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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打开宿舍门后,楚子航意外地发现他在收拾行李。
最近正值卡塞尔学院的春节假期。作为一所讲中文的学校,昂热理所当然地决定圣诞节和春节都要放假,学生们自然大力支持,连教授们也对充足的假期赞不绝口——并宣布放假回来进行期末测试。
路明非没有回国,自从马桶圈事变之后他一直留守在学校,吃喝睡觉补考,在食堂经常能见到他顶着一头乱毛吃得很投入。楚子航自觉那件事自己也有错,于是养成了缩短假期的习惯,回学校帮路明非补课,反正苏小妍经常跟姐妹团一起不着家的旅游。今年春节刚过初二,“爸爸”妈妈就出发去国外度假,他也坐飞机回了卡塞尔。
他本以为路明非正在午睡,或者对着论文抓狂,没想到对方装着整整齐齐。床上放着一个旅行背包。
你要出去?楚子航单刀直入地问。
嗯......是啊,路明非抬了一下眉毛,最近也没什么事,作业我也都写得差不多了,想出去散散心。
去哪?
还.....他打了个磕巴,没想好
楚子航微微皱起眉头,你要怎么去?
坐灰狗。
灰狗是美国交通里相对节省但体验较差的方式,据我所知你的学生证没有到还不起的地步,如果你没有钱我可以借......
不是没钱,路明非有点突兀地抢过了话头,之前没跟师兄你说过,我高中的时候,打星际认识一个美国兄弟,叫老唐。他人很义气,当时申请卡塞尔要面试,陪我练了一晚上英文。他说我到美国读书之后就带我坐灰狗一起玩,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所以你是约好和他一起去么?楚子航有点茫然,认识路明非这么久,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位老唐兄弟。
不是的,路明非低头盯着地板,老唐,已经死了。
他的声音里藏着一股很深的无可奈何。
他是龙王诺顿,我在三峡水库看到他了,后来校长给我看了照片。
楚子航一时僵在原地说不出话来。原来是罗纳德·唐,作为第一个被真正杀死的龙王,他在某次校长对话后也看过诺顿人类时的照片,并无威风也不英俊,下塌的眉毛还带着点喜感,在阳光充足的咖啡馆笑着打牌。
他没想到那个人和路明非曾经是朋友。
房间里陷入一种尴尬的沉默,路明非转头继续收拾东西。
那我能和你一起去么。半晌,楚子航开口问到。
行啊,当然可以,路明非抬头笑了一下,土豪求抱大腿啊。
于是他们出发了。
楚子航在汽车站拿了一份免费的旅游指南,认真阅读的表情像在看一份研究报告。排队买票的时候外面开始下雪,雪花柔软地落下来,很快就融化在地面上。他转头看见路明非端着两杯热咖啡过来,外套大敞着。他从背包里翻出围巾给路明非系上,拉好外套。
路明非有点僵硬地站着,眼珠转来转去。楚子航把围巾仔细地掖进领口,接过了他左手的咖啡。
他们买了汽车站最近出发的班车车票前往圣路易斯。圣路易斯曾经是美国的第三大城市,号称“西进之门”,当年无数狂热的淘金者怀揣着发财的梦想从这里进入西部,那时候密西西比河上的汽轮船鸣笛此起彼伏。现在的圣路易斯是座规模算不上大的城市,他们坐在钢铁工业风的火车站长椅上吃了热狗,出发去看那座著名的拱门。
在圣路易斯的第二天半夜下了一场大雨,楚子航在半夜惊醒,他们的房间在汽车旅馆的二楼,可以清晰地听到雨水击打屋顶发出的闷响。他总是对暴雨的声音很敏感。
以他的家庭条件来说,他本该已经去过世界上很多地方。到卡塞尔之前,苏小妍在假期经常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旅游,可他哪儿也不想去,他只想回到找不到楚天骄的那个雨夜。所以他总是摇摇头说妈妈我不去了,还要准备竞赛,你和“爸爸”好好玩。他们走了之后楚子航倒真的会践行这个谎言,每天背着书包去学校自习。门卫大爷认识他,天天兢兢业业地开门,顺嘴夸两句小伙子又帅又勤奋,爹妈有这样的孩子肯定开心死了。他礼貌地笑笑,偶尔给大爷带点小东西作为谢礼。
楚子航侧过头,在微弱的光线里看着路明非。他的睡相不好,一半被子被压在腿下,枕头挤着脸颊肉导致嘴巴张成一个圆圆的O,睫毛有时候抖动几下,好像在做梦。
他微微笑了一下,在雨声中重新闭上眼睛。
第二张车票前往堪萨斯。路过考夫曼表演中心时楚子航看了看演出信息,正要问对方想看什么表演,就听见路明非赞叹这座建筑好似一个巨大的牛角包,楚子航沉默了一下,带他去了最近的餐馆。在阿拉伯号蒸汽船博物馆门口楚子航低声说这次打捞学院也有参与,他们沉船其实是因为运送了龙血,路明非也低声吐槽这群爬行类真是害人。
他们住在汽车旅馆还是高档酒店取决于路明非当天在哪里走累了。洗完澡后路明非滚到床上,发出猪一般满意的哼哼声,楚子航在墙边顶着书“罚站”,建议路明非也加入他的脊椎锻炼日常,被两声“我的老腰欸”的哀嚎堵了回去。
几天后他们前往丹佛,车程占了一整个白天。堪萨斯大平原平坦而单调,他们开始真正进入西部。到达之后路明非睡了一整天,楚子航比他醒得早,在公共洗衣房把两个人的衣服洗了,打包了一份中餐回来。
第二天他们买了观光火车的票上派克峰,之后徒步去了红石公园。冬天的落基山脉铺着白雪,枯黄的草地看起来有些萧瑟,偶尔能看到一头鹿从山涧上跃过。楚子航拿起手机,拍下了路明非和落在他头顶树枝上的一只松鸦。离开丹佛的时候楚子航退房出来,看到路明非站在巨大的蓝熊雕塑下,掰着面包屑喂一群跳来跳去的黑嘴喜鹊。
他们就这样进行了如此随意的旅游,呆腻了就去车站买最近出发的车票,让大巴来决定下一站的目的地。作为一个习惯计划严密的好学生,楚子航意外的觉得这种方式还不错。
十五天后他们开始返程,两人都疲惫不堪,上车就昏倒一般睡去。楚子航中途醒来,因为路明非把他的半边肩膀压麻了。
旅行到最后有时会对窗外的风景麻木,何况公路旁的景色没什么新鲜,光秃秃的树木点缀在平原上,冬季铅灰色的云把天空压得很低。他想起在仕兰中学图书馆翻过一本Lonely Plant,介绍的是美国的66号公路,经过的区域和他们这次的路线大致重合,从芝加哥到“被阳光亲吻”的洛杉矶海滩,一路向西。
暑假我们自驾游吧,楚子航突然开口,开车的话,想在哪里停下都可以。
大片的灰黄色的平原从窗外掠过去。
......好啊,路明非挪了挪脑袋,头发蹭得他脖子痒痒的,迷迷糊糊地说,当然可以。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