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追求徐正清的人不算少，韩雨辰是其中最长情之一。他有性别优势，又比徐正清小，还是邻居，自然能比旁人多几分相处接触。也正因如此，徐正清从没把他的追求当回事，只当作是邻家弟弟来宠爱，等着他长大了就开悟了。
但韩雨辰这句“我要追你，徐正清”，也就这样从十六岁嚷嚷到了二十岁。中途徐正清交往了两届女友，一度让他心灰意冷，挫败感让他长达两周不敢面对徐正清。
但得知他第三任交往了一位同级男生，不仅没挫伤韩雨辰，反倒让他觉得自己也有机会，可以确定徐正清可以喜欢男的就足够了。
距离徐正清上一段恋情已经过去了两年，他现在每天忙得不可开交，不是上课做实验就是写ppt准备汇报，韩雨辰理解他，他也是同样忙碌。
当初怀揣着做检察官的梦想报考了法学，如今坐在这教室三年了感觉也生不如死了三年，即使如此他也并不后悔，咬着牙闷头学。
本以为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徐正清不会出什么意外，结果刚考完期末第一门，就在校门口碰见了徐正清和一个同样高个优质的帅哥并肩走。
韩雨辰内心警铃大作，那神情和肢体语言，包不纯洁，一时之间他都不知道自己学校和徐正清学校挨着是不是好事。
“哟，清哥，出去玩吗？”
他带着点私人情绪莽撞地冲到他俩跟前打招呼。徐正清本来和对方在说着什么，突然被窜出来的韩雨辰吓到后撤了半个身位，直扑帅哥怀里被对方半搂着接住。
韩雨辰牙都咬碎了。
“你怎么还是这样咋咋唬唬的韩雨辰，别吓我了。有什么事直接说吧。”徐正清太了解他，但也并不太想介绍身边人的样子。
“周六有空吗？我妈说舅舅那边有亲戚送了他一条大马友鱼，可稀罕，问你要不要一块来尝尝。”李茂娟可从来没问过，韩雨辰就自己作主了。
但是徐正清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说：“再看看吧，不知道那天有没有安排。我有点事先走了。”
韩雨辰望着他俩并肩离去的背影，心里又泛起酸来。回到家里也是闷闷不乐，马上就被李茂娟看穿。虽说儿子高中毕业就出柜给他们的打击不亚于被雷劈得焦香，好几年过去了也不得不直面接受。毕竟儿子喜欢的是隔壁徐正清，不是什么二蛋大强。
“咋了又是，人小清谈恋爱了？”
“妈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韩雨辰眉头更紧皱起来，李茂娟就知道她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妈，周六能不能请清哥过来吃顿饭啊，不是有那个马友鱼，给我刷刷好感呗，我感觉我再不争取真没戏了。”
韩雨辰从小到大鲜少求过他妈办什么事儿，放在平时李茂娟肯定二话不说答应了，但这次是真没法子，因为周六有其他客人上门，还没来得及和韩雨辰说呢，老家有个亲戚的小孩调到了附近的公安局工作，算是韩雨辰表哥，李茂全最近忙，腾不出时间来，特意拜托妹妹照顾下这年轻孩子，想着自家人互相照应下也好，就约了饭。
韩雨辰不想看到妈妈犯难，只好说“那算了没事改天我请他吃饭”。
但他没和徐正清说这事，默认他没答应要来就不说了，没想到周六开门的时候人都僵住。脱口而出来一句“卧槽徐正清你怎么来了？”
怎么还是带着那个正气凛然的帅哥来了，也没说能带伴儿啊！
“不是你邀请我的吗？”
韩雨辰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三脸懵逼之际，帅哥先开口说：“你应该就是娟姨儿子雨辰吧……嗯她和我说过你，也不是第一次见了，我叫建浩。”
此时李茂娟和韩明也走了出来，也不知道门口咋这么热闹，眼下只好一并请进来寒暄。
徐正清说最近实验室出了点事，在和建警官打交道，没想到这么巧，居然是韩雨辰的表哥。
建浩挨着徐正清坐，还给他夹菜，自然得像他们是一家人，嘴上搭着徐正清的话说，一派其乐融融。
只有韩雨辰始终垮着个脸。
饭都没吃完就说饱了回房间准备学习去了。
李茂娟只好赔笑说这孩子从小到大都这么不懂事别见怪。
徐正清这么聪明又怎么会不懂他的意思，他放下筷子，说去看看雨辰，给桌上长辈，还有建浩一个失礼莫怪的表情，谦恭温逊这块完全是满分。
没过多久韩雨辰就听见门把转动的声音。
“你不觉得现在吃醋闹脾气很不合时宜吗韩雨辰。”
徐正清直接开门见山。韩雨辰没回答他，只抱怨道：“怎么进我房间不敲门啊？”
“建浩不是我男朋友，我们目前只是有案件来往，具体不方便和你说，实验室出了点事所以他来调查，就这样。”
言简意赅的定心针注射下来，韩雨辰的眉头即刻舒展了，但徐正清马上又补充道：“但你也不是我男朋友，雨辰，你没有立场因为这个事对饭桌上所有人摆脸色。”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教育味太重，徐正清摸了他的头，算是安抚，语气柔和下来，说：“无论如何，你都是我很喜欢的弟弟，别这样了好吗？”
对上这样的徐正清，韩雨辰总是输家。他也知道自己太情绪化，像十五六似的，别说处理不好感情，怕是连他检察官的梦想都遥不可及。
他低下头，只好蚊子一般细语了一声对不起。
徐正清问他要不要出去继续吃，不出去也能理解，韩雨辰摇摇头，徐正清就说好，改天请他一起喝酒。
韩雨辰还没回过神，等关门声响起才意识到徐正清向他发出了喝酒邀约，也才意识到徐正清这种完美校园男神，父母眼中的老实温和孩子，居然还会晚上出去喝酒……
今天这个书是看不进去了。
2
徐正清今年刚博一，他的导师邱会展从本科带他到硕士，再到如今的博士，也从副教授评上了教授。他们之间抛去师生身份，也能称得上无话不谈的好友。
徐正清朋友不少，但知道他既抽烟也喝酒的，目前大概就邱导一个。
但他对这些东西没有瘾。外人总认为他做任何事都游刃有余，活得成功且轻松恣意。他只是不习惯把压力往外摊开。
自制力强，只为在精英父母面前维护形象，种种种种，总要有窗口出气。
邱导出车祸当天正是他时隔一个月后再邀徐正清喝酒的日子，他知道开学以来徐正清有多焦虑郁闷，正想着为他打开这个窗口，就在前往酒馆的途中遭遇连环车祸。
所幸他方向盘打得及时，避免了死亡，但仍然被送进了icu。徐正清立马赶去了医院，邱导的家人也在，警察也在。
作为亲密接触对象，徐正清理所当然地被叫去作了笔录。
以此，他认识了建浩。
事发当天只有他没穿着警服，黑色皮夹克配着深黑宽松的牛仔裤，因为奔跑发型全乱了露出额头，看着年龄都不超过25。
他和另一个老警察走到徐正清面前，出示证件，自我介绍，询问。邱导的家人们还在恍惚，没有办法及时做笔录，徐正清的脑子清理得比较快，只有他冷静地回答了所有问题。
“必要时我们会再联系您。”
“以及……”老警察先一步走了，建浩撕下笔记本的一角，飞快地写上一串数字，递给徐正清，眼神里有几乎察觉不到的意味不明：“有需要你也可以联系我。”
警察走后，徐正清陪同邱导家人在icu外守候。孩子还小，明天还要上学，老人也熬不了夜，徐正清建议邱导的妻子梁太太先把他们接回家，他会一直在这里看着，有事第一时间通知。
只剩他一个的时候，徐正清知道自己这样于情于理都不合适，但他确实在担忧邱导的同时，脑子里频频闪现出建浩警官的剑眉星目。
他捏着那张纸，通道里回响着纸张坚硬的揉捏声，手机又时不时传来消息声。都不用想，肯定是韩雨辰那小子。
他每天都要给自己说晚安，坚持不懈，今晚还没回他估计是急了，怕自己是出事了。徐正清想着还是得回复一下，不然等他杀到自己宿舍发现人不在更是要闹翻天。
对于韩雨辰，都说一个人刚认识他时是什么模样，那他在你眼里就会一直是那时候的样子。
他足够阳光健气，爱骑车爱打篮球，怎么想都是高中最受欢迎的那一类男生，想不到他后来考进了隔壁985的法学院，更想不到他到处嚷嚷要追自己。即使如此徐正清也不讨厌他，他是可爱的，执着得有些愚钝的小孩。
回完韩雨辰，徐正清就顺手在新增好友里输入了建浩的手机号，点了添加。
梁太太再赶回来时，徐正清端正地坐在候诊椅上睡着了。他很敏锐，梁太太刚到就醒来了。邱导对这位爱徒的照料她都知道，也于心不忍，便让他回去休息，想来的话再来。
回到宿舍已经是凌晨三点，睡了不足四个小时就起床了，还久违地赖了五分钟。他的手机记事本上写着要做的实验，下午要上的课，密密麻麻，他只好叹了口气，晚上再去看。
为了进度赶快点能早点去，他连早餐都没买，偏偏刚进实验室后脚韩雨辰的外卖就来了，一杯黑咖加一个青提贝果。
他追人的方式也很老派，嘘寒问暖送早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自己的喜好摸清了。
徐正清还没打开手机，韩雨辰在置顶，是他强烈要求的，此刻顶上正冒着红点，从叫他“别买早餐了我给你买了”，到“收到没你赶紧吃，不吃哪有力气读书”。
徐正清回了个收到了谢谢，和一个中规中矩的表情包。其他信息先忽略，再往下就是建浩的好友通过申请。
他昨天两点就通过了，徐正清不知道，他也不说话，聊天框里就这么干巴巴一条“已成功添加为好友，快开始聊天吧”。
徐正清发过去一条“建浩警官，案件有进展吗？”过了许久对方才回复，过两天可能还要找你补充一些细节。
也许是怕自己多心，他又补充了一句“你放心，到时我们会用警局的电话来通知你的，不会这么不正式地在微信上邀约。”
徐正清鬼使神差地回了句“那我能在微信上邀约建浩警官吗？”
又过了一会儿，收到一条“当然”。这时候他们是两个心照不宣的成年人。
没过两天梁太太就发来消息说邱导终于从icu转到普通病房了，但还在昏迷，徐正清每天都抽点时间去探望，这事儿他还想着抽空和韩雨辰说下，避免他胡思乱想，但他作为一个大三法学生，估计也忙得瞻前不顾后了，已经好几天没来找他。
再过两天梁太太传来喜讯说邱导清醒了。要不是约了下午和建浩补充案件细节，徐正清真想立马赶过去。
建浩和上次的老警察一起来，他们在学校的派出所里笔录，听说当事人清醒了，老警察和局里报告了一下，决定和徐正清一同过去探望，看有没有机会和当事人沟通。
但徐正清的学校通行证落在了实验室，老警察说他去把车开到实验楼，建浩和他去拿通行证，顺便聊聊。
就在这段路上，碰到了韩雨辰。
他正想着要不要解释，对方就跟一阵龙卷风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
建浩全程看戏，笑着问了脱离公务外的第一句话，“那个小帅哥喜欢你？
徐正清无奈道：“嗯。”
“那你喜欢他吗？”
问得太暧昧，又太突如其来，冷静如徐正清，也恍了半秒，没加思考地顺着心声说：“我当他弟弟。”
探望邱导还算顺利，徐正清买了花和水果过去。但当事人还没有叙述事故发生细节的能力，警察依旧是陪同直到徐正清离开。
天色已暗，他们也该下班了。老警察说建浩家离这近，不用折腾再回一趟局子里了，他把东西都带回去就成。建浩也就顺理成章地和徐正清约了晚饭。
再后来两人去了酒店，做爱了。
徐正清骗了韩雨辰，他和建浩才不清白。
但也没确定任何关系。只是肉体契合，聊以慰藉，这种事情没必要和韩雨辰说。
也苦恼，建浩居然是韩雨辰表哥，他有预感韩雨辰以后一定不会少找对方麻烦。
3
建浩要被调职到B市时，家里人都不太同意。他们好不容易富足了，本意就想他在这个二线城市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娶妻生子，圆圆满满的。但也知道儿子对这个岗位有多热爱，才会如此年轻有为，屡屡立下显赫功绩，被提拔到B市总局。
大城市总会更危险，他们联系了在B市当公安局局长的李茂全，以及他妹妹李茂娟。虽说平日往来少，但有亲戚情分在，多个照应不是坏事。
建浩还有个读初中的弟弟，感情很好，他拜托弟弟照看爸妈，有事就和他说，便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B市的高铁。
他和李茂全不在一个局，在这儿完全是陌生人。总归是一线城市，交接完成后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任务像自动触发一样刷刷下来了。局里氛围还不错，人也都好相处，经常和他搭档的是还有5年就退休的老赵。
难得的闲暇时光，老赵突然问他，还习惯么？节奏是不是太快了。
建浩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是有点不习惯，但也只能跟上了。
过来人也只能语重心长地劝慰道：“干我们这行，精神压力大是常事儿，尤其是在这地儿。有什么不痛快呢，及时排解，别憋着，实在不行放两天假局里也是允许的，和家人朋友出去走走，都挺好。”
建浩乖巧地点了点头。
觉得老赵不愧是大长辈，他这段时间的焦虑疲惫都被他尽收眼底。
作为这边的新人，他足够谦逊，却又带着他争强好胜的底色，常常独自在局子里想案子，想不通就带回家想，晚饭也可以不吃。同事都说他卷，他说我只是太笨了。
只是没过一个月人就瘪了一圈，在一次紧急任务时不仅没钳制住嫌疑人，反倒被撂倒险些伤到后脑勺。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又开始早上六点起来跑步，晚上下班去泡健身房增肌。
前前后后经历了这些，老赵都看在眼里。他不认为建浩是迷茫的无头苍蝇，仅仅是觉得他太炽热，太急躁。又开口问他：“小浩啊，有对象没？”
建浩连初恋都没有，脸有些泛红，直说：没呢，没考虑这些。”
他这个外形条件，想找谁根本都不是问题，结果这小子倒是个和尚，把老赵气笑了。老赵张罗着要不给他介绍个谁家闺女，建浩连连拒绝，也恳请他别聊这个事儿了。
他自认为不算性冷淡，觉得大概只是确实对谈恋爱提不起兴趣，也从来没对谁又称得上百分百的心动。他这个工作，注定没法全身心为对方着想，又何必去祸害谁。
但是说他是否对徐正清是一见钟情，他不知道。夜晚的icu门口灯光昏暗，周围寂静得只能听见伤者家属极力压抑的啜泣。
徐正清像一阵穿堂风，在到达伤者家属前他的眼镜行云流水地被摘下，被一双青瓷似的手放进口袋。
他们说什么完全听不见，徐正清连气也不喘，发丝不乱，胸腔却止不住轻微起伏。他秉持着最有礼貌的态度，和家属沟通，像羽翼丰满的雌鸟，将他们安抚得服帖，如同自己的幼鸟般呵护。
建浩难得瞥见最接近圣人之心的场景。
但在他提供口供后，建浩又觉得他像口感醇厚的牛油果。
显然他是第一次被审问，不太清楚哪些细节是有必要的，老赵似乎想打断他，被建浩制止。就这么听着他说邱会展喜欢喝青岛啤酒，他已经在酒吧里叫了一打等他，他不太爱喝青岛，喜欢所有昂贵又不知所以的调酒。
邱会展会在喝到第四听左右，抽一支中华，缓缓气氛。他对烟也无所谓，邱导带什么他就能抽什么。车祸现场发现的是黄鹤楼，这个他还没抽过。
这些都被建浩记了下来。
他连夜回去整理了资料。他认为邱会展算是个倒霉人，起初是局里认为这起连环车祸和一起走私案有关才把他和老赵喊过去，同事审讯了其他车辆上清醒的幸存者，以及关联人物，初步判断四辆车中至少有两辆与走私案有关。
至于邱会展，身处是追尾车祸里第三辆车中，第四辆还并未排除嫌疑，所以即使初步口供看来他毫无疑点，也不能完全排除嫌疑。
意思是还有机会找上徐正清。
有时候他觉得和徐正清的接触像一阵阵的静电。短暂，急促，酥麻，流窜到下丘脑。
他的直觉告诉他中途窜出来的男生是徐正清的追求者，徐正清对他有几分宠溺，不知道他对每一个年纪小的都这样，还是只独属于那位“弟弟”。
毕竟要论年龄的话，他也可以是徐正清的弟弟。
陪他见完醒来的邱会展后，建浩发出了晚饭邀约，徐正清没拒绝，餐厅是也是他选的，泰国菜，建浩酒量还不错，但一般不喝酒，这天在徐正清的撺掇下也和他一起点了一杯“不知所以的调酒”。
徐正清撑着脸，食指绕上他的手心，脸颊红润，喊他建浩警官，问他有没有一点点的非分之想。建浩心跳如雷，这酒或许是来保护他的，换做平时他肯定早在他人与他十指相扣前抽出手来，义正言辞地拒绝接下来的所有请求。但对徐正清，他没有这么做。
他问徐正清是不是喝醉了。
徐正清反说我的酒量可比邱导还好。
建浩只好回扣住他的手，说那接下来的事情，都是我们双方同意了的。别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