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0
时间会消磨每一种不稳定的情绪,不管最开始有多么激烈。
最开始时那种紧张羞窘感觉就连微生物都能去给你的教授告密的情绪已经有点想不起来了,你现在甚至有空在结束后的休息时间里和情夫说点冷笑话。
身边的金发青年刚刚得到满足,像只被逗猫棒耗光了精力的猫咪一样趴在你的肩上,用指尖将你鬓边汗湿的碎发卷起来,再收拢嘴角,轻轻吹散,如此往复,乐此不疲。
“你以前说拉帝奥教授和你是柏拉图。”
玩着无聊的小游戏,他忽然问你,声音还带着尚未彻底消退的放纵的湿意:“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你看着天花板上的顶灯。
“……算亚里士多德?”
01
精神上的满足高于肉体上的满足吗?
至少在过去的十年里,你是这么认为的。
02
被吸引是心动的第一步。
你在第一次认识维里塔斯·拉帝奥的时候,就被他深深吸引了。
身边的老师声音很激动,面前的同学们目光很羡慕。你稍稍偏移视线,目光从少年干净的侧脸一路下滑,掠过他挺拔的身板,落在那双洁白颀长的手上……的第一名的奖状上。
该死。
你想,那张奖状应该是属于你的,如果那天你没有因为午睡时做噩梦导致一整个下午都头痛欲裂的话。
被吸引是心动的第一步,至于怎么被吸引的,那先放一边别管。
03
有过这种感觉吗?当人在面对远强于自己的对象时,是不会产生“嫉妒”这种情绪的。
如果维里塔斯能一直保持刚刚好超过你一头的状态的话,你大概会有点嫉妒他……现在可能也有一点点吧,不过比起嫉妒,这种心理状态更像是“好胜心”。
谁让他每次考试都只比你高一两分呢,真让人火大。
所以你一直误以为,维里塔斯只是比你聪明一些,比你爱好广泛一些,你可以一边追赶他,一边和他探讨书里的奇怪理论,偶尔在辩论时赢得一点优势,也足够你暗自得意好一阵。
直到那道名为“天赋”的鸿沟,在荣德教授的办公室里不容置疑地横亘在你们之间。
年迈的学者为自己发掘到了一位真正的天才而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地想要用一封推荐信将他送去第一真理大学深造。
你甚至听不懂他们刚才在讨论什么东西——老教授还在耐心地给一头雾水的你解释什么是“荣德猜想”,维里塔斯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论证。
你是一条在浅海悠游的小鱼,可他却已经潜入深海。
……然后没事就到浅海炸鱼!还装得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可恶极了!
离开荣德教授住处的返途中,你和维里塔斯之间的氛围沉默到有些诡异——你还在想那个“荣德猜想”。
太阳快下山了,你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视身边的少年。他深色的短发被温暖的夕阳覆盖,你想起他的眼睛也是夕阳的颜色。
到底怎么做到的?那么一堆叽里咕噜听不明白的东西就被他给证明了?他该不会要用这张未成年的脸登上教科书了吧?
怪啊,很怪啊。
“维里,你……”
你本来想对他说,万一编辑部来找他拍照片上教科书那拜托他化个成熟一点的妆不然会显得其他同学都是弱智,可刚刚说出个名字,你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你和他都愣住了,维里塔斯慌张地把怀里的书都挪到一只手里,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最后手帕和纸巾都没找到,只好扯起袖角来轻轻拭去你脸上的泪水。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生理期?不对,应该还有半个月……”
青春期女生的心思可比数学理论难猜多了,维里塔斯脑门都在流汗,就差掏出手机呼叫救护车了。
看着天才手足无措的样子,你的心里稍微平衡了一点,眼泪不再不受控制地下落。抬手抹了把脸,你说:“维里塔斯,劝你速速提前祝我下次考试勇夺第一。”
“……”
维里塔斯说:“说实话。”
“把你推荐信让给我。”
“不是让你说梦话。”
你不说话了。
过了几秒钟,你听到他叹了一口气。
“你要是不想让我去,我可以再等两年。”
“你敢放弃我就找一车面包人把你绑架过去。”
你抬手敲了他的胳膊一下:“去数学专业?”
维里塔斯停顿了一会儿,低声地、短促地“嗯”了一声。
“好吧,那我考虑考虑别的专业。”
你长出一口气,仰头看着天上被染成金红色的云:“万一在教科书上看到你的脸我会忍不住当场笑出来的。”
“……我长得很好笑吗。”
“你也挺能说梦话的。”
一来一回之间,心里那点憋闷不舍的情绪渐渐平息,你对维里塔斯说:“去吧,两年之后记得在校门口帮我扛行李。”
“……”
维里塔斯低下头,掩饰般地捂住嘴,脸颊被夕阳照得发烫。
“我知道了。”
抬起手,指尖穿过你头顶柔软的发丝,维里塔斯说。
“我会一直等你的。”
04
“后两周的课程已经全都安排出去了,讲座和学术交流会也重新定了时间……维里,你有在听我说吗?”
“……哦,抱歉,我有点走神。”
深色短发的青年回过神来,面色焦虑地捏了捏眉心。
拉帝奥教授对自己目前的婚姻生活感到非常满意,同为第一真理大学在职教师的妻子事业有成,还兼任他的助手,帮忙安排学术日程,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追求自己感兴趣的事业。同时他也相当享受和你的独处时光——两个人一起阅读一本观点新奇的书籍,或者坐在同一张书桌旁各自备课、改作业、写论文,是他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光。结束了一天的日程,泡完澡后,再抱着你一起入睡,人间至福,不外如是。
安宁、平静、放松,他喜欢这种不会被任何麻烦事干扰的感觉。他偶尔会对你说,如果世界上只剩下这间书房就好了……哦,还要有一间浴室,那些总是喜欢过来打扰你们的蠢货最好全都原地飞升成博识尊,再也不用浪费和你在一起的宝贵时间去处理。
所以教授一想到未来半个月的时间都要远离他美好的小家庭、前往人群熙攘的吵闹地方和一个行事偏激的赌徒合作给公司卖命,他就难受得想要辞职。
“好啦,我会记得时不时给你发信息的。”
你一边帮忙收拾行李,一边安抚你亲爱的丈夫:“换个思路想想,你可以有半个月不用判作业诶,是不是感觉舒服点了?”
“比起去给那个赌徒‘监考’,我宁愿坐在这里判作业,至少学生的作业里不会蹦出一把手枪和我玩俄罗斯轮盘赌。”
他翻了个白眼:“学会真是擅长折磨人。”
唉,抱怨单位领导不当人也是工作不得不品的一环。
将出行的准备悉数整理完毕后,你看看时间,催促维里塔斯快点去洗漱休息,从第一真理大学到匹诺康尼的距离不短,免不了舟车劳顿,既然是作为代表出席,还是精神点好。
但是生物钟不是可以轻易更改的东西,等你也处理完工作准备休息时,维里塔斯还靠坐在床头看书,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逸。你掀开被子的一角,侧身上床,他才从书里抬起头来,安静地注视着你抚平睡衣褶皱的边角,整理还带着些微潮湿水汽的头发。
房间里的温度很适宜,是可以舒服入睡的环境。你关闭了自己这一边的床头灯,和平时一样躺下。
另一边的灯光却迟迟未关,你有点疑惑地转头看过去,然后很快就被一团模糊的影子挡住了视线。鼻尖传来清爽的淡香,维里塔斯凑过来,一手越过你,支在另一侧,俯下身,与你额头相抵。
唇角传来柔软的触感,你看到他低垂着金红色的双眼,动作轻柔地吻你。
略高的体温穿过空气,渗入肌肤,化成一股带着酥麻快感的暖意。双唇轻轻摩擦的声音和略微加快的呼吸声混杂在一起,你忍不住扬起下巴,迎合对方的动作。
你们有一段时间没有做过了。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着,一个月之前?还是一个半月?想不起来了,稍微回忆一下就满脑子都是论文后面“初稿”“一改”“二改”“三改”“终稿”“再改自杀”“撤回自杀再改去信纳努克”的后缀,很恐怖。
维里塔斯的日程总是安排得很满,作为“天才”——虽然没有得到博识尊的认可,但也足够碾压全世界的绝大部分人——“真理医生”真的很忙碌,负责帮他处理对外接触事务的你更是最清楚不过。所以有些非必要的需求就被理所应当的被搁置了,比如说假期,比如说部分夫妻生活。
明天有学术交流会,所以下次吧;明天要进行教研报告,以后再说吧;明天有一个重要的讲座,再找时间吧……
真的能“以后再说”吗?也不太能,你是个普通人,会有正常的欲望,更别提你的丈夫是个从精神到肉体都如此富有魅力的男人,看到的时候会蠢蠢欲动也是人之常情吧。
不过好在维里塔斯在智慧和强度美这方面实在是有点超模,大部分情况下,光是看着他站在台上从容冷静地介绍自己的成果的样子,就足够你双手合十面容安详地感谢基因感谢星神感谢小黄鸭造就了你的维里塔斯,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又帅又聪明又和你灵魂如此契合的完美生物。
当然你更感谢自己有手段和力气把到他,多么可敬的一位女性,你为自己鼓掌。
收回发散的思维,你用同样轻柔的力道回吻他——忍住,忍住,不能伸舌头——然后推推他的胸膛,强忍着热情回抱并加深这个吻的冲动,轻声说,早点休息,睡不够的话,在路上会累。
维里塔斯稍微拉开和你的距离,在朦胧的灯光下,安静地凝视你片刻,好像在确认你的确没有继续下去的打算,然后亲了亲你的脸颊,说,好,晚安。
灯光熄灭,你被他揽进怀里。
流淌在四肢里的细碎欲望渐渐平息,你闭上眼睛,在熟悉的、温暖的怀抱里,沉入梦境的深海。
05
有关匹诺康尼的事务似乎得到了不错的结果,以往只和技术研发部做对接的博识学会获得了更多的项目合作机会,有一大部分是来自于战略投资部的,甚至还有一些指名了要拉帝奥教授来参与。
维里塔斯在你从邮件里整理出的项目里挑了一个,写上了你的名字。
好吧,虽然你不算博识学会的正式成员,但也好歹是个发过权威期刊的研究人员,主导一两个项目还是绰绰有余的。
项目会议正常召开,参与者们互相寒暄完毕后,会议主持人调试好仪器,正要满面笑容地宣布开始,会议室的门却被突然打开了。
迟到?
你下意识地又扫视了一眼会议室——刚才不是已经确认过都到了吗?
“抱歉,上一场会议延时了几分钟,希望我没有错过太多?”
轻快的青年音和夺目的外貌几乎同时闯进你身周的空气,那是个和会议室里的氛围显得格格不入的、打扮得相当华丽贵气的年轻人,你甚至怀疑这是哪位模特或者明星走错门了。直到主持人用热情到有些谄媚的笑容点头哈腰地将他迎进来,引到你身边的另一个主座上,你才听到了他的身份。
“砂金总监!您愿意拨冗前来参加真是太好了,我们正准备开始呢,来,您请这边坐。”
哦,耳熟的名字,你想起来了,这就是前一段时间和维里塔斯一起去匹诺康尼出差的那位公司高管。
金发青年坐下时,衣摆扇起一阵香风,柔和不刻意却存在感十足的香气很符合他给你的第一印象——美丽,奢华,引人注目。
你忍不住轻微地向反方向挪了挪。
坐稳之后,砂金对你笑着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很快转头对着主持人摆了摆手。
“不用太在意我,按正常流程来,别耽搁了各位老师们的时间。”
会议正常开始,大概是公司高管坐在这里,原本还算放松的参会者们看起来有点紧张,直到你作为项目主要负责人开始说明研究方向和任务安排,他们才重新将注意力转了回来。
令你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在会议前一秒才闯进来的这位公司高管安静得有些不可思议,既没有突然插话,也没有提出要压在你头上代替主导项目方向,简直就像是学校开教职工大会时坐在台下听领导讲话听到睡着的你一样——好吧,这个类比还是有失偏颇了,你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一直很集中,确实在很认真地听每个人的发言。
……只不过他是不是有点太在意你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每次你的视线落到砂金的方向时,总能和那双绚丽的眼睛撞个正着。对方倒是并不避讳这种有点尴尬的巧合,反而会对你露出一个温和且信任的微笑。
这就是公司高管的职业素养吗,在与人相处这方面确实挺有一套的。
会议顺利结束,你稍微放松了一些,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从开会时的氛围来看,主持人和一些成员恐怕要留下来和难得一见的公司高管寒暄一下,正好你可以趁着这个机会跳过惹人心烦的社交环节。
“说起来,老师和拉帝奥教授是夫妻关系吧?”
赶在其他人围上来之前,趁着你和他座位离得近,砂金反倒先和你搭话了,他一边笑盈盈地这样问你,一边绅士地帮你将身后的椅子拉远。
虽然听起来是疑问句,但语气却似乎确凿无疑:“之前在匹诺康尼的时候,就总听到教授提起您,也算是久仰大名了。”
“见笑了,让您听到一些没什么意思的私事。”
这还是有点意外的,你没想到维里塔斯会在一个被他自己评价为“麻烦的学生”“疯狂的赌徒”的人的面前提起你来,不会是在不想社交的时候拿你当了掩护吧?
“怎么会,看到教授一副浸泡在幸福里的样子,大家可都相当羡慕呢。”
笑着打趣过后,他一边伸出手来做出引导的姿势,请你和他同行离开会议室,一边换了个话题:“老师刚才在会议上的发言十分精彩,而且就连我这样的人都可以轻松听懂,真是厉害。”
“您过誉,我还担心这些内容在战略投资部的专家面前是否过于班门弄斧了。”
离开会议室,还需要走一段路再坐一次电梯,才能到达学会的大门。砂金在路上提到了项目中的一个边缘的小问题,正好是刚才会议中因为不确定性而被搁置的部分,你被他勾起了兴趣,不由自主地就和他聊了起来。
迈出大门,隔着老远,你就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
“是家里人来接我了。”
你对着砂金客气地点点头:“之后有机会我们再谈,很高兴能和您聊这么多,下次再见,砂金先生。”
砂金显然也看到了远处的维里塔斯,他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变得生动许多:“能和您聊天,我也感到开心,希望我们之后合作愉快。”
他向你伸出一只手来,你没有想太多,礼貌性地搭上去,虚虚握住,摇晃两下,然后很快松开。
再次向砂金点头示意后,你转过身,快步向维里塔斯走去。
06
拉帝奥的,妻子。
很意外。
年轻,漂亮,事业有成,待人和善,大概是担心他听不明白,特意将一些专业性很强的说法进行了简单的解释,是哪怕基础很差的本科生来也能听懂的程度。
砂金用指尖在手中的项目书上缓慢地轻轻敲击。他其实对于参与这种学术项目没有兴趣,但是在无意中瞥见主要负责人的名字时,他忽然就升起一股强烈的、想要去看看的冲动。
他想看看,能让拉帝奥那样看起来和谈恋爱完全无缘的人都露出幸福的表情的伴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幸福,多遥远、多虚无缥缈的一个词啊。
他有些心不在焉地想。
「真好奇啊。」
和年轻漂亮的外形很搭调的,靓丽的扮相、明亮的氛围。
以及某种看似是长久养成的、对近距离接触的生疏感。
有意识地保持距离?
砂金目送着你离开,他看到距离拉近后,拉帝奥弯腰轻轻抱了一下你,而你的动作短暂地停滞了一会儿,才予以回抱。
……不,似乎是因为被珍藏得太好,所以并未得到充分的“发掘”呢。
他收回视线,低笑一声。
「……幸福啊。」
07
“在路上遇到了砂金?”
维里塔斯似乎向你的来处看了一眼,微微蹙了下眉,但又很快舒展开来,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啊,是开会时遇到的。”
你和他并肩走在一起,放松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没有你说得那么不好相处?反正没在会议上捣乱就是了。”
“……他要参与这个项目?”
“看起来是的,公司的部门也有科研kpi要求?”
维里塔斯没有立刻继续说下去,过了好几秒钟,他忽然伸手拉住了你的。
温热干燥的手指穿过指缝,然后轻轻扣住。你有些惊讶于这个突如其来过分亲密的动作,所以转头看向维里塔斯。
他正侧过脸来看着你,表情有一些担忧。
“我并没有限制你的正常人际交往的意思,不过鉴于我的个人经验,不建议你在之后的合作里与他接触太多。”
“因为他是个‘该死的赌徒’?”
“不仅如此。你应该听说过他那离奇的好运?盛大的胜利之后往往伴随着同样甚至更加庞大的空虚感,我不希望他身上这样虚无的情绪影响到你。”
“原来如此。”
维里塔斯向来对你十分信任,极少像这样直言不讳地表达对你的担忧。你点头表示记下了他的建议,然后笑眯眯地凑近一些,将两个人的小臂都缠起来。
“我还以为你在担心自己没有人家帅呢?”
维里塔斯把脸转了回去,你看到他翻了个白眼。
“请别把你最近看的恋爱剧男主角的性格强加在我身上。”
“你懂什么,自卑是男人最好的医美,公司新捧的明星确实不错。”
“恕我无法认同,认清自我才能让一个人的能力最大程度地展现。”
“你就说你懂不懂当下年轻女性的审美吧。”
“确实不懂,但也没必要懂,我只需要知道即使只看外貌我也极具优势就够了。”
“你是在说自己更帅所以建议我多看看你吗?”
“我可没这么说。”
从你的角度看过去,维里塔斯脸稍稍对着和你相反的方向,下巴略微扬起,是你很熟悉的神态——对自己的观点信心十足,并且正在等待你来夸他。
吃醋的男人。维里塔斯虽然没有明说,但他最近确实对你正在看的一部恋爱剧颇有微词,原因大概是男主角的人设和他撞车了,是个高智商医生。你当时还以为他只是单纯的不乐意你看帅哥,还理直气壮地说看看帅哥怎么了,你还邀请过他一起看美女呢,这有什么好计较的。
维里塔斯听完就去浴室泡澡了,花了半天都没把自己哄好,当天晚上甚至是背对着你睡的。
什么啊,原来是在等你夸他更帅啊。
你憋笑憋得辛苦,拉了拉相牵的手,示意对方弯下腰来,你要和他讲点悄悄话。
维里塔斯不明所以,但还是弯下腰,将耳朵凑到了你的面前。
你抬手拨开他耳侧的垂发,将嘴唇凑过去,然后力道很轻地亲了他的耳朵一下。
维里塔斯猛地直起身子,想抬手捂住被你亲过的耳朵,但那一侧的手还拉着你,无法动弹,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嘴角紧绷,脸上迅速被一层薄红浸染。
他的耳朵上蹭了一小片你的口红,好像不小心沾上了半片花瓣,但你不打算说出来,只是笑着晃晃手,拉着他继续前行。
掌心的温度热到有些发烫,却越握越紧,直到就算你放松力气也不会分离。
你想,这应该算是哄好了吧?
08
“不同资产的投资人在面对同样的机会时,影响投资心理的指标会有巨大的差别,这个我们都懂……但是砂金先生,我需要一个理由,您为什么会认为这个区间的从众概率反而会上升?”
“精确的数据和丰富的经验,老师,别忘了我们研究的不是大众投资心理,而是更具针对性的复杂模型,在这方面我绝对比那些老掉牙的理论更可信。”
讨论的时间有点久了,你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个纨绔子弟的高管居然如此思维敏捷且能言善辩,一连辩翻了三个成员并且成功杀到你的面前,现在你也快要被他说服了。
“好吧,好吧,你赢了,我会根据你的建议调整方向的。”
这场辩论最后以你举手投降告终,略微紧张的气氛也随之散去,现在坐在办公室里的,只有两个非自愿加班精疲力竭的社畜。
“居然已经这么晚了。”
砂金抬手看了眼时间,脸上露出一个略显歉意的表情:“没想到会花这么长的时间,很抱歉耽误老师下班了,要一起去吃个饭吗?”
“谢谢你的好意,但还是不必了,家里人应该正在等我。”
你起身开始收拾个人物品准备下班:“说起来,砂金先生对投资心理的看法相当独特啊,不知师从哪位高人?”
正忙着保存文件并关机的你没有注意到砂金脸上略微僵硬了一下的笑容,他只是用一声轻快的笑将这片刻的停顿掩过:“那可太多了……您具体想了解哪一位呢?”
这是个很奇怪的答案,你还以为他在开玩笑,于是在关闭了电脑后笑着说:“没想到您还是位深藏不露的大师?那先让我见识见识慧眼识珠引您入门的那位伯乐?”
“入门啊,让我想想,那应该是我……”
他抬手在自己的腰侧比划了一下,身上零碎的饰品相互碰撞,发出几声悦耳的撞击声:“还只有这么高的时候吧?”
哦,童年时代啊,接下来他不会要讲一个“父亲教我怎样用零花钱在小伙伴间赚到第一桶金”的故事吧?
“那天的阳光很晴朗,应该很久没有下过雨了吧,土地相当干燥,我和一群大人打赌,如果我能在一只被他们抓起来的小鸟渴死之前还活着,他们就把姐姐的项链还给我。”
你:……
你:?!
你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摔下桌子,一路滚到砂金的脚边。
巨大的响声打断了这个话题,砂金低下头,轻轻“哎呀”了一声,随即弯腰去捡那个水杯,你也慌张地蹲下身向着水杯伸手:“啊,抱歉,我来就好……”
大概是被他的话惊到大脑运转迟缓,你刚稍微俯下身,就稀里糊涂地一脑袋磕在了桌角上,伸出去的手又收回来,捂着脑门又疼又晕头转向。
“啊,没事吧,老师?严重吗?我送你去医疗中心……”
和对方的声音一起凑近过来的,是那阵奢华且难以忽视的香风,紧接着一只戴着手套的手就将你按着脑门的手轻轻拨开,你看到那张美丽到精致的脸将距离拉近到可以感受到呼吸的程度,担忧地看着你。
“没,没事。”
你面上一热,下意识地挪开目光,又将对方的手轻轻推开,有点尴尬地开口:“不好意思,我有点反应过度了……如果冒犯到您,我感到很抱歉。”
视线落到砂金一侧的肩膀上,你尴尬得身上冒汗。本来只是出于对个人隐私的尊重,你并没有去额外查找砂金除公司介绍页面之外的信息,谁能想到会在这种事上踩雷?你发誓你今天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砂金的名字放在搜索栏里狠狠地大查特查!
“没关系。”
被你盯着看的、他的手臂动了一下,将那个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的水杯轻轻放在桌子上:“我的过去不是什么秘密,只要愿意,谁都能查到,倒是我才要道歉,因为擅自认为老师知道就直接说出来,吓到您了,真对不起。”
“……”
真的不要再这样说了再说下去你今天要睡不着觉连夜扇自己巴掌了……
人怎么可以捅出这么大的娄子,你为什么可以如此精准地踩到雷区。
或许是你尴尬的神情实在是太明显了,砂金耸了耸肩膀,不再强调自己是否在意这件事,而是换了个话题:“……或许我们应该加快动作?至少赶在打卡机关闭之前下班。”
好吧,对方在给台阶下,你马上顺坡下驴,拿好东西,说,走吧。
一路无话,大抵砂金并没有他说的那样不在乎往事被提起,你用余光瞥见他脸上的笑容似乎比平时收敛了一些,看起来有些落寞。
在门口的考勤机上打卡完毕,你和砂金就要分开各自回家了。在和对方挥手告别之后,你还是没有忍住,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取回姐姐的项链了吗?”
大概没想到你会问这样的问题,那双虹色的眼睛有些惊异地稍稍睁大,又很快温和地眯起来。
“嗯,取回来了。”
他微笑着,这样说。
“毕竟,我运气一直很好嘛。”
09
几天后,项目组的同事们收到了来自你的礼物。
“最近在研究烘焙,不小心做太多啦,拜托大家帮忙分担一下吧。”
这样说着,你将包装好的饼干一一递给每位同事。分发一圈,全都送出去之后,你才带着许多人的感谢和称赞回到了负责人办公室。
宽敞的办公室里,来和你讨论项目文件修改详案的砂金正坐在沙发上,对着敞开的袋口仔细欣赏着里面的小饼干。
“怎么样?会不会有点太甜了?”
他是第一个拿到礼物的人。礼物到手后,砂金的表情甚至是有些惊喜的,他唇角的弧度比平时更加上扬且似乎难以抑制,好像想说什么,嘴巴却张张合合了半天都没吐出一个字来。
看起来很高兴,那就好。
你松了一口气,提起身边的口袋,笑眯眯地说自己去给其他同事也尝尝,然后离开了办公室。
自觉致歉礼物已经到位的你没有注意到,被你留在办公室的砂金脸上的笑意一下淡化了许多,他隔着敞开的办公室门,看着你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又一个同样规格的礼物袋,稍微垂下眼睑,自嘲一样无声地轻笑了一下。
「自作多情。」
安静地坐到沙发上,砂金还是小心翼翼地拆开了礼物袋。糖油混合物特有的甜香气味扑鼻而来,他轻轻将手里的礼物袋倾斜,看到了里面的内容物。
他愣住了。
指尖悬在半空,呼吸几乎停滞。
“怎么样?会不会有点太甜了?”
在外面转了一圈的你回来了,砂金惊醒般地猛然抬头,然后连忙对你露出一个和平时别无二致的笑容。
“……我还没尝呢,不过只是闻到气味就知道一定很美味。”
他认真地看着你的眼睛,目光渐渐柔和,几秒钟之后,又有些羞赧地移开了视线。
到最后砂金也没舍得在办公室里吃掉那袋饼干。直到回家后,他郑重其事将礼品袋里的饼干一一取出,整齐地摆在自己宽敞的桌子上。
一堆画着四叶草的圆圆的可爱饼干里,突兀地掺着几片长条形的饼干,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上面烙着一些字句。
「愿你的旅途永远坦然」
并不是他最熟悉的那段祷词,但显然与其存在联系。
无声、温柔,以及,尊重。
卡卡瓦夏向来好运,所以那一天,他也在赌。
赌你会在意他,赌你足够细心,赌你一定会去查“砂金”的身世。
……赌你一定可以查到。
你看到他,你记住他。
最后,你祝福他。
金发的青年褪下手套,用指尖拈起一块饼干,放进嘴里。
“好甜。”
他低声说着,然后轻轻地、慢慢地,笑起来。
于是,他赢了。
10
你的项目稳步推进中……不,一点也不稳步。
听取砂金的建议对项目方案进行了修改之后,本就不那么顺利的研究进程更是雪上加霜,办公室里随处可见被阴晴不定的数据搞的焦头烂额精神失常上一秒还在“噫好我中了”后一秒就“嘿嘿两模两样啊千变万化”的学术牛马。
唯一能对这些东西做出合理分析并给出方向的砂金摇身一变,从摸鱼打牌的挂名领导成了项目组的大爹,你恨不得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求他多在项目组里留一会儿,不要抛弃这群被他带进沟里的倒霉蛋。
“真的很抱歉,老师,我也只是给公司打工的,有些工作实在是不得不做……”
熟悉的青年音顺着手机听筒传来,围在你身边的同事们发出了失望的声音,接着不死心地询问下次什么时候有时间过来,现在模型又出问题了,急需砂金总监来江湖救急。
“这个嘛……”
砂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为难,看来这次并不是能轻松解决的工作。
你叹了口气,对着手机说,没事,专心工作吧,这边再想想别的办法。
周围的同事们心灰意冷地纷纷离开,砂金却在短暂的沉默后,忽然对你说,这次工作要去见的对象刚好能算做一个案例,老师要不要来实地体验一下?
11
“看来今天幸运女神站在我这边,砂金先生。”
坐在你右手边的男人将桌上散落的筹码拨到自己身前,随后向你眨眨眼睛:“美人儿,有没有兴趣到我这里来兼职顾问?你灵活的脑瓜和你的脸蛋一样迷人。”
“以后有机会吧,先生,学校的事务就够让我头疼的了。”
你礼貌且疏离地笑了笑,不动声色地向左侧挪了挪。
“哎呀哎呀,看来光靠运气还是赢不了聪明的头脑啊~”
桌对面的金发青年夸张地叹了口气,向离着桌子远一些的、坐在沙发上的人搭话:“教授,别光看着老师和维克多先生一起欺负我呀,你也来帮帮忙如何?”
“我对这种计算概率的游戏没有兴趣。”
维里塔斯一手支着下巴,一手在他的平板上写写画画:“你自己加油。”
邀请被驳回,维克多刚才赢了好几把,心情正好,拉着唉声叹气的砂金又开了一把,你同样还是坐在维克多身边,帮他计算获胜的概率。
薄薄的扑克牌落在桌面上,砂金捏着手里的纸牌,随意地开口:“刚才提到的矿星资源开发计划,最近好像要进入最后阶段了,我正在考虑要不要也去凑凑热闹呢。”
你看到维克多翻开了手牌,红桃和方片的一对A,赢在起跑线上,只要再来一张A,运气好的话公共牌再凑出一对,赢面大得没边了。
显然维克多也是这么想的,他没有和你说话,直接选择了下注,同时含糊其辞地将砂金挑起的话题揭了过去:“哈哈,那先祝你一切顺利。我嘛,和这位学者女士一样,光是手上的活计就有的忙了,这次就不去掺和啦。”
“哦,是吗?”
砂金看着手里的牌,悠然自得地随口这样回应,然后示意他要跟注。
公共牌发出,三张零散的小牌,黑桃5,红心6,方片9,对局面影响不大,维克多依旧优势明显,他用指尖敲了敲桌沿,思考了几秒钟,选择继续下注。
砂金脸上的笑容变得有点无奈,他好像不打算思考了一样,耸了一下肩膀,一副“事已至此随便玩玩算了”的神态,再次选择跟注,同时似乎已经不想再将注意力放在这场牌局之上,又将那个话题拉了过来:“看来您现在确实很忙碌……啊,还是说,您或许需要一些过渡融资?我这里有些不错的银行的联系方式,您……”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维克多打断,男人的脸色变得有些不悦,声音也稍显生硬:“不必了,多谢您的好意,但是现在还是让我们专注于眼前的纸牌吧。”
第四张公共牌亮出,一张梅花A,维克多精神一振,他现在已经有了一手三条,如果下一张公共牌可以和其他的凑成对子,或者是那张黑桃A的话……
毫无疑问,下注。或许是砂金的话题惹得维克多不高兴了,他想要好好教训一下眼前这个今夜运气不佳的年轻人,他这次下了重注。
“……玩的有点大啊,先生。”
砂金一手撑着下巴,笑着叹了口气:“看来您今晚运气确实不错,我都想弃牌了……但是都到这份上了,我就也跟注吧。”
底池里的筹码越堆越高,维克多放松地向后靠了一下:“早就听说砂金总监出手爽快,今天也是让我亲眼见到了?”
气氛稍微缓和,最后一张公共牌发出,黑桃4。维克多的表情略微有些失望,他没能等来那张黑桃A,也没有凑出另一个对子,但是仅凭现有的三张A,已经是不错的牌型了。
“女士,该你发挥作用了。”
维克多向你的方向稍稍靠近:“你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你觉得他早就自己下好决心了,问问你不过是求点心理安慰。
“理论上来讲,他没什么赢面,除非他拿到的是……”
“局势很明朗了,将那个可能性藏在肚子里吧,女士,牌局上需要一点心照不宣的沉默。”
维克多的身子回正,将手边的筹码全部推出去:“全下!”
砂金的脸上并没有惊讶的神色,他只是笑着用手指抚过自己手边的筹码:“这已经不能算赌了,先生,只是我在陪你玩儿而已……算啦,舍命陪君子,我跟了。”
堆叠的筹码被推进底池,砂金的目光稍稍转移,那双绚丽的眼睛落在你的身上:“全下。”
“哈哈,真遗憾,砂金总监,我本来还想和您再玩两场——”
手牌翻开,所有的计算和试探被暴露在俱乐部明亮的灯光下,维克多上扬的笑声在看到对方手牌时戛然而止。
黑桃7,黑桃8,顺子。
“唉呀,险胜险胜,只比您稍稍大了一点点,差点以为今晚要在老师和教授眼里丢光面子啦。”
青年轻快的笑声适时地响起,维克多的脸上好像被扇了一个巴掌,红红白白,僵硬抽搐。
“你他妈——”
维克多猛地站起身来,身后的椅子被这个动作推得向后仰倒,巨大的响声和他的怒吼同时在你耳边炸开:“跟老子出千?!”
几乎同步的,你用余光瞥见坐在不远处的维里塔斯坐直了身子,金红色的眼睛迅速地锁定这一边。
“怎么会?我可最讲诚信了。”
砂金笑容悠哉地坐在原地,好像根本没看到维克多手里已经要顶上他的脑门的手枪:“牌局上就是这样,要有一颗平常心,先生,您把我的老师吓到了。”
“没错,先生,请您保持冷静。”
耳边响起轻微的金属碰撞声,他很熟悉,是子弹上膛的动静,与此同时,左侧额角被什么又冷又硬的东西轻轻抵住。
维克多不敢乱动,他斜过眼睛,看到你不知何时站起身来,用一把小巧的手枪顶在了他的脑袋上。
他妈的,维克多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他举枪的手轻微地抬了一点,对准了砂金的眉心。
一个连德州扑克都只是刚刚入门的女学者,他赌你根本没有开枪的胆子。
可是马上他的耳边就响起一声极近的枪响,好像有一把刀从他的头顶飞速砍了过去,留下一道冷烫的温度。
你开枪了,一颗子弹几乎贴着他的头皮飞了出去,崩飞了对面墙上的一个挂饰。
“我说,请您冷静。”
发热的枪口回到原位,你轻声说:“我可维持不了这个姿势太久,万一胳膊酸了,那我们就一劳永逸。”
维克多的手臂稍稍向下放了一点,但他还是死死地瞪着笑眯眯的砂金。
这个时候,维里塔斯终于插话了,他合上了手里的平板,将叠起的腿放下去,平静地看过来:“维克多先生,我夫人手里的枪是公司技术研发部推出的最新型号,虽然射程不理想,但几乎完全解决了子弹卡壳的问题。”
“而您手上的那一把……哈。”
他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声,好像是嘲笑,大概是想起来在前往匹诺康尼之前,被砂金塞进手里的枪一发子弹都没打出去的事。
维克多仍喘着粗气,他艰难地深呼吸几次后,缓缓将手里的枪放在了桌子上。
12
直到坐在车上,你紧紧交握的手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大腿上用来固定手枪的腿环有点紧,勒得发疼,但是至少让你能感觉到自己的大腿还有知觉,不至于在回来的路上两腿一软直接趴下。
身边忽然传来温热的触感,是维里塔斯也上车坐在了你的身边。他靠得很近,而且几乎在关上车门的瞬间,就将一只手塞进了你双手之间,穿过指缝,紧紧扣住。
他的手热乎乎的,让你因为紧张而冰冷的手恢复了一点温度,你松了一口气,转头看着他:“都处理完了?”
维里塔斯皱了皱眉毛,似乎心情不太好:“……我没有义务帮那个赌徒处理他的烂摊子,只做了我该做的。”
你笑起来,然后在对方无言的注视下,有点心虚地抿了一下嘴唇:“抱歉,没来得及和你商量。”
他叹了一口气:“什么时候?”
“换衣服的时候,砂金给我准备的礼服里裹着那把枪,还有一张请我帮他‘维持纪律’的纸条。”
“你要把我吓出病来了。”
“对不起嘛。”
“……唉。”
还能怎么办,拉帝奥侧了一下脑袋,将下巴抵在你的头顶。他本来就是不放心你自己一个人,所以才勉为其难地受邀同行,在看到你掏枪指着维克多的时候,他的心脏都差点停跳。
本来打算狠狠教训你主动跳入危险境地的冒失决定,可是打开车门看到你止不住发抖的样子,他又什么都舍不得说了,恼火和愤怒的情绪被丢到车外,他只想接近你,好好把你竖起来的毛发都抚平。
“不过,维里,你不觉得我今天表现还挺好的吗,我是努力把手枪想象成教鞭,把维克多想象成学生才能完成这个任务的,我觉得我好厉害啊。”
“这么厉害下学期去申请当班主任吧。”
“……那我不厉害了。”
脑袋顶上传来一声较长的呼气,维里塔斯轻声说,“很有魅力,我印象深刻。”
车里的空气变得温和起来,你和维里塔斯安静地靠在一起,缓慢地平复着过紧张的神经。
但是温馨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下一秒车门就被从外面拉开,砂金带着笑意的声音轻快地传进来:“抱歉让你们久等了,事情都处理完啦……”
维里塔斯直起身子,凝视着一条腿迈进来的砂金。
砂金哈哈笑了两声:“……也许我来得不是时候?”
“不。”
维里塔斯冷笑起来:“你来得正是时候,该死的赌徒,进来好好解释解释你让我妻子给你干的脏活。”
13
维克多的钱来路不干净,原本公司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知道这家伙前一段时间不知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怎的,突然发疯弄垮了竞争对象,在当地搞起了垄断,背着公司转移产业,怎么看都是要从公司这里反向捞钱的样子。
既然如此,那就只好让专家来好好清算一下他的不良资产了。
“托帕一周前做空了他洗钱用的几个路子,这家伙资金链断了,要是他愿意听取我的建议,去那几个银行借点钱,估计还能再潇洒几天,可谁知道他这么输不起——”
砂金感慨地摊开双手:“被老师狠狠教训了也算活该吧?”
“所以?你让我夫人替你以身涉险?”
维里塔斯身体向前倾,半个肩膀将你挡在身后,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意:“你知不知道她从来没摸过枪,如果维克多失去控制,你考虑过后果吗?”
他看起来真的很生气,好像下一秒就要揪着砂金的领子将他从车窗里丢出去了,为了避免这两个人在并不算太大的空间里扭打起来,你赶紧抱住维里塔斯的手臂,将他向后拉了拉:“好啦好啦,维里,消消气,你看这不是什么都没发生吗?”
维里塔斯瞪了砂金一眼,然后才转过头来看你。大抵是情绪还没有调整过来,他对你说话的声音虽然柔和许多,却也是凶凶的,好像在教训坏学生:“你呢,你怎么保证结果一定是好的?你是想进急救室,还是当一个杀人犯?”
你被他训得缩了一下脖子,理亏地移开了视线——你当然考虑过,只是当时情况紧急,比起自己人被枪指着,你还是觉得对方被枪指着要更好一点。
“哎呀,别说的那么难听嘛,教授难道不觉得今晚老师格外迷人吗,学术暴徒!多让人移不开眼睛啊。”
大概是出于同样正被教训的革命友谊,砂金马上插话进来,笑眯眯地替你解围——虽然很感谢但你觉得他这句话完全是在火上浇油……
“请停止继续激怒我,除非你想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暴徒’。”
被你抱在怀里的手臂肌肉紧绷,显然距离维里塔斯动用知识的力量只剩一线之差,你的大脑拼命地运转着,试图想出一些缓和眼前局势的办法:“我相信砂金先生一定还有其他预案的对不对?让我出手肯定是优先级最低的那个,都怪我太沉不住气,哈,哈哈……”
你尴尬的笑声渐渐低下去,最后彻底消失在狭小的车内空间里。
维里塔斯正在盯着砂金,好像正在等他说话,并且决定对方不管说什么,他都要将其作为动手的理由,让他好好感受一下“风险”。
砂金识趣地闭上了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打开手机,将一份文件传给你,说这是目前可供项目组使用的、维克多的相关数据,应该可以为之后的工作提供一些助力。
虽然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开始工作,但目前来讲这是唯一一个可以打破车内险峻气氛的好方法。所以你还是掏出了手机,同时拉拉维里塔斯的衣服,示意他也来看看。
你们订的住处距离并不算远,没过多久就到了。在酒店走廊与砂金告别后,你和维里塔斯才终于回到房间真正休息。
身上的礼服虽然漂亮又合身,但果然还是穿不习惯,你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开始换衣服。将身上的各种首饰一一脱下时,你忽然想起一件事。
“唉呀。”
维里塔斯听到你发出懊恼的声音,然后将裙摆撩到大腿的位置:“忘记把枪还给砂金先生了。”
那是一件侧面开衩、有着蓬松裙摆的礼服,花瓣一样绽开的布料刚好可以遮住大腿上的枪套。维里塔斯看到你从裙子里伸出来的、光裸的大腿,被深色的绑带紧紧箍住,明显可以看出勒进了肉里。
“……”
他长长出了一口气,意识到自己在看到你这个姿势的时候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你绑的太紧了。”
维里塔斯走过来,弯下腰,双手绕过你的大腿,去寻找卡扣:“这么长时间,血液流通不畅,会不舒服的。”
“还好吧?偶尔一次应该不会有什么严重后果。”
温热的手指贴在大腿上,小心翼翼地将绑带从卡扣里抽出。被紧箍的感觉渐渐消散,你正要松一口气,就感觉维里塔斯忽然摸了摸你的大腿外侧。
“最近长时间久坐?”
他的眉毛皱了起来:“有点静脉曲张。”
你扭身对着他摸到的地方看去,果然发现了几条细微的深色细痕。
“做项目嘛……”
你叹气,又坐办公室又给学生上课,你不静脉曲张谁静脉曲张。
“大夫,你看我还有救吗,有没有截肢的风险?”
维里塔斯哼了一声,但是你看到他的嘴角明显是上扬的。将枪套解下来后,他又把你按在身后的床上坐下,半跪在床边,用手轻轻在勒痕附近按摩,说:“轻微症状,明天开始给你安排运动日程,我会监督你的。”
“啊宽限几天嘛,等项目结束……呃,等我们回家以后再开始好不好?难得一起出来,先好好享受剩下的两天?”
“……你在想什么,一点点蜘蛛网状静脉曲张,每天散散步就好了。”
他似乎很无语地抬头看了你一眼。停顿了几秒后,维里塔斯又说:“明天想去哪里玩?”
你向后仰了一下,双手撑在床上,看着房间的天花板,把那条腿整个送进维里塔斯的怀里:“……是哦,我也不知道,没来过这里……”
膝盖顶在胸口,小腿下垂,褪去高跟鞋后的足尖落在小腹上,维里塔斯双手捧着你被勒出红痕的大腿,脊背涌起一股细微的麻痒感。
你穿这身礼服很漂亮,大腿上绑着枪套的样子很性感,撩起裙摆来让他帮忙解开的姿势也很诱人。
礼服是砂金准备的,枪套也是砂金送给你的。
维里塔斯心中不快,他很想通过某些方式将你身上和砂金有关的东西全都抹除掉。可只是脱掉礼服、消除勒痕,就能让砂金施加在你身上的影响全都消失吗?
显然是不能的,他不是瞎子,他能看到你观看赌局时的好奇与思索,举枪时的紧张与兴奋,以及在和他说起这件事时,眼中根本无法掩盖的意犹未尽。
你正在被那个赌徒的世界吸引。
自己需要采取行动。
维里塔斯想,他需要将你拉回来,或者——以一种更加安全的方式,满足你对那种生活的好奇心。
但是,但是……
博识的学者缓缓吐气,动作轻缓地将你的大腿放下,站起身来,把快要倒在床上的你拉起来。
“先去洗漱,然后休息,明天的日程我来安排。”
你今天已经接收到了太多刺激,他必须让你好好休息。
至于自己嘛……
将嘟囔着“好累不想自己洗”的你塞进浴室,维里塔斯低头看着腿间鼓起的部位,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在你出来之前,尝试着冷静下来吧。
14
“……邀请了几位老练的忆者作为顾问,将稳定的忆质和最新的脑电波读取技术结合,可以仅凭一个小小的头戴式设备就能体验到堪比匹诺康尼梦境一般真实的游戏世界!”
眼前的工作人员看起来相当激动,他手舞足蹈地向你和维里塔斯展示着眼前的设备,试图在眼前两位“特邀嘉宾”的面前留下深刻的印象。
你确实没想到维里塔斯会带你来当地即将举办的科技展来参观,而且还是以特殊身份提前进场独享展会——这个展会的主题好像不是他以前会感兴趣的类型?
但不管怎么说,一路上看过来的新科技产品确实很有趣就是了,眼前这个据说可以将意识投放到虚拟游戏世界里进行游玩的产品也很有意思,你对着展台上展示的设备和试玩游戏看了好一会儿。
“要试玩一下吗?我们明天的正式展会上也有试玩环节,支持多人同时在线对抗,正好我们的工作人员都在,也要对设备进行最后的调整,可以和二位一起体验。”
“可以吗?”
你有点惊喜,连忙回头去看维里塔斯:“维里,要试试吗?”
你其实没有抱太大希望,维里塔斯对游戏一向没有太高的兴致,大部分情况下他只是在你身边观战,偶尔遇到一些策略性比较强的游戏,才会和你一起玩。
而展台上的游戏,看起来似乎主要玩法是多人竞技,不是维里塔斯会喜欢的类型……
“可以。”
有些出乎意料,维里塔斯很快就点头答应了,并且主动走过来,开始和你一起研究游戏规则。
工作人员喜出望外,连忙去联系自己的同事们。过了几分钟后,他满面笑容地走过来,说后台的工作人员们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开始。
你笑着扯了扯维里塔斯的袖子,示意他弯下腰来。
大概是想到了你之前偷袭亲他耳朵的事,维里塔斯耳根一热,动作僵硬了一下,但还是很快弯腰,将耳朵凑到了你的嘴边。
“记得一会儿按照我们商量好的来哦,你选工程师,我选支援者,咱们肯定能打出最快获胜记录来。”
维里塔斯轻笑了一声,没有吐槽你“这有什么好说悄悄话的”,而是以同样低低的声音说,好。
15
好个屁。
怎么没人告诉你这游戏是随机分配阵营的啊!
站在出生点,你和看起来完全没可能出现在这里的金发青年面面相觑。
“老师!遇到你真让人高兴!”
砂金惊喜地抬了抬眉毛:“你和教授也来试玩游戏吗?”
你才要问他这个问题好吧!你和维里塔斯是来逛展的,根本没看到他啊!他从哪里长出来的!
“是熟人邀请我来做投资评估啦,我看这个游戏还蛮有意思的,他们又在后台说要测试,我就也参与进来啦。”
砂金笑眯眯地向你解释了他出现的原因。话音落下后,他又忽然用手拖住了下巴:“啊,这里只有我和老师的话,那教授岂不是被分到敌对阵营了?”
“……”
你打开菜单,查看玩家列表。
一共八个人,两人一队,你和砂金一队,维里塔斯和另外一个工作人员一队,剩下的四个工作人员各自两队。
“……我实名反对随机分配阵营。”
你捂着额头,深深地叹气。
“那个,老师,你这样说的话我会很伤心哦……”
砂金忽然弯下腰,将脸凑到了低着头的你的面前。
他选的职业好像是侦察兵,穿着深色的紧身作战服,战术目镜被推到头顶,将额前的金发顶得有些凌乱。
猝不及防地被美了一大跳,你下意识地后撤了一下。
眼前那张漂亮的脸上露出笑容,砂金声音轻快地说:“我还蛮想体验一下和老师一起战胜无所不能的拉帝奥教授呢,侦察兵防御低血量也低,一会儿要多多仰仗老师替我治疗啦。”
你想起来很久以前和维里塔斯竞争年级第一的过往。
……嗯,偶尔和维里塔斯玩玩对抗,好像也不是不行?
16
“停止无谓的反抗。”
残垣断壁间,手提复合式武器箱的工程师站在高处,平静地看着被各种陷阱和遥控炸弹包围起来的侦察兵。
“交出你手中的能量核心,或者……”
拉帝奥展示了一下另一只手上的遥控器:“直接被炸下线,我去你们的基地里拿走所有。”
“哈,真是步步为营啊,教授……”
砂金绷紧身体,以一个防御的姿势站在原地,紧紧地盯着拉帝奥:“要不要和我做个交易?第三组玩家出生点位置不错,已经收集了不少能量核心,我们合作先把他们干掉如何?”
“没兴趣。”
拉帝奥几乎是立刻回复:“我不会和一个随时可能背叛的赌徒合作,交出核心。”
被如此果断地拒绝,砂金却忽然放松下来,他笑着对拉帝奥耸了一下肩膀:“你明明可以直接引爆炸弹让我退场,却只是站在这里威胁,实际上是希望我们先去对付其他两组,然后坐收渔利对吗?这么保守的战术,果真如老师所料,你的队友不太听指挥?”
这次拉帝奥停顿了几秒钟,才再次开口:“……我改主意了,你退场吧,这场游戏最后只有我和她决胜负就足够了。”
“诶,别这样嘛,你一个工程师和支援者决一死战,也太欺负人了吧!你这分明是在玩弄猎物啊!老师会生气诶!把我留下就是把老师的游戏体验留下了啊!”
“用不着,一会儿我们可以重来一局,自选阵营。”
“你明明还不知道老师是什么想法吧!她可是干劲满满地想要打败你呢?”
“……”
该死,这个赌徒的话术很有效。
拉帝奥的指腹压在遥控器的按钮上,迟迟无法下定决心按下去。他确实很想火力全开直接结束这一局,但是如果你的确在享受这场游戏的话……
站在原地艰难地天人交战了几秒钟,拉帝奥最后将手指从按键上挪开了。
算了,游戏而已,你玩得开心就好。
正这样想着,拉帝奥听到砂金轻笑了一声。
“啊,任务完成。”
几乎同一时间,耳机里传来“合作者已退场”的系统通知音。
拉帝奥马上反应过来——砂金是故意被陷阱困住的!
他在这里吸引注意力,拖延时间,然后你趁着这个时机,击杀了拉帝奥的队友!
“利用了场外因素拖延时间真是抱歉,不过老师的确玩得很开心,感谢你的仁慈,教授。”
被重重陷阱包围的侦察兵笑着向工程师挥挥手,然后借着这个动作,从袖口弹出一条钩索,自陷阱的缝隙中灵活地荡走,还留下了一颗炸开的烟雾弹。
“拜拜啦,下次见~”
游戏里的烟雾弹只会妨碍视线,没有催泪效果。
拉帝奥挥了几下小臂,看着眼前空空如也的陷阱群,叹了口气,嘴角却微微翘起来。
好吧,他会陪你继续玩下去的。
17
砂金是一个好队友。
听话,愿意配合,同时胆子很大,有一些奇思妙想,以及最重要的……是个欧皇。
有胆子钻进维里塔斯的陷阱群里再逃出来,姑且可以看作他确实擅长游玩这类游戏,但是走路时一脚从草丛里踢出一个能量核心、开箱时次次开到顶级装备,这是否有点太过超模了?!
抽卡次次大保底缩圈次次跑断腿的你羡慕到有些变形了,开始考虑要不要和砂金总监将关系从同事升温成游戏搭子。
“其他几个组似乎正打得火热呢。”
砂金正在捣鼓从箱子里新开出来的远程探测设备:“喔,只靠一个人就能把四个人耍得团团转,教授莫非很有玩游戏的天赋?”
“他有物理学和工程学的学位,工程师这个职业简直是给他量身定制的。”
你也凑过去,看着设备上传回来的信息:“我们也得抓紧时间,要是另外两组的核心都被维里拿走,咱们就只能想办法击杀他了。”
“绝地反击吗,我觉得那也不赖。”
“但是如果只是蹲在一边看戏的话那就不叫玩游戏了啊,咱们不是来测试的吗,加油多试试游戏玩法吧。”
“哦,那倒也是。”
确定了要大展一番宏图后,你和砂金迅速制定计划,决定一起去正打得不可开交的附近埋伏起来。
“他的资源暂时没办法把四个人全干掉,而且还要防守可能偷袭的我们,按照维里的习惯,他应该会很快撤退到……这附近。”
一路边走边搜寻资源和其他的核心,你和砂金隐蔽地渐渐靠近战场。
说起来,这个游戏的仿真技术做的不错啊,不管是装备还是场景物体,就连硝烟和金属生锈的气味都做得这么真实……
树丛的叶子滑过脸颊,真实到有些难以分辨虚拟和现实的触感让你恍惚了一下,一时没有察觉到身边的异样。
直到在你身边的砂金忽然低声喊了一句“小心”,你才反应过来,但是已经晚了,机关被触发,耳畔传来机拓碰撞的声响,你甚至来不及依靠本能反应闪躲,只感觉到眼前一花,接着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揽住腰肩,猛地扑倒在一侧的地面上。
游戏将痛觉下调到了极低的程度,并没有疼痛感袭来,但突如其来的视角变换和失重感还是让你有点头晕眼花。缓过了最开始几秒钟的眩晕感后,强烈的触觉汹涌而至,你意识到自己正被谁紧紧抱着,一手环住你的腰,一手绕过上臂,紧紧按着肩胛骨,而身体的正面,与另一人严丝合缝地紧贴在一起。
大抵是为了美观,游戏里的作战服并没有严格按照现实中的来,而是相当轻薄贴身。隔着那几层薄薄的布料,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略高的体温正在传递过来,你甚至还能大致通过触觉在脑内勾勒出手臂和胸腹部肌肉的线条。
不敢睁眼,希望是你的幻觉。
“糟糕了……”
砂金的声音在耳边极近的地方响起,他稍微松开了抱着你的手臂,但是你能感觉到他没有移开太远,似乎被什么东西拦住了。
“是连环陷阱,老师,我们被困起来了。”
你立马睁开眼睛,但掀开眼皮后,又被砂金几乎贴在你面前的侧脸美了一跳。
不知道这个游戏到底用忆质复刻了匹诺康尼梦境的哪些技术,触感真实得惊人的同时,用户的面部还原度也高到有点离谱,你可以清晰地看到砂金虹膜上漂亮的颜色,以及又长又翘、根根分明的睫毛。
马上移开视线,安抚了一下不太安分的心脏后,你扫视了一下身周的情况——一个深色半透明的长方体将你和砂金框了起来,让你联想到某个二字开放世界二游的某个捉迷藏活动里可以将玩家困住一小段时间的技能。
……只不过现在是躺下的状态,而且看起来用于困住一人的空间里硬是挤进来两个人。
你用手推了推墙壁,半透明的壁面上泛起一圈圈的涟漪,却纹丝不动。
“应该不会持续太长时间,而且看位置,不像是维里布置的,我们暂时安全。”
确认了陷阱的布置者不会立刻赶来,你稍微放松了一点,但另一个问题马上变得难以忽视起来——你和砂金的距离实在太近了。
能看得出来砂金正在努力拉开和你之间的距离,四肢都紧紧贴在墙壁上,手肘和膝盖支撑着躯干抬起,避免像刚才那样将你抱住。可是这个空间实在太过狭窄,再怎么努力,你和他的身体还是有一部分近距离贴在一起,甚至只是呼吸,都会让相贴的胸部轻轻摩擦起来。
怎么说呢,很不妙啊。
活了这么些年,除了父亲和丈夫以外,你还从来没有和哪个异性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过,就算明知只是游戏中模拟出来的触觉,也因为过分真实而让你大脑混乱。
“哈哈,一会儿要记得反馈一下这种陷阱触发时把空间放大一些……”
你尴尬地笑着,试图将注意力转移到别处去:“或者记得把其他玩家弹开?一人份的陷阱困住两个人,这收益也太大了点,会变成邪道玩法的……”
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有的没的,陷阱并未有消失的迹象,反倒是一直以俯卧撑姿势支着身子的砂金先撑不住了。
“老师,可以先别说话吗?”
一直和你向着相反的方向别开脸的青年忽然稍微回正视线,绚丽的眼睛看起来有点委屈,眉毛也微微蹙起,好像确实不好受的样子:“你一直在我耳朵边说话——”
像是要你也体验一下自己的难处,他稍稍垂首,嘴唇几乎贴着你的耳朵,以气音将后半句话吹进去:“我忍得很辛苦啊。”
眼前没有镜子,你不知道这个游戏会不会把生理反应也模拟出来,但真实世界里你的身体一定已经脸红到脖子根了。砂金的声音很好听,清亮且贵气,稍微压低了贴着耳朵说出来,感觉是武器级别的色情。
你偏着脸,不敢正眼看砂金,生怕自己被近距离美颜暴击到当场昏厥。
或许你应该稍微道个歉……?
这样胡思乱想着,砂金却先一步和你说了对不起。
“抱歉,老师,我不应该对你说这种话。”
你愣了一下。
说真的,你其实没有把刚才那句轻佻的话放在心上,也没有觉得被冒犯,最多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至于原因,说来惭愧,你觉得砂金实在长得太漂亮了,现在的状况好像是你比较占便宜。
砂金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话。或许是距离太近所以不方便太大声,他的语气不像平时那样轻快自在,而是低低的,听起来甚至有点沮丧。
“在你面前,我总是控制不好自己……昨天是,今天也是。”
昨天?
“看到你那么快就能解决一个玩家,我就一直在想……会不会是因为我昨天给了你枪?这对你会不会太危险了?”
“真的,对不起。”
大概是说出了真心话,砂金有些不敢看你,他低下头来,将脸埋到你的颈侧。
你的目光穿过他金发的间隙,看到顶上半透明墙壁外的天空。
没关系的,你想对他说,没关系,自己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比砂金还要年长几岁,所以很清楚自己做出了什么选择。那张和枪放在一起的纸条上只写了“如果发生意外,麻烦老师帮我维持一下‘纪律’”,是你自己决定把枪带上的,是你自己决定拔出枪来的,是你自己决定开枪震慑维克多的。
在那之后,你确实会害怕,会紧张,会不受控制地幻想“如果失败了怎么办”,晚上睡觉的时候做了噩梦,半夜惊醒后抱着维里塔斯迟迟无法再次入睡。
可是你没有后悔。
你可以掌控局面,可以保护砂金和维里塔斯,所以你不会后悔。
该怎么对砂金说出这些话来呢,你张张嘴,却难以正常地发出声音来——想说的话太多太多,无法立刻找出优先级最高的那句。
“我无法向你许诺永远安全,但是,老师,我向你承诺——”
在你思绪纷乱难以开口时,砂金凑在你的耳边,轻轻地说。
“我永远不会再让你孤身犯险,就算是我为此失去全部……也绝对不会。”
你按在墙壁上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起、握紧。
无法思考。
砂金出身自茨冈尼亚,是一位埃维金人,这并非秘密,只要想查,总能查到的。
你难以从那些新闻和报告或是充满冷漠或是写满偏见的文字中找到这个小小族群中的人们迎接灭亡时的情绪,也不知道那个幸存者少年在孤独的夜晚里会想些什么,但你知道他现在已经是一个强大的、拥有保护自己能力的、优秀的人了。
刚才砂金扑过来的时候,你的双手下意识地撑在了他的肩上,现在正支在身边的墙壁上,所以你没有办法给他一个拥抱,只好抬起手来,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不要这样说。”
细软的发丝穿过指缝,你在想,现实里砂金的头发也这样柔软吗?
“我可以为自己的选择承担责任,你也要好好地珍惜自己拥有的东西。”
“如果是因为我而让你失去了什么的话,我会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的……所以。”
你稍微偏过头去,蹭了蹭他的脑袋:“我们都要好好地、安全地活着,好吗?”
狭小的空间里沉默下去,片刻后,砂金点了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过了大约多久?不到一分钟?还是足足三分钟?无法正确地估算出时间,总感觉过去了很久,久到你觉得狭小空间里的气氛已经从温馨渐渐变得诡异了。
“浪费的时间有点多了,我们得抓紧时间……”
陷阱解除的一瞬间,砂金就马上撑起身子想要从你身上离开。但大概是保持了那个难受的姿势太久,他刚刚抬起身子不过半秒,手臂就不太受控地失了力气,整个人又直直地向你倒来。
你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接住了他,结果两个人又抱成一团倒在地上。
“不好意思,老师,大概是一直保持不动,设备延迟,或者触发了挂机惩罚,我有点动不了……”
砂金的声音闷闷的,从你下颌处传来——刚才倒下时,他一脑袋撞到了你的颈窝里。
“……”
你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将砂金从你的身上搬到了一边。
“没关系,我会记得一会儿向工作人员反馈的。”
18
将设备从脑袋上摘下来时,你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这把应该是我们赢!”
维里塔斯动作没有那么急切,他慢悠悠地坐起来,侧过身子看着你,然后伸手将你被设备勾乱的发丝整理好。
“不,你们的资源已经耗尽了,可我还有三个方向的陷阱没有用上,只要再过几分钟,将你们逼到随便一个陷阱群里,我就赢了。”
“可恶的超时保护……”
你握紧拳头,为自己在决战时刻被系统超时保护强制下线而忿忿不平。
测试结束,工作人员很快迎上来,开始向你和维里塔斯询问改进意见。你将情绪从未竟的胜负中抽出,认真地将游玩时遇到的问题反馈给工作人员。
当然包括那个收益巨大的禁锢陷阱,不过你只是含糊其辞地表示了一下“触发时只判定一个玩家的碰撞体积就好了”。
“好的,非常感谢您的反馈!如果顺利的话,我们的产品在下个月就可以正式发售了,到时候欢迎二位再次体验!”
大抵确实收集到了重要的数据,工作人员高兴地向你和维里塔斯鞠躬。你一边连连让礼,一边在心里斟酌着该如何问出那句“刚才一起玩游戏的砂金总监现在在哪里”。
话还没组织好,你的手机就响起了新消息提示音。打开一看,是砂金发来的。
「Aventurine」:我就先走啦,不打扰老师和教授约会了。
「Aventurine」:刚才玩得很开心,有机会的话以后再一起玩吧(*・ω<)
「Aventurine」:下次一定要打败教授(ง'-̀'́)ง
……为什么这个人会如此自然地用起颜表情啊,这是工作软件吧。
“你玩得开心吗?”
站在一旁全程围观了砂金信息的维里塔斯冷不丁地这样问了一句,你思考着如何回复砂金,笑着对维里塔斯点了点头:“嗯,挺有意思的,正式发售后我会买回来玩的。”
学者总是平静冷淡的脸上露出柔和的表情来,他也对着你微笑起来。
“那就好,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玩。”
“维里也喜欢这个游戏?”
“还好,如果和你一起的话,不管是做队友还是对手都会很有趣。”
“好耶,不过刚才那局我还是觉得应该是我赢。”
“不,除了三个陷阱群,我还可以用剩余的资源搭建捷径快速抵达你们的基地获取所有的能源核心,侦察兵也未必追的上我。”
“那如果你被一枪爆头击杀,阁下又该如何应对?”
“你们手里装备的射程和精度实现不了。”
“砂金肯定能的,他运气那么好。”
“别总是把别人的好运当成底气,多用用你饱读诗书的脑子。”
“唔……也没有‘总是’吧……”
“好了,走吧,该去吃饭了。”
“哦,好的,稍等,我回复一下消息。”
顶着维里塔斯等待的视线,你快速地在消息框里输入文字发送,然后挽起他的手臂,笑着询问要去哪里吃。
“话说回来,维里。”
“嗯?”
“你会想要一个孩子吗?”
“……暂时不会,如果你想要的话,我们可以现在就开始商议。”
“嗯……”
“怎么忽然想到这个?”
“没什么,只是感觉母性本能有点被激发了……算了,仔细想想年龄不合适。”
“……谁的年龄不合适?”
“孩子的年龄不合适。”
“?”
19
通讯界面过了几分钟才收到回复,砂金看着那句简短的文字,扯了一下嘴角,又摸了摸耳朵。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温热吐息的触感,酥酥麻麻的,让他心跳加速,脊背发软。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侧倚在明亮的窗户旁,穿过玻璃,安静地看向下方。
你和你的丈夫牵着手,亲密地说着什么,渐渐走远。
直到再也看不到那对身影,砂金才垂下眼睛,再次将那段简短的回复看了一遍。
「好哦,维里看起来也很开心!下次有时间一起再玩(o゚▽゚)o」
“在你的心里……”
他低声喃喃自语着:“我究竟居于何种地位呢?”
20
短暂的公差假很快就结束了,你回到位于第一真理大学附近的住处,再次化身命苦的学术牛马,每天对着项目变幻莫测的数据和模型头疼。
不知道是不是那天玩的游戏打开了你丈夫身上的什么开关,最近维里塔斯格外喜欢和你一起找点什么玩的,住处附近你们不怎么会去逛的主题乐园,新发布的联机游戏,或者是办公室角落里翻出来的、不知道多少年前没收后至今无人认领的卡牌。
……怎么回事,职业倦怠期?还是最近科研压力太大了?
你对这种变化有点摸不着头脑,旁敲侧击地问了一下他是不是工作上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偶尔也可以将一些除了安排日程和回复邮件之外更加复杂的工作交给你,你还是有余力做完的。
维里塔斯沉默地看着你,他的目光里罕见地带着一丝挫败感。
“……你不喜欢这样?”
“?”
你更加摸不着头脑:“倒也不会?只是有点担心你……”
他叹了口气,把手里那沓有些磨损的海龟汤卡片放了下来,然后绕过桌子,和你并排坐在沙发上。
看,你就说你没猜错,肯定是工作压力有点大了。
这样想着,你转过身,对着他张开双臂,摆出“来吧安慰的拥抱一直都在这里”的姿势。
维里塔斯也不负你望,表情虽然有点挣扎,但还是弯下腰,以一个示弱的姿态将自己埋进了你的怀里。
他身上热乎乎的,好像抱了一个大型暖水袋在怀里。你一手环住他的肩背,一手穿过深色的发丝,轻轻抚摸他的脑袋。
“好,好,有什么不高兴的事都可以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
维里塔斯沉默片刻,又叹了口气。
“我只是在想,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一些以前没做过的事。”
他的脸埋在你的衣服里,声音有些闷:“你会觉得以前的生活……很无聊吗?”
“不会啊。”
你几乎没有经过思考,马上就回答了他:“我们以前不是挺好的吗?”
说完这句话,你怎么想都觉得维里塔斯怪怪的,于是抬手将他的脸捧起来。
大概是把脸埋在衣服里,呼吸不太顺畅,维里塔斯的脸有些发红,额前的发丝也被蹭乱了,他稍稍抬起下巴,将脸颊更多地送进你的手心,脸上的表情好像有些……忐忑?
你见过维里塔斯的许多表情,冷静的,理性的,生气的,微笑的,得意的,放松的,无语的,但是现在这样有些……脆弱的,确实非常少见。
“到底怎么了?”
你放软声音,轻轻摩挲掌心软软的脸颊肉:“为什么会想这些事?”
维里塔斯想,他该怎么和你说明自己心里的不安?说他觉得你可能会更喜欢砂金那样的生活方式,说他觉得自己好像没办法让你绽放出那晚一样惊人的魅力,说他觉得自己似乎没有想象中的对你充满吸引力?
他不想告诉你这些,这样会让他看起来像一个满腹牢骚的怨夫,这样很没有魅力,会让你在心里对他减分的。
所以到最后,维里塔斯也只是将那些话咽了回去,他还需要时间来整理情绪,然后寻找一个更合适的时间,将这些小小的不安,以一种不会让你感到困扰的方式告诉你。
你当然不知道丈夫心里居然在想这些东西,只是看到他那双形状姣好的唇轻微地张合了几下,最后也没有说出话来,而是将你贴在他脸颊上的手轻轻拉开,然后向上挪动了一段距离,动作轻柔地亲吻你。
是一个很温柔、很缠绵的吻,他用舌头在你的口腔内扫动,含着你的舌尖轻轻吮吸。
虽然还是很担心,但你依旧被他吻得软了下来。不多时,维里塔斯就掀开了你居家服的衣摆,手指隔着内裤在微微潮湿的地方揉捻。
果然很奇怪,平时他不会在书房……而且还是白天的时候,做这种事的。
不过既然他暂时不想说,你也不会追问,真的需要帮助时,他会来找你的。
你配合地张开双腿,让他能更顺畅地摸到那里,同时抬手也将他的衣服一点一点解开。
覆盖着漂亮肌肉的、健康强壮的身体。
他出了一点汗,手掌贴上去滑动时有明显的滞粘感。肌肉没有放松时那么软,是更有弹性的触感。
你的手掌从他的肩膀上滑过,顺着锁骨,慢慢停留在看着就很诱人的胸肌上。
维里塔斯的胸围比你还要大出许多,一来是他本就比你骨架大,二来是他把身体锻炼得太好了,身上的肌肉没有一块不好看的。
稍微用力一点的话,指尖可以陷进湿热的肉里,留下一个泛着红痕的印记,你有些担心自己的指甲会弄痛他,所以没有太过用力。在那对资本雄厚的胸肌上揉按了几下后,你试探地捏了捏他已经有些充血挺立的乳首。
维里塔斯皮肤很白,所以乳首也是很浅的粉色,你眼馋这个部位很久了,早就想好好地揉捏把玩一番。可惜维里塔斯好像对这个行为不太感冒,每次都会下意识地稍微退缩一下,见他没那么愿意,你每次也只是浅尝辄止的轻轻碰一碰就收手。
可是今天不太一样,虽然还是很轻微地僵硬了一下,但维里塔斯在抬眼看了你一下后,就垂下眼睑,挺起胸膛,主动将乳首送到了你的手里。
……真的愿意?
你有点不敢相信,有些犹豫地用指尖拨弄了两下,维里塔斯也只是呼吸变得更重了一点,并没有表现出制止你的意思。
既然如此,那你就不客气了。
你精神一振,兴致勃勃地揉弄起来。
原本只是微微发硬的肉粒在你的手里迅速充血挺立,颜色变深了一点点,在书房相当良好的采光条件下,你能清晰地看到它们的形状和颜色是如何发生变化的。
维里塔斯显然并不习惯被这样对待,他的身体有点僵硬,手上的动作也变得卡顿,几乎是定在原地,一动不动地任你对着那两颗小小的肉粒揉捏拉扯。
你没有用很大的力气,担心会让维里塔斯觉得不舒服,所以只是模仿着过去他摆弄你的乳首的动作,轻轻地拨弄,用指腹转圈摩擦,看到那对乳首以粉红的颜色立在他白皙的肌肤上时,有种莫名的成就感涌上心头。
好色哦,维里愿意被你弄成这个样子诶。
但感觉还是差点意思,你又摸了摸那两颗红红的乳首,抬头亲亲维里塔斯的唇角,小声问他,可不可以舔舔这里。
维里塔斯抿了一下唇,才轻柔地回吻你。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将手从你的腿间抽出,然后一手揽着你的腰,一手托着你的腋下,稍稍用力地拧了一下身子。
你的视角天旋地转,再次回正时,你已经跨坐在维里塔斯的腰上了。
被你褪去半边衣裳的维里塔斯躺在沙发上,拉着你的手按在他的胸口,你能感觉到他挺立的乳首顶着你的手心。
“来。”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金红色的眼睛里沉淀着欲望:“今天按你想的做。”
还有这种好事。
你脸上一喜,先俯身低头亲了亲维里塔斯的嘴。
平时的性事,你很少在主导位,主要是工作忙碌,精力不足。就算是悠闲的假期,你也没本事靠自己这小身板压倒丈夫健美的身体,少有的几次尝试,几乎都是以被你磨得失去耐心的维里塔斯翻身压上来为结果。
不过今天,你觉得,说不准自己可以一直在上面。
顺着维里塔斯的下颌,一路从脖颈向下亲吻,在他相当有肉感的胸口上吮吸轻吻出一些痕迹后,你小心地张开嘴,用舌头卷住了一侧乳首。
头顶传来一声长叹般的喘息,身下的躯体呼吸的频率加快,应该是感觉舒服的意思。
你再接再厉,认真地用嘴唇和舌头舔舐吮吸,吃得啧啧作响,还不忘用手去揉捏另外一侧。
大概真的很舒服吧,你明显感觉到顶在你腿间的性器变得越来越硬,还在小幅度地抵着你轻蹭,维里塔斯的手抚过你的腰际,握住了两瓣臀肉,指尖钻进内裤的边缘,在湿润的穴口附近轻轻按压戳刺。
被他这样的反应鼓励到,你更加努力地刺激那枚乳首,用舌尖抵在中心的乳孔上来回摩擦,比以前维里塔斯舔你的时候还要卖力。
“唔……”
抵在腿间的性器摩擦的幅度变得更大,你听到他喘息时发出几声零碎的呻吟,胸口也在轻微地向上顶,似乎希望你可以含得更深一些。
说实话,有点困难了,你的鼻子有半边都陷在他的胸肌里,呼吸不太畅通,吃得气喘吁吁的,不得不停下,稍微呼吸一点新鲜空气。
吐出来的乳首颜色变得更深,裹着一层唾液,红通通水淋淋的,比另一侧胀大了一圈多,立在被你留下些许红痕的胸口上,随着呼吸的频率起起伏伏,色情得要命。
再抬眼看向丈夫的脸,他脸颊酡红,发丝凌乱,或许是太舒服,而在你看不到的时候不安分地来回扭动蹭乱了,因为接吻而变得红润的双唇微微张开,急促地呼吸,湿润的金红色双眼专注地看着你,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问你“为什么不继续了”。
你的老公原来也可以露出这种又色又可爱的表情的吗?
你被他看得腰背酸软,本就已经在流水的秘地又涌出一股情液来,将两人性器相贴部位的衣服浸得透湿。
好的,好的,不能厚此薄彼。
于是你再次低下头去,含住了另一边的乳首。
刚才被好好舔过的那一侧,则以手指做代替,就着上面留下的唾液润滑,用指腹来回揉捏。
只是你一时忘记了,被舔到胀大的乳首现在相当敏感脆弱,被手指揉搓了两下后,维里塔斯就捏紧了你的臀肉。
“呃……轻、轻一点……”
细微的痛感和快感一同袭来,维里塔斯没想过自己的胸部也可以这么敏感,看着被你夹在指缝里泛着水光、红肿胀大的肉粒,他甚至有一点不太真实的恍惚感。
下半身的布料已经湿透了,黏腻温热,不只是你流出来的水,维里塔斯知道自己也兴奋得不停流水,能清楚地感觉到勃起的阴茎在一股一股地向外吐着腺液,是前所未有的激动亢奋。
不同以往的刺激感,你会喜欢这样吗?
他这样想着,低头看埋在胸口将他的乳首含在嘴里吮吸的你。
大概是喜欢的吧,你也在不自觉地扭着腰抵着他的性器上摩擦,他几乎能想象到你的阴蒂从柔软的阴唇中探出头来,胀鼓鼓地贴着他的阴茎磨蹭的可爱模样。
胸口传来更加今人目眩神迷的快感,维里塔斯喘着粗气,将你的内裤拉了下去。
你很配合地抬起腰和腿,将那块已经湿漉漉的布料踢到一边,然后用另一只空闲的手向下摸索,将维里塔斯的裤子也拽了下去。
被束缚了好一会儿的性器弹出来,轻轻拍在你的小腹上,留下一些湿滑的体液。你一边吮吸着嘴里的肉粒,一边扶着那根粗硬的器官,张开双腿贴了上去。
热硬的阴茎顶开了缝隙,和充血的阴蒂毫无阻碍地贴在一起,你挪动着腰胯,在那根性器上来回摩擦,用上面鼓胀的经络获取快感。
维里塔斯发出更多的呻吟声来,指尖有些混乱地在你的臀缝和穴口划动,他没有强行将你抬起然后插进去,而是说话了。
“让我进去。”
他喘息着说:“让我进去……我想在里面。”
他在请求你。
你松开嘴,又亲了亲他胸口的肌肤:“书房里没放套……我们去卧室?”
“我吃药了,不会怀孕的,我想射在你里面。”
你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维里塔斯的眉头仍是微微蹙着的,似乎忍耐得很辛苦,眼角的红痕和脸上的红晕连成一片,看起来艳丽到有些淫靡。
不管是你还是维里塔斯,都不太会吃避孕药,毕竟是药,对身体总会有影响,而且两个人都忙,难免有几顿忘记吃,不太方便,所以主要是用避孕套。
你没想到维里塔斯会忽然开始吃避孕药,而且还没有告诉你。
但显然现在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眼前的人急促地喘息着,喉结轻轻滚动,是你从来没见过的脆弱模样。
……到底是,怎么了?
还是不知道原因,但这不妨碍你心疼他,所以你点点头,抬高腰胯,低下头扶着他的阴茎,找准地方,慢慢地坐下。
虽然已经足够湿润,但没有经过仔细的扩张,进入的过程还是略显艰难了些,你花了好一阵子才将那根粗长的器官吞进去。
女上位骑乘还是进得太深了,你感觉体内性器的顶端几乎已经顶到了宫口,光是感觉到性器轻微的跳动,都激得你浑身发软。
久违到有些陌生的感觉。
因为计划好了未来几年内都不打算生孩子,所以每次做,都会戴上安全套,而且也方便清理。上一次无套做……是在什么时候来着?想不起来,应该不是新婚夜吧。
维里塔斯抬手扶着你的腰和小臂,让你不至于软到歪下去,你能感觉到身下的腰腹和大腿紧紧绷着,似乎是在拼命地控制着自己不要立刻动起来。
停在原地,用了一点时间缓过被填满的刺激后,你一手撑着沙发的靠背,一手扶着维里塔斯的手臂,缓慢地起伏身体。
自己做的好处就是可以随心所欲地调整速度,虽然平时维里塔斯也很注意不会让你被快感冲到失去理智进而影响到第二天的正常工作,但自己来掌控还是有不一样的感觉。
其实应该按照你的想法让自己好好舒服一下的,但是想到维里塔斯有点奇怪的样子,你又觉得,你应该像平时他伺候你一样,让他也舒服起来。
所以你一边慢慢地动着,一边观察着维里塔斯的样子。
他看起来比刚才要更加情动,双眼湿润,目光有些失神和迷茫,微微颤动着看着你。而且不只是脸颊,目之所及的各处肌肤都泛起淡淡的粉色,被一层薄汗覆盖着,在明亮的光线下反射着细微的光。有着漂亮肌肉线条的胸腹部随着深重的喘息大幅度地上下起伏,两颗殷红的乳首格外引人注目。
……不行了,好色情……
你腰软地坐下去,性器重重地撞在宫口,然后抬手掩住嘴,哆哆嗦嗦地高潮了。
柔软的甬道紧紧收缩蠕动,大量的淫液喷涌而出,维里塔斯终于没有忍住,抬腰耸动,在你正在高潮的阴道里用力地抽动了几下。
热烈的高潮被这个动作激发得更加剧烈、时间更久,终于慢慢回神之后,你看到维里塔斯的小腹已经被你喷得湿淋淋的,肚脐里都积了一小洼淫液。
杵在你体内的性器仍是又热又硬,突突地跳动着,没有射精的迹象。
你觉得你得直接问他,如果只靠自己观察的话,恐怕直到你爽晕过去都摸不准怎么才能让他舒服起来。
所以你俯下身来,去亲吻舔舐他的嘴唇,小声地说:“维里,我想让你也舒服,教教我。”
那双唇中探出柔软湿润的舌尖来轻柔地回应你,他一边吻你一边回答,声音低哑黏稠:“不用学……你只要这样接受我,我就足够舒服了。”
维里塔斯不会和你客气礼让,他说他觉得舒服,那就是舒服。只是他本来就对这些事并不热衷,所以也不会刻意去追求更加过激的快感,比起肉体上的直接的刺激,他觉得你问出这个问题给他带来的精神上的快慰要更令人迷醉。
你现在正在看着他,满脑袋想的都是他的事。
心脏像是被谁轻轻挤了一下,酥麻酸软,维里塔斯小臂用力,将上半身稍微支起来一些,靠在沙发的扶手上,这个姿势可以更方便地抱住你。
指尖拨开你脸侧汗湿的碎发,他仔细地、长久地亲吻你。
下身相连的部位缓慢地抽动,是你熟悉的节奏——维里塔斯的动作不会太快,总是慢慢地进到深处,将你内部的褶皱撑开、填满,似乎对他而言,快感是其次的,用最亲密的姿态来感受这处只对他开放的窄道的细节要更加重要。
你伏在他身上,同样专注地感受他的身体——周围的空气被体温和汗水蒸得潮热,紧紧相贴的躯体因为用力而变得没有那么柔软,随着阴茎抽出插入的动作而来回摩擦,发出黏腻的水声和碰撞拍打的声音,略微新奇一点的是,你这次清楚地感觉到两粒硬硬的小东西贴着胸口的软肉蹭来蹭去,偶尔碰到你胸前同样挺立的乳首,维里塔斯会在接吻的间隙里发出难耐的低吟声来。
好可爱。
你忍不住抬起手来,在湿热柔软的肌肤上摸索着,找到那两粒敏感的乳首,夹在指缝中抚摸揉捏。
在你唇齿间萦绕的吐息打了个磕绊,维里塔斯向上顶胯的动作重了一些,他暂时停下和你的接吻,呼吸不稳地稍稍拉开距离。
你看到他还没来得及闭上的嘴,被两人的唾液浸湿的双唇微微张开,殷红的舌尖落在下唇上,一根细细的水线被混乱的呼吸吹断,飘落贴合在下颌。
夕阳色的眼睛在明亮的光线下潮湿莹润,好像两颗泡在水里的宝石,炽热温和。
那双红润的唇轻轻抿了一下,似乎是将口中残留的混合的涎水吞了下去,然后再次张开,很轻很轻地吐出几个字来。
“……我爱你。”
他说。
“我爱你。”
像是被人掐着脊柱狠狠向下捋了一把,你缩紧身体,不受控地颤抖痉挛起来。在你不由自主地蜷起手指攀向高潮时,维里塔斯也用力地、深深地顶进来,黏稠的精液抵着宫口喷射而出。
令人眩晕的高潮缓慢地退去,你放松手指,看到他的胸口被你的指甲压出了几个浅浅的月牙印。
“我也爱你,维里。”
你喃喃地说。
按照以往的经验,维里塔斯射过一次后,你们就该偃旗息鼓去浴室清洗了,可是就在你从高潮中缓过神来,打算从他身上爬下来时,维里塔斯却按着你的腰又坐了回去。
你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嵌在你体内的阴茎依然热烫粗硬,堵在最深处,里面的精液和淫水都出不来。维里塔斯很少内射,这对你而言是一种相当陌生的体验,并不适应,也不太舒服,想快点去排出来。
身下的人腰背用力,这下是完全坐了起来。他抱着你在沙发上挪了挪,变成面对面坐着的姿势,然后垂下头亲着你的额头,说:“可以再来一次吗?”
……这还真是头一回了……不,好像是第二次?
你隐约记起你和维里塔斯第一次做爱的时候。那时候你们还没有变成现在这样的社畜,两个年轻气盛的大学生,和研究学术问题似的研究了起码半个月,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果然没有觉得疼痛或者不适,是相当完美的一次体验,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因为不知节制地折腾了半夜,导致第二天完全荒废,原本的约会计划也泡了汤,令你们痛失一天的宝贵假期。
后来就老实了,完整做过一次、纾解了积压的欲望就好,做多了会耽误事的。
但是……
你偏头瞥了一眼旁边的电子钟。
下午四点钟,今天是周六。
再回过头来看看抱着你的维里塔斯。
书房里光线很好,他情潮未退的样子很诱人。
你抬头亲亲他湿润的嘴唇,说,好呀。
别管了,你有自己的节奏。
平时觉得书房的沙发还挺宽敞的,现在却显得有点狭窄,维里塔斯抱着你更换姿势的时候,你下意识地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
你可没有这一身腱子肉,摔一下恐怕得叫唤好半天。像是察觉到了你细微的不安,维里塔斯紧了紧抱着你腰臀的手臂,两具躯体贴的更近了些,严丝合缝,仍插在你穴里的性器进的更深,挤出一大股黏稠的体液来。
后背接触到柔软的沙发垫,热乎乎的,是维里塔斯刚才留下的温度,你放松下来,一条腿垂到地上,嘟嘟囔囔地说沙发都弄脏了。
维里塔斯握着你的大腿,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性器随着他的动作小幅度地进出了几次,你甚至能感觉到那些液体顺着你的大腿根和臀缝流了下去,在沙发和皮肤接触的地方黏糊糊地堆积在一起。
“我保证会洗的很干净。”
他俯身亲吻你的额头,湿漉漉的双唇细细地吻过眉眼脸颊,然后在你的双唇间轻轻磨蹭。严厉的教授在和你接吻的时候总是很认真、很仔细,少有他教训学生时劈头盖脸的气势。无论什么时候,总要先用唇瓣好好打过招呼后,才肯一点一点将舌尖深入。过去你还和他开玩笑,嘴巴又不用做前戏来扩张,想伸舌头直接来不就好了,被他瞪了一眼,说不许用自己的身体器官讲黄段子。
但是这就是维里塔斯,他坚持认为爱人之间的接吻就是要细致地感受对方的一切,嘴唇、牙齿、舌尖、口腔的内部,这是因为喜欢才进行的动作。如果只是想要体验一个东西在嘴巴里搅来搅去,那干嘛不去嚼口香糖?
换到平时常用的姿势。你再次觉得沙发好狭窄,不能像在床上一样随便摆放自己的四肢,随便搁在缝隙里又显得很委屈,只好勾着手臂挂在维里塔斯的身上。
这也太甜蜜了点,就算是热恋的那段时间,你也不会在做爱的时候一直抱着他……不对,应该说你和维里塔斯一直都很少像其他恋人那样连体婴似的分不开,做过最过火的事就是在教职工团建时躲在没人看到的角落里亲嘴儿。
或许是这个姿势太让人心动,也或许是久违的放纵令人抛却顾虑,又或者是狭小的空间难以缓冲,再次动起来后,维里塔斯的动作少见地重起来,每一次都连着力气和重量一起下压,好像要连着胀鼓的囊袋也一起塞进去,顶得小腹鼓出一个夸张的弧度。不消几下你就爽的两眼发晕,下意识地想伸手推开他。可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你想要停下的意图,身上的人忽然极深极重地用力挺了一下,你的视线跟着一跳,被挤到了他的胸口。
你清楚地看到丈夫缀着嫣红乳头的胸部随着那个动作晃了晃。
推搡的动作未做先停,你捂着脸发出了极其难为情的呻吟。
乳摇,好色。而且你忽然意识到,过去那些昏暗光线下的做爱,维里塔斯的胸部也是这样跟着他的动作晃动的吗,你真觉得自己亏大了。
维里塔斯不知道你的小脑瓜里装着什么东西,他只是觉得两个人挤在这种狭小的空间里也不赖,就算不做爱,光是紧紧贴在一起就会很幸福。当然不是说他对你没有欲望,爱欲爱欲,爱在欲之前,爱包含了欲,但欲不能完全代表爱,不是吗?
他又低头吻你,一边吻一边继续重复刚才的动作。
地方太小,他没法儿像平时那样细致地控制力道,进的又深又重,不只是你被肏得两眼发昏,维里塔斯也被夹得脊柱酸软。他有点顾不得关照你是否能承受了,这让他在一浪高过一浪的快感中有点愧疚。年少无知时你们也放纵过,那时候虽然做了许多事前准备,但还是不知节制地沉溺在快感中无法自拔。每当维里塔斯回想起来时都会觉得惭愧,自己竟强按着你连续做了好几次,虽然你爽到两眼失神满嘴胡话的样子的确可爱,但他也确实不想变成一个被欲望支配只剩本能的野兽。
他爱你,所以想要和你做爱。
他爱你,所以不想失去理智。
下一次高潮到来之时,维里塔斯紧紧抱着你,抵在最深处射了出来。
维里塔斯以自己引以为豪的理性爱着你。
21
你这个人,性格还是比较豁达的,很少有后悔的时候。
但是你现在正在后悔。
后悔自己要接这个项目,或者后悔自己听了砂金的建议调整了研究方向。
调整过后的研究方向有点过于新颖和前沿了,困难重重,就算是砂金来了,也不一定能解决问题,他毕竟只是个提供思路和经验数据的,有些问题还是要专业人士来研究。
感觉十有八九要胎死腹中啊,这个项目。
连着好几天被一个问题数据卡住,你被电脑屏幕的光晃得头疼,胡乱地将进程保存后,你推开椅子,有些烦躁地推开办公室的门。
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外面的办公室里空空如也。你也大可直接下班明天再烦恼,可是你昨天就已经这么做了,昨天的昨天也是这样做的,再继续下去,这个项目就真的要泡汤了。
你对着黑漆漆的办公室叹了口气,抬手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还停在通讯界面,是你和维里塔斯说今天加班,要晚点回家,他回复“好的,结束后联系我,我接你”。
心底的暖意和烦躁几乎同时涌起来——对维里塔斯的温情,和对你自己的烦躁。
维里塔斯很好,甚至最近有点太好了,他推掉了很多不重要的出差和工作,花了很多时间来和你在一起,听你说项目不顺利时,还特意帮你一起分析,试图解决这些成堆的困难。
简直就像是回到了多年前的热恋期一样,但就是因为他太好了,导致你开始对自己感到不满。
你为什么没办法全身心地回应他的好呢?为什么不能轻轻松松地处理掉这些烦人的工作,然后专心地去安抚最近似乎有点不安的维里塔斯呢?
力气全使在无用之地的感觉令你下意识地产生一些逃避心理,你有点不想回家面对维里塔斯……你不想让维里塔斯的关心落在现在无能为力的你身上。
再看一眼时间,并不算特别晚,你决定找个地方去放空一下大脑,过一会儿再回家。
22
也是上了天台了。
你双手撑在栏杆上,看着远处星点的灯光,头发被夜风吹到身后,感到一种滑稽的荒谬感。
不是,你没觉得困难大到需要从天台上跳下去一键重启人生,只是这里很安静,很凉快,很开阔,适合暂时关闭大脑什么都不想。
啊——下次,下次一定选一个轻松一点的项目或者课题,你可是大学老师诶,难道不应该过上那种每天水课侃大山偶尔开讲座做项目骗经费的好日子吗?偶尔也给那些萌萌本科生一些活路吧……
对着夜色中的灯光默默发着呆,胡乱地想着一些有的没的,脑袋和眼睛的不适渐渐缓解。
天台的风开始有点大了,你伸了个懒腰,长长地吸气呼气,想着自己差不多该回家了,却忽然顺着吹来的风嗅到一阵熟悉的淡香。
“找到你啦。”
转过头去,在昏暗的光线里,你看到一个金发的身影从天台的入口处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路过这里,看到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就想着要不要送老师回家,进去后却发现没人在。”
砂金停在你身边,也以一个放松的姿态靠在栏杆上:“原来是在这里带薪摸鱼?”
你笑了一下,有点夸张地叹了一口气:“那就别算我加班了呗,领导。”
“诶,那怎么能行,该薅公司羊毛的时候就别客气。”
砂金向前摊了一下手:“没关系,琥珀王不在乎。”
好吧。
你没有接下这个玩笑话,只是对着夜空,再次长长地深呼吸。
天台上的空气安静下来,你听到夜风吹过耳廓发出的声音,中间还夹杂着一些细碎的金石碰撞声。
你知道那是什么发出的声音。身边这位公司总监总是戴着很多浮夸又昂贵的饰品,稍有动作就发出这种金钱的声音,你甚至能想象到他左耳上那个坠着宝石和羽毛的耳饰在风中摇摆碰撞的样子。
挺好听的。
回家计划再次延后,你想你再多发一会儿呆应该也没关系。
天上的星星随着时间流逝,缓慢地移动,气温渐渐下降,有点冷,你抱住双臂,心想再过一会儿,再过三分钟……不,五分钟吧,再过五分钟你就回家。
这样想着的时候,身边忽然传来一阵有点大的窸窣响声。不等你转头看清楚发生了什么,那股在身边停留了好一阵的香气就和一袭暖意一起裹到了你的身上。
“下次来吹风的话,记得多穿点。”
砂金一边将自己的外套披在你的肩上,一边轻声说着:“马上入秋了,晚上会有点冷。”
月色朦胧,天光昏暗,眼前好像被蒙了一层纱,看不清他被风吹乱的金发,看不清那双摄人心魄的眸子。你想你的眼睛大概还没有从电脑屏幕的伤害中恢复过来,于是用力眨了眨,想要看得更清晰一些。
到底想看清楚什么呢,你也不知道,只是当挟着那股香气的吐息一点一点凑近过来时,你没有想到自己是可以后退躲开的。
砂金的动作很慢,慢到似乎是在等你推开他,可直到那双被夜风吹冷的唇轻轻压上来,直到他垂下的额发落在你的睫毛间,你都只是站在那里,一下都没有躲闪。
风太大了,吹得你和他都微微颤抖着,交叠的双唇缓慢地摩擦,浅浅地在唇缝间蹭到一点点湿润的触感,尝到对方吐息的味道。
没有目的,没有情欲,甚至没有思考,一个空白的吻,一次毫无意义的接触。
时间并不长,至少肯定没有超过你预想中回家前的最后五分钟,砂金直起身子,拉开与你的距离。
拂过耳廓的夜风,轻轻碰撞的宝石声。
唇上略微湿润的感觉被很快吹干,你猛地反应过来,慌乱地后退两步,差点踩到鞋跟把自己绊倒。
……你刚才在干什么?
胸口左侧剧烈地跳动,你甚至觉得自己左半边脸上的肌肉都被牵着一起抽动。他为什么要吻你?他怎么敢这样冒犯你?
……你,你为什么没有躲开?
光线昏暗,你看不清砂金的表情,也不敢多看。
“时间不早,我要回家了,维里……”
你在丈夫的名字上结巴了一下,一边将外套褪下来塞进——不如说是扔进——砂金的手里,匆忙地转头向着天台的入口快步走去:“维里还在家里等我。”
你的鞋跟在地面上敲出一串慌乱的响动,但也只有你自己的脚步声。穿过天台的门,即将摸到楼梯扶手时,你才意识到,砂金并没有跟着你一起走过来。
你停下脚步,仓皇地回头看了一眼。
穿过半掩的铁门,你看到一个影子孤独地站在原地,夜风将他手里的衣服吹起,看起来摇摇欲坠。
你觉得你应该说些什么,但是张了几下嘴后,你还是抿住唇,转头踏上了楼梯的台阶。
反正……
你想,反正隔着这么远,他也什么都听不到的。
23
铁门被夜风吹合,发出一声空旷的金属碰撞声。
砂金仍站在原地,手中的外套在风中扬起、落下,好像一面无人欢呼的胜利旗帜。
脸侧的发梢被风吹起,拂过微热的脸颊,他抬起手来,指腹轻轻落在自己的唇上。
……原来接吻是这种感觉啊。
柔软,温热,湿润,带着令人目眩神迷的香气,让他眼底发酸,眼眶都不受控制地盈出一层泪水来。
回味着那个短暂的、浅尝辄止的吻,青年的脸上露出一个略显羞赧的微笑,另一只手稍稍将臂弯里的外套收紧,好像在挽留上面残留的体温。
你没有推开他。
你最后回头看他了。
仿佛在一场盛大的赌局中获胜一般,一股战栗的快感顺着脊柱向上攀爬,令他几乎控制不住呻吟出声——对的,他就是想要这个,胜利所带来的成就感,令他的灵魂和生命颤抖不已的、“活着”的感觉。
再多一点……就像爱你的丈夫一样,也来爱他吧,爱,幸福,他想要。
越多越好,越多越好,就算是溺死在里面,他也心甘情愿。
砂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正在拿着凿子,执拗地在一场婚姻幸福的外壁上敲打,渴望能凿出一道裂缝,让里面那些只属于那两个人的幸福流淌出来,拯救干渴的自己。
这是不对的,这是一件坏事。
可是他要死了。如果不曾见过幸福的样子,他可以继续放任自己将生命押上赌桌,继续茫然地寻找活着的感觉,但是他见到了。
他要死了,如果得不到你的爱的话,如果无法品尝到和拉帝奥一样的幸福的话,他会死的。
所以请你原谅他吧,不原谅也没关系,请你爱他吧,给他更多的幸福吧。
这个短暂的吻带来的快意远比赌局胜利后转瞬即逝的满足感要更加持久,砂金倚靠在栏杆上,仰起头来看着天上的星星。
你应该已经准备回家了,回到那个有拉帝奥在的家里,你们是一对幸福的夫妻,没准拉帝奥还在等你一起吃晚饭,你们会一起聊聊今天发生了什么,然后洗漱、睡觉,说不定还会做爱……
但是。
砂金闭上眼睛,低笑出声。
但是,你一定不会将这个吻告诉你的丈夫,你可能会整晚都在想这件事,甚至在和丈夫拥抱、接吻、做爱的时候,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他来……
……你一定在想他。
只是这样推测,就满足到几乎要喟叹出声。
“接下来……”
他喃喃自语着,与天上的星星谈话。
“……不能急。”
24
人活一世,总要经历一些失败。
你的人生已经足够称得上“一帆风顺”,但也并非没尝过失败的滋味,只是这次的失败实在是太过彻底、太过不体面。
项目的中期报告完全没法儿交差,负责验收的项目的学者们似乎很惊讶你会将研究方向转到如此大胆且新颖的角度去。出于对你本人的好人缘的尊重,他们最终委婉地给出评价——有点太过于大胆和新颖了,并不抱太大能成功结项的期望,希望项目组的成员能量力而行。
唉,预料之中的结果。
维里塔斯提过他可以帮点忙,但是经济心理学的东西他也不算十分精通,想要帮上忙的话恐怕要花上不少私人时间来研究,你哪儿舍得让最近本来就对你已经足够上心的丈夫再付出精力,所以最后对他说了“我还是想自己再试试”。
可是要从哪里再开始“试试”呢,所有的成员都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砂金……你也没指望过他能从这堆公式和模型里找到哪里出错了。
最后你能做到的,也只是徒劳地坐在办公室里对着这些半成品发散思维,期望某个瞬间会有宛如被博识尊点化了一样的灵感忽然出现。
“感觉糟透了?”
砂金是被你请来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新想法的,他进门没多久,就调侃似的耸了一下肩膀,这样问你。
“需要我提供一些更加糟糕的失败经历来对比产生美吗?”
“……”
你叹了口气:“也不用,科研失败很正常,我还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就一蹶不振。”
“但是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好。”
“那当然,我只是个普通人,也是需要时间来消化沮丧的情绪的。”
“不愧是老师,了不起。”
对话结束,办公室里安静下来。你总觉得这个气氛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对着电脑屏幕发了半分钟的呆后,才猛地想起来,这不是和之前在天台上的氛围很像吗?!
……不行啊,那天之后你每次回忆起那个吻来都心神不宁的,总是在想“这家伙干什么呢把我当成应酬场上的人了吗”,但同时也会忍不住想“嘴唇很软啊……”
你又叹了口气。
自己好像搞研究搞出心理问题了,成天想什么呢,家里的大蓝莓不香了吗,大蓝莓最近又甜又粘人……呃……
……不想回家,你好像那种下班后会在办公室里假装加班两个小时才回家的中年男人,有种莫名的逃避心理,今天还是没有解决问题呢,大蓝莓又做好了饭在等你回家呢,大蓝莓从来不责怪你在学术上不够聪明,大蓝莓晚上会抱着情绪低落死鱼一样的你一起睡觉……
对不起,大蓝莓,无能的妻子今天想加班两个小时。
将今天晚点回家的信息发送出去后,你又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几分钟,然后忽然对砂金说:“你刚才提到的,更加糟糕的经历,还有重播的机会吗?”
25
“……最近的事嘛,让我想想……托帕的降级处分?还是她被艾普瑟隆股市套牢?你想听哪一个?”
“……都不要了吧谢谢,感觉听了压力更大了……”
你把下巴搁到冰冷的桌面上,将凝着水珠的酒杯挪过来贴着微热的脸颊:“战略投资部的高管都在工作上栽跟头,我会觉得打工打到死都没有出头之日的……”
砂金坐在你的对面,他一手撑着下巴,一手在酒杯上轻轻敲击,脸上的笑容在包间略微昏暗的光线里显得不大真切:“但是老师应该听说过她的名字吧?石心十人里有名的工作狂,现在依旧兴高采烈地为了公司四处奔走呢。”
“好恐怖,是我最敬畏的那种同事。”
你有点醉了,但是意识还是清醒的,大概:“砂金先生会喜欢那样精力十足的女孩子吗?”
“我吗?”
对面的青年笑了一声:“她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但是喜笑颜开地加班这种事还是太可怕了点。”
“是哦,确实……”
你嘟哝着应和。接下来该聊点什么呢,你还没有想好,但显然砂金暂时还不想结束这个话题,他拈起酒杯,轻轻晃了晃,你听到里面的冰球和杯壁碰撞发出的声音:“那老师呢?会喜欢什么类型的人?”
这算什么问题?你下意识地笑起来:“我都结婚好久了。”
“可是没人说结婚后就不能有其他喜欢的类型了啊,难道老师只喜欢教授那种类型的?”
不正经的问题。
你将其当做闲时的玩笑,从桌子上爬起来,抿了一口杯里的酒:“那自然是好看的,公司新推的明星我见一个爱一个。”
“啊,这样啊,唉。”
砂金叹了口气:“早知如此,我就不拒绝营销部的出镜请求了,说不定还能被老师爱上一段时间呢?”
你想起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那时确实将他当成了某个走错地方的明星,还在惊讶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自己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一句“现在靠脸赚钱也能盆满钵满”的玩笑话在舌尖滚了两圈,最后还是被你咽了回去。
你并未窥得他的全部过去,但一个面容昳丽的奴隶会遭遇怎样的恶意,不必多言。所以最好不要对他开这样没有分寸的玩笑。
大概是酒精让你的大脑运作艰难,光是把刚才的那段逻辑盘明白就已经耗尽全力了,以致于你说出来的话要更加没有分寸:“那现在没有别的粉丝,独享砂金总监美貌的我岂不是赚大了?”
话音未落,你就先愣住了,然后不知所措地想着“撤回键在哪里”,抿着嘴唇不知道该如何挽回这句冒犯的话。
包间里的空气迟滞了几秒钟,然后砂金轻声笑起来。
对面那只握着酒杯的手松开来,然后向前挪了一小段距离——你的呼吸停了一下,手背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那触感缓慢地绕过手指,变成一股轻柔的托力,带着你的手移向半空,随后是略微潮湿的、柔软的触感落在指尖。
砂金轻轻吻着你的指尖,抬起那双美丽的眼睛,在你的指缝里呼出温暖的吐息:“我的荣幸。”
你感到有些眩晕。
这间位于高楼的酒吧以大面积玻璃窗为卖点,你和砂金所处的包间有起码一半的墙壁都是玻璃窗。昏暗的光线,朦胧的夜色,天空的群星,你再次回想起天台的那个吻。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你猛地抽回手,扶着玻璃桌面想要起身,再次说出了那句告别的话:“……时间不早,我得回家去了……”
可酒精和慌乱的思绪让你有些昏沉,桌上又残留着酒杯壁上流下的冷凝水,你手下一个打滑,连带着整个身子都歪向一边。
“当心!”
一阵似曾相识的失重感和视角变换、以及来自外物的支撑。天旋地转后再次站稳时,腰上环着谁的手臂,另一只则绕过肩膀,按在肩胛骨上。
完全区别于虚拟游戏的、真实的触感,来自丈夫之外的亲密的拥抱,让你大脑停转,浑身发软。
心脏鼓动的声音激烈到有些吵闹,但到底是来自你的胸腔之内,还是源自你掌心隔着几层布料的胸口之下,完全无法分清。
无法忽视的香气,被体温推进空气,在你身周蔓延。仿佛陷入层叠的纱网,气味温度和触感全都不由分说地挤上来,令你呼吸困难、思维迟缓。
你甚至不敢抬头看砂金,并非出于厌恶,只是本能地停下了抬头的动作——你清楚地知道那副样貌在此时会有多大的杀伤力,自己可没有底气在面对那双眼睛时还能坚定地推开他。
“没有受伤吧?”
耳边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一个音的气声几乎贴着耳廓轻飘飘地掠过,你细微地缩了一下肩膀,试图将他推远:“……没事,我得走了……”
手掌上的残水被对方身上昂贵的布料吸收,你又下意识地收了一下力道,接着就感受到那处因笑声而轻微地震颤了几下。
“您似乎总是在想着离我远一些呢。”
并无抱怨之意,只是掺着些上扬的笑音,青年贵气的声音在你耳边窃窃私语:“老师难道很怕我吗?”
酒精在血管里流动,所经之地都发起热来,你蜷起手指,试图将脸别到另一去:“……怎么会,只是保持正常的社交距离。”
“既然如此。”
砂金环在你身周的手臂稍微放松了一些,他拉开与你之间的距离,轻声说:“那么请看看我吧,老师?”
你收拢手指,将虚握成拳的手放在胸口。手心里还带着对方身上的体温,压在你的心口上,心尖都跟着发起烫来。
你的嘴唇轻微嗫嚅着,想要说一句“平时不是一直在看吗”糊弄过去,可对方按在你肩胛骨上的那只手却顺着肩膀和手臂滑下来,牵着你的手抬高,最后轻轻压在一片柔软的肌肤上。
“看看我吧,老师,看看我。”
那片温热的肌肤随着嘴唇的动作在掌心磨蹭,小臂内侧被说话时的吐息拂过,你感到自己似乎有些缺氧,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他对你有些别的心思,你不傻,早就看得出来。可是也许是觉得对方不至于真的出手,也或许是你对自己婚姻的责任感过分自信,也可能是你隐隐为这种受关注感而感到满足——你没有选择在最开始就坚定地将他推远,只是保持着自以为合适的社交距离,希望至少可以和平相处到项目结束。
那么,现在该如何是好,他在引诱你,你能如自己最初想象般的,坚定地拒绝他吗?
你应该推开砂金,你那么爱维里塔斯,你从来没想过要背叛这段婚姻。
可是砂金他……他的手在发抖,他刚才的语气几乎是恳求的,他之前的人生那么辛苦,他也许……也许只是将对某位女性长辈的怀念移情到了你的身上……
一些东拼西凑的借口随着酒精在你的脑内蒸腾,最后,你犹豫地、不知所措地、大脑一片混乱地,抬头看向砂金。
那是一张不管看过多少次,都会让你赞叹“如此美丽”的脸,他低垂着金色的睫毛,虹色的双眼在昏暗的光线里似乎发着幽幽的光,专注地、不安地看着你,被酒液浸得湿润的唇稍稍抿起,努力维持着一个微笑的弧度。
喉咙忽然泛起一阵酸涩,一直涌向眼底,你颤抖着呼出一口气,想,完了,你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他了。
掌心的肌肉忽然被牵动,砂金对着你笑了起来,是一个温和的,带着一些满足的笑容。
“谢谢你,老师。”
他的声音轻轻的,仿佛梦呓:“这样就够了……你露出这样的表情,我已经……非常幸福了。”
金色的睫毛向下低垂,他闭上眼睛,侧过脸去,将嘴唇贴上你的掌心,落下一个很轻的、令你掌心发痒的吻。
26
“外面气温有点低,没受凉吧?”
你站在玄关脱外套,听到维里塔斯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
身前的灯光被挡住,维里塔斯向你伸出手来,似乎想要帮你将外套挂起来,你下意识地向后仰了一下,躲开了他的手:“不用不用,刚才在路上喝了点酒,别把味道传到你身上。”
那只手如愿地停下,维里塔斯的眉毛稍稍收拢,他仔细地观察着你的脸色:“只喝了酒吗,有没有吃饭?冰箱里有吃的,我去帮你热一点。”
“……好,拜托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你松了一口气,抱着外套,逃跑似的快步走向卫生间,将身上的衣服统统塞进了洗衣机。
“先出来吃饭,不要空腹洗澡。”
维里塔斯的声音隔着玻璃门传进来,有点闷闷的,你提高声音,尽量自然地说:“没事,我只喝了一点点,把汗冲一下就出去,很快的。”
“如果你坚持的话。”
你看到维里塔斯的影子隔着玻璃门,模模糊糊的:“可以开个门缝吗?我还是不放心你。”
平心而论,如果维里塔斯喝酒后独自去洗澡,你也不会放心的。所以你应了一声,主动将浴室的门打开一条缝。
维里塔斯没有向里面看,他大概只是希望能听清楚声音,免得你倒在浴室里。
拧开花洒,温热的水流淅淅沥沥地浇在身上,你有点急切地挤出沐浴露来,快速地将带着熟悉香味的泡沫涂满全身。
手心麻痒的触感仿佛还在,你用力搓了搓掌心,将砂金留下的温度气味和触感全都冲走。
到此为止了。
你想,不会再有这样的接触了,这是不对的。
可清水和沐浴露只能洗去那奢华的香气,却洗不掉你脑袋里的记忆。只要闭上眼睛,就会不受控制地想起他有些寂寥的笑容,忘不掉他最后放开你时,说的那句“放心吧老师,今晚的事是只属于我们……只属于我的秘密,您可以选择忘记,但请允许我将其珍藏”。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你捂着脸,无声地叹了口气。
如果你能回应他就好了,可是你不能,你已经结婚了,你很爱你的丈夫。
如果……
如果你没有这么早结婚就好了。
“——!”
意识到自己似乎冒出了很不得了的想法,你到抽一口冷气,不小心从鼻子里吸进一些水,呛得不停咳嗽起来。
“怎么了?没事吧?”
维里塔斯的声音马上从门外传来,你一边狼狈地咳嗽着、擤着鼻子,一边断断续续地说:“没、没事……咳咳……不小心被水呛到了……”
将鼻腔和喉咙里的水都清出去后,你再次长长出了一口气,将水温调低,用力地搓了搓自己的脸。
不许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你绝对不会做出伤害维里塔斯的事的。
27
在浴室里努力整理好心情后,你头上裹着毛巾出来了。餐桌上摆着两个餐盘和一个瓷碗,正慢悠悠地冒着热气,是维里塔斯帮你准备好的夜宵。
你拉开椅子坐下,先拿起碗来喝了一口——甜甜的,是蜂蜜水。
温热的甜味适时地安抚了疲惫的肉体和精神,你随手拿起放在一边的手机,打算一边刷视频一边享受美食。
……说起来,刚才把手机放在餐桌上了吗?你好像是直接进了浴室才对,口袋里的杂物应该是顺手丢在了玄关的柜子上。
一边这样无意识地想着,一边解除了锁定,却在看到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差点把嘴里的蜂蜜水喷出去。
「Aventurine」:老师,我已安全抵达住处,希望您也顺利到家。今晚加班辛苦了,项目的事明天再操心吧,大家一起再想办法。
信息发送的时间在五分钟以前,你瞬间感到如芒在背——手机一定是维里塔斯帮你拿到这里的,那么他有看到这条消息吗?该不会是听到了消息提示音才想到要帮你拿手机吧?!
如、如果看到了的话,那他肯定马上就会知道你刚才是和砂金在一起的。
……不不,先别紧张,你现在和砂金是同一个项目组里的同事,一起加个班很正常,砂金的消息里也没有提到喝酒的事,你完全可以解释自己是和砂金分开后才去喝了一杯……
太阳穴好像都在跳着疼,可是维里塔斯只是安静地坐在几步远的客厅里,专心地看着手里的书,等你吃完饭一起休息,什么都没问,你需要对他解释这些吗?
……你要对他撒谎吗?
喉咙有点发苦,就算是蜂蜜的甜味也压不下去,你最终只是简短且礼貌地回复了一句“已安全到家,你也辛苦了,早点休息”,然后就打开一个视频平台,随便点开一个视频,心不在焉地边看边吃。
“你想去仙舟罗浮玩吗?”
看你快吃完了,维里塔斯走过来准备收拾餐具,他站在餐桌旁,冷不丁这样问你。
“啊?”
你茫然地看着他。
维里塔斯对着你的手机抬抬下巴:“我听到你重播了好几遍这个旅游宣传视频。”
“……”
你看着手机屏幕里那个只有几分钟的罗浮旅游宣传视频,抬手退出了那个页面:“哦,我没注意……弄了太久的模型,有点累……”
维里塔斯轻轻叹了口气。
“去漱漱口,快点休息吧,后天休息日,我们一起去散散心,劳逸结合。”
“好……”
你站起身来,看着他收拾餐具的样子,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袖角。
“维里,你会不会觉得我很……”
你顿了一下,才说出后面的那个词来:“……很傻啊?”
维里塔斯扬了扬眉毛,你看到他眼尾鲜艳的红色跟着一起动了动,随后他向着你的方向弯下腰来,亲了亲你的脸颊。
“为了工作把自己累成这样,是挺傻的。”
他的声音温柔且不客气:“最受不了这种给公司加班加到神志不清的傻瓜了,小傻瓜快去睡觉。”
你松开他的袖子,不满地反驳了一句“我和你同龄才不小”,然后慢吞吞地向着卧室挪动。
看到你安全转移到了卧室的床上,维里塔斯才端着空盘子进了厨房。
两三个餐具,没必要大动干戈地开洗碗机,于是维里塔斯挽起袖子,拧开了水龙头。
水流哗啦啦地冲走碗底残留的糖分,维里塔斯想,你确实挺傻的。
居然会和那个赌徒维持着可以互报平安的关系,根本没把他“保持距离不要深交”的建议放在心里,真是傻得应该被按住狠狠地打一顿屁股。
28
“……这个学生的论文好像借用了你一篇作品的观点,但是角度是完全相反的,有点意思,要来看一下吗?”
“嗯?”
你回过神来,将视线从窗外移回来:“哦,好,我看看。”
走到书桌前,你一手撑在桌面上,一手将垂下的头发别到耳后,俯身弯腰去看电脑屏幕上的文字。刚看了不过半行,维里塔斯就伸手揽住你的腰,将你拉到了他的腿上。
他的大腿肉肉的,坐起来很舒服,你心安理得地坐稳,用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继续看那篇稍显稚嫩、观点却颇为新奇的论文。
“虽然漏洞很多,不过确实有点意思。”
快速看完一遍之后,你得出了和维里塔斯一样的评价:“他怎么想到从哲学跨到经济心理学上的?”
“或许是看到你和我是夫妻,就此获得了灵感。”
维里塔斯从另一个网页调出了一门课的期末考试判卷页面:“每年都有学生试图通过在试卷里夸你的方式从我这里多捞两分。”
你看着试卷上最后一行“老师和师母天生一对百年好合甜甜蜜蜜永远不死”的字迹,忍不住笑出声来:“所以,拉帝奥教授给人家判了零分?”
“因为这是一句正确的废话。”
维里塔斯移动着鼠标,翻到下一张标记卷:“而且前面的答案也跑题了。你看这一份我就给了高分。”
你看到下一张卷上整整齐齐地写着一段颇有见解的观点,最后面跟着一句“给所有选了师母的课的学弟学妹宣传了老师的绝美爱情是我应做的”。
你更加乐不可支,回头捧着维里塔斯的脸轻轻揉搓:“老实交代,是不是在判卷的时候夹带私货了?”
“没有因为他们破坏卷面整洁而倒扣二分,我已经非常慈爱了。”
维里塔斯任你揉着他的脸,低头在你的嘴角上亲了一下。
你本想回吻他的,可是电脑和你的手机忽然同时发出了新消息提示音。你转头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发现是收到了新的工作邮件。
不急这一两秒的。你又扭头亲了维里塔斯一下,才伸手接过鼠标,点开了你的邮箱。
……是砂金发来的,他又整理出了一份数据,发到了你的工作邮箱里。
你上下翻了两下,除了那份附件之外,没有任何的文字说明。但很快你的手机再次响起,你解锁屏幕,看到砂金发来的新消息。
「Aventurine」:从托帕那里搞到一份数据,应该有用,发到老师的邮箱了,请注意查收。
身后响起轻轻的哼声,维里塔斯将下巴搁到你的肩膀上,看着你点开的附件:“这么晚了还联系同事,真该出台法律规定禁止工作软件在休息时间运行。”
“谁说不是呢。”
你叹了口气,将附件放进项目收藏夹,手指在通讯界面上悬停片刻后,你最后什么也没回复,将屏幕按灭了。
“不回复吗?”
“现在不,休息时间还秒回上司信息,是在告诉对方‘快来压榨我’的意思。”
将手机推到一边,你又和维里塔斯在椅子上欣赏了一会儿学生试卷里的精彩答案。以防维里塔斯的大腿被你坐麻,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你就从上面下来,拿着手机回到原来的沙发上了。
再次点亮屏幕,你看着通讯界面上零零星星、几乎全是和工作相关的对话,有点不是滋味地将视线转向窗外。
天色很晚了,透过明亮干净的玻璃,能清楚地看到外面的星空。
距离项目中期报告又过去了近一个月,所有人已经从失败的打击中缓过神来,正在继续完善模型,并且考虑是否要收缩一下目标,至少最后不要彻底失败,总体而言还是有一些小的收获的。
……而距离那晚酒吧里的事,也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
或许是真的如他所说,砂金已经“满足了”,那天之后,他和你之间的距离又恢复到了普通同事的正常范围,甚至他可能还有意将关系拉得更远,很多时候是安排助理来和你对接,偶尔有面对面的交流或者通讯,也完全都只聊项目有关的话题。
这是一件好事,你们应该就这样保持距离,和平相处到项目结束,然后分道扬镳,让心中那些异常的悸动随着时间和距离的拉远而渐渐消失。
可是,就好像沮丧的情绪需要时间来消化一样,那些悸动也需要时间来渐渐消磨。
需要多久呢?你不知道,但至少现在还不够。
最开始,只是紧张,你担心砂金会再次做出逾矩的行为,所以不管是收到他的消息,还是听到他的声音,你都会精神紧绷,生怕他下一秒就做出什么太过亲密的举动,以致于对他的态度有点冷淡过头,有的同事还来悄悄问你是不是因为项目的事在生砂金总监的气,劝你别表现得这么明显,惹到了公司的高层可不是好选择。
你本想解释两句,但是转念一想,这倒是个不错的保持距离的借口,而且除了这个你也没法解释为什么忽然要拉开距离,所以就随意应付了一下,默许大家以为你和砂金真的因为中期报告的事在吵架。
砂金是个聪明人,肯定一下就猜到你的真实意图,于是也默默地认下了这个误会,没有做过多的解释,每次来项目组,也不会一直留在负责人办公室里,反而更多地去和其他同事交流。
也挺好的,你松了一口气,专心地处理自己的工作。
只是,隔着一道办公室的门,砂金那极具辨识度的声音总是会飘到你的耳朵里。他和其他同事聊得很开心,会抱怨公司加班太多了好累,会说今晚有一场应酬又得喝酒了,会吐槽路上买的冰美式好难喝。
他应该再多注意自己的身体一些。
不是说好了要“好好地活下去”了吗?
那些不由自主涌上来的关切让你反复地拿起手机,想要给他发点什么。你想你们至少能算得上“朋友”吧?关心朋友的身体健康,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但是,不应该发。
你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发。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只是每当夜色降临,抬头看向夜空,被微凉的秋风吹过脸颊时,你总是会想起砂金来,想起他身上奢华的香气,想起他身上宝石碰撞的细碎响声,想起……他吻你时低垂的眉眼。
也许,大概,他对你是有些真情在的,所以才会在这时选择和你拉开距离。
那么,你呢?你又是如何看他的?是单纯的享受被美人爱慕追求的感觉,还是也对他……
不管怎么想,现在你们已经越走越远了,你只是很偶尔的,会有一点点的愧疚,也许你对他有点太冷淡了,明明知道他一个人很孤独,为什么不能想想办法,让你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正常、更加健康一些呢?
这样的想法在大脑里翻腾,一周前的项目组会议之后,你叫住了砂金。
他似乎对此感到有些意外,但还是停在原地,礼貌地笑着,问你项目上还有什么问题吗?
你本来想提醒他多休息休息的,最近眼下的青色用遮瑕都遮不太住了,可是看着他脸上疏离的笑容,那句关切的话就卡在喉咙里出不来。最后,你只好随便找了个刚才会议上没能讨论出结果的小问题,和他聊了几句。
对话的过程并不长,因为很快就被一通电话打断了。砂金拿出手机,有些抱歉地对你抬了一下手:“请稍等,是战略投资部的事,我尽量快些说完。”
你理解地点点头,看到他接起电话,一边说话一边转到门后去。
“翡翠女士,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石心十人的另一位成员,你听说过那位“慈玉女士”的名号,而且就公司公开的部分资料里来看,似乎和砂金、托帕有过很多次合作?
隔着一扇门,能隐约听到砂金打电话的声音,没法听清楚聊了什么,你也没有探求的意图,只是能听得出来,他和电话那头的人关系似乎不错,语气很放松,带着些许对于长辈的尊重,甚至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撒娇?
……并不奇怪,虽然族人不在身边了,但以他的能力,交到很多关系好的朋友绰绰有余……
你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文件夹,再次回想起他握着你的手,表情有些落寞地说着“我已经非常幸福了”的样子。
那样就是他想要的幸福了吗?难道没有,更加……
“抱歉,老师,公司里有点急事,我得赶紧走了。”
会议室的门被打开,你回过神来,对着砂金摇摇头,示意他无需在意刚才未完的问题。
“哦,刚才的问题,我有一些思路,之后整理一下让助理发给你,麻烦老师稍后通过一下他的添加申请。”
这样说着,他将助理的名字告诉你,便挥手向你告别,转身离开了。
你张了一下嘴,想要提醒他注意身体,不要太累,可无论如何也没法说出声来,最后只能看着他离开会议室,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的电梯里。
不管是话,还是信息,最后都没能告诉他。
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收回,你不再去看窗外的夜空,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
「Aventurine」:从托帕那里搞到一份数据,应该有用,发到老师的邮箱了,请注意查收。
系统显示这条消息的发送于40分钟前,你咬了一下嘴唇,开始在消息栏里打字。
「好的,已收到。」
手指在发送键上悬停犹豫了好几秒钟,然后再次落在输入框里。
「好的,已收到,工作辛苦了,早点休息。」
消息发送成功,对面不再有回应。
你将手机放在一边,起身去书柜上寻找想看的书。
搜寻一番后,你在书架边缘的位置找到一本很久以前买回来,但是因为忙碌而一直没顾上看的书。
也许……
你看着手里的那本书,忽然想。
也许,有些东西就和这本书一样,未曾拥有时,会抓心挠肝地想,但是一拿到手,就不会觉得有多稀奇了。
你大概,有了一个可以让自己不再去想砂金的办法。
29
你的项目最后还是失败了。
不,不能算是完全失败吧,毕竟研究内容确实太过超前,真能做出成果来,恐怕你能直接靠卖专利实现财富自由,不过除了最主要的目标没能实现外,这个半成品的模型和大量数据以及在研究过程中形成的一些次要成果也已经相当可观了,学会和公司很愿意为你们这部分成果买单。
完成了结项报告,得到了最终的通过批准后,你差点当场躺下昏睡过去——你敢发誓这是你做过最艰难的一个项目,你决定未来五年以内都给自己奖励一些低难度项目水过去。
回到家里,在床上躺尸了整整一天后,你接到了项目组群聊的疯狂呼叫,睡眼朦胧地爬起来一看,是成员们在喊你来决定要去哪里开庆功宴。
这群人都是超人吗,到底哪里来的精力在终于完成工作后还搞团建社交啊?
但你又是主要负责人,不去的话也不太合适……这样想着,你唉声叹气地在群聊里回复了“大家投票吧我都可以”。
组里的年轻人多,激情四射地探讨去哪里玩比较好,经过半个小时的激烈讨论后,大领导忽然出现,慷慨地说了一句“就去最贵的那家吧,我买单”。
啊。
你看着群聊里不断弹出的“谢谢老板,老板大气”表情包,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砂金也要去啊?
你的表情纠结了起来,又开始考虑要不要找个借口不去了。
项目的后半程,你和砂金的关系变得相当微妙,虽然一直保持着非常礼貌疏离的距离,但刻意的冷淡也令人感到在意,组里的一些同事甚至还想了一些办法来“缓和”你与砂金之间的关系——他们以为你们还在“吵架”。
这就显得有些尴尬了,你实在拒绝不了同事们的好意,但是开会把你和砂金的座位排一起、招呼你出来享受下午茶却和砂金面面相觑、不是多大的问题却一定要你去和砂金沟通……这到底是在帮你还是在害你啊?!
不过,既然都见面了……
你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态,稍微试探了一下砂金的想法,比如开会时给他递一支方便做标记的不同颜色的笔,比如在下午茶里选一些相对更健康清淡的茶点给他,比如在讨论问题时将距离拉得稍微近一些……
反正又不是什么过界的行为,你想,平时和其他同事相处时,也会这样多多少少照顾一下对方,所以这样对待砂金,也不算奇怪。
但是砂金的反应让你捉摸不透。
他的目光在你的指尖停留了很短的一瞬,然后神情自然地接过那支红笔,用不会打扰到其他人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声“谢谢”,接着继续看那份文件,没再和你单独说过话。
你将那份少糖的茶点推到他面前时,他停下和别人的交谈,稍稍歪着头看着点心,露出一个情绪不高的微笑。点心放在那里,他一口都没吃,但是你再次路过那里时,发现砂金和那份点心都不在了。
讨论数据时,你上前半步,伸手指向屏幕上的某个参数,然后听到他忽然放轻的呼吸,转头询问数据是否存在错漏时,却看到他微微蹙起的眉头,以及防御般略微后仰的姿势。
“老师。”
他说话了,你看到他领口下微微滚动的喉结。
他的目光在你的脸上和身上游移,你屏住了呼吸,难以判断自己到底是在期待还是在害怕他说些什么。
那双漂亮的眼睛眯起来,砂金有些为难地笑了:“这个问题对我而言有点专业性太强啦,请原谅我这个半路出家的差等生吧?”
“……抱歉,是我没考虑周到。”
他到底在想什么……
你坐在办公室里,一边看着模型和数据,一边琢磨着砂金的态度。琢磨着琢磨着,就会忽然惊觉——你总是在想砂金做什么?光是工作和家庭还不够你忙的吗?
收心收心,你于是再次专心处理起工作来,可是下一次再见面,你还是会忍不住去戳一戳这只华丽的小孔雀,看看他这次到底是会对你开屏,还是晃晃羽冠,不太配合地走开。
庆功宴……
这次之后,应该就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吧。
你握着手机,向后躺倒在床上。
算了,谁没点心烦意乱的时候呢,时间会带走一切的,你也该把那些多余的注意力从一个无关人员的身上收回来了。
30
啊,真是的,你就知道。
虽然是所谓“最贵的那家”,但气氛上没有过于富丽堂皇的感觉,你们这场小小的宴会只集中在一个并不算十分宽敞的单层里,除去街机桌游吧台之类的娱乐设施,只看餐桌的话,甚至显得有些局促。
而这略显拥挤的餐桌边,你和砂金的座位紧紧挨在一起。
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以及来自公司的大领导兼本次聚餐的金主,一起坐在主位上,再正常不过的安排。
所有人都到齐落座后,众人催你和砂金说上两句,你赶鸭子上架地站起来,公式化地说了几句“都是大家的功劳”“感谢所有人的努力”,就完成任务一样地坐下了。
砂金的发言比你要更得体一些,可能是当领导当出来的经验,不过也不长,说了几句漂亮话后也顺利完成任务坐回座位。
领导发言完毕,也就是时候动筷子了。吃饭的过程中,时不时有成员来敬酒——见鬼的酒桌文化,年轻人怎么也搞这一套——令你有些哭笑不得的是,他们似乎以为你和砂金还没有“和好”,所以敬酒的时候几乎都是把你和砂金绑在一起,张口闭口“多亏了老师和砂金总监”“敬二位一杯”。
更有年纪大一些的同事,直接过来明说“看你们之间好像有点误会,项目现在取得成功了,也就别把过去的事放在心上啦”,搞的你和砂金都下不来台,不得不捏着鼻子接了这杯“和好酒”。
救命。
再次送走一位前来敬酒的同事,你用手肘轻轻顶了顶砂金,小声说:“是不是只要他们觉得我们还没和好,就会一直过来灌酒啊?”
砂金显然也不太遭得住这样的轮番轰炸,所以也凑过来,同样小声说:“那要不,我们先假装聊两句?”
“……”
“……”
你和砂金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聊什么好。
眼角余光瞥见似乎又有一位豪杰端着酒杯站了起来,你连忙开口,随便捡了一个话题强行开聊:“所以,砂金总监,您以后不会给我穿小鞋吧?”
“怎么会。”
砂金笑起来:“咱们两个的职务隔着几个星系那么远,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豪杰被周围的同事紧急拉住,按了回去。
果然如此。你松了一口气,继续和砂金闲扯些有的没的。眼看着你和砂金“说上话了”,同事们不再过来敬酒,吃了些东西后,就各自拉着关系好的同伴到旁边玩游戏去了。
“被关注”的紧张感过去,你的情绪放松了许多,被连续灌了好几杯酒的醉意也有些涌上来了。对砂金摆摆手示意自己要去一旁的沙发上休息片刻后,你努力维持着身体的平衡,安稳地坐到了沙发上。
砂金的酒量显然比你强上不少,看起来相当清醒的样子,很快就被其他同事拉去加入到了游戏里,并且迅速地大杀四方,你听到那群年轻人连连大叫“怎么还能这样赢”的动静。
“老师不去一起玩吗?”
身边忽然响起一个年轻的男声来,你转头一看,是组里一个年轻的同事,好像也是玩累了,到沙发这里休息的。
“不啦,被你们灌醉啦,只能在这里坐着醒酒咯。”
你笑着这样回应,然后摸到自己的手机,开始考虑要让维里塔斯什么时候过来接你。
“抱歉,因为大家都担心老师会被公司针对,所以擅自……”
年轻人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一直在受老师照顾,项目里也是您出力最多,我们也想为您做点什么。”
什么都不做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不得不接受了这份来自同事的“好意”,你把手机又放了回去。
时间还早,不要扫兴,再多留一会儿吧。
31
在沙发上坐了一阵子,感觉清醒了一些,你起身准备找个能呼吸到新鲜空气的地方透透气。在附近转了一圈后,你在距离娱乐设施远一些的方向看到了一个露台。
深秋的夜晚,气温已经很低了,你刚一踏入露台,就被冷得打了个哆嗦,感觉自己完全清醒过来了。
今天天上的云有些多,星星并不明亮,你没有长时间停留在室外的打算,但也没有立刻转身回到吵闹的室内的想法,准备在外面稍微站一会儿就回去。
夜风拂过,将你衣服上垂下的金属挂饰吹得摇动起来,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你忽然想起那个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的晚上。
昏暗的光线,细碎的碰撞声,带着凉意的夜风,远处的星光,以及……
身后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你嗅到一阵熟悉的、充满了金钱的气息的香味。
“您穿的太少了。”
略大的窸窣声后,肩上传来熟悉的、温暖的重量。
“不是提醒过您吗?下次出来吹风,要记得多穿一些。”
除了香水的味道之外,还掺杂了一些酒香和食物的甜香,身后的玻璃门里传出吵闹的欢呼声,里面的人玩得开心,似乎没发现有两个人默默离场了。
外套内层保留下来的、来自他人的体温将血管里的酒精唤醒,你觉得有些晕晕乎乎的,于是撑着栏杆,长长地深呼吸了一个来回。
外套领子上毛茸茸的装饰蹭在脖颈和脸侧,有点痒,但更多的是柔软的暖意,你叫住了已经开始后退、看起来准备回到众人之中的砂金。
“砂金。”
你稍微转过身去,拉着外套的边缘,将自己裹紧:“一直忘了问,你用的是什么香水?好香。”
脚步声停了下来,玻璃门里散出的灯光将那个身影映出一圈金色的轮廓。
空气安静了两秒钟,砂金似乎回忆了一下,才开口回答你的问题。
“‘永夜狂欢’,老师,匹诺康尼推出的限量款。”
“……听起来像是给你量身定做的。”
“我还有几支存货,老师喜欢的话,之后送您一瓶。”
“真的?”
你笑起来,感到自己的大脑轻飘飘的,好像已经没办法控制自己说出来的话了:“听起来很贵,我喜欢的话,你就会送给我吗?”
秋夜的风在你和他之间吹过,你听到他迟疑地呼吸了一个来回,然后抬腿迈步,向你走来。
你捏紧了外套的边缘。砂金背对着室内的灯光,还是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你已经……不准备去努力看清楚了。
已经离得很近了,他用自己的身体将你视野里的其他景物全都挤到了外面,然后一边抬手将外套更仔细地裹好,一边轻声说:“当然是真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好像一出口就会被夜风吹散,所以他稍微弯下腰来,凑到你的面前,将温热的吐息吹到你的鼻息之间。
“那么,老师,您喜欢吗?”
他刚才应该吃了甜点,你嗅到了奶油的香气,甜甜的,勾得你口腔里分泌出唾液来。
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垂下眼睛,轻轻地笑了一下。
于是,那双手从衣领处滑开,一只手绕过你的腰侧,然后紧紧收拢,另一只手却没有像过去的两次一样扣住肩膀,而是托住了你的后脑,以一种强硬的力道迫使你向他仰起头来。
你的舌尖尝到奶油的甜香。砂金的呼吸有些急切,落在你脸颊和鼻尖的气息几乎要将你烫伤,他近乎蛮横地撬开牙关,缠着你的舌头舔舐吮吸,你的大脑一片空白,除了唇齿间湿热的纠缠以外,只能抓着他的衣服,艰难地呼吸。
喘不上气,你下意识地后退躲闪,却被后脑上的手压制,无法挣脱。感觉到你的退意,环在腰上的那只手也用了些力,将你拉得更近,甚至向上提了一下,你立刻重心不稳,只能踮着脚尖靠在他的身上,继续承受这个热烈到有些狂乱的吻。
太过热烈了,不管是这个吻,还是正在吻你的人。相贴的胸口传来剧烈的心脏跳动声,穿过血肉、穿过衣料,震得你浑身发软,大脑停摆。
过了大概多久?你分辨不出来,砂金终于放开你之后,你只能挂在他的手臂上,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眼前忽然模糊又忽然清晰,直到对方湿润的双唇和舌尖轻轻亲吻舔舐过你的眼角,你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在流眼泪。
细碎的亲吻顺着脸颊向下移动,再次落在唇角。那双绚丽的眼睛同样盈着一层湿润的水光,金色的睫毛上还沾着几颗细小的水珠。
他轻声叫你的名字。
“你终于……看着我了。”
32
也许是受到维里塔斯的影响,你一直觉得,能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思考能力是最为可贵的一种品质,如果连思考的能力都无法维持,那不是很可怜、很痛苦吗?
但是,现在,就只有现在,请让你放弃思考吧,清醒地去考虑该怎样才能骗过所有人、放任自己投入另一个人的怀抱这种事,实在是太痛苦了。
众人的喧闹声渐渐远去,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砂金扶着你,以看起来不会太过界的姿势将你带进了酒店的房间。
你大概是醉了,也可能只是让自己看起来醉了,一路上跌跌撞撞,站不稳当。房间的锁舌闭合,发出已关闭的提示音后,那双带着奶油香味的唇便再次落下,在你的唇齿间舔吮喘息,将你吻得连站立的力气都丧失。
环在腰背上的手臂用力,将你抱起来。砂金快步穿过房间的玄关和客厅,将你轻轻放在窗边的床上。
那件外套似乎落在了客厅的地板上,你裸露在外的肩背碰到了柔软丝滑的床单。砂金双臂撑在你的身边,俯身垂首,稍稍张着嘴,喘息着看着你。
你们刚才吻得太激烈了,他的嘴唇被磨得嫣红,看起来格外艳丽迷人,你于是再次发出那样的感慨——他真的很漂亮。
再次落下的吻变得温和了许多,砂金的嘴唇顺着你的嘴角和下颌缓慢地向下移动,裹着手套的指尖一点点将你的衣裙解开。
你抬起手来,胡乱地抓了一下他腰腹上的衣服。
“不要……”
他在你的喃喃声中停了下来,眼角下垂,却没有说话,似乎正在自我欺骗着“只是听错了”。
你抿住嘴唇,有点难以启齿,又有点恼他怎么这层意思都读不出来:“……不要留下痕迹。”
砂金笑出声来,他低头,好像想要用力亲你的锁骨一下,但还是忍住了,最后在那里落下一个湿湿软软的吻,然后用亲吻花瓣一样轻柔的力度,将那些可以被轻易抹去的潮湿水痕向下延伸。
不被允许的、错误的、必须掩盖的亲密,令他像是对待易碎品一样小心翼翼地对待你的身体,就连吮吸都不敢太用力,只是将充血的乳首夹在唇间轻轻含弄舔舐。
黏腻的水痕继续向下,淌过胸腔,淌过腹部,最后落在双腿之间。
隐秘的,轻易不会被仔细查看的部位,可以被稍微粗暴一些对待。砂金就像刚才与你接吻时一样,用舌尖顶开闭合的软肉,在缝隙里扫动巡视。那里面没有可以与他共舞的软舌,只有一粒小小的、不知所措地被拨弄得东倒西歪的阴蒂。
砂金感觉到你呼吸间发出了很轻的低吟声,双腿稍微合拢,轻轻夹住了他的脑袋。
“张开腿。”
他贴着你的腿间,声音轻柔地哄你:“不会太用力的,乖。”
贴在脸侧的大腿肉从紧绷变得放松,砂金又忽然有点舍不得让你把软软的大腿肉从他脸侧移开了,于是他沉下肩膀,伸手将你一侧的大腿抬起放上去,维持着半边脸贴在你的大腿内侧的姿势,仔细地亲吻嘬吮起有些充血鼓胀的阴蒂。
温和绵延的快感向着四肢延伸,你将握紧的拳头抵在唇边,视线从天花板上的装饰滑落,停留在腿间金色的发丝上。
或许是察觉到了来自你的视线,砂金忽然稍稍抬高脑袋,你清晰地看到他殷红的舌尖和腿间已经凸起的阴蒂间连出一条水线来。
你感到一阵眩晕——太陌生了,维里塔斯也舔过你,但你们总是在昏暗的光线下做爱,他对于这种故意展示色情画面给对方看的玩法也没有太大兴趣,所以你从来不知道如此清楚地看到这样的画面会这么有冲击力。
砂金侧过脸,蹭了蹭你的大腿,伸出舌尖在洁白细嫩的肌肤上留下一道水痕,另一只手抚上你的腿间,指尖陷进软肉里,从阴蒂的根部滑过,然后在湿润的穴口处轻轻按压。
他没有脱掉手套,不用想都能知道一定十分昂贵的布料被你流出来的情液浸湿,轻轻松松地就送进去一个指节。
更加陌生的触感,你不太自在地收拢了一下双腿,紧接着又被完全意想不到的触感激得打了个哆嗦——穴口处碰到了微凉的触感,砂金不但没有脱掉手套,也没有摘掉指环。
你正要后退一下,让他脱掉指环再来,那根手指却忽然用力向里顶了一下,你清楚地感觉到那枚戒指和手指一起塞进了你的体内。
“不、不要,拿出去……”
你伸手去推双腿间的那个脑袋,却被他张嘴含住了指尖。湿滑的舌头在指缝里游移,他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那得宝贝放松点,夹得这么紧,把戒指卡住就不好了。”
放、放松吗……
你努力适应着异物入侵的不适感,将有些紧绷的身体慢慢软化,等待砂金将套着指环的手指抽出去,可紧接着,那根手指却趁着里面变得柔软放松,又向深处顶进一个指节。
骗子!大骗子!
你难以置信地瞪着他,双腿挣扎着开始反抗:“不做了、不做了!说话不算话……!”
“抱歉,因为老师太可爱了所以没忍住……”
砂金赶紧用空余的那只手将你的腿按住,还记得不能在你身上留下痕迹,压制的动作都是轻轻的:“马上就拿出来,好不好?”
你稍微安分下来,感到体内的手指确实在缓慢地向外抽离。但也许是体液起到了润滑的作用,你清楚地感觉到那个硬硬的指环滑动了一下,并没有跟着手指一起向外撤退。
“哎呀,这下糟了。”
砂金慢悠悠地将手指又塞回去:“真的卡住了,我得好好想想办法。”
先是弯曲手指,试图将戒指勾出来,可是柔软紧缩的内壁再次包裹上来,收缩蠕动着,将戒指夹得更紧,稍微向外抽离,就会滑向指尖。
于是砂金又伸进一根手指,你感觉自己正在被他撑开。两根手指并在一起,将那枚戒指夹住,缓慢地向外拖拽。但是隔着手套,难以在沾满体液、滑溜溜的金属指环上发力,总是一不小心就从指缝里滑脱,只好再次深入,摸索挖掘,确保已经夹紧后,再向外用力。
你看着那两根套着黑色手套的手指在你的腿间进出搅动,黏膜和体液不停发出黏腻的响声,感到晕头转向。
已经被窄道捂热的指环被手指夹着,一点点向着穴口移动,砂金感到贴在脸侧的大腿肉正在紧绷颤抖,是你被他来来回回的动作弄得快要高潮了。
他其实没有想要这样做弄你的,戒指的事完全是一个意外,但既然已经发生了,砂金觉得这也不算坏事。
你又紧张又舒服,还有一点小小的恼怒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裹在手指上的软肉越来越紧,流出来的淫液已经浸湿了整只手套,砂金轻轻吞咽了一下口水,徒劳地滋润着燥热的喉咙。
他有点渴了。
这样想着,挪动拇指,压在胀鼓通红的阴蒂上,转着圈地按压摩擦。
你发出一声不成调的惊喘,腰部弹动,浑身紧绷,抽搐痉挛着攀向了顶峰。
视野随着你的动作一下抬高到天花板,你被顶灯晃得大脑和眼前都一片空白,忍不住闭上眼睛,除了张大嘴努力呼吸之外,什么其他动作都做不出来。
在你腿间揉捻的手并没有停下动作,继续按着阴蒂轻轻摩擦,将高潮拉长到难熬的地步。与此同时,插在肉穴里的手指还在缓慢地向外抽离,手套和指环在敏感的内壁上拖出一道让你颤抖得停不下来的痕迹。
连续不断的高潮一直持续到那个戒指从你的穴口脱离,砂金将手整个拿走,你才有余力睁开眼睛看他。
金色的指环沾满了透明的体液,被两根同样湿淋淋的手指夹在中间,反射出暧昧的水光。砂金垂着眼睛看着那枚戒指,伸出舌尖,轻轻舔舐了一下唇角沾染的水渍。
你又感到一阵眩晕——他刚才把你弄得潮吹了,而且没有闪躲,他的脸上、额发上、衣领乃至胸口上,都沾着你喷出来的淫水。
“看起来宝贝已经完全准备好了。”
砂金将那枚戒指放到一边,支起身子来,将你的双腿架在腰侧,然后将透湿的手掌压在自己的腰带上。
“请问,我现在可以进去吗,老师?”
手套上的体液在白色的西装裤上蹭出一片湿痕,你看到他腿间将裤子高高顶起的部位。
视线上移,滑过缀着宝石和贵金属的马甲,掠过裁剪得体的翠色衬衫,最后落在那双染上欲色的宝石一样的眼睛里。
你看到那双虹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一具赤裸的人体。
不公平。
你想,你说:“你为什么不脱?”
那双眼睛微微睁大,又很快恢复了带着笑意的弧度。他歪了一下头,语气轻快:“不好看,怕老师败兴。”
能有什么不好看的,顶着这张脸,他脱了衣服变成克苏鲁你都不会觉得扫兴。
于是你也手臂用力,将有些发软的身体支着坐起来,抬手勾住了他脖颈上那个皮质环扣:“不管,你不脱就不做了。”
指尖和颈环相贴的部分有些滑腻,是你刚才喷在他身上的体液,你的视线下移了一点,在他胸口处那个镂空的部位停留了一下——灯光下,金绿勾勒出的小片肌肤上,有几滴水渍泛着暧昧的光。
你的视线回到他的脸上。
砂金沉默了几秒钟,你看到他的喉结缓慢地上下滚动,然后才垂下睫毛轻笑起来:“……好,看了以后,不可以讨厌我哦?”
能讨厌什么?难道他在身上纹了八十个前女友的名字?
醉酒让你的思考能力也随之下降,并没有想太多,只是顺着自己最简单的想法,将那个皮质颈环解开丢在一边,接着开始拉扯马甲和衬衫的扣子。
砂金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微笑着看你将他的衣服一点一点解开。
虽然乍一看,砂金似乎是个很轻浮风流的人,但实际上除了胸口处那个意义不明的镂空以外,他裹得挺严实的,脱个衣服都得费半天劲。
细腻丝滑的布料渐渐松开,露出里面保养得当、白皙细嫩的肌肤。你抓着那件衬衫的衣领向两边剥开,手指碰到他的肩膀和手臂,才发现砂金浑身紧绷,按在你身侧的双手青筋爆出,死死地抓握着下面的床单。
他应该有在认真地进行身材管理,虽然远不如维里塔斯健壮,但肌肉的线条也足够流畅优美,相当有男性魅力。
只是,上面如此突兀地横着大大小小的许多伤疤,你对医学没有太深入的研究,无法清楚地分辨它们究竟来自于怎样的灾祸,唯一能知道的是,造成这些伤疤的成因,绝非简单的一种或几种,而是……许多许多种。
星际和平公司给职工提供的医疗福利水准绝对不低,如果想要消除伤疤的话,以砂金的地位和财力简直易如反掌,但他选择将这些并不好看的伤痕留在自己的身体上。
你松开手里的衣领,顺着他的手臂向上抚摸,掌心贴着一道狰狞的伤痕,停在他的肩上。
他湿润的唇轻轻动了动,嘴角牵起,好像想说什么,可轻微地颤抖了几下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你会觉得他的身体很丑陋吗?会开始后悔看到这些吗?
会从此开始讨厌他、远离他吗?
虹色的眼睛垂下,并非出于情欲、而是想要逃避地看着你轻轻起伏的小腹。
你的手继续顺着肩膀,滑向锁骨,指尖的触感不断发生变化,时而微微发硬——电击伤?——时而光滑且纤薄——冻伤?以及最常见的、外伤的疤痕。
你的手离开他的身体,然后向上移动,将他低垂的视线抬高。
“这么多次,”你大概真的醉得厉害,说出来的话有些没头没脑的:“之后都好好报复回去了吗?”
掌心的下颌骨隔着一层血肉,小幅度地移动了几次,然后砂金眯着眼睛,忍俊不禁似的笑了起来。
“那当然。”
他偏过头,亲亲你的掌心:“就算是现在没法儿报复的人,也已经在计划之中了。”
你满意地揉了揉他的脸,继续低头去解他的衣服。
轮盘形状的皮带扣从外面的角度不是很好解,费了好大劲松开后,和腰带连在一起、箍在左腿上的环扣又成了下一重阻碍,你开始有点恼火了,伸手勾住一条斜着的皮带,拉紧后又忽然松开。
啪的一声,皮带隔着西装裤弹在腿上,还带着上面的金属饰品发出了短促的碰撞声,砂金发出一声低低的痛呼,然后凑过来亲着你的嘴角,委屈地说你把他弄痛了。
“你摸摸我好不好,摸摸就不痛了。”
褪去手套和指环的手扣住你的指缝,带着你的指尖探入腰带的开口处,你的手指一面是被皮带紧紧勒住的西装裤的布料,一面是他热乎乎的、软软弹弹的大腿肉。
以及无法忽视的、隔着内裤顶在手腕和小臂上的、更加火热坚硬的性器。
砂金在亲吻你的间隙里发出一些无意义的、似乎在撒娇的低哼声,小幅度地在你的手腕上轻轻磨蹭。
你也不管皮带上面那些说不定相当精贵的饰品有没有被你的动作扯坏,顺着他的大腿,将裤子和皮带全都拽下去,然后张开五指,力道不重地抓捏了几下他的大腿肉。
对方处于放松状态,本就有脂肪堆积的大腿软软热热的,手感还不错。指尖稍稍陷进大腿内侧柔软温暖的嫩肉里时,你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砂金会在刚才把脸贴在你的大腿上蹭来蹭去,因为触感是真的奇妙且舒适。
顺着大腿柔软的弧度,你的指尖向着温度更高的部位移动,然后勾住内裤的边缘,缓慢地向下拖拽。
挺立的性器从内裤里弹出来时,幅度稍大地晃动了几下,将一些黏稠清亮的体液甩了出来,落在你的小臂上,缓慢地向下流淌。
你看了一眼那根显然已经相当兴奋的性器,又抬眼看了看砂金的脸。
青年面色酡红,虹色的眼中盈着水光,看起来有种男性不太会有的、精致的……娇媚?和他胯下那个怒张狰狞的生殖器形成极为鲜明的对比,你甚至来回看了两次才敢确认眼前的脸和身子是属于同一个人的。
大概是你不停上下打量的微妙眼神让砂金有点不高兴了,他挪动腰胯,将性器的顶端送到你的身前,在小腹和双腿间缓慢地滑过,咬着你的耳朵问:“怎么,不满意了?”
被碰到的地方湿湿热热滑滑的,耳边的唇里探出舌尖来,在你的耳孔上堵了一下又收回,然后动作很轻地抬高你的下巴,将你的视线从下身转移到脸上来。
上一句话的尾音带着些不快,可视线对上后,砂金动了动嘴唇,将原本想说的、带着些赌气的“狠话”又咽了回去,最后也只是阖上眼睛,舔了舔你的唇缝。
“不满意就看我的脸,这个总不会讨厌吧?”
哪有什么不满意,他就不能体谅一下你吗,你这辈子就见过两次男性生殖器,一次是在生物书上,一次是在丈夫的身上,见到长得不一样的,会多看两眼也是人之常情。
你于是就这样和他说了,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摸那个将你的小腹顶得微微凹陷的性器。当然,略过了维里塔斯的名字,就算你醉得昏了头,也知道不能在这种时候说出他的名字来。
砂金被你握住,低喘着将性器更多地送进你的手里,声音总算扬起来一些:“那我也是头一回看到女孩子的这地方,老师一会儿也让我多看看?”
你没忍住,发出一声惊异的疑问声:“你……?”
看砂金一副风流倜傥、时常出入娱乐场所的样子,你还以为他早就万花丛中过了呢?
砂金在你的唇边发出愉快的笑声,又亲昵地亲亲舔舔你的嘴唇,故作委屈地说着:“人家可是第一次,老师要多教教我哦。”
于是一股罪恶感终于姗姗来迟地升起,你心情复杂地放轻了手上的力道——本以为总监只是图新鲜找刺激,找个能聊得来的,愉快地爽一下而已。可是,第一次……
他该不会,对你的感情要比欲望更多一些?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原本想的,做完这一次后就再也不联系的打算,能顺利实现吗……?
“不许后悔。”
嘴唇忽然被咬了一下,砂金有些不依不饶地一边亲你,一边拉着你的手在自己的性器上抚摸滑动:“看也看过了,摸也摸过了,不能转头就不认了。”
像是要坐实“摸过了”这件事,你的手被他牵着,从头到尾摸了个遍,胀大的顶端和青筋虬结的柱体当然全在你的手里蹭了一遍,连垂在下面的囊袋也被塞进掌心一寸不落地摸过去。
你的脸上烫得要烧起来,砂金显然被自己和你摸得爽到了,顶着你的掌心,在你的耳边发出高高低低的呻吟声来。
指缝里的触感热热黏黏的,他流了很多水,顶端的小孔贴着你的手心张合着吐水,你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射出来了,可低头看一下,指缝和性器上都是些透明清澈的黏液,没有白色的精液。
……你还是头一回知道男人也会流这么多水。
手心的性器跳动的幅度越来越大,砂金黏黏糊糊地亲着你的耳朵,问你可不可以进去。
你张了张嘴,说:“我用手……”
字都没吐出几个,肩膀上就传来一股推力,你一下向后仰倒,视角飘到天花板上。
“好,我这就进去咯。”
这样说着,他整个人向前挪了一截,金灿灿的头发挤进你的视野,湿漉漉的性器也顶开了你的穴口。
你感到内部的褶皱正在被压平撑开,砂金稍稍抿住唇,一边向深处推进,一边眼角湿润地拧起眉毛。
一副舒服到难以忍耐的表情,你这下是真的相信他是第一次了,虽然刚才一直看起来游刃有余的样子,但现在确实青涩。
嗯……青涩又情色。
你被他可爱且色情的表情刺激得脊背发软,控制不住地紧缩了一下,砂金很快哼哼唧唧地俯下身子亲你,要你不要夹了,他可不想闹出进了一半就射出来的处男笑话。
他出了很多汗,耳上挂坠的羽毛都被沾得湿淋淋的,在你的脸侧划来划去,痒痒的。
你抬起手来,在他的腰侧摸了摸,说,慢一点进,里面还没有打开,一下全进去的话会难受。
掌心的肌肤沾着汗水,向后撤了一点,又慢慢推进去,砂金哑声问你,是这样吗?
得到了你点头表示认可的回应后,他缓慢地退出、进入,又低头亲你:“再教教我,怎么做能让你舒服?”
这怎么教啊,你又不是什么性爱大师,维里塔斯没和你玩过太多花样。
于是你呼出一口略长的叹息,轻柔地回吻他,说,只要别太用力就好。
砂金的动作带着试探,小心翼翼的,仔细地观察着你的表情。你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扭头看向侧面。
缓慢进出的力度忽然变大,你被这一下顶得忍不住发出一声略大的呻吟,砂金伸手托着你的脸,将你的视线挪回来。
“看着我。”
他微张着嘴,肩膀和胸膛随着呼吸的节奏起伏着,埋入深处的性器停在原地,一下一下地跳动。
宝石一样漂亮的眼睛在眼前放大,你看到里面映着自己的模样。
湿热的嘴唇贴着你的双唇轻吮磨蹭,他说,看着我,不要移开视线。
这双色彩绚丽的眼睛,就连价值连城的金银珠宝也难以映亮,虚无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但是现在,正因快感而蒙上水雾,如同终于被抛光映出火彩的宝石,令你难以再次移开目光。
下身的力道渐渐变重,砂金大概已经理解了怎样的力度不会让你难受,于是性格里冒险的因子开始蠢动——他想看看你因他而崩溃、疯狂、尖叫的样子。
这是必要的,他想,自己能靠什么打败拉帝奥呢?答案有很多,需要选出真正正确的几项,吸睛的外观、轻松的相处方式、恰到好处的工作配合、一些怜爱、一些巧合,以及……
前所未有的、刺激的新体验。
不过,第一回合嘛,还是先温和一点,免得太过激烈,把你吓跑了。
你在颤抖,是因为他进的太深了?太用力了?
潮红的皮肤,迷乱的表情,好喜欢,都是他的……
内部在紧缩,里面的水越来越多……碰到什么阻碍了,是进去的角度不对吗?啊,是最深处的入口啊……
砂金舔舐着你的下唇,在你急喘着抓紧挂在他手臂上的衬衫时,伸手捏住了湿淋淋的阴蒂,用力掐捏拉拽。
钝钝的痛感在腿间弥漫扩散,但几乎同一时间被更加猛烈的快感尖利地刺破,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脱离了控制,胡乱地震颤着,你张着嘴,在砂金的唇间发出不成调的声音来。
砂金在你无法分辨是否有意义的叫喘声中,急切地、反复地念着你的名字,曲起膝盖,将你的大腿顶起来,挂在自己的腰上。
“抱我。”
他近乎恳求地呼唤你的名字,指尖用力,将你推上更加激烈的高潮:“抱抱我,好不好?抱抱我……”
没有办法思考,连绵不绝、不断攀升如同海啸的快感让你迫切地需要寻找可以依靠支撑的对象,所以几乎只是循着肢体的需求,手掌顺着他的手臂向上移动,紧紧抱住了他的脖颈,被顶起来的大腿也合拢起来,将汗湿的腰胯用力夹住。
砂金的脸顺着脖颈上紧拥的双臂的力量下沉,将尚可发声的轻吻变成了连声音都被堵住的深吻。再次用力地向深处顶弄几次后,他抵在最后的入口处,与你一同攀向顶峰。
热烫的高潮持续了很久,你甚至无法分辨砂金射精的时间到底有多久,很短吗?还是很长?不知道,只是直到意识逐渐回笼,你感觉砂金仍然埋在深处的性器将一些液体堵在了身体里,有点令人不适的饱胀感。
“……”
你穿过垂到眼前的金色发丝和湿润的双眼,目光涣散地注视着虚空,过了一会儿,才推了推砂金的肩膀,将他在你口中搅动的舌头顶了出来。
“怎么留在里面了?”
好累,只是张嘴都好累。你吞咽了一下嘴里过于充沛的唾液,声音里带着疲惫的责怪:“房间里没有套吗?”
被忽然打断,砂金一时没来得及收回舌头,半截鲜红的舌头垂在外面,混合在一起的唾液顺着舌尖垂落,在你的下巴和脖颈上流出一道微凉的水痕。
听到你的问话,他笑着抿断那道水线,你看到他的喉结明显地上下滚动了一次,是一个吞咽的动作。
“别担心,老师,我吃过药了。”
砂金又垂下头来,轻轻将你下颌的水痕舐净:“吃的效果最好的那种,一顿都没忘,再来几次都不会有风险。”
“来不了。”
你用手臂撑着身子,试图将钉在你体内的东西挣出去,然后结束眼下的行为。可下一秒,砂金就抓着你的大腿,将你拖了回去,还用力向里顶了一下。
“不许走。”
因为刚才短暂的抽离,你感觉自己的腿间正在缓慢地溢出一些黏稠的液体,顺着腿根一路流到臀缝,然后没进身下的床单。
“我还没够呢,老师……”
喘息尚未平复,湿热的气息在耳边吹过,砂金吮了一下你的耳垂,声音里带着唾液搅动的黏稠声响:“不做到尽兴吗?”
33
“下次不要一口气喝那么多,对身体伤害太大了。”
维里塔斯伸手过来,摸了摸你的侧脸,然后替你拉过一边的安全带扣好。
“我会注意的。”
你闭上眼睛,一副宿醉后头痛难忍只想昏睡过去的样子:“他们一直在敬酒,实在推脱不了。”
维里塔斯没有接话,只是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声。
他昨晚一如往常地完成了日常流程,等待你给他发信息,然后接你回家。可是等来等去,等到了你的同事们的电话,说大家兴致太高,玩过头了,你被灌了个烂醉,吐了一身,被几个同事和服务员带去换衣服休息,还有其他几位同事也差不多是这样的情况,最后都睡在了酒店,今晚就不回家了。
维里塔斯马上起身开始换衣服,说着“房间号是多少,我去看她”地准备出门,但电话那头的同事说,你已经睡着了,和另外一位女同事住在同一间房里,教授就别太担心啦。
好像是怕维里塔斯还不放心,同事还特意开了个视频通话,在门口远远地拍了一下躺在床上睡得好像已经昏迷的你,另一张床上坐着一个正在打哈欠的年轻姑娘,而略显嘈杂的背景音里,他听到一个耳熟的声音,说着“一共几个人?房费我全付了”。
好吧。
维里塔斯勉强接受了现状,挂断电话,忧心忡忡地回到卧室。
他一晚上没睡好。
理智上来讲,他应该相信你的同事们和高档酒店的客房服务,但情感上他实在没办法心安理得地将烂醉如泥的你丢到脑后美美入睡,一整夜都在想你会不会身体不舒服,有没有因为喝得太猛而导致一些急性症状,直到早上看到你安然无恙的模样,才稍微放下一些心来。
“想先回家,还是去宽敞的地方散散步?”
“……去附近的公园或者广场坐一会儿吧。”
“好。”
汽车发动,你将脑袋微微偏向窗外,看着玻璃反光中维里塔斯的倒影,几秒钟后,你挪开了视线,看向窗外向后倒去的风景。
还没有办法像平时一样,理所应当地看着维里塔斯,回到你们共同的家。
34
砂金是一个很“省心”的情人。
他的自觉性有点太强了,你还在考虑“果然还是断了吧想些‘没有机会见面呢’之类的理由”时,他已经帮你把机会和理由都找好了。
“怎么样,老师,我这个情人还算合格吧?”
金发的青年得意地扬起眉毛,向你展示他身后的豪华大套房。
你一手提着包,一手抱着一摞“急需”的文件,瞪着他。
“小声些!”
你真的有点恼火:“这光彩吗!”
你是真的以为项目需要紧急补交材料,才火急火燎地赶来的!
“哦。”
砂金用指关节抵着下巴,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凑到面前,勤快地帮你把手里的东西都拿走放在一边,推着你坐在了柔软的沙发上,最后去倒了一杯热茶送进你的手里。
“怎么样,老师。”
做完这一连串的动作,他才挤在你身边坐下,用嘴唇轻轻磨蹭着你的耳朵,小声地问:“我这个情人还算合格吧?”
“……”
并不是要他真的小点声的意思……
你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将浮在眼前的雾气吹开,用指腹摩挲着手里的茶杯。
其实没有想要继续保持联系的想法,你也意识到了自己最初那种“得到了就不会再在意”的设想太过理想化。人是一种感性和理性并存的生物,你没办法做到一觉睡醒就对砂金完全失去兴趣,反而会因为那次各种意义上都相当不同寻常的体验而更加频繁地想起他。
所以果然还是用最朴素的办法,拉远距离,减少联系,两个人都渐渐淡出对方的生活就好了。
那么,这些话要怎么表达出来才合适呢。
你在心里斟酌着字句,考虑到底要说得直白一些还是委婉一些。
而久等不到你的回应,砂金开始追问了,他的手臂绕过你的腰,和你越贴越近:“还不够吗?老师觉得我还应该做什么?用工作软件联系还是太明显了,之后我们一起注册一个私密性更强的平台吧,虽然我会记得按时吃药,但是清理也很花时间,以后得在身边常备安全套才行……还有还有……”
他在你的耳边絮絮叨叨着一些隐藏你和他关系的计划,你越听,越觉得自己的话说不出口。
作为一个“情人”,有点省心过头了。
脸侧被软软滑滑的东西蹭过,是他的头发,带着一股不仔细闻的话就分辨不出来的浅淡的香味,是护理头发的产品的香味吗?
你心烦意乱地想着,然后忽然察觉到一个细节——你今天没有闻到任何一种明显的、引人注意的香味。
而砂金也刚好念叨到这一点:“……香水也要控制,不能在老师的身上留下太明显的气味,之前和之后都需要进行清洁……”
为什么呢,他是战略投资部的高层,石心十人的成员,何必一定要在这种事上费心费力?
“……所以,老师,可不可以不要不理我?”
砂金贴着你的脸,轻轻地说。
你扣紧了手里的茶杯。
“我会乖乖的,不让别人发现,不给老师添麻烦,所以,别丢掉我,好不好?”
35
“要抽到什么程度?”
维里塔斯坐在电脑前,鼠标停在“抽取10次”的按键上,扭头问你。
你正抱着手机在官方论坛上翻看攻略,各种帖子里反复出现的“多路通解”“全能辅助”“二命质变解放一个辅助位”“六命站输出位”的字眼看得人热血沸腾。
你把手机搁在一遍,按着维里塔斯的肩膀,严肃地说:“我必须得到一个2+1,你明白吗?”
维里塔斯好像翻了个白眼,他愿意在你忙不过来的时候帮忙登录领一下月卡顺道清个日活已经是爱你爱到不行了,现在你竟然要他帮忙抽角色,还是一个张口甜言闭口蜜语的男角色!
算了,人没必要和不在一个维度的家伙吃醋,算了。
维里塔斯强忍住了吐槽此角色建模粗糙的冲动,再次问你:“要抽多少?”
“所有。”
你对着屏幕慷慨挥手:“全部梭哈!”
“……”
该死,这个时候就不要模仿那个赌徒的做派了,好运是不会通过动作虚空传递的。
维里塔斯又翻了个白眼,按下了鼠标。
屏幕右上角的数字不断减少,你从紧张地捏着维里塔斯的肩膀,到虚弱地趴在他的肩头,到把他从椅子上推开,怒斥“大黑手一边去让我来”,最后一头撞在桌面上,死不瞑目地吐出一句“一无所有……这辈子都不会原谅米池了……”
看起来不是很聪明的样子,但是维里塔斯会觉得你这种偶尔会出现的二游痴症状还是挺可爱的,不管是提前出金时惊喜的模样,还是现在这样坠机后沮丧到快要掉光颜色的模样,他都不讨厌。
接下来你大概就要诬陷卡池抽歪都是维里塔斯手气太差了,然后以此为由绑架他来帮你肝活动凹高难本。
维里塔斯认命地叹了口气,俯身低头,亲了你一下。
“……说吧,又要去哪个无聊的活动里赚点抽卡资源?”
你从桌面上爬起来,点开花里胡哨的活动页面,琢磨着把哪个最没意思的活动丢给他玩。而维里塔斯已经开始考虑这次要从哪个角度来批判这些换皮小游戏了——怎么老有人在他的批判贴里吐槽贴主是在秀老婆?他分明是在拷打官方多出点有新意的东西,成天因循守旧只会把其他游戏的玩法换个包装反复端上来的游戏公司迟早是要被淘汰的。
说起来……
维里塔斯的目光在你的侧脸上停了一下。
砂金在项目组工作的时候也老是把那些赌桌上的话拿出来说吗?让你都学会了,真是个糟糕的习惯。
不过抽卡游戏某种意义上来讲也带有一点赌博性质吧……但愿你以后只在抽卡的时候说这些话,最好是过一段时间就忘了它们。
36
临近新学期开学,气温回升得有些快,才刚刚进入三月,就已经热到你会半夜把维里塔斯推开的地步了。
维里塔斯对此颇有微词,为此连夜踩着板凳从衣柜的最上层找出了薄被子试图将你挽回,但闲置数月的薄被虽然洁净,里面的少量棉花却已经被压扁,盖起来相当不舒适,遂悻悻作罢,回到被窝里,放弃了将你整个抱在怀里,不情不愿地拉着你的手继续睡觉。
“会不会有点早啊?”
你早上起床将薄被抱到阳台晾晒,一边敷衍地拍打着被面,试图让棉花蓬松一些,一边和维里塔斯闲聊:“按照往年的经验,过不了几天肯定还会降温,到时候晚上会冷的。”
“你可以抱着我。”
维里塔斯站在一边将挂在晾衣绳上的被子抻展:“非常欢迎。”
“嘿。”
你挑了挑眉毛,笑起来:“狡猾的男人!但是我喜欢,正式宣布聘用你成为我的活体暖水袋!”
维里塔斯也笑了,他拉起你没有在拍打被子的那只手,凑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乐意为您效劳,女士。”
互相开了几句玩笑后,你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在阳台上拷打被子,顺道享受享受早春温和的阳光,维里塔斯则去到厨房,准备趁假期最后的几天清理一下冰箱。
冰箱的卫生保持得很不错,但时间久了难免有些不可避免的脏污。维里塔斯将摆放整齐的食材一一取出,开始依次清洁隔板和抽屉。
低温的食材将手指的温度带走,维里塔斯攥紧拳头,将冰凉的指尖握在掌心回暖。
你有点奇怪。
他想。
有点微妙,但就是奇怪,具体来说的话,你好像变得更加……活泼?放得开?游刃有余?
很难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维里塔斯过去也会和你说一些玩笑话,但你们之间的交流多少带着一点知识分子特有的冷幽默,曾有见过的同事说你们两个面不改色地说玩笑话的样子有种奇怪的风趣感。
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你开玩笑的时候,笑容变得十分明显了,声音也会稍稍上扬起来,有种非刻意的……挑逗感?
好奇怪,但是总觉得有种既视感。
他在哪里见过这种表达习惯吗?
37
“再来一次吗?”
砂金凑在你的耳边,手指插在你的指缝里暧昧地摩挲。
你对着天花板发了几秒钟的呆,从快感的余韵里缓过神来,推推他的肩膀,轻而易举地将对方推开,然后坐起身,扯过一边的被子遮住身体。
“不了。”
你转身准备从床上下来,背对着砂金,声音有些低:“我有点累。”
身上的力气尚未完全恢复,你坐在床边,准备稍微休息一会儿再去洗澡。将汗湿的头发拨到耳后时,身后贴上一具湿热的躯体。
他的确没有尽兴,年轻人精力足,每次都得折腾好几次才肯放过你。这确实是一种令人难以忘怀的极乐,但今天你也确实没什么继续的心情。
“说过了,今天不……”
“老师。”
砂金从身后贴着你的耳朵,语气温和:“你厌烦我了吗?”
尚未疲软的性器贴着后腰,细微地跳动,你脸上一热,小腹涌起一阵酸麻:“……没有,只是今天没什么心情。”
“是吗?我还以为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让老师不满意了呢。”
他往前挪动了一下,更紧地和你贴在一起,将脸埋在你的颈窝里:“还是说,老师在考虑让我们之间的关系再发生一些更加……深刻的改变?”
“……”
他有点太敏锐了。
你确实在考虑让这段关系发生一些改变。
起因是前几天夜里你做的一场梦。
早春的气温果然与你所料,并不稳定,短暂地上升了几天之后,又迅速地跌了回去,晚上睡觉时会稍微有点冷。维里塔斯虽然没说什么,但是每当你钻进他怀里取暖时,他总是会得意地轻轻“哼”一声。
那天你照常抱着维里塔斯入睡。或许是这段时间反复和砂金偷偷见面所累积的紧张与焦虑感无处释放,你做了一个噩梦。
梦的内容并不复杂,场景和逻辑也颠三倒四的,里面出现的人物更是看不清面容,模糊得好像蒙上了一层雾。
但是有一个场景格外清晰。你被固定在一个歪歪斜斜的偏僻视角上,隔着一层树叶,在缝隙里看到两个人在不远处交谈。
“不会被发现的。”
男声很熟悉,你很快就听出来,是维里塔斯。另一方说得话听不大真切,但应该是名女性。
“你还信不过我吗?伪造日程、清洁痕迹,她不会发现我和你之间的事的。”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她爱我,所以不会怀疑我会和其他女性有额外的联系。”
“所以不会被发现的,放心。”
你猛地惊醒。
眼前昏暗,看不清任何事物,身周被两条手臂松垮地环抱,头顶传来平稳的寝息声。
很温暖。
可是,可是。
你心脏狂跳,浑身冷汗,忍不住抓握着对方身上的睡衣,试图从他身上汲取更多温度。
大概是刚刚从梦中醒来,你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力道,头顶的呼吸声稍微加快了一些,然后响起一个困倦的声音:“……怎么了?”
环在身侧的手臂摸索着将你抱紧,维里塔斯用下巴蹭了蹭你的头顶:“要喝水吗?还是要去卫生间?”
你低声发出一声表达否定的“嗯”,把脸埋进他睡衣的衣襟里。
维里塔斯好像醒了一点,他发觉你有点奇怪,抬起一只手来顺着手臂摸索到了你的脸。
掌心触到一片湿润。
这下彻底醒了,维里塔斯把自己往下挪了挪,捧着你的脸,亲亲额头:“身体不舒服?还是做噩梦了?”
说不出口,你摇着头,努力地伸出四肢挂在他的身上,往他的怀里钻。
维里塔斯没有追问,只是坦然地张开怀抱,将你紧紧抱住,一只手轻轻在你的脖颈到后背抚摸,试图将你安抚下来。
“没关系。”
头顶传来的声音温和平稳,并不急切,也不显敷衍:“梦只是将现实生活的碎片整合起来并表达的一种正常现象,拼合的顺序大多没有合理的逻辑,可能只是要开学了,你潜意识有些焦虑而已。”
停顿了片刻,意识到你的情绪并没有缓解后,维里塔斯收紧手臂,将你裹在怀里。
“一直哭的话会头疼的。”
他以喃喃自语的音量慢慢地说着:“我们的体检报告前几天发过来了,我看过,各项指标都很正常,没有问题,爸爸妈妈的也一样,他们最近还报了旅行团,准备一起出去玩,很开心,我也查了一下,安保措施很到位,是个口碑很好的旅行社……”
他在你的耳边絮絮叨叨着这些琐事,努力将你从他所不知道的沉重情绪里拉回现实世界。可是你越听,就越是心里难受,好像被什么人紧紧握住,几乎快要捏碎。
他是如此好的一个人,最多也不过是工作上太忙碌了些,和你之间的交流虽然不比其他夫妻间那样蜜里调油,但也足够亲密无间,你为什么要这样伤害他呢?
你一直都在用“只要维里不知道就可以”“说到底不会和砂金长久相处下去的”之类的理由安抚自己,但从最开始你就知道,这是一件错事。
现在下定决心的话,应该不算太晚吧?
你艰难地斟酌着如何向砂金提出分手,隔着手机屏幕,似乎很难写出足够决绝的文字,可见了面之后,他忙前忙后温柔小意殷切伺候的样子又让你更难开口。
“我不会怪你后悔,老师。”
他或许已经从你的态度里猜到了什么,却没有指责你,也没有生气,只是亲昵地拥抱着你,像某种小动物一样在你的侧脸上轻轻蹭来蹭去:“每个人都会有后悔的时候,这是很正常的一种情绪。”
“只是,老师,你应该知道,后悔是所有情绪里最无用的一种,因为你看,世界上不存在‘如果’,对吧?”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么花费时间和精力在追悔莫及上毫无意义,我们最应该做的,是接受现实,然后在变得更坏之前,选择损失最小的方案。”
说着说着,砂金忽然笑了起来:“唉呀,这下我更像个爱说教的老师啦,一点来自商人和赌徒的小小心得,希望老师不要嫌弃。”
短暂的调笑过后,他再次将下巴搁在你的肩上,指尖爬上你的手背,缓慢地插进指缝,扣紧。
“您有选择任何一种生活方式的权利,老师。”
他轻声说着,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我会在这里等着你。”
“一直等着。”
38
没有任何一种谎言可以长久地持续下去。
你暂时减少了和砂金的会面,想花一些时间来理清思路,好好考虑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砂金说得没错,你清楚自己做了什么——背叛了你和维里塔斯长达十年的感情,从肉体到精神都出轨了。在维里塔斯不知道、没看见的地方,你们之间已经裂开了一道无法忽视的巨大伤疤。
理性分析,你有两种选择,其一是彻底断绝和砂金的联系,然后在维里塔斯还没有发现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回归家庭,销毁所有的证据,让这件事仿佛没发生过一样安宁。
但是这不公平,对维里塔斯而言,太不公平了,而且在之后的时间里,你将永远焦虑地生活在这件事有可能会被揭露的阴影之中,一旦真的暴露,那对维里塔斯来说将是毁天灭地级别的打击,他会恨你的。
其二就是和维里塔斯坦白,冷静地、直接地告诉他发生了什么,然后协议离婚。
虽然也不是什么好结局,但至少你们不需要再生活在谎言里了,你会尽可能地对他做出赔偿。人生还有很长,维里塔斯是一个很优秀的人,他可以去寻找下一段更加真挚的情感。
两厢对比,到底哪一个选择更好,不必多言,你现在只需要仔细组织好语言,然后找个合适的时间,将这些丑陋的错误坦白。
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你的表达需要足够理性、客观,不能过分为自己找理由,也不能太过直白,刻意打击对方。当然,你也不可以把过错完全揽到自己的身上,说到底是你和维里塔斯生活方式上的矛盾之处经过长久的积累终于到了不得不爆发的地步……
……好吧,其实是你还不能完全摒弃感情因素,真的做到面不改色地和维里塔斯提出离婚。
你还爱着他,很爱很爱,哪怕是最近的几个月里,和他坐在一起,就会觉得幸福。
离婚之后,他就会从你的工作和生活里被剥离。你有足够将自己照顾得很好的能力,可是忽然和共渡多年时光的人分别,还是会觉得……很难受。
难受到你甚至不敢想象没有维里塔斯在身边,独自生活的任何一个细节。
时间总会带走一切的,但在那些东西被带走之前,你要怎么消化那些消极的情绪呢。
只是这样想着,就觉得眼底发酸,心绪纷杂,在指间旋转腾挪的物件也失去平衡,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一路滚远。
金属掉落在地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相当明显,专注于手中书本的维里塔斯被打断了思路,他抬起眼睛,看到你弯着腰窘迫狼狈地追着在地上滚动、眼看着就要钻进书架脚下的硬币的样子。
硬币?
维里塔斯扫了一眼你刚才坐过的位置,那里放着一本货币图鉴,还放着一个敞开的收纳盒。
出于工作原因,你会收集一些常见或不常见的货币,整齐地收纳在一个盒子里,所以刚才应该是在对着图鉴翻找你的教学用具,不小心没拿稳掉地了。
不是什么大事。维里塔斯收回视线,继续看自己手里的书。
过了一会儿,他抬手去拿桌上的水杯,无意间扫过你所在的方向。
奇怪。
他握着水杯,定定地看着你的手。
你低头看着放在膝盖上的图鉴,一手压在书上,一手搭在收纳盒上,指间夹着一枚金色的硬币,动作有些生疏地让它从食指与中指之间的缝隙里向侧面倾斜,翻过中指,落在中指与无名指指间的指缝里,然后继续翻越到小指,接着再反方向翻过去,回到最初的位置。
一个类似于转笔的、无意识间的重复性动作。
但是令他无法控制地想起某个本已在日常生活里消失许久的人来。
维里塔斯低头喝了一口水,将杯子放回原位,接着向后仰,靠在椅背上,表情平静地将手里的书翻到下一页。
赌桌上的话术,轻快上扬的语调,把玩硬币的重复动作。
若非长期接触,否则不会形成这样无意识的习惯。
他得出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无法冷静的答案。
你还在和砂金保持联系,并且经常见面,以及……
是瞒着他,这样做的。
39
维里塔斯又要去匹诺康尼出一趟差。
只是普通的学术活动,不会花太多时间,不出意外的话,大概三四天就能回来。
你和往常一样和他一起整理行李。除了一些他惯用的生活必需品以外,其余一切从简,对你来说轻车熟路,很快就能处理好。
做好出行的前置准备,维里塔斯在靠近玄关的地方和你告别。他今天看着你的时间有些长,告别的仪式也显得格外恋恋不舍,是最近没怎么出远门的缘故吗?
你抬手将他脸侧一缕垂下的发丝拨回原位,保证教授在外的形象完美无瑕,然后笑着对他说,放心吧,会每天打电话过去的。
维里塔斯低低地应了一声,随后陷入一段短暂的沉默。
他看着你,表情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最后终于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地、甚至有些安抚意味地,同你说话了。
“我希望你在听到下面这些话的时候,能保持一个相对稳定的情绪。”
他伸出一只手来,牵住你的,然后稍微弯下腰,放低视线,定定地看着你:“你最近一直瞒着我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好像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话,你甚至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脸上还保持着平和的微笑,条件反射般地“嗯”了一声,表示自己正在听。
之后这句话才被大脑处理完毕,浑身的关节像是都被锈住,你提起一口气,难以呼吸。
啊,果真如此。
维里塔斯轻微地别开了眼神,脑袋里响起一声很轻的嘲笑,嘲笑自己还在幻想你可能会说什么“这几个月其实是在和砂金一起给你筹备什么惊喜礼物哦完全没有任何超出朋友范畴的交际”的话来。
随后他的目光很快回正。这是一个需要谨慎处理的问题,他不能太咄咄逼人,将你推远,更不能太低声下气,让你觉得他是个没出息的人。
“问题出现了,就应该被解决。我想我们都需要时间来思考最合适的方案,所以暂时分开几天,各自冷静一下,好吗?”
稍稍用力地捏了一下你的手,维里塔斯用更加温和的、却如同师长般不容置疑的语气对你说:“你是一个聪明的人,不会在这种时候选择说谎,所以,我们再次见面的时候,将完整的事实和原因都告诉我吧,我会认真考虑的。”
说完这些后,他向你靠近了一些,却又犹豫地停下。你看到他不复往日神采奕奕的、略显失落的夕阳色的眼睛,和有些自嘲的表情:“我不知道你是否还愿意给我一个告别的吻?”
在这种时候……
喉咙有些发梗,你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如果你不反感的话。”
身体前倾,你和他的侧脸轻轻贴在一起,原本十分熟悉的触感此刻却让你忍不住发起抖来。互相在对方的脸颊上亲吻过后,你听到他在你的耳边低声呢喃。
“请知晓一个事实——我仍爱你,从未改变。”
40
匹诺康尼有不少有趣的店面,黄金的时刻里,位于广场侧方的商业街中开有许多隐蔽的小店,都是娱乐休闲的好去处。当然,还有一些更加隐蔽、几乎少有逐梦客光临的商店,比如说,开设在梦境酒店深处的「惊梦酒吧」。
店内的氛围乐平缓柔和,与杯中甜腻的饮品一起带着客人放缓了思维奔流的速度,陷入一片安静迷茫的模糊色彩中。
见过太多故事的店长似乎看出了顾客的心事,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娴熟且优雅地调好一杯酒,顺着光滑的吧台桌面推至拉帝奥面前。
“「时间在此停驻,记忆的长河依旧奔流。」”
她露出一个友善且礼貌的微笑:“「顺时针呓语」,希望可以对您有所帮助。”
果汁一样鲜艳的颜色在杯中摇晃,拉帝奥拿起酒杯,在已经蒙上一层薄雾的杯壁上抹开一片湿痕。
他很少摄入酒精饮品,不是很喜欢这种大脑轻飘飘仿佛不受控制的感觉,但此时此刻,他正需要一些酒精来缓解情绪,并让思维陷入短暂的停滞。
淌过舌面,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液体甜得过头,好在口感清爽,没有在口腔里恋恋不舍地四处停留,但很快一阵浓烈的灼烧感就顺着食道涌上来——见鬼,这杯酒的度数高得让人皱眉。
本想放弃剩下的大半杯,但学者在原地发了一会儿的呆,最后还是再次端起来,喝了第二口。
……同样甜蜜清爽的口感,同样姗姗来迟的灼痛。
好像他的爱情。
明天就要返程了,拉帝奥依然没想明白你为什么会这样做。你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所以是他哪里做的不好吗?砂金到底比他多了什么?
豪掷千金的阔气?赌桌上的惊险刺激?还是值得同情的过往?
不对,不对,绝对不是这种肤浅的理由,拉帝奥或许不了解你和砂金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了解你,你并非那种可以轻易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的人。
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了,其一为砂金故意制造了什么事件,潜移默化、细水长流地——真该死,拉帝奥非常不愿意使用这两个词语,区区几个月,也配称得上“细水长流”?这个词用在他自己身上还差不多,砂金更适合被称为“处心积虑”——反正就是通过某种阴险狡诈的手段,偷走了你的一部分注意力,能爬到公司管理层的人最擅长这个。
其二的可能性,就是在拉帝奥没注意到的地方里,这桩婚姻出了什么问题,让你产生了不满情绪,或者无法得到满足,所以不得不向外部寻求慰藉。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性,或者更高概率的二者皆有,都在宣告一个事实:作为一个丈夫,自己不太称职,竟然在妻子出轨这么久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该称赞你缜密的隐藏行为吗?但回顾过往几个月的相处,你早就表现出了一些不自然的行为,他应该提高警惕的,却因为对你的信任……不,应当说是他对于这段感情近乎傲慢的信任,才不以为意地忽略了。
他应该注意到的,并非立刻怀疑你的不忠,正是因为过去十年里从不曾消退的爱意,他才应该关心你的变化,而不是自鸣得意自以为尊重地闭口不谈。
对了,关心,关注,或许你缺的就是这个?长久的陪伴让最深刻的爱情也变得平淡如水,你可能会依靠喝这口水来活下去,但是总有一天会想尝尝别的饮品,比如来一瓶又甜又刺激的苏乐达。
杯中鲜艳的液体已经只剩一小半,学者用手支着脑门,垂下头来,充满挫败感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没有谁的人生一帆风顺,总有遇到挫折的时候。但这次的挫折带来的负面情绪实在太多了,拉帝奥需要时间来消化它们。
对着杯中倒影发呆的过程里,他听到自己身侧有人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真是不识相,他想,空余的位置这么多,非要坐在一个看起来很挫败的男人身边吗?
“一杯「纸月亮」,谢谢。”
点单的声音很熟悉,拉帝奥侧过脸来,看到金发的青年脸上挂着令人讨厌的轻快微笑,向他友好地抬了一下手:“哟,真巧啊,拉帝奥教授。”
一直在挑衅他!
拉帝奥直起身子,一手握拳放在腿上,一手捏紧了自己的酒杯,语气里带着冷淡的鄙夷:“看来公司最近很闲,让你能在撬别人墙脚的时候还有闲心思到酒吧消遣?”
“奇天冤案啊教授……啊,多谢。”
向舒翁笑眯眯地道了个谢,砂金调整了一下姿势,将酒杯伸过来和拉帝奥的轻轻碰了碰:“我倒是想呢,可惜被赶出来了,现在我们两个都无家可归啦。”
真是把商人的厚脸皮发挥得淋漓尽致,他们两个在感情里的身份根本归不到一类里去吧?
金色和绿色交织的酒液上,浮着一层浅淡的月色,又映着灿烂的金发的倒影。
拉帝奥将手里的酒杯挪远,连带着自己也和砂金拉开一些距离:“别把我和你相提并论。”
“难道我们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砂金收回视线,将酒杯凑到唇边,将那层月光送进喉咙:“不都是心烦意乱地坐在这里,提心吊胆地等着即将到来的宣判?……喔,这酒好烈。”
那能一样吗,拉帝奥想,所以眼前这个家伙到底有什么独一无二的特质,能将你骗走?
作为一个教师,拉帝奥很擅长发掘学生身上的优点。他接着刚才的思路继续向下思考——之前想到哪儿来着?哦,苏乐达,对,没有人能拒绝一瓶能带来美梦和安逸的带气甜水,可是哪有人能靠着喝苏乐达维持生命呢?匹诺康尼的街头四处可见苏乐达饮用过量而呕吐不止的游客,所以你不会真的选择砂金的,毕竟你们之间还是“地下情”,不是吗?
所以他应该做的,是让自己这杯因为相处太久、过于熟悉而显得有些平淡乏味如同白开水一样的饮料,变得偶尔新奇起来,满足你的从低级到高级的所有需求。
那么具体该怎么做呢,拉帝奥觉得自己应该做不到像砂金一样满嘴花言巧语、到商场里一掷千金……而之前和你一起体验新鲜事物的尝试,也在你确实出轨之后证明其效果有限。
因为酒精的麻痹而运转缓慢的思维被一声突兀的“咔嚓”打断,拉帝奥转过头,看到砂金背对着他,举起一只手来对着高举的手机摆出打招呼的姿势。
他在自拍,而且绝对把背后的人也拍进去了。
拉帝奥并不是很在意自己会被谁拍到,但是直接当着他的面打开聊天软件把照片发给你是不是有点太嚣张了?
「Aventurine」:[照片]
「Aventurine」:在酒吧偶遇了教授!一起聊得很开心^▽^
0个人现在很开心!
拉帝奥恨不得抬起脚来将这家伙踹到对面的墙上去:“适可而止,不要在这个时候骚扰她!”
“不是挺好的吗?至少让老师知道我们见面之后不会打起来。”
将手机放在一边,砂金又端起酒杯:“说起来,之前也是在这里从教授的口中认识了老师呢,那时候还真羡慕你们之间的甜蜜氛围~”
……还真是。
拉帝奥心情有些复杂。作为代表而被邀请到匹诺康尼的那次,他确实在砂金和其他同事面前提到过你,还用了一些“家妻不允许我喝太多酒”的理由拒绝了团建活动,谁能料到只是这样就引狼入室了,真是防不胜防。
“明知对方是有夫之妇,还能心怀不轨,那个改造人游侠对你们的代称确实客观。”
“哈哈,这个评价已经相当善意了。”
砂金摇晃了一下手里的酒杯,让剩下的金色和绿色混合在一起,摇出半杯丝绸般华贵美丽的酒液:“我本来只想去看看能征服‘真理医生’的女性究竟是何方神圣……真是位魅力十足的女士,稍微相处了一会儿就把别人的心俘获了。”
“在给自己不道德的行为找借口?”
“怎么会?借口是为了掩盖真相,逃避责任,现在没有这样做的必要。”
砂金没有看拉帝奥,双手交叉托住下巴,欣赏着正对面墙壁上的装饰:“你摊牌的时机很糟,教授,我只是来验证一个事实——她在这几天里既没有主动联系你,也没有回复你的消息,对不对?”
“与你无关。”
“哈,看来是说中了。”
“……”
“别着急,我不是来宣告胜利的,正如我最开始所说,她把我赶出门啦。”
砂金闭上了眼睛,嘴角的弧度变得无奈:“正好卡在破坏已经发生、她却还没有将大半的注意力转移到我身上的时候,拉帝奥教授,你和我都要赌输了,因为庄家看起来马上要离场啦。”
拉帝奥的手在酒杯上滑动了一下,他没注意到自己的手套已经被杯底汇集的冷凝水浸湿了:“……我会尊重她的选择。”
“在明明知道她还爱你的情况下?”
“你到底想说什么?”
砂金掀开眼皮,无奈地看了拉帝奥一眼:“教授……你难道还没发现吗?在感情里过分尊重对方,有时反而会让局面变得无法挽回呢。”
双手离开下巴,撑在眼前的桌面上,砂金深呼吸了一次,说,“她需要安稳的生活,以及适当的刺激,你和我都没办法同时给予她以上二者,所以理所应当的,我们有极大的概率被同时踢出局,而相对的,你觉得她会因为摆脱了两个可笑的男人而感到轻松吗?”
当然不会。
拉帝奥在心里默默地回答,你是一个感情丰富的人,同时结束一段长久的婚姻和一段令你不惜背叛前者的感情,一定会使你陷入长期的消极情绪,进入一个从生活到工作都蒙上灰雾的痛苦时期——你甚至还要给朋友以及老家的父母解释离婚的理由,这是一件更加痛苦的事。
“看来你已经有了答案……毕竟相处了这么多年,你一定比我更了解她。目前来看,即使你我之间有人自愿退出,她转投另一人怀抱的可能性也极低。”
砂金的手指灵活地翻动了一下,将一枚金色的筹码推至两人中央:“三败俱伤,负和博弈,一个糟透了的结局,不是吗?”
他的暗示已经相当明显了,拉帝奥看着那枚被推进自己视线的金色筹码。
贵金属被打磨得锃亮的表面将柔和的氛围灯反射出刺眼的光来,一如这根扎进他的婚姻的不和谐因素。
可是——实在太过荒谬,这简直比让他彻底失去你还要备受屈辱……然而他的大脑还是本能般地开始运转,思考这种选择可能带来的后果。
如果他们能各自满足你的一部分,那么你就会得到再完美不过的幸福……吗?
……他一定是喝醉了,才会冒出这样荒唐的想法来。
拉帝奥再次拉远与砂金的距离:“你彻底疯了,该死的赌徒。”
“哈,和过去一模一样的评价,让人有点怀念。”
砂金笑着抬高声音,招呼站在稍远一些位置的舒翁:“劳驾,两杯「都会漫游」,和拉帝奥教授的这杯一起记在我账上。”
两杯有着晴空下粉红花海颜色的调饮被推上吧台,砂金连着没喝完的那一杯,一手一杯端起来,模样有点滑稽:“我还是有些自知之明,就不在这里打扰教授了,去找个更安静的地方好好享受一下难得的闲暇时光吧。”
“哦,对了,刚才的提议,在终局到来之前,都欢迎您来和我商讨合作细节。”
金发的青年转身离去,在桌面上留下一小滩杯底形状的冷凝水和一枚金色的筹码。
拉帝奥看着那杯荡漾着梦幻色彩的酒液。
半晌,他端起酒杯,浅抿了一口。
又是一杯发甜的烈酒,而且口感黏稠,缠在舌尖,一如那个赌徒丢下的选择,咽不下也吐不出。
41
「我们终将踏上道路,我们终将迷失方向。」
42
“……这就是你的选择?”
深色短发的学者坐在桌前,看着被推到面前的文件,声音有些发颤。
也许对他而言确实进度太快了些,你交叉相握的手指稍稍收紧,指甲在虎口处掐出一道痕迹来:“是的,我已经做了充分的考虑,现状来看,我们之间已经出现了无法弥合的断口,所以——”
“我们离婚吧。”
薄薄的几张纸叠在一起,是离婚和财产分割协议,写得很仔细,而且已经签好了名字。
拉帝奥只是扫了一眼,就没法继续读下去了。他用力地按着那几张纸,关节发白,有些排斥地推远了些,抬起头来看向你:“你还没听过我的想法,我认为我们之间的问题是可以解决的,还没必要走到这一步。”
“太理想化了。”
居然有一天轮得到你对他说这句话,想想还觉得有点荒谬的可笑:“生活不是一张改正后就可以收起来的试卷,我们之后为了修正‘问题’而做出的全部努力,都时刻昭告着‘错误’曾经发生,我们之间永远存在一道抹不去的伤疤……你明白吗?这太痛苦了。”
“……所以你认为我们分开会更好?”
“……”
你低下头,沉默半晌。
“我认为是的,”你轻声回答:“我不会再对你说谎了,维……”
你在他的名字上卡了一下,没有说出那个已经用了许多年的爱称,用一个停顿跳了过去:“我依然爱你,但是既然已经发生了如此严重的错误,与其我们同时在爱与痛苦中挣扎,不如远离这种环境,毕竟生活还是平淡为常态,对吧?”
拉帝奥同样陷入沉默,他依然在看着你,目光恳切而伤感。你理解他的心情,就算是已经用了几天的时间来缓冲,但也还是太突然了……可是长痛不如短痛,花费时间和精力再去弥合错误、寻找你和他之间隐藏了这么久的矛盾和冲突,太耗费心神了,太折磨人心了。
穿过窗户落在桌面上的阳光随着时间的推移缓慢地挪动,白纸有些刺眼的反光渐渐淡去,最后完全被阳光抛弃,安静地躺在阴影里。
“我明白了。”
这句话似乎是极为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来,拉帝奥拿起那沓纸:“能再给我一些时间来考虑并接受你的决定吗?不会太久的……我保证。”
你点点头,心里却并没有因为他的妥协而感到放松,而是涌上意料之中的酸涩。
在婚礼上互相交换戒指的时候,你是真的觉得,你们可以一辈子在一起的。
43
拉帝奥是被手机的新消息通知声吵醒的。
谁这么没礼貌,一大早就给人发信息。拉帝奥习惯性地想要抬手摸摸你的脑袋,安慰一句“没关系你继续睡”,却发觉怀里空落落的,除了一团被自己裹起来塞进怀里捂热乎的被子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被子里,蓬松的被子散发出洗涤剂的浅淡香味。
拉帝奥又抬手把另一个枕头捞过来。同样清爽的淡香,是你和他一致认为不会打扰到休息的香味,但是现在少了些什么。
没有你的温度和味道。
哦,对了,你已经搬到客房去睡了,要不是因为他的极力挽留,你甚至差点直接搬出家门,去学校的教职工宿舍住。
一醒来就心情极差,拉帝奥翻身拿起手机的动作多少带了点私人情绪,他一边按亮屏幕,一边在心里恶狠狠地想,如果是学生,就挂了他这学期的课,如果是同事,就攻击他的课题让他延迟结题。
屏幕亮起来,显示在正中间的新消息联系人有一个令他火冒三丈的头像。
「Aventurine」:醒了吗?
「Aventurine」:被甩了吗?
“……”
「真理医生」:和你没关系。
敷衍地随便回了一句,拉帝奥反手将砂金的信息设置为免打扰,看一眼时间,已经接近平时起床的时候了,拉帝奥坐起身来,准备起床洗漱。
卫生间里东西变少了许多,显得有些空荡,不太适应。拉帝奥擦去脸上的水珠,想,昨天看到冰箱里的食材剩下很多,他不在的这几天,你大概一直在吃食堂,好一个不愿洗碗的大懒虫,得抓紧解决才行,所以今天早餐可以做得丰盛一些。
推开卧室的门,在心里盘算着你爱吃的菜品,拉帝奥一抬头就看到已经收拾完毕站在玄关处换鞋的你。
这么早?你今天应该没有第一节课吧?
拉帝奥下意识地上前几步,问到:“吃早饭了吗?”
你将鞋子穿好,鞋跟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还没呢,一会儿去食堂吃。”
“……不在家吃吗?我来做,很快就好。”
你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拉帝奥发现你今天戴了一副框架略显厚重的眼镜。
“谢谢,不用麻烦了。”
平静地拒绝后,你拉开门,转身离去。
大门轻轻闭合,门锁发出已经关闭的提示音,拉帝奥站在原地,好一会儿都没有动作。
你今天的妆有点重……眼睛里还泛着红血丝。
他这样想着,感到左侧的胸腔里插进一只手,握住那颗心脏,发狠地捏紧拉扯。
44
“咦,拉帝奥教授不是已经回来了吗?他没和老师一起来上班啊?”
“嗯……出差比较累吧,而且我们两个都多大年纪啦,总不能还和学生一样天天黏在一起嘛。”
“我看你们之前也差不多啦,一见面就贴在一起去了……诶,老师,你怎么哭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没事,今天风有点大,我眼睛比较敏感……进了室内就好了,没事的。”
45
「Aventurine」:教授?教授?
「Aventurine」:怎么不回我了,也把我拉黑了?
「Aventurine」:不会是在一个人偷偷掉小珍珠吧?
「Aventurine」:没关系,我不会笑话你的,因为我也哭了一晚上,呜呜呜。
「Aventurine」:她不要我了,怎么办啊。
「Aventurine」:现在可以考虑我的提议了吗?
「Aventurine」:听好了拉帝奥教授,如果你真的放手了,你就只能远远地看着她的身影,却不能上前搭话,不能在她难过的时候抱抱她,不能亲她软乎乎的小嘴,不能听她抱怨工作好烦,不能在晚上抱着她一起睡觉,未来可能还会看到有一个除了你我以外的另一个男人对她做这些事,这个人可能是你的同事,可能是哪个学生,还可能压根就是个陌生人,他们将来可能还会生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喊她“妈妈”,喊那个男人“爸爸”,你能一直忍到看到这些?
「Aventurine」:你想好了吗?
「你的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Aventurine」:喂!喂喂!
「你的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Aventurine」:绝世忍人。
「你的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46
你不知道拉帝奥的所谓“一些时间”到底是多久,可能是一个礼拜,也可能是半个月,但你觉得应该不会超过一个月,他是一个骄傲的人,不会用这样无赖的手段拖延时间。
而且你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个中利弊他比你更明白,只是在情感上还需要一些缓冲。
你也一样。
在最熟悉的家里刻意避开他,是一件很煎熬的事,毕竟是和过去许多年来一直存在的生活习惯做对抗,不管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都有很大压力。维……咳,拉帝奥想必也是一样的,他甚至还在做挽回的努力,竭尽全力礼貌而不显纠缠地邀请你和他一起做一些以前常做的事,比如一起吃饭,一起去书房处理工作,一起外出散步放松。
你都拒绝了。
与此同时,你还有另一个烦恼——来自于砂金。
在绝对严肃认真地和砂金谈过了这些事后,你相当果断地断绝了和他的一切联系,就连工作软件上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虽然在最后一次见面时,对方一副要哭了的表情不停问你“你不要我了吗”“我哪里做的不好”“只是朋友,不,只是‘互相认识’的关系也好,别完全不理我”的样子令你险些招架不住,但还是狠下心来彻底断掉了。
砂金总监毕竟也有自己的骄傲,不至于做出什么抱着鲜花在楼下等你的显眼包行为来,可每天早上都会出现在你的职工储物柜里散发着熟悉香味的祝福卡片还是带着一种克制的挽留之意。
……有种凭一己之力冷暴力两个男性的感觉。
但是,你觉得你的选择没有错,仙舟那边不是有句俗话吗?“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段包含着背叛、欲望、欺骗的混乱感情并不值得沉沦,痛苦只是短暂的,你们三个分开来照样都能活的很精彩。
不过……在这种微妙的时候忽然三人齐聚一堂也还是挺尴尬的。
并非来自某人的刻意安排,只是博识学会定期召开的表彰会议而已。学会里有不少于各个学校就职的老师,所以在开学后一个月召开,也算是一项没有多少人喜欢的传统了。
你不算博识学会的正式成员,顶多因为过去兼任拉帝奥的助手而和学会有一些接触,之前的项目也是以“第一真理大学特邀教授”的名义参加的,本来压根不用参与。但那个项目确实比较有价值,在最近一年学会的学术成果里也算排得上号,所以学会相当热情地给你送来了邀请函,项目组里原来的同事们也成群结队地欢迎你来参加。
好吧,一场人山人海的会议而已,去凑个人头也算是给自己积攒人脉了。
尚未正式办理离婚手续,也没有告诉其他人这个决定,为了避免可能会有的社交压力,你和拉帝奥还是结伴一起去了学会。
然后就在门口遇到了同样来参加这场会议的砂金。
好吧,并不意外,谁叫博识学会归公司管呢。
你本来只是礼貌地对他点点头就算打过招呼了,可砂金却笑眯眯地凑了过来。
本就僵硬地挂在拉帝奥臂弯里的手更加不自然地绷紧,你联想到不久前砂金发给你的、他和拉帝奥坐在一起喝酒的合照——见鬼,你看到的第一眼就差点跳起来报警了,生怕他们两个因为互殴而一起蹲局子。
“好久不见,教授,老师,在门口就遇到了,我们还真是有缘分,最近工作还算顺利吧?”
孽缘吧。
你尴尬地笑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站在你一边的拉帝奥却看起来比你放松一些,他甚至对着砂金点了点头,语气堪称友善地回了一句“还不错”。
简单地寒暄过后,你们走进会场,各自落座。
……为什么你们三个的座位挨着啊?!
“你不是领导吗?不应该坐在第一排的c位上吗?”
“我也是特邀嘉宾,而且咱们是一个项目组的,坐一起很正常啊。”
坐在你左手边的砂金理直气壮地摊了摊手。
“你呢?学会开会的时候应该有固定座次吧?”
“……我也有项目要上台受表彰,本来就要坐在这里的。”
坐在你右手边的拉帝奥翻了个白眼,好像被你的傻问题蠢到了。
“……”
好吧,也许是工作人员太过善解人意,生怕教授误会什么,所以特意将拉帝奥放在了你和砂金的旁边……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在你们之间穿插一两个其他成员也是完全ok的呢?
唉。
事已至此,先听领导发言吧。
博识学会表彰大会的流程和学校里的也没什么太大区别,同样都有领导饱含深情热切展望的漫长演讲,同样都有上级部门的热忱发言,同样都有流水线一样上台举着证书露出营业假笑等待拍照宣传的受表彰成员……到底什么时候流传下来的祖宗之法,有人能大胆地违背一下吗。
“哇,还好没有坐到第一排。”
左边传来小声的窃窃私语,砂金带着笑意的气音吹在你的耳朵上:“不然我都不敢想我会睡得多香。”
你本能地绷紧了肩膀,想往另一边靠,但想到另一边坐着拉帝奥,又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
并不算严重的困境很快被打破,夹杂在台上地中海老头激昂到即将破音的演讲声里,你听到了一阵细微的衣料摩擦声,然后一只温热的手从后脑绕过,轻轻盖住你的左耳,将砂金温热的吐息隔开。
你下意识地看向右侧,拉帝奥稍稍低着头,目光温和地看着你,在和你对视之后,嘴角幅度很小地上扬了一下,然后很快将视线移远一些,音调不高地说:“还在外面,别太放肆。”
砂金没有回答,只是笑着耸了一下肩膀,拉开了与你之间的距离,同时将双腿稍微张大,右脚的侧面和你的左脚贴在了一起。
简直就是公交车上会一人占两个座的讨厌大叔!
你瞪了他一眼,并拢双腿,避开了左边座上的亲密接触。
砂金停止了对你的骚扰,拉帝奥也放下了掩在你耳上的手。他像是搂着你一样,将手在你的左肩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顺着肩膀的弧度,指尖贴着身后衣服的边缘滑过,再从右肩沿着手臂一路下滑,最后掌心贴着你的手背,手指穿过指缝,紧紧扣住。
食指和中指间的触感有点硬,是他戴在无名指上的婚戒。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他还没摘下来。
你不自觉地轻轻攥了一下拳头。
你也一样,到现在为止,还是和以前一样每天都戴着戒指。
台上的领导讲话还在继续,左臂上传来力道很轻的戳刺感,你回过神来,看向砂金。
“看样子恐怕要到很晚才能结束了。”
他笑盈盈地看着你,声音不算低,是隔着一个人也能清楚听到的程度:“一会儿要去吃个饭吗?我们三个一起。”
47
你没想到拉帝奥会同意砂金的邀请。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交流平静到有些诡异,甚至比事情败露之前还要安宁,你有点怀疑他们是因为达成了“好巧啊你也被那个人渣玩弄感情了吗”的共识而产生了什么神秘的同病相怜感。
所以,这场饭局其实是鸿门宴,真实目的是要对你展开一些精神或肉体上的攻击吗……
你面色凝重地坐在座位上,满脸严肃地盯着眼前的餐具,思考着接下来如果真的演变成肢体冲突,自己要如何快速脱离战场。
“吃饭的时候就不要皱着眉毛啦?”
眉心被指尖轻轻抵住,你穿过黑色手套和金色戒指的缝隙,看到砂金伸长手臂,越过桌面,笑眯眯地轻轻按压了两下:“不喜欢这家的口味吗?下次带你换一家。”
“……不。”
你后仰了一下,避开了他的手,目光不自觉地向着另一侧的拉帝奥偏移。
那个方向传来金属与瓷器磕碰的细微响声,是拉帝奥放下了一侧手里的餐具,他同样抬起一只手,将你鬓边的碎发挽到耳后:“胃口不好?多少吃一点,不然胃会不舒服的。”
“……”
你捏着餐具的手渐渐收紧,几乎要跳起来用它们当做防身武器来问眼前这两个人到底是谁了。
深吸一口气,你别了一下头,也躲开了拉帝奥伸来的手,将手里的餐具搁在桌子上。
“有话直说吧。”
你尽量镇定地环视了餐桌一圈,目光扫过眼前两人的脸:“我不认为我们是可以平静地坐在一起吃饭闲聊的关系。”
包间里的空气陷入令人坐立难安的沉默,拉帝奥和砂金对视了一眼,然后快速别开。
拉帝奥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差了一点,到刚才为止他果然是在忍耐吗,居然能让拉帝奥忍耐这么长的时间,他们两个到底准备怎么报复你啊……
“是吗?”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砂金,他笑着向拉帝奥的方向摊开一只手:“但是你看,我们到现在也没有打起来,不是挺好的吗?”
他最擅长的插科打诨,跳过了第一个问题。这里没有谁是情绪不稳定的暴力狂,而且关系不好也不代表可以随时打起来。
你移开视线,避免自己再像过去一样被他牵着鼻子走,转而注视着拉帝奥。
在和你对上眼神的一瞬间,他立刻垂下眼睑,避开了你的目光。
“……你最近脸色不太好,不论发生什么,都要注意身体健康。”
他在逃避,你很确定,共同生活了这么久,对于他不想回答问题时的小动作一清二楚。
所以,就算是你这样明着说,他们也不愿意说出这样做的目的?
……算了,你没有逼迫其他人的爱好,既然不愿意说,你就当他们是饿疯了非要吃这一顿吧。
将手边的餐盘和水杯推远,你撑着桌子的边缘打算起身离开。而砂金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来。
“再留一会儿吧,老师。”
袖角处传来轻微的拉扯感,你转过头,看到砂金捏着你的袖角,脸上的笑容不复往日的轻佻,带着一些令你不敢多看的恳请:“就一会儿,让我最后再看看你。”
……总不能是在拖延时间等待八卦记者来曝光你吧。
按在桌子边缘的手指渐渐收紧,你的目光从砂金的脸上滑下,落在那份没吃完的餐食上:“砂金先生,我们现在只是普通同事。”
“但我不会因为被一个普通同事拉黑而寝食难安。”
砂金执拗地抓着你的袖角,不肯松开:“我们一样,对不对?你不是一个冷酷的人,现在的状况让你也很难受,是吧?”
显而易见却没有人愿意说出口的话被这样突然地挑明,你感到一阵无力的恼怒感,伸出另一只手想要将挂在你袖角上的手拂去:“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总比到最后也没勇气说出来要好。”
砂金没有硬扯着不放,从善如流地松开手里的袖角后,他继续说:“纠缠不休的男人很丑陋,我知道,可是我没办法想象没有你我该怎么继续正常地生活下去。”
在此之前你们的生活也不见得有多正常吧,正经人谁搞地下情啊!而且砂金对你纠缠不休,没必要邀请拉帝奥来围观吧?
你尴尬地瞥了一眼旁边默默无言的拉帝奥,有些局促地将袖角拉扯平整,思考着如何体面地拒绝砂金。
可是砂金只是停顿了一下,很快便再次开口:“但只要拉帝奥教授还在,我想你很难毫无芥蒂地接受我,对吗?所以——”
他深吸了一口,似乎接下来的话对他而言也是极难说出口的:“所以,老师,要不要试试,三个人一起生活?”
“……”
你的目光瞬间转回砂金身上。
啊。
诶?
三……等一下,你应该没听错吧,他刚才说三个人……?
你摸了摸耳垂,有点怀疑自己幻听了:“你说什么?”
“三个人一起生活。”
回答了你的疑问的,不是砂金,而是一直没有开口的拉帝奥,他同样放下了手里的餐具,脊背挺直地坐在原处,脸上的不满依然在,但情绪好像已经平静了许多:“但请容我纠正,并非‘三个人一起生活’,而是我接受你我现有婚姻以内,在你的私人时间里,增加‘与砂金相处’这一项事务。”
“……”
你捂住了脑袋:“我一定是没睡好梦游了……或者是你们两个没睡好在说梦话……”
什么意思,什么叫“接受在你我现有婚姻以内,你的私人时间里,增加‘与砂金相处’这一项事务”?你的老公给你纳个外室?是这个意思吗?
你穿越了?大清复辟了?
“我知道这不论对你还是对现存社会伦理而言,都是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我不会强求你一定接受。”
拉帝奥的语气放缓了许多:“这只是一个备选项,如果吓到你,我感到很抱歉,但这是目前来看,让所有人都不那么难受的最佳方案了,我……”
他停顿了一下,即使是在大脑一片混乱中,你依然清楚地看到他微微提起眉头,露出一个悲伤的表情:“……我不想彻底失去你,亲爱的,我无法接受今后的生活里没有你。”
你一时说不出话来。
一边是相伴十年,与你共有双方最纯真美好年华的丈夫。
一边是步步为营,将伤痕累累的真心送到你手中的情夫。
你清楚地知道你应该结束这段关系,停止这种充满谎言和欺骗的感情。
可是……可是。
如果有一个方法,能让你们都不至于走到分道扬镳、形同陌路的地步……?
你会选择这条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