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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现在,有过后悔来《喜人2》的想法吗?
张呈:“没有,一次都没有。”
雷淞然:“没有,太苦的时候也没有。”
01.
白葡萄酒被装进袋子里,拿在手上一晃一晃,张呈打开自己为了劝雷淞然来喜二而建的群,发了句雷淞然你等着就走上电梯。
摁下楼层,电梯缓缓上升,雷淞然没有回复,张呈陷入沉思,自建群以来,张呈几乎使出了浑身解数,小作文库库发,疯狂献殷勤,雷淞然说要跟经纪人商量一下之后没了下文,难道他米未大学的第三次复读计划还没开始就要夭折了吗?我不允许。白葡萄酒随着电梯的颠簸摇晃着,张呈看着那瓶酒,今天或许是他最后的机会。
走出电梯,轻车熟路地我到门牌,摁下门铃,叮铃叮铃,张呈听到门锁松动的声音,门把手下摆,露出一条缝,小眼睛透过门缝和他对视,张呈的招牌笑容挂在脸上,提起白葡萄酒的袋子晃了晃,雷淞然看了一眼,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门。
“诶你这啥意思啊?”张呈连忙握佳门把手,两个小力士开始展示自己的健身成果,一顿拉扯之后张呈险胜,准确来说是雷淞然放弃挣扎松了手,害得张呈差点倒在玄关地板。
还好白葡萄酒完好无损,张呈脱下鞋子走到客厅,桌上有刚吃完的外卖还有半盒牡丹,雷淞然坐在沙发上,嘴里叼着一根,烟灰缸里烟灰烟屁股堆成一座小山。“你就没有经纪人,雷淞然。”张呈挨在他旁边坐下,把带过来的酒打开。“在考虑什么?”
“我有经纪人,张呈,别造谣。”雷淞然吐出一口白烟,张呈给他倒了满满一杯放到他面前,雷淞然没动,又吸了一口烟。
没有下文。张呈盯着雷淞然,对方已然沉浸在尼古丁当中无法自拔,又或者是选择性屏蔽他的问题,于是张呈拿过倒给雷淞然的酒杯一饮而尽,伸手拿走雷淞然嘴里的半根烟棍,摁住他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嘴里的酒液被渡到雷淞然口中,清甜的白葡萄香在舌尖绽放,雷淞然根本来不及闭嘴口腔就被酒液占领得一点不剩,直到雷淞然把酒液全吞进去,张呈的舌头便无缝衔接般进入他的口腔,疯狂地舔舐雷淞然的上颚,勾他的舌头,雷淞然双手放在张呈胸口,想要推却又没用力,嘴唇分开,残留的酒液流到雷淞然嘴角。“不喜欢喝白葡萄酒吗?”张呈贱兮兮地笑,气喘吁吁。雷淞然骂他神经病,拿起桌上的酒瓶倒了一杯,咕嘟咕嘟全灌胃里。
许久没有接吻,屋里空调没开多低,两个人都出了汗,张呈吸了一口从雷淞然嘴里夺过来的烟,觉得有点呛。他很少吸烟,偶尔吸也吸的是没那么冲的电子烟,不过他烟瘾很大的时候也有,以盒为计量单位地吸,就是被网暴那八个月吧,现在想想好像已经过去两年多,可现在这个场景,酒杯,烟灰缸,雷淞然,一切都如此地似曾相识。
“好熟悉啊,这个场景。”张呈撑着头看着雷淞然,雷淞然小口小口地喝着酒,突然愣住几秒,笑出声来。“是挺熟悉的,张呈,你不会过来就是和之前一样来找我做爱吧。”
“那就不对。”张呈直勾勾地眼神似乎要把雷淞然盯穿:“不过性质差不多,雷淞然,所以你什么打算。”
两人对上视线,雷淞然杯里最后一滴白葡萄酒悬在唇角,笑容变淡,一时房间里只剩空调机运行的风声。
网暴期间,张呈表面上精神状态还算良好,毕竟是四战高考的人了,基本的挨打素质还是有的,可那段网暴整整持续了八个月,半年有余,打开微博广场是铺天盖地的谩骂,豆瓣里黑帖底下评论不停翻倍,半个月似乎比四年还痛怎么办?等到张呈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一口气抽了整整一盒牡丹。
从来没有烟瘾这么大的时候,张呈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肺迟早要坏,可焦虑与烦躁几乎要把他压垮,如果不用尼古丁麻痹自己,可能他的心会比肺先一步坏掉。张呈从口袋掏出烟盒,发现今早拿的一盒现在已经空了,烦躁地挠了挠头,准备去小卖部再买一盒。
去的路上碰上雷淞然,雷淞然看他一眼,问他去不去吃饭,张呈刚想拒绝结果雷淞然已经自顾自在手机里寻找餐厅,不容拒绝,没办法,只好把手里的烟盒丢掉跟着雷淞然乖乖去吃饭。
渐渐的张呈开始频繁地跟雷淞然约饭,雷淞然吃饭的时候话少,看着他吃饭感觉手里即使是白粥都能变成佛跳墙,搞得张呈每次饭都吃得饱饱的,没因为看手机饿着自己。“雷淞然要不你去搞吃播吧。”张呈说。雷淞然咽下一大口米线说:“大主播正在给你开小灶呢,请你用心享受。”
吃完晚饭就回雷淞然家准备吃宵夜,来几听啤酒,来几串烧烤,来几个话题,一个晚上就过去,手机放在插头旁充电,一晚上没怎么动过,比戒网瘾学校还管用。张呈变成了雷淞然家里的常客,烟瘾变成酒瘾和倾诉欲,几天一次,一次几个小时,聊笑话,聊过去,然后脑子被酒精泡成一团浆糊,没有负担地睡过去,第二天去洗手台收拾乱七八糟的自己。
让他们似曾相识的那晚就发生在这段时间。还是烧烤,啤酒,晚上十点,不同的是那一天的张呈。那时他们刚结束一个话题,彼此拿着啤酒罐沉默着,就这一点点空隙也让张呈抓住了,鬼使神差地,他伸手把插头旁的手机拿起,解锁,打开某个社交软件。舆论走向一如既往,一开始看到这些言论的委屈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麻木。谩骂是残忍的动力,虽然张呈早已学会坚强,但情绪不止影响大脑,还反应在躯体上,此时的张呈感觉心里有点酸,有点麻,被酒精填满的身体莫名空虚起来,张呈觉得自己的烟瘾又要犯了,正准备掏口袋里的烟盒,手突然被人握住。
雷淞然攥住他的手腕,张呈没能把手伸进口袋。“你喝了多少?”雷淞然问他。张呈想了想,他应该只喝了一瓶,毕竟还有心思去找手机,然后他转头看雷淞然,觉得雷淞然应该喝的比他多。
雷淞然比他喝多一罐,此时脸颊微微泛红,他脸凑过来看张呈的手机,一旁的手机停留在说话不太好听的帖子上,雷淞然静静地看着,张呈看着雷淞然,从脸颊到嘴唇,最后到雷淞然的眼睛,两人视线交汇,停留。
“我应该只喝了一瓶。”张呈说,雷淞然看着他,应了一声嗯,又陷入沉默。
张呈觉得他们现在的距离有点危险,他可以看到雷淞然脸上细细的柔毛,和他的头发一样短小但柔软,呼吸交织着,热烘烘的,感觉要蒸发。口干舌燥,想抽烟,想流泪,想咬雷淞然的嘴唇,多种情绪杂糅在一起本应觉得头晕,但过于微妙的距离却让张呈的大脑一瞬间空白。这时雷淞然轻轻扯了下他的手腕,两个人的鼻尖碰到一起,像是串联起两人脑电波的桥梁,唯一共振的频率引发了一场轩然大波——张呈尝到了雷淞然嘴里残留的烟草香和小麦液,他的泪与唾液一起被交缠在一起的舌头卷进温暖的口腔,有点咸,有点苦。雷淞然勾住他的脖子一并承受。
自那天起,令张呈上瘾的东西从烟,酒变成雷淞然。他们开始频繁地接吻,顺便上了床,地点有时是雷淞然家,有时候是外面随便找的酒店。安抚张呈神经的从一条十盒的香烟变成一次绝顶的高潮。他们一开始做得时候还会戴套,后来有一次两人太急,家里的用完了,张呈掏手机想叫外卖,被雷淞然摁住,勾住脖子说直接来吧。
这段关系一直持续到网上的热度过去,两人有了别的工作,见面时间没有之前那么频繁,慢慢地两人见面之后做爱这个环节就被忽略了,好像上床只是他们发泄情绪和压力的一种方式,很长一段时间张呈也是这么想的,除去接吻和做爱他们的关系好像没有什么变化,直到张呈开始为找队员苦恼时,雷淞然的名字出现在他的脑海。他脑子里想了很多雷淞然答应他或者拒绝他的理由,最后他想起两年前那晚雷淞然紧紧攥住他的手腕,是雷淞然让他们鼻尖相遇,唇齿相依,这是那时的雷淞然的选择,现在的雷淞然还会选择他吗?
空调的冷风没能冷却两人之间灼热的呼吸,雷淞然感觉自己手腕被攥紧,一切都是那么的似曾相识,记得当时攥手腕的是自己,而那时眼看着就要流下泪来的人此刻眼神坚定地看着他,告诉他:我的选择就是这样,你呢?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张呈哪来的那么多精力?雷淞然脑子里冒出无数个问号,最后都被一个祈使句冲走一一不管了先接吻吧!于是雷淞然勾住张呈的脖子,张呈先是愣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很快又如雷淞然所愿地回吻,或许因为许久没接吻,张呈的舌头刚进入他的口腔时雷淞然就感觉大脑缺氧,比酒精还上头。
“你抽了很多烟。”张呈在接吻的间隙说。
废话。从接到张呈的邀请电话开始,雷淞然的烟瘾就和“去不去”这三个字绑定,他去问经纪人,经纪人完全尊重他的选择,酷藤打电话过来,问他你怎么忍心看到张呈一个人偷偷夺冠?然后是问自己,雷淞然在烟雾缭绕里想了又想,想到自己有些平庸的前两年,不能算痛苦,二喜靠助演留下了很多让观众记住的角色,喜一和逗逗胡博演了几个很好很好的作品,但不知道为啥,总觉得有遗憾。
张呈为了邀请他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偷偷改观众repo说要是展演时那个角色是张呈和雷淞然演就更好了,不定时给他发真心小作文,看得雷淞然要晕字,甚至视频会议都开起来了。去不去这三个字在雷淞然脑子里是翻云又覆雨,翻到最后也没能翻出个所以然来。
柔软的触感降临在雷淞然的脖颈。张呈在他脖子旁蹭来蹭去,最后只是轻轻咬了一下他的喉结,比起啃咬更像亲吻,轻柔的磨蹭一路从嘴唇到腰身,让雷淞然有点走神。网暴那段时间张呈做爱总是很急,即使约法三章不准在显眼的地方留下痕迹,第二天早上起来身上还是青一块紫一块,都是张呈掐的。今天的张呈温柔的不像话,扩张之前甚至用嘴让雷淞然爽了一下,让雷淞然有点不习惯,于是在张呈把手里的润滑捂热之后雷淞然直接抓住张呈的手往自己那里送。“你今天怎么这么磨叽?”雷淞然不满,一根手指进去,许久没有使用的后穴干涩拥挤,不管雷淞然怎么戳也戳不到敏感点,只能难受地哼哼。
“这不在讨好你吗。”张呈任由雷淞然抓着他的手乱捅一会:“你喜欢以前那样?雷淞然,早知道这样我过来就直接做到你服了。〞张呈开始动作,让雷淞然一点点放松,第二根手指进去,雷淞然感觉这次比之前进去得更深,每往里一寸,雷淞然的眉头就舒展一分。张呈缓慢地抽插,一点点深入,直到刮蹭到一点,雷淞然身体开始颤栗,但张呈只是在那点的边缘磨蹭,缓慢插到三根手指后才停止了扩张。
阴茎进去的时候两人都发出满足的喟叹,几乎是紧紧贴合在一起,每一寸都契合到让雷淞然全身酥麻,张呈呼吸沉重地开始摆动腰肢,每一次都凿在雷淞然的敏感点上,雷淞然嘴都合不拢,仰着头喘息着,细腻的呻吟从喉咙里溢出来,一声一声像浮在啤酒表面的泡沫。张呈的顶撞急切彻底,和以前一样遵循着最原始的欲望,悲伤化为力量,把雷淞然顶得一句完整的求饶都说不出来。
张呈的力气好像用不完,雷淞然昏沉的大脑想,即使是网暴期问的张呈也仍然不停歇地努力着,他很少撞见张呈疲惫的时候,那天在路上遇见准备去便利店的张呈着实给雷淞然吓了一跳,像三天没吃饱饭的饿鬼,所以雷淞然赶忙拉着他去吃了个饱,吃完之后张呈气色立马好转起来。
让张呈振作起来原来只需要一顿饭,雷淞然一边感叹师弟小强一般的精神一边疯狂给这位南方小伙开小灶。后来张呈开始来他家里吃,看着张呈一口气一罐酒下肚的时候,雷淞然觉得张呈的情况好像又恶化了,开始依赖酒精了,得看着点,手机给他放在一旁充电,不停地聊天。原来他们有这么多东西能聊,雷淞然喝掉最后一口酒,心里的那份空虚被酒精填满,眼睛迷蒙。
恍惚间看见张呈抬手拿起旁边的手机,雷淞然皱了皱眉头,抬手拦住张呈想掏烟盒的手,探头去看张呈的黑帖,“太子”两个宇扎得雷淞然眼睛疼,而张呈盯着他,嘴唇翁动,好像要流泪。心里那份空虚隐隐作祟,也许是来自欲望,或者来自没能完成的愿望,于是雷淞然拉住张呈,或许眼前的人能填满那份空洞。
而此刻身下的那人毫不留情地贯穿他,向他发出邀请。
“再试一次吧。”张呈说。雷淞然大口呼吸,他快要高潮了,张呈的喘息也越来越重,动作却慢慢放缓,他们没有戴套,雷淞然感受到体内的东西正在慢慢离开他,前所未有的空虚席卷至全身,在高潮来临前最后一刻,雷淞然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抱住张呈,两人同时到达顶峰,雷淞然如愿以偿地被填满。
两人就这个姿势抱了一会,雷淞然终于说话:“第三年了,张呈,我没你那么强,我高考只复读了一年。”“那不就是很强吗。”张呈笑了一声,从雷淞然体内抽出自己的东西,浓白的浊液缓缓从洞口淌下,在空调的冷风下微微颤抖着。“高考我们各考各的,你比我早上岸,现在我们一起,你等等我,我们一起毕业,好吗?”
张呈的眼神太明亮,如果用一种颜色描述的话应该是金黄色,雷淞然眼角莫名湿润,做出和以前一样的选择。
“好吧,再试一次。”雷淞然攥紧张呈的手腕,张呈听到最后一个字时立马堵住雷淞然的嘴,好像生怕雷淞然说完这话的下一秒就后悔。
02.
会议室里,熟悉的磨砂玻璃和米未logo,工作人员给他们衣领上夹上麦克风,偌大的会议桌和敞亮的白织灯光下,雷淞然在看台本,张呈在发呆。
彼时《旧警察故事》刚刚播出,从录制当天的高分,五花,到如今观众的一致好评,命运的齿轮好像开始转动。转动到此刻,张呈作为小力士的成员和雷淞然坐在会议室里,衣角的麦以固定频率闪烁着,桌上有两沓台本,上面张呈和雷淞然的名字缠绕在一起,字里行间隐隐约约藏着他们的过去和将来。
工作人员要他们对一下台本,有问题就说。台本的标题上加粗字体写着“东七门第一期播客”,而他们是东七门播客第一期的嘉宾,这是命运齿轮给他们的又一个馈赠。
旁边的雷淞然不知道看到什么,突然笑了一声。“你笑啥?〞张呈转头问雷淞然。“你的人生经历好丰富啊张呈。”雷淞然回答他。“你也不赖。”张呈隔着桌角把手伸到雷淞然面前,指着四战高考那里说:“从这里开始,我的人生经历都有你一份。”雷淞然盯着张呈指着的那个问题,大概三十秒过后开口。
“孽缘。”他总结。
对面的工作人员叫停他们,让他们再检查一下麦,没问题了就开始。张呈把台本放到桌上,调了调麦,确认没有问题之后身体后仰,整个人陷进椅子里,天花板的灯光白花花,摄像头的中央黑漆漆,黑白对比让张呈有些恍惚,紧接着听到滴滴一声,镜头旁红点闪烁,张呈吐出一口气,雷淞然直起身,小力士的第一期播客开始录制了。
回想起高考那四年,曾经切身体会过的所有快乐与痛苦都被塞进一张张幻灯片里储存在记忆的某一处,音声动画一个没忘,只是再怎么翻阅都不会有当时的心潮澎湃和刻骨铭心。此时张呈将脑子里那些幻灯片变成文字
讲出来,语气平淡,没有波澜。
那四年里令他印象深刻的片段?有,是第四年在出租屋,他精神紧绷到出现幻觉,对着镜子洗手,发现从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是红色的,抬头看,自己的脸却苍白得恐怖,好像全身的血液都被沥干了,瞳膜黑得单薄,好像轻轻一撕就能撕掉,世界只剩下黑白红三种颜色。
那时的张呈愣在原地,心绞痛,舌苔发苦,按道理来说应该要流泪了,但张呈没有,他发现自己眼睛好像干涩到一滴眼泪都没有了。
他对母亲百般央求才拥有了第四年,俗话总说事不过三,母亲给他第四次机会完全是心软,生活并没有原谅他,而母亲的爱就是如此无私且伟大。对着被卖掉的那套几百万的房子,张呈觉得自己的确没资格哭。
事实上他也流不出什么眼泪了,在北京的那段时间,张呈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一条风干的鱼,体内的水分已经被北京干燥的空气,酒精泡泡和上几年流过的眼泪带走,眼泪带走水分的同时也带走了盐分,他这条鱼变得比咸鱼还难以下咽。以至于后来他回到广东,面临着自己上一年没能跨过去的坎,竟然还能感受到温暖。走到室外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猛吸一口气,随后眼泪夺眶而出,像小鱼回到自己的池塘,拦都拦不住。
还好他在第四年的夏天终于还是得到了那份迟到的毕业证书。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张呈在自己脑子里上演了一场颁奖典礼,他在台上说获奖感言,谢谢家人的支持,谢谢自己的坚持,感恩磨难,感恩决心,觉得自己在这一刻才算是真正的成年。
将喜讯发到朋友圈昭告天下,清一色的点赞和恭喜在他眼前像放烟花,让张呈心花怒放。他耐心地一个个回复,刚回复几个就看见一只鹅,雷淞然评论的很早,一句恭喜加一朵玫瑰花,看着很淳朴。张呈被那朵玫瑰花逗笑了。
他和雷淞然那时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共苦过,不过其中的一些灯红酒绿也只有他们心里清楚,复读搭档,虽然其实并没有什么交集,那时他们顶多是在朋友组的局和补习机构见到会点个头的关系,第一印象着实是太久远。
“太久了真记不起来了。”两人把这个问题糊弄过去,张呈看了看雷淞然,雷淞然看向下一个问题,看来是真的忘记了。
张呈一边听问题一边想,骗你们的,其实第一印象他还记得。是在共友包的KTV里,那时他坐在最左边,兢兢业业地帮大家点歌,当KTV浮在最上面的预告字幕,在他不知道多少次查看点歌列表的时候,麦克风传来朋友起哄的声音,张呈转头,歌曲结束,最右边的人接过话筒,被旁边的人推到屏幕前,“雷淞然。”张呈在起哄声中捕捉到这个名字。
KTV灯光旖旎,不停变换着颜色,张呈定睛往台上一看。那时雷淞然的发型既不是现在的骚包卷毛也不是前年的黄毛寸头,那时他的发型看起来很柔顺,整齐地耷拉在头上,乖顺得和这个KTV格格不入。然后雷淞然举起话筒,歌曲播放,屏幕上显示出他唱的那首歌,叫《女人的选择》。雷淞然的歌声传到张呈耳朵里,低沉洪亮不怯场,很好听。乖顺的印象算是烟消云散,不过最有冲击力的一幕应该是雷淞然唱完后回到座位,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香烟,那时雷淞然还没抽牡丹,但熟练的点燃动作和享受的表情已经足够让张呈对他那份过于草率的印象不攻自破。
哇这人好割裂。这就是张呈对雷淞然的第一印象。现在想想感觉自己是天才。
后来两人又在补习机构碰见,打过几次篮球后互相打了招呼加了微信,大部分时间他们各学各的各玩各的,当然那年的确实玩的比学的多,后来双双落榜,至此两人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第一次共苦,两人也毫不犹豫地选择再来一次,于是第三年两人都很努力地学专业课,艺考的成绩都不错,只是张呈后面文化课惨遭滑铁卢,雷淞然稳步上岸。
看到雷淞然发朋友圈的时候张呈正在回家的路上,在网吧看到成绩的那一刻张呈感觉自己像是狠狠被生活玩弄了一把,从网吧出来有人欢喜有人忧,有人与父母相拥,喜极而泣,笑与眼泪混在一起,也有人趴在桌上肩膀耸动,父母站在旁边,不知所措。而复读了三年的张呈一个人起身,踏出网吧走上回家那几十分钟的路程,欲哭无泪。
他盯着手机里雷淞然那条朋友圈很久,久到眼睛干涩才想起来给雷淞然点赞,评论一句恭喜,雷淞然回他一朵玫瑰花。张呈被巨大的悲伤裹挟,父亲已经一年没和他说话,母亲给予了他太多沉甸甸的慈悲,自己更是心力憔悴,他想起两年前,父亲说他要么去专科学手艺要么去当兵的时候,那时的自己还没想好未来的路要怎么走,后来他爱上了上海的风,爱上了大学的环境,他开始有了目标,结果现在却在临门一脚被绊倒,狠狠摔了个狗吃屎。难道理想注定只能被生活亲手熄灭吗?
过了很久,张呈点开雷淞然的聊天框,打了个语音电话。
电话里雷淞然似乎在吃饭,跟他打招呼的时候声音含糊,张呈先是说了句恭喜,雷淞然说了声谢谢,嘴巴仍然不停地咀嚼着,两边陷入了沉默,电话里雷淞然似乎察觉到什么,饭店嘈杂的环境音渐渐褪去,雷淞然声音逐渐清晰。
“怎么了?”雷淞然说,张呈突然感觉鼻子有点酸,但还是尽量用开朗的语气把他的情况七七八八跟雷淞然说了。电话那边沉默很久,久到张呈以为自己刚刚不小心扫人家兴了,刚想岔开话题,雷淞然终于开口。
“兄弟,你没事吧。”他说。“没事。”张呈说,脸上扬起苦笑,不知道在给谁看。又安静了一会,雷淞然说:“张呈,我觉得你可以再试一次。”
他说张呈你只是文化课没过,又不是艺考没上线,可以补,只要别被灯红酒绿影响完全没问题。他说张呈你那么多复读经验,区区文化课难不倒你。他说张呈,你没问题的,再复读一次没什么。雷淞然一口气说了很多。张呈听完,站在红绿灯面前,绿灯在他踏上斑马线的前一刻转红,三十秒倒计时开始。第三年了,张呈想,有句话好像叫事不过三,那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他是不是注定考不上?落榜是不是就是他的命数?从小顺风顺水地一路走到十八岁,那份毕业书却迟迟没能送到他身边,他也是第一次在生活上栽跟头,但没人告诉他有这么痛啊。
然后他拨通了雷淞然的电话,听到雷淞然说,张呈你没问题的。嘴唇开始颤抖,干涩了很久的眼眶好像开始蓄积眼泪,一颗颗重重地滑落,电话那边没有挂断,隐约还能听见雷淞然的呼吸。张呈吸了吸鼻子,胡乱抹了把脸,整理好心情后开口。
“好,雷淞然,谢谢你。”张呈说得郑重,电话里雷淞然嗯了一声,又跟他说了一声加油,两人说了再见挂断电话,张呈放下手机,三十秒倒计时结束,绿灯亮起,离家还有十分钟的路程,他的眼泪在那十几分钟内被快跑带起的疾风烘干。推开家门,母亲坐在客厅,张呈刚想把自己在路上想好的各种说辞说出来,没想到母亲先他一步开口,说,再试一次吧。
那通电话其实很突然,因为那时两人也不是很熟,只是张呈突然想到雷淞然也复读过,然后就莫名其妙打了电话,其实他那时是想再试一次的,但悲伤也是渗进骨头里的,他父亲已经不理他了,他被否定声淹没,他的理想好像是痴心妄想,好在雷淞然说他能行,好在有那通电话,好在母亲的爱太伟大……当张呈脑子里的颁奖典礼结束后,他发现,他要感谢的人太多太多了。
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张呈看着给自己评论的大鹅雷淞然笑了一会,然后回了雷淞然三个字。
“师哥好。”张呈回复。雷淞然回他,说九月中戏见。
播客很快结束,只聊了一个小时,但那一个小时里涵盖了他几乎九年的时光,像是看了一场漫长的电影。摄像机关机,工作人员把他们的麦拿下来。人陆续离开,张呈瘫倒在椅子上叹了口气,叹完气后肩膀被人捏了一下。
雷淞然站在他身后,说走吧,咱们去吃饭,张呈说好,会议室的灯熄灭,外面的灯亮起,两人起身离开。
03.
街道上没什么人,马路上的车匆匆而过,远方响起簌簌的风声,天气干燥凉爽,张呈和雷淞然漫步在北京街头。
这个路线他们走了很多次,上一次他们来的时候牵了狗,宛若一家子吃饱了出来散步,狗孩子在前面跑,他们牵着绳走在后头,偶尔看着别让它乱窜乱咬乱闻,其余时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要不是旁边有pd,雷淞然感觉自己真要被自己的想象绕进去。
不过今天这趟没有耙耙,也没有pd,只有他们两个人,本来他们今天下午见面就不是为了散步,是要去创排的。结果雷淞然吃完饭到米未门口的时候看到张呈一个人站在门口,戴着帽子百无聊赖地刷手机,雷淞然一边疑惑他为啥不进门一边三两步上前给张呈来了个力拔山兮,而张呈好像是早就知道他要这样做一样没什么反应,跟他哈哈笑了几声说走吧。
“去哪?”雷淞然懵圈。“去找喜剧之神。”张呈说,脚已经向前迈。
北京今天的天一如既往的阴,云密密麻麻地笼罩天空,没有月光洒下来。张呈在他旁边看手机,不知道有没有看出什么game点来。雷淞然插着口袋,烟盒在手心里翻了一个又一个跟斗,余光瞥见张呈手机界面,熟悉的界面和熟悉的讨论组,好啊,这几年给张呈练成啥样了能这样面无表情地看别人这样讨论他,张呈已经不是传统的那个张呈了,技能张呈看到什么评论都不会爆了。
来到熟悉的位置,露营桌露营椅,还有每桌都有的杵在旁边兢兢业业工作的路灯,之前他们和刘三瞳坐在这里想出了《旧警察故事》,所以张呈说这里有喜剧之神,雷淞然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黄水晶——他好像没资格说张呈迷信,因为他自己也很吃这套。
两人入座,张呈把手机放下,两个人倒在座椅上,和创排间里的姿势并没有什么区别,此时的刘三瞳或许在享受不被雷淞然囚禁的生活,又或许在享受的同时对着电脑挠头,总之就目前看来,两人干坐在这里,喜剧之神只会被北京的雾霾打包带走。
“喜剧之神呢?”雷淞然对着天空发问,天空没有回答,“你别急。”张呈回答他。雷淞然兜里的牡丹都要被他盘成核桃,索性从口袋里掏出来,拿出一根点燃,火星在烟头闪耀,雷淞然吐出一口烟,风很巧妙地吹过来,把二手烟都吹到张呈脸上。雷淞然笑了,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嘴角上扬。
大概是他的懦弱又开始在他脑子里鬼鬼祟祟作乱吧,总之最近创排的时候又变怂了。雷淞然感受到尼古丁正在麻木他的神经,技能五子棋的AI曲调仍然在他脑海里游荡,只能又把烟放嘴里吸一口防止自己又开始唱。
雷淞然总觉得自己注定是要和喜剧之神擦肩而过。他能演一个被欺负的好学生、一个勤勤恳恳的挤奶工,抑或是一个舔毛笔的史官,这是喜剧之神摸了摸他的头,但他好像总来不及抓住喜剧之神的手。那就不抓了呗,没有缘分还能说啥,强制爱啥的太累了,雷淞然这样想,所以参加完喜一后他立马就溜走拍戏去了,没想到今年被张呈强制爱了,死拉硬拽还是给他拽回来了,为此雷淞然后悔了好一阵子,最后还是花了四十大洋买了两个黄水晶用来催眠自己。
等到《旧警》录制完之后,雷淞然觉得自己好像又可以了,听到大家在台下开怀大笑,雷淞然觉得自己好像又爱上喜剧了,然后节目播出了,《技能五子棋》在他脑子里放了个大烟花,洗脑的同时不小心把他以前的ptsd炸出来了。
雷淞然想起二喜,想起候场时外面的呼喊声,想起那时台上自己颤抖的手。现在颤抖的手又把烟送进嘴里,烟雾填满他的肺叶,直到眼神失焦,今天晚上他在心里暗自发誓不会再发癫了,要好好排练,但按现在这个心理状况大概也很难实现他的承诺,他的誓言咋这么易碎呢?纯瓷娃娃啊。
雷淞然又吐出一口烟,这次没有风过来把它们吹到张呈脸上,烟雾在他眼前弥漫开来,往灯光底下钻,然后像被蒸发了的水蒸气一样消失殆尽。他夹着烟棍的手搭在桌上,心像一团乱麻,苦恼之际,雷淞然感觉自己手腕被握住。
看见握住自己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不用想,也只能是张呈的,那只手把他的手拽过去,雷淞然任由他拉,结果张呈把他的手拉到他面前,就着他的手吸了一口,然后另一只手摁住雷淞然的后脖颈,重重吻了下去。
烟云和舌尖一起被踱到雷淞然口腔,让雷淞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酥麻和火辣,如果说他最近吸烟是为了让里面的尼古丁麻痹自己,那么现在雷淞然觉得张呈的舌头和尼古丁一样令人上瘾。雷淞然闭上眼睛,张呈摁住他脖颈的手在他后颈那个地方一下下揉捏着,窒息感变成兴奋由神经传递至大脑,让脑子一片空白。手臂仍然在颤抖,闪烁着的火星在空中熄灭,变成颤颤巍巍的烟灰落到地上。
分开的时候雷淞然意犹未尽,张呈偏过头咳嗽了几声。“小菜鸡。”雷淞然笑他,突然反应过来他们现在在公共场合,连忙环顾四周。
四周人烟稀少,pd拍的那个花絮应该还没发出去,要不然他们现在应该马上就得上热搜,是要发“抱歉占用公共资源”声明的那种热搜,命运的齿轮差点给他们拉了个大的。幸好,幸好,雷淞然松了口气。
这时雷淞然感觉手指好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低头一看,还燃烧着的牡丹就要烧到他手指头,雷淞然连忙把烟熄了转身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随后背后的张呈冷不丁开口。
“想做爱吗?”张呈毫无遮掩地说出这四个字给他吓一大跳。“别在喜剧之神面前说这些。”雷淞然回头,张呈手撑着头盯着他,眼神和白葡萄酒那晚一样让人受不了,雷淞然被张呈盯得全身火热,张呈却镇定自若地坐着,若有所思。
最后雷淞然败下阵来,把烟盒放回兜里后起身,粗暴地把张呈扯离座位,往停车的地方走。
一回到家张呈就把雷淞然抵在门板上,雷淞然想说洗完澡去床上再搞,结果话还没说出口张呈已经把自己的工装裤脱下来,力道大得感觉工装裤要被撕烂。
“张呈这裤子烂了你赔。”雷淞然踹张呈一脚。“你一柜子工装裤还缺我这一条?”张呈呛他,动作没停,手指勾开内裤就张嘴含了上去,杀了雷淞然一个猝不及防。
“我操张呈你……脏……”雷淞然伸手想把张呈头扯开,结果张呈突然给他一记深喉,雷淞然的腰腹立马酥麻一片,摁在张呈头上的手无意识抓住张呈的头发,舒服蒙了。张呈腮帮子鼓起来,嘴退出来后伸出舌头舔舐柱体,雷淞然闷哼一声,腰不自觉弓起来。
快要射的时候雷淞然猛拍张呈让他躲开,张呈没理,含住他的阴茎狠狠向前,前所未有的深,然后退出来,拇指轻轻在马眼上一刮。雷淞然射了,全射在张呈脸上。
雷淞然靠着门大口喘气,腿发软,张呈没给他缓缓的机会又凑上去吻他,脸上的腥燥蹭在雷淞然的脸颊上,黏糊糊的,分开的时候和两人接吻一样扯开一道银丝。“我要洗澡。”雷淞然真生气了,首先现在他脸上腿上都黏黏的很难受,其次张呈这么脏是怎么下得去嘴的?张呈这下终于听了雷淞然的话,但也没完全听,不顾雷淞然反对抱着他去了浴室,然后边擦枪走火边一起洗了个澡。
期间他们一直在接吻,一刻都没停下来,不管怎么推都没有用,吻到雷淞然缺氧,像蒸桑拿一样脑子冒泡泡。出了浴室雷淞然立马被扔到床上,张呈像狗一样扑过来压在他身上,摁住他的手臂,一边跟他接吻一边给他扩张,润滑剂和前列腺液在穴里交融,床单上泥泞一片。
张呈今天格外着急,雷淞然发现。二喜那段时间张呈也是恨不得一回家就提枪上阵,但今天的张呈和那时又不太一样,至少目前来看张呈其实一直在伺候他,只是一点喘气的机会都没给他而已。
但雷淞然还是走神了,他在想,自己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自从开始创排之后,紧张的创排把大部分休息时间也给夺走了,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创排,晚上做梦都在想这个故事能不能做game点,可雷淞然其实觉得前段时间即使再累再苦也不难受,在喜剧监狱其实一点都不痛苦,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喜剧能让自己上台演戏,也能让自己快乐,并且现在他一直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是吗?为什么现在反而掉链子了?
雷淞然想着,突然闷哼一声,张呈在他的腰上狠狠咬了一口,带了力气的那种咬。“你是狗吗你咬这么用……呃!”雷淞然骂到一半,张呈手指狠狠操向他的敏感点,剩下半句变成呻吟叫出来。
张呈又凑上去吻他,进去的手指越来越多,一深一浅地来回抽插,这下雷淞然走不了神了。熟悉的酸胀感从小腹蔓延到心脏,快感不断累积着,然后张呈松开他的唇,抽出手指,在雷淞然察觉到空虚的前一秒把阴茎插了进去。
每一下都很深很精准,让雷淞然感觉下一秒就要被张呈操昏过去,他仰头露出脆弱的脖颈,嘴里细碎的呻吟像漏气的气球一样溢出来,脑子里仅剩的那些焦虑与苦闷通通被张呈发狠的操弄捅了出去。
“雷淞然,雷淞然。”张呈叫他的声音闷闷的,像从海的另一端传来的呼唤。雷淞然睁眼,看见张呈握住他的手,放到自己脸颊旁边。
他听见张呈说,雷淞然,你最近咋蔫巴了啊,明明刚开始的状态没那么差啊,你在想什么?别老想五子棋了,也别老想以前的事情,压力大了就休息一下,休息一下就好了,我们可以像之前一样一起吃饭,回酒店喝一点酒,你想做爱也行啊,现在感觉怎么样?别泄气啊雷淞然,实在不行你抽我一巴掌也成,雷淞然,小雷,你垮下来我顶不住的,小雷哥,雷导,师哥,别老在创排的时候唱五子棋了。
张呈握住他的手用了力,他的手掌紧紧贴在张呈脸上,骨头硌得雷淞然手疼。“你不……也唱吗,张呈。”雷淞然说。“那你扇我,我唱一次你扇一次。”张呈本身游刃有余的表情垮下来,俨然变成一只孤立无援的小狗。雷淞然突然笑了,这是他今天第三次笑出声,张呈身下动作没停,他笑得一顿一顿,细碎的笑和呻吟像海浪一样一层接一层往岸上扑。
张呈啊张呈,雷淞然用覆在张呈脸颊上的手轻轻摩挲着张呈,生理性眼泪盈在眼角。不知道是太爽了还是眼睛酸,雷淞然想,不过张呈好像弄错了什么。
于是抚摸张呈面颊的手突然反握,雷淞然把张呈的手扯到自己脸旁,触碰到脸颊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张呈肌肤滚烫的温度,烫得雷淞然眯了眯眼。
“张呈。”雷淞然眼神旖旎:“抽我,张呈。”
面前的人果然愣住了,表情非常精彩。雷淞然把张呈的手又往里摁了摁,脸颊肉都要挤得变形,大概过了半分钟,张呈还是没有动静。
“快点。”雷淞然无语,这个张呈上半身石化一样下半身仍然动得起劲:“张呈,你……啥时候这么……墨迹了。”
一个轻轻的巴掌落下来,不能算是巴掌,只是用手掌把他的头推开而已。雷淞然偏过头,对这个巴掌很不满意:“张呈你没吃饭吗你?”
张呈笑了,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笑的。“兄弟,没想到你喜欢这出。”然后雷淞然的叫声高了一个八度,张呈顶到前所未有的一个深度,然后一个实打实的巴掌落在雷淞然脸上,清脆的响声在房间里回荡。
巴掌的声音彻底把雷淞然脑子清理干净,脑子一片空白,呻吟卡在喉咙里,他浑身颤抖,腰身拱起一个弧形,像一条搁浅的鱼。雷淞然高潮了。
在一片空茫里,雷淞然用最后的力气握住张呈的手腕,刚刚被打过的脸颊还在发热,雷淞然偏过头,刺痛着的脸蛋回到张呈的手掌心来回蹭着,乱糟糟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张呈也射了,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昏睡过去之前雷淞然感受到自己的脸被张呈一下又一下抚摸着,然后柔软的触感降临在嘴唇。张呈在吻他,吻得很轻很轻。
04.
酒店房间里,行李箱乱放在地上,衣服乱糟糟地窝在里面,桌上放着吃了一半的烧烤和喝了半罐的啤酒,张呈手里拿着一串羊肉,肩膀被雷淞然靠着,两张单人床严丝合缝地并着,两个人坐在两张床上,身体却紧紧依偎在一起。
床是下午靠在一起的,因为雷淞然又把编剧们绑到他们房间创排了,没有那么多椅子,干脆就把床当坐垫使,几个人窝在床上就着最后一次展演反馈修改剧本,床单上密密麻麻的稿纸铺满一片,上面写满了笔记。门被锁上,雷淞然放了个椅子在门口堵着,一如之前的囚禁作风,不一样的是行李箱里的衣服是干净的,没有人再唱五子棋,编剧们的眉头不再紧皱,特别是刘三瞳,心情好像格外的好,几个人一个下午很高效地处理完了问题,晚饭前,雷淞然把椅子移开,房门敞开,张呈目送刘三瞳他们离开。
他们点了外卖当晚饭,吃完后张呈进去洗澡,出来的时候看见雷淞然从房间门口刷卡进来,手里拿着一袋烧烤和几罐啤酒,张呈接过热腾腾的烧烤放到桌上,开了一罐啤酒先喝起来,等最后一口酒液流进他喉管时,雷淞然带着腾腾热气从厕所出来。
他们烧烤配啤酒,嘴里扯些有的没的,张呈不知道雷淞然是什么时候靠在他肩膀上的,可能是酒精带来的燥热盖过了一些习以为常的触感,雷淞然在外面也不少靠在人身上,周国和雷淞然相熟的人都因此经历过从震惊到习惯的过程。师哥在外人面前的形象像刺猬,在朋友面前则只是一只偶尔炸毛的猫。
雷淞然安静地靠在他肩上一口口喝酒,带回来六罐啤酒雷淞然已经喝了三罐,手上的第四罐也即将见底。这段时间他们为了决赛作品没怎么休息,即使今天提前完工也得留意手机,还没最终录制之前他们还无法心安理得地一觉睡到大天亮。
手机里的群聊仍在不断出现消息,雷淞然边喝边看,张呈头偏过来,脸抵在雷淞然脑袋上和他一起看。“喝四罐了兄弟。”张呈拿走雷淞然手里的啤酒,把最后一点喝掉:“明天头晕有你好受的。”
“怕什么,又不是白葡萄酒。”雷淞然撇撇嘴,却没有再拿一罐打开,伸手拿了串蘑菇吃。张呈被白葡萄酒这四个字勾起了一些淫靡的回忆,却在刹不住车的前一秒还是刹住了车。现在不行,张呈想,而且如今他们好像已经没有理由再做那些,虽然一切的开始是雷淞然拉住他的手腕,但又是张呈一次次故意让雷淞然妥协,索取雷淞然的慈悲,而雷淞然每一次都同意了。
雷淞然不同于他的表面,是个容易心软的人,在张呈这里体现的淋漓尽致,却又有所不同。前天张呈在遥远的海南拍戏,没能赶上最后一次展演,那天晚上刚下飞机,关掉飞行模式打开微博就看见广场上特别关注雷淞然的控诉,往下翻则是一个毕业横幅的照片,不过合影的人是雷淞然、李逗逗和胡博。
评论区乱成一锅粥,张呈站在原地发愣,过了一会,他听见自己的笑声。
笑得肯定很傻,但那时的张呈管不了那么多了,出门打车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关上车门,放下背包。给雷淞然发微信雷淞然没回,张呈撑着头看向车窗,脑子里想了很多种待会见面的情形,雷淞然可能坐在大堂看手机,见他进来只分给他一个敷衍的眼神,也可能立在毕业横幅跟前,两手交叉站着凝视他,又或者站在米未门口,见他走来就猝不及防给他来一个力拔山兮。想得张呈真有点着急了,评论区的网友开玩笑般地拱
火,好像他真的是罪不可恕,徒留雷淞然半个小力士看守米未大门。
张呈莫名想到之前录的采访,雷淞然离不开张呈,这是雷淞然自己说的,那时的他把这句话当成玩笑,觉得雷淞然为了那点真人秀脸都不要了,但那时他内心的雀跃也是真实的,如同这次看到雷淞然由于自己的缺席特地发了条微博一样,好像心里有小鸟在扑腾,或者是有狗在蹦着跳着绕圈圈。但对抗路的人设不能丢,张呈想,那就暗爽。
就这样带着三分焦急七分窃喜,张呈刷脸走进米未大门,结果得到了一个完全意料之外的消息——雷淞然回去了。张呈对着微博广场上粉丝拍的孤独背影欲哭无泪,最后只好孤独地站在横幅下匆匆拍了张单人照,随即出门往俩人住的酒店赶。
等到张呈刷开房门走进房间,雷淞然正躺在床上,身子全窝在被窝里,只露出一个头两只手,靠在床头刷手机。张呈把手上行李放下。走到两个单人床之间的过道,面朝雷淞然在自己床上坐下,不出所料,雷淞然一点反应没有。
张呈开口,问雷淞然:“你晚饭吃了吗?”
这是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张呈在看见雷淞然的表情时就明白了——雷淞然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感觉眼皮底下眼白要占据百分之九十九。“没话说可以不说,张呈。”雷淞然一点眼神没分给他:“刘旸帮你助演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累。”“但你应该挺开心的啊。”张呈说:“听说王王队都准备让你替我去助演了,他们甚至都已经来问我意见了。”听到这话雷淞然的嘴角悄悄上扬了几个像素点。“你怎么说?”雷淞然问。
“我说。”张呈笑着把话说完:“那不全完了吗那不。”成功收获雷淞然的重击。
“张呈你嘴咋那么臭啊张呈。”张呈夸张地倒在床上,雷淞然看着张呈装模作样,还是没忍住笑出来。“快去洗澡吧你,臭得我头晕。”“那合照怎么办?”张呈听话地起身去拿衣服,回头看雷淞然又回到最开始时的蚕蛹形态。“明天,明天还能照。”雷淞然眼神回到手机上:“别磨叽了张呈,我要睡觉。”
师哥的脾气就这样来的也快去的也快,只有张呈被雷淞然耍的团团转。第二天俩人回到米未,穿着中枪戏剧学圈的羽绒服在横幅前拍了一张,路过展演走廊的时候不知道雷淞然是触景生情还是怎的又不理人了,张呈跟在他身后转了好几圈才又哄好。
然后他们回了母校。
秋天,北京的树黄了一片,张呈穿着黑色羽绒服来到中央戏剧学院门前,pd让他们往前走,雷淞然,他师哥穿着和他一样的羽绒服向前,张呈跟在雷淞然后面,看见醒目的六个红字,还有校门背后泛黄的枫叶。
两人并肩站在一起,雷淞然抱臂叉手像只企鹅,羽绒服摩擦发出声响,面对镜头两人说完母校两字后陷入沉默,不知道雷淞然想到了什么,但张呈很顺理成章地想起了他在大学的日子,属于他那短暂的四年春天。
音乐室练声的声音,舞蹈室舞步的声音,篮球场拍球的声音,校园的每一种声音都那么亲切,曾经的张呈以为春天永远不会消失,以为四年的磨砺已经足够沉重,足够给他恒久的幸福,但很可惜,生活打他一个巴掌给他一个甜枣,以四年往复循环,留下甜蜜也留下眼泪。
坐在椅子上,金黄的树叶在头顶窸窸窣窣。人在一些重要的时候总会迷信,他看着雷淞然脖子上十几块钱的黄水晶,颜色和雷淞然头上的树叶很像,面前的pd问他们上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接触喜剧,张呈摸了摸自己手上的手串。
这谁能想得到呢,他想,他怎么也想不到的,想不到自己会选择喜剧,想不到迎接他的是又一个四年,想不到自己会如此执着。
他总是小心翼翼。复读那年他给雷淞然打电话,他不确定雷淞然会不会支持他,所以他特别慌张,二喜那年他用皱巴巴的眼神望着雷淞然,他不知道雷淞然会不会安慰他,所以眼泪落下来,白葡萄酒那天他把自己的请求讲给雷淞然听,他不知道雷淞然会不会同意他,所以选择去拥抱。
雷淞然是残破的盾,还在学校的时候雷淞然帮他撑腰,着急地下楼梯摔了,网暴期间自己默默无闻还帮着张呈记住当时的苦涩,张呈觉得自己的这个比喻很贴切,他师哥虽然比他小一岁,但有时候真能给足他安全感,张呈也是胆小鬼,他小心翼翼地给出选择,像交给家长一个堪堪及格的试卷,而雷淞然还是选择相信他,他们的勇敢是互补的,像交响乐同一主题的不同变奏。两个胆小鬼买各种手链项链安慰自己,在一起只能凑出一个残破的盾和一把懦弱的枪,看起来好心酸,却又不多不少刚刚好。
张呈轻轻摩挲着那个手串,他戴了很久,今天也特地带到自己的母校来,来汲取一些能量,在这个曾经让他心驰神往的地方,菩萨会保佑他吗?
一片树叶落下来,落在张呈头上。
旁边的雷淞然看着他笑,说他再加一片树叶就能当小猫了,张呈莞尔,发现雷淞然头上的那片从他头上滑落,金黄色的枫叶和他脖子上的黄水晶打了个照面,然后落在雷淞然掌心。
张呈头上那片也从头上落下来,张呈接住,那片枫叶黄里透红,像是在燃烧,他恍然间想,这是菩萨在保佑他吗?
“张呈。”雷淞然盯着那片树叶出神:“你说,这像不像彩带。”
张呈愣住,手上的树叶落下,他突然站起身,把雷淞然拉起来,他把雷淞然带到一条被落叶堆满的道路,张呈蹲下,捧起一团火红的枫叶,pd也跟过来。
“干什么?”站定之后,雷淞然和pd同时问。
“淋金雨啊。”张呈抱着叶子说:“快来接好运。”后来据pd的描述,那时张呈笑得傻呵呵的,像个孩子。
最后雷淞然如愿陪他淋了一场为他们量身定做的枫叶金雨,虽然以路人视角在大路上看着实在有点傻,但雷淞然还是陪他干了,甚至录了个视频。
头底下的雷淞然打了个哈欠,在张呈愣神的这段时间不声不响地吃了两串蘑菇,张呈手上的羊肉串都冷了,被雷淞然夺走吃掉,张呈就是在这时候回过神的。
张呈感受着雷淞然呼吸的起伏还有肌肤的温度,温暖的刚刚好,反正没有发烧,张呈忍不住在雷淞然头上蹭了蹭,看见底下刷视频的手指顿了顿,几秒钟后才有动作。
然后张呈的手往下,经由肩膀,手臂,攀上雷淞然的手,给雷淞然正在看的小力士视频点了一个赞,在雷淞然瞬间的僵硬后分离,继续向下,到达腰间,轻轻捏了一下雷淞然腰上的软肉,激起一阵涟漪般的颤动,雷淞然划动屏幕的动作暂停,张呈的手虚虚地搭在雷淞然最怕痒的地方,但雷淞然好像已经习以为常,没什么反应,最后张呈索性用双臂将雷淞然紧紧抱住,头埋进雷淞然的颈窝。
“干什么。”雷淞然的声音和温度由相触的肌肤传递至张呈,清晰又模糊。“没什么。”“好好说话。”雷淞然躲了一下:“张呈,这样很痒。”张呈乖乖地抬头,换作下巴抵在雷淞然肩上。
手机因为长时间无人触碰熄屏,房间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制暖发出的沉甸甸的低吟。“干什么。”雷淞然又问了一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认真,大概过了有半分钟,张呈才回答。
“有点紧张。”张呈开口,声音含糊:“雷淞然你说今年我们能拿奖吗?”“不知道啊。”雷淞然说:“感觉再不上真的是被风雪压死了。”
说完这句雷淞然顿了一下,思考了一会,又说:“但你应该拿一个奖,真的,张呈,这是你应得的。”
雷淞然又用这种淡如菊的语气说一些感动人的话了。你对抗路人设崩塌了知道吗雷淞然。张呈想,鼻子却阵阵发酸。想接吻,想流泪,想起《领养日》里那句“总有人会坚定的选择你”。于是又把头埋回雷淞然的颈窝,不说话,只是用嘴唇细细密密地吻着那片离血管分毫不到的皮肤。然后雷淞然攥住他的手腕,张呈以为他要挣脱出自己的怀抱,圈住雷淞然的手收紧了一些,而雷淞然只是转了个身,头抬起来,扯住张呈的领子吻了上去。
雷淞然长驱直入,和张呈的舌头缠绵,张呈被吻得头皮发麻,雷淞然攥佳张呈手腕的手松开,下身感受到触碰,张呈一愣,雷淞然的腿盘到他腰上,张呈的裤子被勾开,这时张呈才意识到雷淞然要做什么。
张呈嘴角上扬,对雷淞然的举动表现出欣喜,其中也藏着几分疑惑,想思考但大脑发晕——不管了先继续吧!圈住雷淞然的手松开一只去勾雷淞然的裤子,两根滚烫的东西碰到一起,同时带起两个人的喘息,雷淞然的手碰到他俩的阴茎时抖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一般缩了缩手,手掌堪堪握住,张呈包住另一边,覆盖住雷淞然的指关节,开始慢慢的动作。
过程很安静,只有两人沉重的亲吻和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彼此缠绕。雷淞然手动得慢,张呈松开雷淞然的唇后雷淞然大口喘气,身子越来越软,手的动作也跟着一起慢下来,后来整个人倒在张呈身上,呼吸吐出的热气全洒在张呈肩上,像一块快要融化的黄油,他们都快到了,张呈最后直接将雷淞然的整只手包住,带着雷淞然越动越快。
直到手上泥泞一片,张呈眼前的世界短暂地褪去,只有耳畔仍然萦绕着两种有力的心跳声。雷淞然靠在他身上大口呼吸,两人的胸膛紧紧相贴,心脏挨在一起,永不停息地跳跃着。
酒店的暖气开得很足,这一趟折腾下来张呈都出了一层薄汗,张呈伸手够了几张纸巾收拾身下那片黏腻,雷淞然趴在他身上很久才缓过来。“你明天几点的飞机?,雷淞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有点沙哑。“九点。”张呈回答,看了看旁边的手机,手机像是感应到他的视线一般亮起,显示北京时间十二点整。
“再不睡明天有你好受的。”雷淞然用一样的话回敬张呈。“真记仇。”张呈笑着说,雷淞然不置可否,起身穿好自己的裤子,趿拉着拖鞋去厕所刷牙,张呈盯着雷淞然的背影好一会,不知道想了什么。等到雷淞然挤好牙膏才慢悠悠起身和雷淞然挤在一起洗漱。
手冲有助于睡眠,但这天晚上张呈做了个梦,梦里张呈又回到那个狭窄的,令人窒息的出租屋,张呈已经好久没梦到这个场景了,记得上一次梦见这段记忆是在网暴最厉害的那段时间,那天他睡在雷淞然家,半夜梦到冷汗直流,惊醒过来发现天黑麻麻的,雷淞然跟他背对着背挤在一张单人床上,呼吸均匀。
张呈努力平复自己因噩梦而混乱的呼吸,争取下一次睁眼看到的是早晨的阳光,然后手突然被握住,旁边的雷淞然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住张呈的手,直到张呈再一次入眠,直到早上起床都没有松开。
此刻在梦里,张呈又身处于曾经那个令他无比绝望的空间里了。斑驳惨白的墙壁,从水龙头流出来的血红液体,张呈站在原地,那时的无力感悄悄爬上他的心头,蠢蠢欲动,而张呈站在镜子面前,透过被水雾蒙住的玻璃,隐隐约约看见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在闪烁,张呈盯着那块地方看了很久,想看清那是什么,而他的右手手臂在这期间好像被慢慢注入什么,突然充满力量。
张呈隐约知道那股力量从何而来。
他握紧拳头,将右手抬起,对准眼前的镜子,狠狠地砸下去,砰,镜子在眼前碎成一块一块,一颗颗在空中闪烁着,如同天上的星星,然后张呈眼前一黑一白,随着一阵颤抖,他醒了过来。
一睁眼就看到初升的太阳在他眼前闪耀着,张呈眯了眯眼,抬手揉了揉眼睛,床头的手机响着闹铃,狗叫声响彻整个房间,张呈伸手去关,发现白己的另一只手果然被握住,雷淞然背对着他,相贴的那寸肌肤温热。
张呈拿过手机关掉闹钟,雷淞然已经醒来,睁眼先是被阳光晃了眼,于是眯着眼问张呈:“做噩梦了?咋全身都是汗。”
“没事。”张呈直起身靠在床头,酒店的单人床被他们睡成双人床,两人的手陷进中间小小的缝隙,张呈把手扯离那片凹陷,没挣开雷淞然握住他的手。“咋现在还做噩梦。”雷淞然翻身仰躺,两人相握的手暴露在空气中。
“以后不会了。”张呈仰头看着天花板,呼吸均匀,反手握住雷淞然的手:“这是最后一次了。”
05.
早上六点半,电台放着流行歌曲,张呈握着方向盘看向后视镜,雷淞然在副驾睡得正香,过减速带的时候头一颠一颠地仍然没醒过来。
录完颁奖礼和afterparty后天都亮了,走出大棚的时候眼皮打架,到车旁边时雷淞然摁一下把车解锁,然后自然地把车钥匙扔给他,自己钻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安详地闭上眼睛。
张呈握着车钥匙笑得很苦,叹了口气后往驾驶位走,发动车子踩下油门,走上回家的路。
曾经张呈幻想过无数次的时刻已经过去快一两个小时,张呈用了四年换来这十几分钟,从听到获奖名单到站上领奖台,他眼眶发酸,他和雷淞然拥抱,颁奖词在张呈的心里反复酝酿,说出来的时候抑制不住哭腔,差点就泪洒现场,相反地,雷淞然表现得很淡定。
等到雷淞然上前发言时,张呈站在后面,凝视着颁奖台的地板,那个他异常执着的舞台。前两次他站上去的时候这小小的十几平米有很多双脚,人头攒动,他是大合照其中的几十个像素点,而这次的舞台终于不是那么拥挤,大屏幕上他和雷淞然的脸无比清晰。张呈往台下看,因喜剧相遇的朋友们坐在台下,掌声比四年前考上中戏发的朋友圈的点赞更震撼。
曾经最不受欢迎的人得到了最受观众喜爱喜人,曾经最中不溜,最没有颜色的人得到了小队第一,他人生中得第一的次数太少了,站上领奖台的次数也太少了,那年他在脑中给自己办颁奖典礼,感谢父母,感谢自己,感谢执着,如今八年要过去,他发现自己要感谢的人变多了,好多好多。
七年前他撂下雷淞然的电话放下不堪一击的悲伤,得到了母亲的心软,四年前他关在黑麻麻的房间失去生活的方向,得到了苗若芃的邀请,三年前他对着冰冷的屏幕流下心酸的眼泪,得到了周围人的关怀,几个月前他攥住雷淞然的手腕诉说他的执着,得到了雷淞然的回答。 人与人之间诞生的慈悲是生活给予的一万倍,生活从来没有给予他第四年春,生活没那么多慈悲,拥有慈悲的是命运,而命运是在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中诞生的。
正是这些慈悲支撑着他的执着一直走到现在。他与他周围的人一起熬过漫长的冬季,在季节交替之际,有些人走向春天没有回头,有些人将他推向冰窟——也有些人在春天里向他伸出双手,为他留下指向春天的路标,还有些人仍然和他留在冬天里,寒冬刺骨的冷,他们却十指相扣,雪水在掌心里融化,变成滚烫的汗珠从指缝溢出,流向通往春天的河。
他还应该说些什么呢?张呈想,对,雷淞然,他的大学同学,工作同事,九年好友,他要说他的搭档雷淞然。几个月前他死缠烂打把雷淞然生拉硬拽回来,想要拥有一个体面的毕业典礼,最后在喜夜大闹一场。而应该就是在雷淞然同意的那一刻,命运的齿轮就开始转动了。
他想感谢雷淞然,张呈看着台前正在发言的雷淞然想,他要谢谢雷淞然七年前在电话里给他信心,谢谢雷淞然六年前在篮球场为他挺身而出,谢谢雷淞然在三年前接住他的眼泪,谢谢雷淞然几个月前答应他的请求,谢谢雷淞然在最后陪他演了一次漫才,谢谢雷淞然创排期间的每一份专注,谢谢雷淞然演出期间的每一份认真,谢谢雷淞然记住他的苦涩,谢谢雷淞然理解他的执着,谢谢雷淞然陪他一起大闹一场,谢谢雷淞然永远坚定地选择他。
感谢不完,根本感谢不完,张呈想,台上的雷淞然说话的声音停顿,张呈回过神来,在雷淞然的指引下走到他身边,他听见雷淞然获奖感言里的最后一句话。
他说,张呈,我爱你。
倒车入库,退到最后停下时车身猛的一抖,张呈挂档,松开方向盘,转头一看,旁边的雷淞然依然熟睡着。
张呈靠在座位上。偏头去看雷淞然,雷淞然头拿在右边的车窗,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眼睛紧闭。嘴唇微微张开,身体随着呼吸轻微地起伏着,看起来一路上睡得很爽。
刚刚脑子里对颁奖典礼的回忆让张呈的睡意渐渐消失了,他望着雷淞然,那句我爱你在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如同一颗石子落进池塘,激起一层层涟漪扩散开来。总说雷淞然是胆小鬼,但在感情上雷淞然却比他勇敢得多,他苦心经营的对抗路人设总是因雷淞然冷不丁说出的一句直球瞬间崩塌,比如播客里那句“就是裂缝”,比如直播里那句“八个月”,比如采访里那句“我爱他,我离不开张呈”。为什么帮他记着自己都不太清楚的时间?为什么帮他强调自己都己经无所谓的苦楚?无数个为什么萦绕在张呈的脑海里,欲言又止。
张呈心里想问雷淞然的问题太多了,正如他想要感谢雷淞然的也太多了,根本说不完。
在采访和播客面前张呈说很多很多话,好像有时候都没有雷淞然一句话来的直接,雷淞然在采访里一共说了两次我爱你,张呈嘴上吐槽他犹如那攀缘的凌霄花,但沉默的那几秒里他几乎要比雷淞然还要先哭出来,只因为那句我爱你。
因为他恍然间发现,要感谢雷淞然为他所做的一切,一句我爱你就能说完,要得到雷淞然做那些事情的动机,一句我爱你就能解释清楚。
被他说总把自己包住浑身有刺的人已经对他说了三次我爱你,而他好像一次也没对雷淞然说过。张呈直起身来,雷淞然没有要醒的迹象,张呈转身,面对着副驾的雷淞然,良久,他开口。
“我爱你,雷淞然,我爱你。”张呈说,话音落下不过一瞬间,眼前就一片黑暗,雷淞然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他起身,张呈不知道雷淞然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不知道他听没听到自己说的话。
而雷淞然抓住张呈的衣领,狠狠地吻了上去,他等这句话等了好久好久。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