。颈后气息激起痒意,他听见重岳的轻笑,就在边缘那一点,望哭喘出声,几乎要抓狂,就差一点,重岳停下手,任那性器硬得发颤,不再去碰。那可恶的大手向后摸,拨开厚重的尾根,将湿滑黏液涂满臀缝,湿热的洞口伴随情动不住开合,热情地吮住第一根手指,一节一节向里吞吃。第二根,第三根,望浑身发软,不得不跪趴在地,任由重岳用手指奸淫,上身随着抽插前后游移,乳尖被地面剌得生疼。似是嫌他不够安分,重岳又拍一下他的屁股,意图使他不再乱晃,未曾想望被这一拍激得几乎跳起,重岳狠狠将他摁住,面红耳赤地盯着身下这幅景致,几乎呆愣住,先是忘记呼吸,而后不得不移开眼、反复深呼吸——那一下,他的手指几乎要被夹断了。
“……放松,”重岳以无奈而略微沙哑的音色发出指令。这具身体似乎比本尊更要听话,那张脸尚还红着眼眶怒目圆睁,下体却已一吸一吐地调整起来,手指再度顺畅抽插,黏稠的水声渐起,他了解这其中的每一处关窍,此刻正对敏感处不断碾压,每一下都能听见望极致压抑的呻吟。
实际上,望除了初次经历,几乎是不叫出声的,今次或许是压抑太甚,这似有若无的喘叫挠在心上,也让重岳手足无措,这一手足无措,下手便没轻没重,殊不知望已被他磋磨得死去活来,每每快要抵达顶峰,那手指便缓慢下来,使他不得不自行向后顶弄。
“你……!!”剥夺意志的生理欲望正在主导头脑,即便羞耻几乎要令他昏厥,望还是扭头瞪去。重岳只看见这双通红、愤恨、湿润得像要落泪的眼,好似被魇住,深深递进,深深凝望,以一种拆吃入腹的虔诚扣住他的后颈深深吻下。望一阵抽搐紧绷,终于迎来潮期的第一次高潮。重岳将他搂进怀里,温和地轻吻他额头、紧皱的眉心、汗湿的脸庞,扯下一块布料为他擦拭身体。可望没有接受这种安抚——重岳一僵,望在扒拉自己的裤子……他感到自己被握住。他低下头,面对望那杀人似的目光、那骨瘦嶙峋的手,以及自己不知何时已硬得要死的性器……不再是兽的身躯,还会这样硬吗?他有些心虚、有些局促——望将它握在手里了,光是意识到这点,好像又涨大一圈。他双颊通红地看向望,以眼神抛出疑问,这疑问正撞上了望的疑问:数百年来苟且多少回,何故突然害臊。莫名其妙的。望愈发来气,面无表情地用力撸动,重岳吃痛,却并不出声,依旧以一种难能可贵的紧张神情盯着望,盯得他一阵发毛。望没能察觉到,这毕竟是重岳作为人的“第一次”。实际上,重岳今日而来,原只想替他纾解,既没想过自己会硬,更没想过他们还要苟且。人的规矩里,应当花前月下又红妆喜烛,最后再行洞房欢好之事……按理说,人可不会这么容易硬。但他就是这么轻易地硬在望手上,更甚至——望嘴里。含进去后,重岳又涨大一圈,把他腮帮子撑得鼓鼓囊囊,重岳伸手拨开他的乱发,正对上那嫌恶而专注的眼神。
“望……”他一下下抚摸他头顶,“望,我已……不是乾元了。你不用做这些……”
望并不停下,听了这话,反而报复似的吃进更深,甚至捅进嗓眼。
“望!”重岳一激动,扯住头发一拉,望便吐出性器,止不住地咳嗽起来。重岳慌忙松手,一下下轻拍他背,深深叹气。但是,还硬着。望已趁他惆怅的功夫,试图坐进去。他的情潮未有半点消退,见这烙铁似的玩意,只有饮鸩止渴的想法。穴口已被扩张得软烂湿滑,一寸一寸缓慢吃进性器,一直坐到底,重重抵在腔部。望大口喘气,方要缓缓,体内这物件却不听话地自行乱顶起来。他一阵乱抓,挠在重岳背上,而重岳倒抽冷气,双手稳稳固定住他的腰,彻底掌控住局面,开始顶弄抽插起来。
望起初叫他停、而后叫他慢,再然后发现说什么喊什么似乎都没有用、也没有那番气力,于是就这样挂在他身上,身下一片泥泞,已然泄身数回。重岳仍未脱离那古旧的习惯,做爱时会用力叼住他的后颈,浪潮永无止境——如今这烙印既不能带来慰藉,也不能予他后一百年的安生,叼着只是叼着,射精只是射精,重岳的精元溢散在体内,很快便消散了。这根本算不得交合,潮期仍未度过,委实可笑。那么为何他就这样在他怀里安静下来,任由他拥抱?脑袋里曾经五百一十二个的他吵吵嚷嚷,各自有不同见解,他听见重岳如雷似鼓的心跳,他感到血液的流速在变慢,心跳似乎也有所减缓,这是人们叫做安心的感觉。他开始觉得疲惫,甚至想睡一觉了。这根本也不是爱。
重岳的声音贴着胸膛传来,变得闷闷的。他说:“……我拜托五弟制了几帖抑丹,这抑丹可排解潮期,十年一服,便可如常生活。我本想尽早送来,谁知你这样难找,这样的……”话没有说完,怎么不说了?望晕乎乎的,感到自己被圈得更紧,重岳好像把下巴靠在头顶上,重得很。
他于是也闷闷道:“你说你已造人身,离岁躯,脱胎换骨,往后要作为人而活。你……可曾见有人与亲兄弟荒淫无度的?”
“…………”重岳沉默很久,讪讪道,“我也才刚做人没多久。”
倒也不是这样,重岳心想,好像我们的花前月下早在很久很久之前。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是爱呢?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