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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egan喜欢和妻子一起睡觉,他喜欢在醒来时看到阳光洒在妻子裸露的皮肤上。早晨的阳光穿过百叶窗,一寸寸照出皮肤的纹理,他喜欢顺着细腻的纹理去抚摸妻子。不管是后背、肩膀、还是手臂,那些小小的绒毛在太阳下看起来毛茸茸又暖暖的,随着妻子的呼吸缓缓起伏着。妻子总觉得痒,迷迷糊糊地去拨开他乱捏的手。每当他再靠近些,就能闻到属于妻子的味道再混杂着一些别的暖融融的味道。按照妻子的说法,那其实是太阳的味道(Keegan实际上不确定太阳是否真的有味道)。
有时妻子嫌卧室里阳光太过晃眼,便会转过身来贴近他,顺带着嘟囔几声他听不太清的小小胡话。妻子呼气,温热地吹过他的胸膛,有些痒痒的,像小猫尾巴一样轻轻扫过。散在枕头和床单上的长发像一张浮动着的,笔触细腻的画——Keegan觉得在阳光下沉睡的妻子像一副中世纪时期的油画,也总不免想起那些伏在他耳边的细碎喘息和已经在他后背上出现过数不清次数的红痕。那是来自妻子的,留给他的作品。
Keegan喜欢闻妻子发间混合了护发精油的淡淡的洗发露香气。不同于男士们偏好的洗护三合一(或是算上机油和洗洁精的十合一),妻子的洗发水和沐浴露竟然是不同的味道。自从同居后,他的身上逐渐开始散发相同的香味,主要原因是他总陪着妻子一起洗澡,而妻子喜欢在雾气缭绕的淋浴间里将裹满泡沫的浴球用在他的身上。
妻子的衣柜里有几条睡裙,一半是摸起来十分顺滑的丝绸质地,一半是柔软的棉质面料。每次妻子穿上那条边缘上缀满蕾丝的绸缎般的黑色睡裙,Keegan都会担心自己手上的老茧会将它勾丝。不过好在大部分时候妻子都偏好翻出他的T恤来穿。Oversized,舒服,还不卡脖子,没有比这个更完美的睡衣了。妻子总会这么说。当然了,任何衣物穿在妻子身上总是好看的,包括他已经被洗得脱型且袖口带洞的旧T恤。Keegan对此很有信心。
战场是一个无法躲过的梅雨季。Keegan有时会连续几晚做噩梦,大多都是一些相似的情节。飞弹、爆炸、残肢,还有漫天的尘烟和难闻的焦臭味。那些鬼魂们总在追着他,扯着他,循环反复地试图将他拖拽回那些回忆里。每次惊醒时最先回归的感官是听觉,他需要短暂的片刻从耳鸣中恢复,再随便拨开粘在额头上的汗津津的短发。妻子总能感觉到并无声抱紧他,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的肩膀,直到起伏逐渐平稳。偶尔妻子睡得沉,Keegan一个人在夜里醒来,汗浸湿了布满碎花的床单。他会起身喝上两口水(妻子每晚都会在床头放好一杯水),再换上一件新的T恤——或是干脆直接脱掉,然后重新躺回去搂住妻子闭上眼。
有很多故事围绕着这间公寓发生,它像是一个小小的、柔软的、有温度的安全屋,总是无声地、轻轻地安抚他紧绷的弦。
春天的清晨最先听到的是鸟叫声和孩子们结伴走过街口时的吵嚷。公寓楼比较矮,一共只有五层那么高,当初是妻子最先看中的——毫不意外。卧室窗外的院子里有一颗树,Keegan一直没去研究它究竟是什么品种,只知道每年的初春都会有一窝鸟出现在树干分支的交界处。小鸟会引来松鼠,偶尔也会有野兔前来串门。妻子很爱观察那些小动物,经常在路过窗子时停下,再趴过去看上那么几分钟。Keegan在某次为妻子的床头灯买备用灯泡时看到了放在角落里的室外鸟类喂食器,遂购入并安装在了阳台的边缘上。妻子很喜欢这个能够为平淡生活添加一些小小趣味的礼物,Keegan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夏日常见阵雨和虫鸣。根据Keegan的观察,妻子的赖床规律与天气状况相对应。夏季的雨天总是卷着湿润的尘土气味,带着堪比一只成年鬣狗的咬合力将妻子稳稳地封印在床上。他经常端着冒着热气的餐盘从厨房走到卧室,试图诱捕妻子主动走出被窝。等到妻子终于禁不住培根炒蛋和淋上枫糖浆的华夫饼的威力,便会乖乖跟在他后面去洗漱,最后坐到客厅里的餐桌边。Keegan习惯在雨后开窗换气,以呼吸一些带有季节性泥土气息的新鲜空气。天气好的时候,阳光会将斑驳的树影带到客厅的地板上,像一张漂亮又易碎的地毯。每到下午时妻子就会做一杯咖啡,再窝到角落里捧着书或手机,顺便偶尔抬头去看那个喂食器周围有没有松鼠停留。
秋天清晨的阳光依旧温暖,Keegan起床后习惯先将卧室的窗户打开。窗外的一片枫树林带来了满地的枫叶,偶尔也会在开窗时飘落进来,它们被妻子小心捡起来,放进了小说的纸页之间。
Keegan喜欢在秋天和妻子一起去周边的农贸市场购物。秋季的市场里有很多当地人摆摊售卖的农产品,这里的蔬果比起公寓旁边的西人超市也更加便宜,Keegan会买些枫糖浆以淋在早餐时的华夫饼上。妻子很喜欢逛像这样氛围热闹且有人情味的集市,每次都会在入口处买上一个热狗,再挽着他走走停停,挨个经过那些摊位。实际上妻子每次都吃不完那个热狗,因为路边的香辣烤翅、迷你汉堡、老墨烤玉米和牛肉taco实在诱人,以至于它们最后起码有一半都进到了Keegan胃里。
冬天窗外总在下雪,天空变成了朦胧的白色,像早上第一杯咖啡里的奶泡。有时妻子在房间里被暖气烘得大脑宕机发晕,便会拉开阳台门短暂地透气。每次下雪时装在阳台上的喂食器都会被埋起来,Keegan便和妻子不厌其烦地将雪扫落,为过冬的鸟雀们给予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妻子总是顺手拨掉窗框和阳台栏杆上的积雪,原因是它们看起来像是一种食物,似乎是豆腐,会让人忍不住将那些圆润饱满的积雪划分开来,再悉数抖落。Keegan在第一次听说时短暂地回忆复盘了一遍在中餐馆吃过的所有包含豆腐的菜品,他确认自己没有见过这种看起来毛绒绒的雪白的豆腐。
妻子喜欢戴上他的旧旧的,有些脱线的毛线帽。两年前Keegan曾向妻子提议买一顶新的帽子过冬,后被驳回,说他不懂时尚,这叫做vintage。那时的妻子鼻尖冻得红红的,呼出的气变成一团团白烟,用同样冻得发红的手指一下下点着他说道。
妻子似乎很喜欢他的黑色毛线帽。大概是因为第一次见面时他正戴着它,Keegan一直坚信。在天气温暖的时候,这顶帽子会一直搭在靠近他那侧的床头上。
Keegan喜欢躺在这张Queen size床上。对于他的身形来说用作双人床也许看起来略有些拥挤,但他想要和妻子靠得更近些——最好是一伸手就能搂到的距离,于是在和妻子一同逛家具店时他还是执意选了这个床架。当时他的说法是这张床的风格比较适配家里的装潢,得到了妻子充满怀疑的侧头打量:真的吗?我没想到你会特别关注这个。Keegan答道,是的亲爱的,我觉得是的。妻子陷入了思考。已经足够大了,我想它可以容下我们在上面滚两圈。他补充道。
他指的是物理意义上的滚两圈,但妻子还是快速了扫了眼身侧来往路过的人,又转过来抬起头去瞪他——杀伤力堪比甜甜脆脆的圣诞糖果杖。Keegan笑纳了来自妻子的眼刀。
结果是妻子最终放弃了最初预想的King size大床,订下了这张比预期的缩水了那么一圈的皇后尺寸双人床。现在它正安安稳稳地立在卧室的木质地板上,旁边放着二手市场淘来的床头柜、台灯,和一块亲手制作的地毯。去年情人节妻子预约了市中心一家新开业的制作枪打地毯的名额,很适合情侣的活动,成品也很实用。Keegan大概只用了五分钟来熟悉并完美掌握了那把Tufting枪,比他的第一把L115要好上手多了。
偶尔在周末时妻子会赖床。妻子喜欢一下一下地慢慢挪去他刚才躺着的位置,再把自己嵌进被他压出一圈痕迹的床垫。妻子把被子团起来钻进里面享用他留下的体温,像一条即将要孵化的毛毛虫。
有时Keegan已经吃完了早餐妻子还没有起床,他就会先把第二份华夫饼用微波炉里的塑料盖子盖起来,再钻回床上陪妻子睡个回笼觉。其实他并没有这样的习惯,也无法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再次入睡,但Keegan喜欢抱着妻子睡觉,正如他喜欢这样平淡、普通而幸福的生活。
“你在属于我的岛屿上,你就是我的永恒假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