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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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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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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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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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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恺楚] Drive to Divorce

Summary:

一觉醒来,楚子航得知,自己竟和讨厌的队友在赛道边领了结婚证

Notes:

/收录于CP32pre 恺楚合志《悠长假期》
/又名《极速求婚》《驾驶至离婚》
/F1赛车手AU
/参考现实F1设定,但捏造赛道和比赛时间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Drive to Divorce

 

 

01

<周四 媒体日 早晨>

 

电话铃第三次响起时,楚子航也忍不住抬高音量以表示不耐烦,然而对面仍喋喋不休,重复没有打错号码,这是对新人的特殊赠礼。他把话筒扔下座机,这时门铃又响起来,仿佛电话的幽魂前来报复:

 

“我没有叫客房服务!”

“先生,我们不是客房服务,这是您先生为您特意订购的酩悦香槟,恭喜您……”服务员环顾四周,似乎没有找到合适借口,“……迎接新一天。”

 

他才21岁,理论上昨天才刚到在这个国家合法饮酒的年纪,为了庆祝这一重大事项——老实说他真不觉得哪里重大——队内从赛场开派对开到了酒吧,或许只是借着这个机会,提前庆祝即将到来的夏休。后半场所有人都喝得醉醺醺,最后只剩下他和关系紧张的队友面面相觑,老板拉着他们打牌,给本就水深火热的队友关系雪上加霜。再后来楚子航就记不清了,睁开眼睛,他头疼得要命,敲门声像极了讨厌队友那聒噪高亢的意大利语,每个元音都贴着他的鼓膜爆破。

 

“也祝您新婚愉快,尊敬的Chu……”服务员看了一眼随酒便签,那是个对英文母语者略显拗口的名字。楚子航的身体快于大脑,迅速接过沉甸甸香槟瓶,往服务员手中塞进两张钞票送走,在对方看清自己的名字和脸之前。他有预感大事不妙,这种预感总是奏效,比如这香槟瓶底真就印着新婚二字,下面还恰好印着楚子航的车号——他们是怎么找到这么一瓶如此恰到好处的酒?

 

等楚子航套上鸭舌帽、口罩和他的好奇心再去追服务员时,走廊早就没了人影,电梯门刚打开,另一张亚洲面孔出现,朝他挥舞手里的塑料盒,几个严重违反营养师规定的甜甜圈在盒子里呼啦啦响:“师兄,我正说你肯定这个点才能醒,自助餐都快没了,我给你带……”

 

“听说我结婚了。”楚子航郑重宣布。

路明非一动不动,表情中一分惊愕九分惊恐,甜甜圈在手里摇摇欲坠,“不好意思师兄,小的绝无觊觎大嫂之意……”

“还有谁知道?”连新郎名字都没问,他果然知道!

“媒体不知道!但是……呃……你也知道芬格尔总爱偷听我说梦话……”路明非想起网友给自己取的花名是路过,资深战地记者,但是此时,他更想改名跑路。

 

天啊,芬格尔!德国人一天发10条ins,别的车手代言奢侈品,芬格尔代言的都是会员制直播平台onlyfens,这不相当于昭告天下:F1知名车手赛前与队友成婚,从内斗到内人谱写围场佳话……

 

等一下。看着幽深的甜甜圈洞,楚子航忽然想起被他避开的重大漏洞:“恺撒知道吗?”

 

*

 

第一届拉斯维加斯大奖赛开赛在即,全美F1爱好者早早涌入赌城,酒店半年前已售罄,唯独留给十支车队和二十位车手下榻的几座不对外开放,他们入住的凯撒宫还保留着几分清净。早上九点,早起的鸟儿早已离巢,训练的训练,见媒体的见媒体。恺撒睡了个漫长的懒觉,撑在餐椅里摇晃,悠闲地在餐厅的角落享用早午餐。两只牛角面包下肚,正欲用手中的意式浓缩结束用餐,突然巨大的震动从脚下传来,有人一脚踢上他的椅腿,害他差点人仰马翻,堪堪避免屁股亲密接触冰冷地面的厄运,但却没阻止整杯咖啡淋在衬衫上——那可是他自己的衬衫,甚至不是车队发的制服!

 

紧接着对方的火气也泼了过来:“给我个解释。”

 

什么解释?那瓶巨大的香槟也扔进他怀里,正好砸在恺撒装满牛角面包、班尼迪克蛋和凯撒沙拉的胃里,他差点吐出来——要是能吐在对方脸上就值了。香槟和他们上次在领奖台上喷洒的别无二致,只是腰封被签名用的油性笔划得乱七八糟,上面不再是“恺撒·加图索到此冠军领奖台一游”,而是“恭贺新婚”,落款“F1世界冠军恺撒·加图索和司机楚子航”。

 

“我怎么不知道你拿了世界冠军?昨天晚上,在梦里?”楚子航冷笑,“路明非可都告诉我了。”

“我可什么都没说啊老大!”路明非迅速躲进恺撒身后,抽出一把湿巾,颤颤巍巍递过去,“我真的只是路过!”

“连你也有份?”楚子航的目光如利刃。

“这么快就吃醋了?”恺撒抢过路明非手里的湿巾,抹在散发咖啡香气的衬衫上,“我们还没到七年之痒吧,亲爱的好队友?从你上次开车撞我到现在,可连七天都没到!况且路明非可是你的发小和前队友,要通敌也得是你通敌吧?”

“你……”

“再喊大声点儿,一会网飞纪录片摄影师来录进去,《极速求生》下一季主线就是卡塞尔太子楚子航霸凌新队友挑起争冠内斗!”

“你觉得车队偏心我?连我们住的酒店都叫凯撒宫!”

“各路英雄好汉准世界冠军大早上的,消消气消消气……”

 

路明非充当奥利奥夹心,分开这两块肝火旺盛的同事,开赛车的,一脚油门就是高铁时速,每天为千分之一秒争个你死我活,万一有个闪失,都不知道能活到哪天。从F3、F2时代一路见证,路明非也早就习惯了二位势同森林冰火人,只是今天他那一向冷静内敛被誉为智能驾驶的师兄,怎么也要撕破脸了?见楚子航深呼吸,呼了又吸,吸了又呼,不知这一口气九转回肠,有多少又要郁结于心。这才强压下语调:“你自己的主意?还有谁知道?”

 

“还有谁敢做我的主?”恺撒不屑地甩开湿巾,咖啡渍在雪白的衬衫上划出一条惹眼的刹车线,“领队找我谈话,曼施坦因那老头让我和你搞好关系,礼贤下士,作为这里的1……”

“什么时候轮到你是1号了?世界冠军都没拿过你哪来的资格换1号车牌?”

“起码我是卡塞尔的1号车手!”恺撒抬高音调,“你以为我想?领队训我,让我顾全大局,跟你同呼吸共命运,共荣共殊呢!”

“所以你想出的法子就是跟我结婚?!”

 

说时迟那时快,路明非眼疾手快地打翻桌上的开胃酒,一整桶冰水哗啦落地,盖住楚子航那字正腔圆的结婚二字,也挡住大厅路人诧异的眼神。他大叫不好意思,试图把散发着红酒香气的两位司机推出这个是非之地。一边是恺撒惊恐地看着他锃亮的新鞋淋上酒液,另一边机械前进的楚子航突然停下步调:

 

“你不会……还是在报复我那次采访吧?”

 

 

02

<周四 媒体日 下午>

 

此事说来话长,万众瞩目F1明星赛车手恺撒·加图索和半路杀出的黑马楚子航结下梁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两人成为队友,还是本赛季初的新鲜事。在此之前,恺撒作为意大利名门望族加图索家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独苗,自然而然肩负起带领意大利本土车队“跃马”重摘桂冠的使命。

 

从小在名利场长大,耳濡目染,再加上有个什么汽车比赛都爱去沾边的爹,恺撒年少成名,一路横扫大小奖项,19岁首秀便登上F1领奖台,可谓春风得意马蹄疾,怎能想到短短两年过去,一位初出茅庐的亚洲新秀几乎打破他所有记录,跳级空降F1,仅仅作为老牌车队“狮心”替补,替突发阑尾炎的正式车手芬格尔上场,就从末位发车一路超车,硬生生把恺撒挤出领奖台。正当恺撒想再会会这位名不见经传的黑马时,楚子航却缺席了整个五月的比赛,直到六月末才重返围场——他居然只是去参加高考。

 

围场从来不缺天才少年神话,几个月后楚子航成为狮心正式车手,带领本处在中游的车队拿下车队季军。与此同时,上一个天才的光芒正被新星掩盖,恺撒深陷跃马的泥潭中,不断失误、事故、连上天都不眷顾。赛季结束,新兴的美国车队“卡塞尔”签走楚子航,两人的竞争进入白热化,场上缠斗,场下也对媒体隔空放狠话。恺撒扬言楚子航只是恰好赶上一辆好车,运气占六成,暗指实力也不过堪堪四成。一向惜字如金的楚子航罕见地回复媒体说,我跟着体能师学太极,讲究四两拨千斤,区区四两尚可拨动千金,不知道出身幸运的跃马千金够不够六两?

 

这个赛季跃马终于迎来了新金主,加图索家强势注资,车队大换血,恺撒终于有机会迎来一支围着他转的听话团队,但他却毫无征兆地宣布转会加入卡塞尔——成为楚子航的新队友。

 

有人说是恺撒想开着和楚子航一样的卡塞尔银色战车KC99,碾碎楚子航的冠军梦;还有人说老东家跃马这几年车不行,策略又形同马戏,留不住人;也有人说是好聚好散,跃马失去了恺撒,就像鱼离开了自行车,新赛车调教无法适应他激进的驾驶风格,而恺撒桀骜不驯的性格更是雪上加霜,岂止和车队指令冲突,他根本就不听!耳机一摘,在无线电里哼着歌,千金难买他乐意;还有人说,恺撒发现跃马的真正股东是他老爹后,觉得他的赛车之路就是家族策划的一场骗局,媒体问及原因,他答得云淡风轻:

 

“我都不知道跃马背后还藏着一匹种马呢。”

 

也许并非毫无征兆。上个赛季楚子航大杀四方,借着卡塞尔新车研发的东风,几乎是焊牢在领奖台,和恺撒分庭抗礼,场场缠斗得难舍难分,两家粉丝看台都常备速效救心丸。赛季最后一次分站赛,楚子航站在冠军领奖台对恺撒挥手说,明年三月见,我们还是同样的位置。恺撒把香槟喷在楚子航脸上,微笑回应说不用等那么久,高处不胜寒,我知道你体寒,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在我脖子下呼吸热风了。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句带有bromance色彩的挑衅,谁知新赛季开始前的情人节当天,回到卡塞尔工厂总部参加新车发布会的楚子航推开会议厅大门,满地的玫瑰装点两台崭新涂装的银色赛车,恺撒·加图索席地而坐,抓起一把玫瑰扔在他的身上。惊魂未定的楚子航还以为自己拐进了什么赛车主题情人酒店。

 

“我签过竞业协议,车队有规定不能跟竞争对手有不正当关系。”楚子航连连后退。

“我们不一直是正当关系吗?”恺撒吊儿郎当地靠在楚子航的新车上,楚子航很想提醒他触摸其他车队赛车会被罚款,“况且,谁说送你的?这些都是给我准备的,亲爱的新队友。”

 

爱单机冲浪的楚子航曾在网上刷到,恺撒说自己去卡塞尔是看不惯楚子航日子过得太好,想给他添堵。过去他和路明非搭档,师出同门的师弟跟他实力悬殊,就算楚子航只是划水都显得技高一筹。当时他只当无稽之谈,现在,楚子航终于相信,围场的谣言都不是空穴来风,恺撒是玩真的——昔日竞争死对头来到卡塞尔,挤掉路明非的席位,卡塞尔失去了听话的新秀,迎来一匹脱下红袍、冲出马厩的金狮,势要把卡塞尔划归他的领土。

 

恺撒没说错,他确实把楚子航逼出了舒适区。在这个充斥着路怒症的围场,楚子航精神稳定得难以置信,拿了奖就感谢好友亲朋,输了比赛就反思问题,不骄不躁,面对媒体话也不多,一度被怀疑面瘫。只有和恺撒在赛道轮对轮时,他那张扑克脸才鲜有裂隙,无线电里声音颤抖,压不住对击败恺撒的渴望。赛季刚开始,恺撒不适应卡塞尔的新车,在新队友面前节节败退,结果没过两个月他就逆转局势。围场阴谋论传说加图索家施压,卡塞尔为了捧加图索太子,把车调教成恺撒模式,和楚子航的习惯正相反,春末的雨季开始时,他连连失利,先是发车不利,又是失误打滑,甚至还有一次上墙退赛,状况终于好起来时,却被死命防守的队友逼得无路可走,直接碾上恺撒的车头,彻底毁了两人近在咫尺的领奖台。

 

赛后两人被火冒三丈的领队曼施坦因揪去谈话:不求你们老实听指令让车,公平竞争也不是自相残杀!楚,你为了超恺撒,撞上他老东家两台跃马,倒是把他们一二带回维修区,保住了恺撒的位置;恺撒,你为防队友,眼睁睁看着狮心的芬格尔捡漏,最后让楚子航骑到你身上来,我知道你家不差这点维修费,1.5亿刀提一辆新车,要是没有车上那一圈halo顶着,楚子航的底盘都把你脑袋削分家了,还争个屁的世界冠军!

 

一旁来视察的车队老板弗拉梅尔也添油加醋:恺撒啊,你看你老东家跃马多会卖,两人也是分不出一号车手,场上撞得你死我活,场下还兄友弟恭。老曼不是让你们也举案齐眉,起码装装样子吧?再说你要是真的讨厌楚子航,干嘛要转会过来给自己添堵?

 

此后两人迫于再敢这么内斗席位通通取消的压力,夹着尾巴开车,假装和睦相处,甚至在媒体面前装乖,连媒体日都被频频提问:传言你们队内不合,但自从上次撞车后,最近你们的关系好像变亲密了?恺撒露出标准营业笑容,一手搭在楚子航肩上说,我们一向如胶似漆呀,谁也不会真的讨厌一个跟你很像的人是不是?楚子航忙着把他推开,主持人又朝他递上话头问,听说楚最近在接触恺撒的前车队跃马,是想换个和队友放开角逐的机会吗?

 

话落在地上,没人敢接,场下的观众一片哗然,恺撒突然宣布转会卡塞尔,才过不到半个赛季,如今楚子航又想和恺撒交换曾经的席位,不就坐实这对宿敌才做了半年队友就水火不容,以至于楚子航哪怕违约离开卡塞尔,也要和恺撒划清界限?

 

楚子航接过话筒,清清嗓子,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打一段兼具辟谣和公关的太极时,他看都没看斜后方的恺撒,摇了摇头说:队友对我没那么重要。

 

楚子航把话筒交回去,直接离开了舞台,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恺撒当时是怎样的表情,只记得主持人问恺撒对此作何感想时,意大利人压着声音,咬牙切齿,却还扯着公式般的完美笑容说:我不希望有外界插手,把我和楚子航的竞争搞得很恶心。

 

现在想来,恺撒当时怕是真生气了,以前录运营视频,恺撒说自己的月亮星座是天蝎座,记仇;但太阳星座是射手座又弥补了这一点,记性不好。那次之后楚子航并未放在心上,两人的分差追到5分之内,只要赢下眼前这场拉斯维加斯大奖赛,楚子航就能拿下那枚像巨大戒指一样的环形奖杯,反超恺撒,以积分第一的优势进入夏休期。然而距离正赛还有一天,恺撒的报复终于找上门来,带着一份他一无所知的结婚证明……

 

“楚,楚?你在听吗?”

 

主持人问了两遍,楚子航一个激灵,才想起这是拉斯维加斯的周四媒体日,他正坐在采访间的沙发上。上次对自己转会的侧面回应被领队警告之后,他得说话小心点。

 

“首先祝贺你在比赛周迎来21岁生日,听说你们昨天玩得很尽兴?”

“呃……是的。”楚子航支支吾吾。

“我们都看到了你们那张幸福的照片,祝贺你们的恺楚组合又变得更亲密无间了!”

 

什么照片?楚子航愣在沙发上,昨天晚上聚会的合照?他怎么不记得和恺撒单独拍过合照?

 

“噢,不要害羞地装作不知道,今早我来围场上班,都看到有人打印了那张你们紧紧相拥的照片等着签名呢!”

 

楚子航扭头看着恺撒,恺撒把目光投向沙发另一边的路明非,路明非的眼神无处可去,只能祈求一般望着主持人,满眼写着“谁来救救我”。主持人的话筒逼近,他只能颤颤巍巍地接过说:“让大家扫兴了,那其实是我和芬格尔……你看,芬格尔也是长发,而我和师兄长得在你们洋人眼中也如出一辙……”

 

恺撒低头刷着手机,楚子航余光看到他给一张ins照片点赞,图上似乎是有一对相拥的爱侣,但他还来不及看清全貌,恺撒就熄灭屏幕说:“万一是楚子航和诺诺呢,昨天诺诺也来庆祝了。楚子航不是想去跃马和我前任做队友吗?”

 

楚子航清晰地看见,恺撒脸上露出在领奖台上俯视自己时那种得逞的笑。

 

采访结束,他们从员工通道绕回各自的休息室,路明非先赶上恺撒:“老大你不能再这么使唤我,这样下去瞒不住的!”

“到底怎么回事?”楚子航拉开路明非,恺撒借机溜远,闪身先钻进休息室。

“师兄,我强烈建议你比赛比赛日结束再上网,不然明天练习赛你们大概会趁机开车撞死对方,后天卡塞尔的赛车就一辆不剩了!”

路明非也迅速逃走了。

 

楚子航不信邪地打开ins,出于礼貌他回关了自己的粉丝主页,尽管它时不时发一些暗示自己和恺撒有不正当关系的雷人内容。所有的算法推流都把同一张照片推给他,画质低得像翻盖手机摄像头,与图上血红的“Breaking”格格不入的是:两个人在如此模糊的像素里亲密无间,何止深情相拥,一个人相当下流,把手放在另一个屁股上;另一个人勒着对方的脖子,像要把对方抓来胸口碎大石一般无情,两颗脑袋贴得该死的近,几乎是在拥吻……

 

完了,完了,完了。昨晚同喝太多的烈酒一起吐出去的记忆,突然又像胃酸一样泛了上来,楚子航终于记起了这个地方——

 

03

<周三 赛前派对 夜晚>

 

“一定要今天?”

“是的,上头的意思。”经纪人兰斯洛特拉着楚子航的胳膊,把他从试图挤进来要签名的粉丝手里夺走,“车队老板弗拉梅尔亲自点名,说实话我觉得他只是想找个借口在拉斯维加斯公款吃喝……”

 

这个精妙的借口就是卡塞尔的明日之星楚子航刚满21岁。尽管借口本人试图用这是美国时间而自己出生在东八区推辞,但对这帮贪图享乐的美国员工来说,没有什么比21岁更重要的日子,在纸醉金迷的拉斯维加斯,恰好赶上合法饮酒大门敞开,谁都想趁机把年轻的扑克脸司机灌翻。

 

兰斯洛特露出歉意的表情,他也无法从这些饿狼手中保护自己的车手。

 

楚子航问,就不能等周末赢了比赛再庆祝吗?老板一只大手拍在他肩膀,这一掌下去恐怕前翼都要裂开:我知道你肯定能帮卡塞尔赢下比赛,没有悬念!

 

台下罕见的作为陪衬的恺撒投来不明所以的眼神,老板马上改口:你们,我是说你们俩!

 

接着随便讲两句话,新闻官拍几张其乐融融的照片发社媒,恺撒假笑得脸都发僵,楚子航更是相机一关就从恺撒身边拉开老远,两人像被硬捆在一起的相斥磁极,水火不容。老板硬把两人扣在一起:“你们俩真得好好培养感情了,之前的公关不是做挺好的?网友都对你俩浮想联翩,bromance!观众席都有人举着你们脸贴脸的大头像了!”

 

“对,昨天还有人让我给我和楚子航接吻的同人图签名。”恺撒瞥了一眼楚子航,“我已经很努力地礼贤下士,但有的人还在媒体日当着体育频道记者面说我‘根本不重要’。”

 

“……什么是同人图?”楚子航的大脑停止响应,“我什么时候和你接过吻?”

 

放在平时公关部一定会指指点点,让他们说话注意点。但现在是下班时间,去他的自愿加班,还有什么比喝着酒蹦着迪、看两个入职一年就年薪百万的同事受气更有生活?公关部以权谋私,把试图逃走的两人抓回来,组一桌德州扑克,美其名曰益智游戏,加深感情,把毫无博彩经验的楚子航骗得一杯接着一杯灌。等卡塞尔的王牌车手脸颊染上堪比跃马涂装的红,再把他扔给跃马前员工、另一位王牌车手恺撒,说测试你们兄弟情的时刻到了,明天记得把楚子航完整地带回车队,可不要玩忽职守啊!

 

起初,恺撒是颇有玩忽职守的打算。楚子航清高,向来不乐意参加任何庆祝活动,还一直打着自己年龄喝酒违法的旗号,除了领奖台的香槟,旁人递酒一律拒绝,连自己的面子都不给,他一度怀疑楚子航是酒品不好,谁会真的等到21岁才沾第一口酒?他等着看楚子航酒后出洋相,在赌局上一轮一轮推筹码,想把楚子航也往火坑里推。谁知就和楚子航的驾驶风格一样,哪怕排位倒数起步,正赛照样能杀上领奖台。酒过三巡,楚子航过了最初舌头打结的阶段,反而来了精神,连那漆黑的眼睛都亮起来,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同事纷纷退出这项需要头脑清醒的活动,而隔壁车队的车手趁机渗透进来,芬格尔拉着路明非,打着祝寿的旗号蹭酒喝,诺诺则是嫌跃马开会一半废话,来找点乐子。五个人围成一圈,决定加入奖惩机制:真心话大冒险。

 

打探他人隐私的八卦本能,驱使着这群无处宣泄肾上腺素的车手。很快一只旋转的啤酒瓶就取代复杂的扑克,逼路明非说出十几岁的暗恋对象,诺诺背诵恺撒青春期的日记,芬格尔脱得只剩裤衩,恺撒把头发盘成公主头,唯有楚子航被幸运之神眷顾,从未接受惩罚。下一轮,已经喝得晕头转向的芬格尔不忘拱火,向诺诺提问:“你给过恺撒最好的关于爱情的建议是?”

 

“别爱上你队友。”诺诺干脆地回答。

 

恺撒把头埋在胳膊里,不知是醉得抬不起头,还是因为尴尬。楚子航反而来了兴致,旁人不知,他其实最爱听围场八卦:“所以你们……之前真的?”

 

“反正他有吃窝边草的习性。”诺诺不知可否地耸肩,探身到楚子航耳边压低声音,“但他去卡塞尔不是因为曾经被我拒绝,是因为你。”

 

诺诺转动酒瓶,褐色玻璃瓶徐徐停下,瓶口终于对准楚子航:“你现在又是为了什么要离开他?”

 

楚子航看着幽深的瓶口对准自己的,像被上膛的枪口指着脑门。恺撒也抬起头看着他,楚子航张了张嘴,没说话,等酒瓶彻底静止才开口:

“隐私。这轮我选大冒险。”

 

 

04

<周五 自由练习赛 下午>

 

“拉斯维加斯大奖赛首个比赛日,周五第二次练习赛落下帷幕,楚子航在首个飞驰圈转向过度上墙,触发红旗结束今天的比赛。另一位卡塞尔车手恺撒·加图索火力全开,刚刷出全场最快圈,就笑纳队友送来的红旗,成为场上唯一有成绩的车手……今日围场的焦点依然是卡塞尔双子星,不仅场上打得火热,从昨天开始发酵的恺楚闪婚门也甚嚣尘上……”

 

导播镜头中楚子航跳出他的银色座驾,试图捡起已被护墙完全撞断的前翼,恺撒从远处走来,查看他是否受伤,轻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远处观众席一阵呼声,巨大的“恺楚”KT板在粉丝手中挥舞,好一个动人的兄弟情场景!导播试图拉近镜头,可惜麦克风和远处的记者没跟上,听不到二人的悄悄话。

 

“我觉得你修车的样子确实能吸引无知少女。”恺撒抱着胳膊站在一边。

“你的自我认知是无知少女?挺有自知之明。”楚子航头也不抬,“我说前半部分。”

“说的好像是我撞碎了你的车,我又做错了什么?”

“你自己心里清楚。把证明给我,我要和你离……”楚子航环顾四周,确认麦克风远在千里之外。

“如果你赢了我,我就和你离婚。”

“为什么?闹这么一出,每天被狗仔跟拍,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有好处。”恺撒说着,转头像摄像机挥手,露出灿烂的笑容,“我只是喜欢给你添堵。”

 

媒体终于到达现场,抓住机会递话筒,恺撒挡在身后阴沉的楚子航前一一代答:他只是今天运气不好、相信队友实力、我们场下相亲相爱都是媒体歪曲、昨天我还和楚子航庆生到深夜……

 

“说到庆生,你对昨天被拍到和楚子航在小白教堂的亲密照片怎么看待?是否真如传言一样你们其实是去结……”

 

“你怎么确定那就是小白教堂?”恺撒对答如流,“况且谁说那就是我们?万一就是路明非和芬格尔……”

 

楚子航提着自己的前翼从话筒下绕过,在兰斯洛特的保护下挤出人群。与此同时经纪人帕西也从话筒前抢走即将口出狂言的恺撒,告诉他不如留着一会儿再说,领队也在休息室等待他的回应呢。

 

两人在休息室的长椅上各坐一边,生怕靠得太近会忍不住袭击对方,传出去又要说是避嫌。领队的眉头皱成千层面,看得恺撒有点想家,但又不敢插嘴。曼施坦因细数两人罪状,从楚子航今天毫无水准的失误,到昨晚未经他允许的放肆庆祝,再到两个车手的绯闻。媒体一夜之间调转势头,放大镜从过去的营业物料里找两人有染的蛛丝马迹,外加被拍到去结婚,谣言更是风生水起。还不如之前剑拔弩张,人人都知道他们深仇大恨,绝无可能结婚,况且谁会和宿敌结婚?宿敌的意思还能是与敌同宿?

 

“整个围场满城风雨,就算没这回事,很快网友就能造出你们的结婚证明来,到时候你们准备怎么解释?”

“不解释,就像他们说楚子航要转会一样,咬死不承认,假装没这事呗。”恺撒不以为然。

“那能一样吗?什么叫假装没这事,你们难不成还真去结婚了?”

楚子航的眼刀架了上来,面对虎视眈眈的队友和领队,恺撒不得不咽下正打算说出口的话:“那就承认好了,反正编什么理由他们都不信,只想看他们想看的。而且闪婚不是这儿的传统吗?这次的奖杯都是戒指形状!”

两人的目光几乎要在恺撒脸上穿个窟窿,但他无所畏惧,只是实话实说,毕竟只有他知道,还有比结婚更劲爆的秘密……

 

<周三 赛前派对 午夜>

恺撒穿过人群,推开差点吐在自己身上的醉汉,洗手间每个隔间都上了锁,有的甚至传来不堪入耳的叫声。楚子航几分钟前还在牌桌放狠话,要大冒险,话音刚落就从卡座跳出去,比正赛起步还迅猛,一个弯道便无影无踪。恺撒没想到他竟敢如此卑鄙地逃避惩罚,谁知几分钟后楚子航仍没回来的意思,作为酒桌唯一还算清醒的人,他不得不履行“把楚子航完整带回车队”的职责。他拉开隔间门,正要谴责楚子航临阵脱逃时,发现队友只是在里面吐得脱力。

 

“我也没逼你把真心话吐出来吧……而且明明不能喝,为什么装酒量大?”

“没事。已经吐了三轮,接下来就是排位赛。我很清醒,你别来追我,我是不会让你超过去的……”楚子航扶着墙,佯装镇定。

 

清醒在哪?恺撒恨自己走得急忘带手机,没把这一幕录下来,发ins快拍让楚子航身败名裂。队友慢慢站起来补充说明:“愿赌服输,我欠你大冒险,你说条件吧。”

“我没有恃强凌弱的嗜好,也懒得胁迫连路都走不直的醉鬼。”恺撒说,“公平起见,我允许你换成真心话。你到底为什么要转会?”

“……这种私密问题只能跟亲密朋友说吧,我们又不是朋友。”

“那我跟你私下一起开过那么多次卡丁车、打网球、还几次邀请你来我家度假,我甚至转来卡塞尔,哪怕跃马求着我不让我走!你当我是什么,为了挑衅你?”

“不然呢?”楚子航说,“你还能是为了我离开跃马?”

 

跃马二字一出,连隔壁都安静下来想探听八卦。酒桌上他听到了楚子航和诺诺的对话,没想到会问得这么直接。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但或许是个置换的机会:

 

“我们公平交换,你是不是因为我才急着要离开卡塞尔?为什么?”

“你不会明白的。”楚子航干脆地摇头,“我没必要告诉你。”

“……好,这是你自己选的。”

 

恺撒咬牙切齿地把队友拽回酒桌,反而衬得自己更像楚子航的战利品。他晃醒迷糊的路明非,把相机扔给他,说别装睡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时候到了!楚子航嫌我够不上他的亲密关系,打车先去婚姻登记处,再去小白教堂,明天我就比他和他爹还亲密了!路明非一下子清醒过来,撑起楚子航的另一条胳膊,小声说你怎么知道师兄有爸爸问题?恺撒冷哼,说我了解他,谁不知道他是赛车世家训练出的天才,从小在卡丁车场长大,最大的愿望就是拿下冠军送给他爹当父亲节礼物?

 

路明非一时语塞,半天憋出一句,老大,其实天骄叔叔只是我们老家少年宫游乐场的卡丁车项目的承包商,师兄给他爹开卡丁车是为了吸引小孩家长掏钱……

 

你说我输给了一个少年宫货色?!恺撒龙颜大不悦。

 

一直沉默的楚子航突然甩开两人问,一会儿大冒险的项目是卡丁车吗?

 

 

被恺撒捂嘴后,路明非兢兢业业地做好贴身狗仔工作,从登记处门口那颗浮夸的心形,一路跟拍到小白教堂。口罩墨镜鸭舌帽全副武装的恺撒用钞票指着上夜班的牧师,后者收了封口费,战战兢兢地提前下班,把位置交给路明非念誓词。读到“无论贫穷还是富贵、不离不弃”时,昏昏欲睡的楚子航忽然清醒,问:“这是什么,卡塞尔的续约合同?”

“是你的离队合同附赠的结婚合同。”恺撒把楚子航的手摁回圣经上。

“不行。”楚子航抽回右手,对着充当牧师的路明非抗议,“车队规定队友之间不能有感情瓜葛,会影响成绩,我不能和恺撒做队友。”

“我们马上就不是队友了,你铁了心要离开卡塞尔,开心吧?”

“那可以。”楚子航沉重地摇了摇头,把手又放回去。

“呃……下一步是,你们可以接吻了?老大,这不合适吧……”

 

就像数次无视车队的让车指令一样,恺撒立刻揪住楚子航的衣领,像人工呼吸一样贴上去。他看见楚子航无动于衷,避开路明非按下的快门,他听见楚子航贴着他的耳朵说:“我也不想这样。”

 

 

回酒店的路上,三人都沉默无言,直到把彻底没动静的楚子航送进房间,恺撒拿回相机,路明非欲言又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老大,师兄的意思是他其实……”

恺撒迅速捂住他的嘴:“相机给我,今天的事一个字都不能说出去,尤其对楚子航。”

 

他把路明非送上楼,再推开房门,扑克脸队友靠坐在床边,抽屉翻得凌乱。恺撒问你回魂了?楚子航摇头,说胃疼,没药,明天媒体日要请假了。

 

反正你也不爱去。恺撒跨过他伸开的双腿,药箱里济济一堂,唯有胃药空空如也,他拆开最后一个纸盒,里面放的不是铝箔纸,而是方形的塑料包装,

 

“胃药被我吃完了,里面剩下的你就凑合用吧。”楚子航说。

 

凑合用什么?你知道这是套吗!恺撒把它们扯出长长的一条,在楚子航毫无波澜的扑克脸前摇晃。

 

“赛事主办发的,没地方放,体育比赛都发这个,你不知道奥运会平均五天能用掉十五万个套吗?”

 

窗外忽然炸开一朵烟花,把凌晨三点的夜幕照得通红,连眼前楚子航的脸都染上红色。恺撒的动作快过大脑,迅速拉上窗帘,反锁房门,挂上门闩时,他才发现他没回到自己的房间,而是被困在标着419门牌号的楚子航房间。

 

他把楚子航从地上拉起来,见鬼的比他踩过的所有刹车都重,恺撒不得不庆幸过去二十三年人生练就的肌肉和胆量。楚子航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肩上,他只能扶着队友的腰,哪怕站直也不敢松手,靠得很近,近到能听到醉鬼的心跳,这么安静,就像第一次坐进驾驶舱戴上头盔,万籁俱寂,只能听见发动机的轰鸣。恺撒有点耳鸣,窗外的烟花听不到,更听不到远处的快门声。

 

楚子航的声音摇摇欲坠,像他每次领跑时呼啸在耳边的,尖利的、甜蜜的风:

 

“我要走了。之后你就是一号,不想当吗?”

 

05

 

<周日 正赛 夜晚>

 

“欢迎来到首届拉斯维加斯大奖赛!本次街道赛穿过主城区,20位车手需在单圈6.2公里的街道高速奔驰50圈。经过昨日激烈的排位赛,恺撒·加图索力压楚子航夺下杆位,两辆卡塞尔首排发车,P3的路明非和P4的芬格尔驾驶两辆狮心紧随其后,这周狮心在排位赛表现强劲,不输卡塞尔,领奖台的三个名额会在他们之间诞生吗?……除了争夺分站冠军,万众瞩目的卡塞尔双子星之间的旷日持久的争斗,也在本周迎来新的转机,传言楚子航下个赛季将离开卡塞尔,而这对宿命鸳鸯昨天却爆出闪婚的绯闻,据说这是他们本场比赛的赌约……”

 

恺撒戴上防火面罩,一旁的队友正在整理头盔,等待机械组对车况做最后的确认。他走上前去,两人正好卡在在P房的摄像机死角。

 

“你想跟我赌一把吗?”恺撒压低声音问。

“有什么都等比赛后再说。”楚子航戴上头盔,却被恺撒拦下。

“你赢了我们就解除一切关系,不仅是婚姻,反正你也不想和我做队友。”

“……如果你赢了呢?”

“那你必须告诉我为什么要走。”

 

楚子航掀开反光镜,一次漫长的深呼吸,栗色的眼睛里暗流涌动。最后,他还是点了头。就在这时,镜头拍到恺撒伸出代表“一言为定”的手势,勾了勾楚子航的小拇指。

 

“……暖胎圈结束,二十辆赛车在发车格就位。五盏红灯熄灭,比赛正式开始!卡塞尔双子星在起步的瞬间就开始争夺领先位置,杆位起步的恺撒占领内线优势,在1号弯抢先队友入弯,迅速拉开差距……后排几辆车并排进入一号弯,一辆打滑冲出弯道!两辆,三辆……四辆车同时在1号弯失控,连环碰撞引发黄旗,拉斯维加斯大奖赛的第一圈安全车就即将出动,前排已拉开半秒差距的恺撒不得不降速行驶,领先的两位卡塞尔车手的差距迅速缩短……”

 

恺撒的无线电传来摩斯电码一般的消音,他本想在起步和楚子航迅速拉开距离,谁知还不到五圈就碰上安全车。后排起步失误的几辆车天降后悔药,趁机进站换胎,力图在安全车压速期间尽可能节省时间。车队无线电呼叫恺撒问他是否要进站,恺撒分不出心应答,身后的楚子航紧咬在他身后1秒内,再过几个弯道就要进入DRS区,减阻系统一旦开启,足以在直道上和他持平。

 

“楚子航进站我就进,”恺撒朝无线电喊道,“我要确保进站后不会被他反超!”

“安全车下不要妄动,先把你的软胎跑完,不然我们没法保证你们的位置……”

“那就闭嘴别掺和我们的事!”恺撒关闭无线电按钮。

 

观众看台听不到镜头外的无线电,只看到一排拉长的车队明珠般在环形的赛道上奔驰,如一串流动的项链嵌入流光溢彩的赌城主干道。在安全车的带领下,这串流珠的长度逐渐缩短,为保持轮胎温温度,车手纷纷画出蛇形,只有队首第二辆卡塞尔无动于衷,在车队中依然笔直前行,如在林中观察猎物的猎手,等待比赛重启、身前的队友露出破绽的一刻——

 

“第4圈,比赛重启!楚子航瞬间加速冲破车阵直逼恺撒,切入内线,恺撒的暖胎动作没能骗过冷静的队友,在外线被楚子航生吃!两辆卡塞尔并排过弯进入直道,楚子航率先出弯领先!”

 

“第8圈,恺撒的软胎优势依然在,仅仅用三圈再次重回领先位置,他的优势没能保持多久,楚子航在紧邻的5号弯迅速发起进攻,恺撒毫不示弱,强势关门,短短三圈这对宿敌就为我们带来了四次精彩的超车,每次都让人心惊胆战,想必此时坐在指挥台的卡塞尔策略师是本场最提心吊胆的观众。但他们的轮对轮如踩着刀尖跳一场时速300公里的芭蕾,每一次进攻都像手术刀精准地刺入对方的关节,却又给猎物留一丝喘息……”

 

“第15圈,第一个进站窗口已经到来,恺撒仍是场上唯一使用软胎的选手,虽然仍领先将近一秒,但他的轮胎已被楚子航逼到极限,随时有爆胎危险。车队无线电多次喊话恺撒进站换胎,他在赌下一个时机吗?本圈恺撒损失0.9秒圈速……等等,后排再次发生碰撞触发黄旗,恺撒等到了他的时机,立刻进站换上硬胎,准备一跑到底。现在,仍留在赛道的楚子航领跑全场!”

 

楚子航撕掉头盔上的塑封,视野内是一片清晰开阔的坦途,城市夜景在高速驶过,他第一次坐进驾驶舱,就迷上了这种感觉。只是习惯了身侧总有一辆把他逼到无路可退的对手,领先的巡航显得分外空旷。就这样开到终点,赢下比赛和赌约,然后离开……

 

“一抹亮银驶入我们的视线,镜面反射出无比刺目的光晕,就像它的驾驶者一样强势地撕开你的视野。恺撒·加图索驶出维修区,以1.9秒的换胎速度,在路明非之前抢先半个车身挤进车流,再次成为离楚子航最近的竞争对手。而连续刷出最快圈的楚子航已拉开足够进站一次的时间,即使损失进站时间,仍踩在恺撒身前出站,这对宿敌又紧咬彼此,在弯道连续划出锐利的交叉线,轮对轮,肩并肩,谁会成为下半场的领跑者?”

 

车队策略组屏住呼吸,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观众席却突然爆发出一阵呼声,显示屏镜头拉近,两辆缠斗半场的卡塞尔银箭竟然撞在一起,一同滑出赛道,险些把身后的路明非也卷入其中!楚子航抢先回正车头,两辆卡塞尔并无大碍,重回赛道,奈何路明非已跑出3秒领先,狮心的赛车在直道上优势明显,一骑绝尘,好一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聚光灯下,卡塞尔领队把耳机砸在地上,又捡了回来。现在还远不是掉以轻心的时间,楚子航和恺撒仍有黄雀在后,芬格尔已上到第四,正逐渐缩短和恺撒的距离。而恺撒也在楚子航的尾流后虎视眈眈,三辆车的平衡处在失控的边缘。中途杀出的黑马路明非打断了卡塞尔双子星的攻击节奏,比赛还剩18圈,第二的楚子航不仅要全速追击冠军,更要防止身后不断进攻的队友;第三的恺撒与楚子航保持1秒差距,随时会发起进攻,但稍有不慎,身后不断追进的芬格尔都会抢走他的领奖台。

 

“比赛进入最后5圈,两台狮心将卡塞尔前后包围,路明非此时已拉开4秒差距,芬格尔距恺撒距离缩小至0.8秒,终于向前发起进攻!此举若能超越恺撒,下一个目标直指楚子航……两辆车几乎紧贴出弯,芬格尔即将取而代之,恺撒突然加速了!他正好处在楚子航身后1秒内的DRS区,逃过一劫!下一个长直道他或许不会有如此好的运气,只看数据芬格尔的尾速已经超过恺撒……出弯,提速,恺撒又一次开启DRS躲过芬格尔的追击!”

 

喧嚣的看台忽然寂静,一条来自卡塞尔车手的无线电被切入导播,全场播放:

 

“楚子航,恺撒在你身后1秒内,有DRS,随时可能进攻。”

“预料中。让他保持节奏,我不会主动抛开他。”楚子航说,“除非他靠得太近。”

 

看台率先爆发呼声,解说员激动地撞了耳麦,高亢的解说词回荡在围场:“奇迹真的存在吗?恺撒第三次化险为夷,开启DRS将芬格尔的追击挡在身后!这并非偶然,整场比赛、整个赛季,甚至整个F1职业生涯都在你死我活的恺撒·加图索和楚子航,竟在这场戏剧性的比赛中心有灵犀地默契合作,楚子航冒着被恺撒进攻的风险,连续三次降速给恺撒DRS,将毫无防备的后背留给几圈前还将他撞出赛道的对手,宁愿放弃追击冠军也要保住恺撒的领奖台,这是何等的义气!”

 

两辆银箭如相扣的齿轮在团团包围中相拥,这一刻,冠军之争已无关紧要,观众的心悬在这对彼此纠缠的对手与队友之中,倒数3圈、2圈、1圈……冲线!楚子航和恺撒守住了领奖台,以二三名完赛!两辆卡塞尔在交错滑行,楚子航朝着漫天烟花伸出两只手指,朝身后挥动。是胜利宣言,是提前告别,还是单纯的数字?

 

观众的视线遥远地簇拥着领奖台的三位车手,一向桀骜的意大利车手跳出车外,冲向他最默契的对手,将毫无防备的队友拥入怀中。金色与黑色的头盔撞在一起,楚子航放下护目镜,将这场庆祝隔绝在彼此之间,漫天烟花下,两个人影跌跌撞撞的挤进冷却室。

 

摘下头盔的瞬间,楚子航顶着蓬乱的短发,脱水让他苍白的脸颊染上一层浓重的潮红:“你昨晚真的什么都没做?”

“……整个比赛中你居然只惦记这个?不是急着要跟我解除关系吗?”恺撒轻轻拨开他额头湿漉漉的刘海,“我哪里敢,摸一下别人的车都要罚五千,直接进去,我哪里赔得起?”

“我还是你的队友,不是别人。”楚子航放任恺撒的手指抚过脸颊的压痕,别过头去,“我也不是车。”

“摄像机和麦克风就在我们一墙之隔,小心公关危机啊两位……”路明非提着头盔弱弱地路过。

 

亚军季军一齐回头,冷却室镜头正播放他们撞车时被路明非超越的精彩回放,撞大运的冠军被虎视眈眈的眼神盯得直冒汗,吸到一半的运动饮料都卡在吸管里。

 

“我招我招!结婚是假的,你们没有领证只是在教堂凹造型,老大让我拍张照片作为你们去结婚的证据,其实老大只是不舍得你走,想跟师兄您……建立更加友好的双边关系啊!”路明非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师兄,你不会真的担心自己会一时兴起,和老大结婚吧?”

 

楚子航定在原地,仿佛得知自己刚得了十秒罚时失去领奖台一般,转头看向结婚风波的始作俑者,手中鲜红的头盔越发像即将出手的凶器,恺撒连连后退,正在酝酿说辞,直到颁奖仪式打断了即将到来的一场血雨腥风。

 

三位车手暂且放下私人恩怨,在观众的簇拥中挨个走上领奖台,通常欢快的气氛此刻竟显得有些肃杀,猜测被路明非顺走冠军的卡塞尔车手们无心庆祝,而被队友抢走位置的恺撒只会更加不爽。领奖台上,恺撒的确神色飘忽,楚子航明显不在状态,而路明非吓得脸色发白,好运似乎付出了代价。颁奖进行到亚军环节,楚子航的奖杯刚从箱中掏出,恺撒突然跳下领奖台,在众目睽睽下抢走嘉宾手中环形的奖杯!

 

“愿赌服输。”恺撒双手托起奖杯,像举起一枚巨大的戒指,在楚子航的领奖台前单膝跪下,“你愿意和我永远比下去吗?”

 

在全场镜头的注视下,楚子航弯下腰,把头伸进环形的奖杯,像接受花童献花环一般,挂走自己的第二名:“你先赢过我再说吧,队友。”

 

香槟雨落在他们身上,彩带和环形奖杯将他们牢牢相扣,在整个沙漠之城的注视下,一个比世界冠军更长久、却比文书证明更轻盈的誓言,将两颗璀璨的新星相连。

 

“……本周开始发酵的卡塞尔闪婚门步入尾声,经证实恺撒和楚子航并未在拉斯维加斯结缔合法婚姻,但车手楚子航已向媒体证明自己和卡塞尔续了长约,回击他离队的传闻,两人仍要在卡塞尔继续一段很长的‘包办婚姻’。至于他们之间的桃色绯闻?夏休就要开始了,草长莺飞,我们还有一整个夏天的想象空间……”

 

 

-完-

Notes:

*本来想蹭恺撒的生贺正好比赛在11月,想来个精彩刺激的的雨战,但Vegas冬天怎会下大雨?于是大挪移到了6月
*本想紧张刺激的恺楚双车撞退赛,但这也太狗血了还是尊重现实
*但是谁能想以上幻想(除了撞车)都在2025Vegas大奖赛发生了呢?什么叫艺术来源于现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