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一)
七海建人总是难以忘却那一夜——
微凉的晚风拂过脸颊发梢,卷动细碎的草叶,满是草木清新的香气,眼尾有划过天际闪闪发亮的流星,与漫天振飞盘旋的萤火虫……
还有……还有,那时候的灰原雄。
少年脸颊微微发红,手指无措地挠了挠脸颊,直直对着他笑。
他的眼睛是那样的明亮,盛下了许多许多的星子,他的嘴是那么的直率,直白地应下他忐忑不安了许久才借流星的愿望道出的告白。
他说,“我也……我也喜欢七海,很喜欢,很喜欢。”
或许便是那时候定下的束缚吧。
对于咒术师来说,越浓烈的感情越容易形成扭曲的诅咒。
恨如此,爱亦如此。
灰原雄死去那日,七海建人极端强烈的欲望强行留下了他的爱人。
躯体庞大形容可怖的咒灵环绕着七海,温柔又深情,不断地呼唤着他——
七海。
七海……
七海——
这是不应该的,他七海建人不是什么咒力极度强大的咒术师,他也不应该对于死亡这件事迸发出那么强烈的执念。
七海建人,你在做什么?
金发的少年不停地质问着自己,疯狂逃窜,而原本温柔又深情呼唤着的咒灵灰原被这逃离的举动给激动了,他疯狂追逐着,巨大粗壮的铁索被他抛掷向金发少年,要将他捆缚在不能逃离之处。
七海建人被逼到了山壁的死角,前面无路,他终于回头看向咒灵灰原。
这个咒灵高壮庞大,他很高,绝对超过了三米,比百年的老树还要高了。
如鬼怪一般灰青色的皮肤,暗色的血管在下不住地跳动,狰狞的骨刺遍布肩背,拳头粗的铁索贯穿他的肩背再锁住手臂最后再穿透森森骨爪。
这简直就像是地狱中正在受刑的罪人……
七海建人拿着铊刀的手不停地抖,他知道,他不是眼前咒灵的对手。
他做好攻击的架势,在咒灵熟悉的声音之下,眼前逐步模糊得像是被人恶意划伤的毛玻璃,大概是对战产土神时眼睛受损得太严重了……
他明明要去尽全力去杀这个咒灵,却无力得似乎全身都失去了依托,这一副姿态简直可以称之为色厉内荏了。
“这是我的错——”七海建人运起浑身的咒力,勉强以铊刀接住咒灵灰原攻击过来的铁索,随后高高跃起,攻向咒灵,“灰原——”
一片模糊中,他却看清了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眸。
七海建人咬紧牙关,闭上眼,泪水自眼角滑落。
他手抖得不像话。
他根本下不去手。
他无法下手。
明明,他不是咒灵的对手。
“嘭——”铊刀脱落在地,少年人引颈就戮。
灰原,吃了我吧——
如果这就是我们的结局,请让我与你融为一体。
这算不算厮守?
灰原……
七海建人脑海里回想起第一次见到灰原雄的样子。
那是一个太有活力的少年人,与他完完全全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可他们偏偏又都是咒术师。
穿上同样又旋涡纽扣的校服,坐在同一个教室里,听同一个老师授课,出同一个任务,一起被前辈们捉弄……
可灰原似乎乐在其中,只有他格格不入,总是提不起干劲。
所以说,怎么能有咒术师这么乐观、开朗,似乎永远都有希望与力量呢?
七海建人从来都不明白。
哪怕是即将死亡,灰原都是笑着的。
而今,他也要死了。
(二)
咒灵灰原恶狠狠地圈住少年,又不忍心地放轻了力道,他委屈地叫着这个倒头就跑的人类,“七海……”
七海建人的脑内快要被搅成一坨浆糊了。
他慢慢睁开眼,眼前黑黢黢的是咒灵翻滚着的咒力,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到。
耳边是急促又低沉的呼唤,所靠着的属于咒灵的皮肤因为这一声声的呼唤而震动着,是关切,是心疼,是过去熟悉的一年青春。
这个咒灵没有杀他……
不,不是咒灵,是灰原。
过怨咒灵……
不,是灰原。
七海建人脑海里不停争斗着,他无法控制地哭泣,自他有记忆以来,他第一次这么崩溃地哭泣。
咒灵灰原无措极了,他担心地将人类捧起,试图安慰,却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只有一遍又一遍重复的呼唤。
这渺小的,脆弱的人类。
他生来就是要保护这个人类的,他见不得他的眼泪。
“灰原——”
七海建人胡乱揩着似乎怎么也擦不尽的眼泪,“对不起。”
“对不起——”
七海建人从来都明白咒灵是怎样扭曲的生物,从他小时候第一次见到咒灵就知道了。
那时他还在上小学一年级,同学拉着他去参加试胆大会,而尚未觉醒的小咒术师没有听到过来自年长者的警告,他与咒灵对视了。
巨大丑陋的咒灵睁着无数的眼珠子,快速蠕动着向他袭来,嘴里叫着“安娜——安娜
——”
他不知道安娜是谁——后来他才知道这个咒灵是来自对于一个叫做安娜的女孩的极端喜欢而形成的咒灵——他好害怕,手挥动着让咒灵不要靠近自己。
旁边的同学奇怪地看着他,“哪里来的鬼?”
他无助地立在原地,于此同时,术式觉醒,他下意识用出术式,以自己全身的咒力攻向自己刚刚给这个咒灵制造出来的弱点。
咒灵受到了重击,却也被激怒了。
刚刚觉醒的小咒术师怎么会是这样的三级咒灵对手呢?刚刚的一击已经差不多耗尽他的全力了。
可同学在他身边,只有他看得到这个怪物,他不能让他们收到伤害。
他简直可以称之为奇迹地击杀了这个咒灵。
可这并未为他带来什么好处,反而让他自此陷入了一个看不见的怪圈。
尚还幼小的孩子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动漫里的超能力者,自己还拥有者与众不同的力量,而与此同时他成了众人皆知的怪胎。
小学里流传着关于那个金发怪胎的故事,什么精神不正常,成天和空气打架,装怪,撒谎精……等等不一而足。
那些曾经因为七海建人长得好看而围在他身边的小女孩都离开了,还有很多小男孩也不再和他玩,他们耻于和他玩。
老师也拐着弯要七海爸爸带七海建人去医院看看。
七海爸爸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两人商量来商量去只得去麻烦很久没有联系的居住在丹麦的母亲。
七海建人一扭头,才不管这些,他要孤立他们!
可后来校园里出现了一个强大的咒灵,那是来自于大家对曾经的他的喜爱,对现在的他的憎恶,讨厌……种种而形成的咒灵。
七海建人不明白。
他的事本与他们无关,怎会牵动这么多的情绪形成这么强大的咒灵?
爸爸说,因为咒灵本来就生于扭曲的执念中啊。
“我为什么要动这样的念头?”
七海建人恨着自己。
他是一个成熟的咒术师,他可以控制住自己的咒力不外泄,他不该制造出咒灵。
“可你还存在……”
“灰原……”
七海颤抖着,将自己靠向这全然阴冷的,满是诅咒气息的,不再是温热柔软的只属于咒灵的身体。
“我……我该怎么做……”
“灰原……”
(三)
“七海中学的时候一定很受欢迎吧。”灰原突然这么说。
七海建人被突然出现捣乱的人吓了一跳,差点没拿稳手里的黑板擦,他白了灰原雄一眼,“恰恰相反,我可是远近闻名的怪胎。”
“诶!”灰原雄歪着头,满是不可置信,“七海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可能不受欢迎!绝对是很多女孩子喜欢的那种类型吧。”
“真是抱歉,和你想的完全不一样。”
七海建人在窗边拍干净了黑板檫把它放回讲台上,灰原雄跟着转过去,“没事哦,别伤心,我,还有我妹妹,前辈们都喜欢七海哦。”
七海建人满头黑线,“消受不住。”
“七海的意思是只需要我的喜欢吗?”大眼睛的同期跳上来搭住他的肩膀,亮闪闪的眼珠子直直看着他,“是吗是吗?”
七海建人只觉心脏扑通扑通,耳后热极了,脸上也好热,他推开灰原雄,冷冷说了一句,“白痴。”
“我知道七海的意思了。”这位同期如是说。
“所以,灰原——”七海建人痛苦地说,“我可以留下你吗?”
我是想留下你的。
理智再怎么拉扯,再怎么告诉我什么样才是对的,可我难以反抗我的内心。
辅助监督还在远处的账外守着,我却想着把你留下,带你走。
“留下,离开。”
咒灵灰原重复了这两个词语,“听七海的。”
七海建人定定看着他,看着看着眼眶又红了。
逃亡……
逃亡——
逃离……
不再属于这里……
可这有可能吗?
咒灵灰原说,保护七海。
——ななみを庇ぉぅ
他明明说得莽撞,偏生是温柔的。
——nanami o kabao
“七海可以多依靠我一点的。”大眼睛的黑发同期笑着说,“我们可是世界上第二厉害的搭档啊,我的肩膀随时可以给七海靠。”
七海建人羞红了脸,怒气值无限上涌,“一起被无良前辈坑来捡球的家伙没资格说这话吧。”
海岸沙滩,碧浪柔波,飞鸟盘旋,碎冰碰撞玻璃杯,摇晃着海蓝色的气泡水,而两位可怜的一年级只能不断跑来跑去捡沙滩网球上四处乱飞的黄绿色小球。
灰原雄抛了抛手里的小球,“网球,用手也可以打的吧。”
“什么?”七海瞳孔微缩,只见才被他们剑道篮筐里的球被灰原雄直接用手抛进网球场,“咻”地一下加入了网球场混战中。
五条悟和夏油杰定睛一看,手腕一转就把网球朝捣乱的一年级拍过来。
灰原不断抛球,七海默默加入。
“七海,我们没法把球打回去诶?”
七海觉得自己血压都高了,“我们都没有拍子当然没办法啊!”
原本的网球对战变成网球混战,尘沙飞扬着把水枪也请进了战场。
沙滩当然要有水枪,碧蓝色和黄色拼接的塑料壳里,清亮的海水从里面被发射出来,这海水把日光晕成七彩色,再打湿了沙滩衣,带来这透彻的凉爽。
一场彻底的玩闹之后,灰原蹲着吃着棒冰,七海靠在冰柜上,不远处是勾肩搭背的二年级和畅快笑着的天内理子他们。
“真好,大家都好好活着呢。美丽的少女在勇士的护卫下最终获得幸福,是好结局呢,七海。”
(四)
少年眉眼弯弯地笑着,“幸好天元大人突然不需要星浆体,最后也圆满渡过,结界也没受到什么影响。”
“不愧是夏油前辈啊!!!高层要可爱的美少女去送死什么的也太可恶了吧,明明不需要星浆体天元大人也可以顺利度过。”
七海斜瞥了灰原一眼,“可之前每一次都用了星浆体,这次不需要才是意外。”
“七海!”
灰原雄突然站起来把手搭在七海建人的肩膀上,他神色非常认真。
“嗯?”七海微微拧眉问他。
“其实前辈们已经商量好了带着理子妹妹叛逃的事了,就算天元大人不发话也是没有星浆体的。”
“七海,如果天元大人进化失败,结界出问题了,七海打算怎么办?”
“我吗?”
七海建人迟疑地眨了眨眼睛,灰原……是会考虑这些事情的设定吗?
不对,怎么有血?
七海困惑地想了想,好像本来就该有血。
这碧蓝色的天空渐渐被染红,灰原呆呆立着,远处是变成一片废墟的高专,还有抱着死去少女的五条悟,沉默得完全失去了声息的夏油杰……
到处都是鲜血,还有嘀嘀咕咕的无知觉的议论声,与密密麻麻,数不清的咒灵……
空气冷极,就像是在北极被不知名存在消融了全身的衣物。
这恶心的咒灵,他们缠绕过来,纠缠着来抓他的手,捆他的脚,禁锢他的所有动作,最后再捂住他的口鼻,好叫那背生双翼的恶魔用他又长又尖的口器吸食他的精气、灵魂,再带他入地狱去。
他要被带往地狱中去。
他要被带往地狱中去!
那最初的,最末的,无尽痛苦之城,永世凄苦之境,万劫不复之深渊。
他必须要放弃掉一切的希望,与血液、白骨、恶魔相作伴。
可是,灰原……
七海极力伸着手,眼角渗出一滴滴血泪来。
他将手伸向那呆呆地没入鲜血,沉默着如同枯木没入沼泽的灰原雄。
灰原——
我可以放弃,但是你不行!
灰原!!!
灰原!!!
七海被紧张的咒灵托着。
咒灵想安慰这个人类,他知道拥抱,还有亲吻才是人类需要的。
可他的骨爪没有办法去抱他。
七海浑身渗着冷汗,似被从水里捞起来。
他控制不住地哭泣,“对不起,灰原……”
“对不起……”
“七海……七海……”
咒灵张开双臂,将七海建人整个拥入怀里,不断回应着。
不要道歉。
不要伤心。
不要难过。
可是七海又该如何去控制他的难过呢?
七海清楚地知道咒术师变成咒灵的痛苦,而他却是对他爱人亲手做出这等恶行的罪魁祸首。
他既做不到祓除他,也无法为他解咒。
他又如何不恨呢?
恨这操蛋的世界,恨狗屎的咒术师。
他自己亲属已故,可灰原不一样。
灰原他明明应该是生活在阳光之下的。他或许会养只狗,带着妹妹住在桧木做的屋子里,还有头顶水彩一样透蓝的天和缤纷多彩沁润成一整片的芬芳的花田。
他愉快地啃着瓜果,如果吃到了格外好吃的马上招招手给妹妹和小狗都给分出去,然后和旁边的小狗扬起一般无二的傻傻的笑。
他深深抓住咒灵的手臂,甚至于有些颤抖。
“我会用我的生命保护你,直到为你解咒,送你成佛之后。”
“灰原……”
我终有一日会放过你,放过我自己。
我总不能连安息都不能留给你。
(五)
流亡的日子不是很苦,藏起来也似乎没有那么难。
七海想。
毕竟他和灰原已经被确认死于产土神咒灵的祓除行动之中,就算有相关的猫腻,也被窗把他们俩的死亡牢牢钉死了。
就算灰原变为咒灵把任务地点糊满了他的咒力残秽也不至于给他两都发上一封死亡讣告,七海也懒得去想这里面有什么上层的算计了。
他通过黑市买了个新身份,接过几次任务就从中介那听说夏油杰叛逃的事。
夏油杰,叛逃?
还当了盘星教的教主?
如果是灰原的话,一定会不敢置信,然后说夏油前辈做什么都有自己的理由的吧。
他一向很崇拜夏油杰。
七海沉默了一会,脸上扯出一抹讽刺的笑,咒术师就是狗屎。
七海收手了,不再接任务。
他不敢去想自己在这行继续做下去之后碰上夏油杰的概率,已经成为咒灵的灰原一定会成为夏油的盘中餐吧……
七海不无有些地狱地想着。
他用手里的钱去租了个偏远郊区的独栋小房子。
小房子带着一个小花园,七海想了想,把花全部铲掉,试着自己种一些菜。
房子拉了网线,七海试着拿手里的钱用着没学多久的金融知识在网上投资。
他磕磕绊绊闯进这个他并不熟悉的领域,好在他实在有些天分,慢慢也能通过这养活自己。
太阳刚刚升起来,七海迷迷糊糊地冲着蹲在自己床边的灰原道了声早安。
变小了许多的灰原飘过来蹭蹭他,“七海……早安……七海……”
灰原想和七海亲亲蹭蹭,强烈的欲望让他压缩了自己的身躯,能够变成娇小的模样。
七海回抱住灰原,“我去洗漱。”然后打了个哈欠,趿拉着拖鞋去洗手间。
水声淅沥,水雾中在阳光跳动,折射出虹色光晕。
水流潺潺流过,修长有力的手指清洗着盘子,磨蹭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再是蔬菜——红色的番茄,青色的黄瓜,绿色的生菜……一旁的烤箱里叮了面包。
他准备做三明治。
“滋啦——滋啦——”
会切成手指厚,曾方块状的火腿肠在热油煎熬下变成金黄色,表皮变得酥脆,滋啦着的油花缓缓流动着。
面包片,火腿肠片,番茄,黄瓜,还有生菜……以及必不可少的沙拉酱,最后再是轻轻斜切一刀。
七海把做好的早餐端出厨房,灰原为他把牛奶端过来。
“谢谢灰原。”
七海双手合十,“我开动了。”
又是平静一天的开始。
做饭,打扫,看书,品酒,炒股……还有,和灰原在一起。
日子闲适又安逸。
七海发现,自己越发地不舍得,不情愿。
他很喜欢如今的日子,想象不出它被打破的一天。
咒术界的事已经遥远得仿佛是上辈子的时光,可盘星教的壮大让他心底始终盘旋着挥之不去的阴影。
七海有时候会对灰原开玩笑,“如果夏油前辈把你祓除吸收了,你也许就可以恢复神智了。”
“毕竟是无上限的咒灵操术。”
可是他并不敢去面对夏油杰。
他害怕着他。
不,更准确的是,他害怕面对咒灵操术。
咒灵操术……
七海细细思忖着,他能够在咒灵操术之下保护好灰原吗?
答案,大概是否定吧。
所以果然,早日解咒才是最好答案。
成佛,通过渡舟去到彼岸,岸边是红色的曼珠沙华,直到他此生的生命结束之前再不复相见。
祖母说,死亡就是,永远地取消了所有关于下一次的可能性。
那时候他的父母刚刚逝去,他在丹麦居住的祖母来到了日本。
让一位老人千里迢迢来处理自己父母的后事,七海很是抱歉。
关于这位祖母,他没能从父母那里得到只言片语,而祖母似乎也是才知道他他的存在,两人第一次见面,说些热络场面的话对两人来说都太过困难。
父母下葬之后,祖母放下纯白的由百合、菊、马蹄莲组成的花束,说了这句话。
祖母没有说其他的话,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着这静默着的墓碑,上面是他们一家人出去亲子游拍的全家福里截下来的照片,爸爸妈妈都笑得很开心。
祖母……
我放不下——
我割舍不下——
(六)
他怎能割舍得下。
他怎么能割舍掉那么多关于他和灰原的所有的下一次。
七海看着体型又变大了的灰原, 他收缩着骨爪爪尖,粗壮的手臂一揽,叫他整个人跌了进去。
灰原在安慰他。
“灰原……灰原……”七海笑了笑,闭上眼安心地靠着他。
“对不起……”
他又在说对不起了。
咒灵灰原有些难过,可他心拙口夯,脑内空空,什么也说不出来。
“七海……七海……我在……”
“你不要……”
“不要……”
不要伤心。
真是笨拙的安慰。
灰原从来粗神经又敏感,那个时候他刚刚察觉自己喜欢上灰原,总是别别扭扭地装作不经意地看他。
灰原不知道他喜欢他,可他总是那么脱线却又恰好地慰贴他慌张扰攘的心。
“诶,七海,似乎这里可以看到流星雨诶?”
七海恹恹地看了两眼,“我们还要做任务,等任务说不定观赏时间都过了。”
“七海,怎么能先预设最坏的情况啊,七海不想和我一起去看流星雨吗?”
当然想。
七海偏过头,双手抱胸,哼了一声,“先去做任务吧。”
“好诶!”灰原高兴地握拳,“七海答应了。”
七海面上勉强维持着表情,却悄悄地红了耳朵。
然后,他就……告白了。
七海如今想来也觉不可思议,他并不是会轻易将心思吐露于人的人。
尤其是那个对象还是他所恋慕着,希望能够在一起的那个人。
可当流星划过天空的时候,灰原让他快许愿,说对着流星许下的愿望一定会被实现的。
他看着高高兴兴许愿的灰原,无声地许下愿望——我想,和灰原永远在一起。
少年人诚炽的愿望就像星星一样,闪闪发光。
灰原问他许了什么愿望。
七海别过头,满是差劲地说,“愿望这种东西不是说不来就不灵了吗?”
“诶!”灰原的眸子亮亮的,七海莫名想到黑暗中的狗狗反光的大灯泡似的眼睛。
有些想笑。
“虽然很想知道,不过——是七海的愿望的话,我一定会努力帮七海实现的!”
“你都不知道我的愿望……”七海有些挫败,又有些莫名生起的委屈。
“如果我的愿望是和你永远在一起呢?”
“那就在一起啊。”
“你好草率。”七海忍不住吐槽。
“是七海想太多了吧。”灰原眨了眨眼睛,“我们是同期,也是最好的搭档,当然要永远在一起。”
“这不一样……你根本没意识到哪里不对吧。”
“没有哦。”灰原握住七海的手,“我知道的,我知道七海的意思,七海喜欢我嘛。”
七海建人觉得整个人都要被烧掉了,全然被脱光了似的羞愤和难以言说的酸涩。
他控制不住想逃。
灰原忙拉住他,大声道“我也好喜欢七海!”
七海愣着看他,浑身的血液沸腾着把他大脑给煮懵了。
灰原傻傻笑了笑。忍不住挠了挠脸颊,“我也……我也喜欢七海,很喜欢,很喜欢。”
“想要和七海永远在一起。”
“嗯。”
七海停顿了好久好久才回复,倒叫得灰原不安忐忑了。
灰原直接把七海扑倒草地上,“太狡猾了吧,七海。”
“草地是湿的,灰原。”
灰原懊恼地起身,把七海拉起来。
“对不起啊……”还没等七海做出反应,灰原就接着道,“那么可以亲亲吗?”
(七)
当然可以。
七海的脑海里回荡着当时自己内心的回复。
他没有说出口,只是默默闭上了眼睛,灰原马上揽住他的脖子亲他。
那是他从未有过的触感,嘴唇靠着嘴唇,然后是舌头……身体好软,手指用力地攥住灰原的衣服,没有办法自己支撑自己的身体。
他慢慢地缺氧了,却又不好意思也没有力气推开灰原去呼吸新鲜的空气。
好逊。
可他无法忘却,即便后来他们比这更加的亲密他也无法忘却。
七海亲了亲咒灵灰原的手臂。
“灰原……对……”抱歉,总是在道歉。
七海安抚地摸了摸忽然委屈的灰原。
他轻轻笑了笑,“今晚似乎有流星雨,灰原要看流星雨吗?”
灰原又支棱起来了,他挨挨蹭蹭的,“看流星雨……告白……”
七海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却听得灰原说,“我跟七海告白,七海答应了。”
七海建人内心莫名涌起了一阵激动,他耳朵红红的,脸颊也红红的,他把手放到灰原雄的骨爪上,“我想和灰原永远在一起。”
灰原轻轻握住七海的手,咒灵体的他明明是青灰色的,七海却好似仍然是触摸着灰原人类的手一样。
“我喜欢灰原——”
“你这个草率的家伙说过的要实现我的愿望的——”
“可你呢?”
说着说着七海忍不住落下泪了。
于是,天空也落下泪了。
那拖着长长尾巴的流星一颗接着一颗划过天际线,亮闪闪地映得天空比以往的每一天都要亮。
小院里草木清香,夏日暖黄色飞舞的萤火虫,还有眼前人。
咒灵不懂情,可灰原懂情。
那被禁锢在层层诅咒里的灵魂,属于七海爱人的灵魂被这灼烫的金色眼泪给浇融出来,裸露出他最本真的模样。
七海那大眼睛的同期叹了口气,“七海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七海想对他说没有。
可眼睛处已经传来了温热的湿漉漉的吻,轻轻地舔舐去咸涩的眼泪,是熟悉的让人觉得使不让力气的感觉。
七海放任着自己,把手臂落在灰原身上。
气喘吁吁,整个人都红红的,手是红的,脖子是红的,脸是红的,还有红红的眼和红红的唇。
“七海看起来好色啊。”
好直白的话。
此时的七海确实看起来就像一块红玉一样,望之有好颜色,触之生温润意。
七海听着把这张脸都埋了起来,顺手锤向灰原的头,连锤三下。
灰原愣了一下,摸了摸被锤的地方,一点儿都不疼。
他扑向七海,把他搂进怀里,“我一直一直都在看着七海哦。”
“嗯?”
灰原絮絮叨叨的,“从最开始我死了我就在看着七海,七海跑了我超生气的,变成咒灵了我灰原雄还是灰原雄啊。”
“七海害怕的样子超级美味呢……以前最激烈的时候都没见过七海哭得那么惨。”
“七海做饭超香的!”
“七海超级厉害,像个大人一样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呢,就是总是胡思乱想不好……”
“不过这个是我的错,就扯平了……”
“七海不要难过,不要伤心,我看着七海耸嗒嗒的像只没人要的小兔子,超级可怜,超级心疼的!”
“七海……”
灰原雄的嘴巴一刻不停,就算黑发少年一向话多,七海也难得见他如此又絮叨地说话,他竟找不到什么回话的机会,只默默搂住灰原的腰,把头放在他的肩头。
慢慢的,灰原也不说话了,天空中的流星也慢慢地,慢慢地消逝了踪影。
良久良久,灰原默默说了一句,“七海,我还是咒灵呢。”
“嗯,我知道。”七海闷闷回着。
七海虽然不知道灰原为什么能变成还是人类时候的模样,可他还是能清楚地感知到来自于灰原身上的庞大而扭曲的咒力气息。
灰原,还是咒灵呢。
“七海其实没必要担心夏油前辈。”
“我是因为七海而生的,如果七海不愿意我离去就算是夏油前辈也没有办法祓除的我的。如果一定要祓除我,那就只有杀了你。”
“夏油前辈是不会伤害你的,七海。”
七海并不认同,他能理解夏油杰的选择,可他永远无法认同他。
灰原看着七海,挠挠头笑了笑,“我不想解咒。”
“我想保护七海……”
“我喜欢七海……”
“我想要和七海一直一直在一起……”
“七海可以答应我吗?”
七海建人睫毛猛地颤动,“灰原,这是我因执念犯下的错。”
“可是七海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想。
他当然想。
当彼端的星辰划过天际,落入少年人黑色的如水的瞳眸里,他只想和少年永远在一起。
“我爱你,灰原。”
灰原回应——
“我也爱七海。”
“——灰原雄好爱好爱七海建人。”
星,停驻了。
————The End————————
以下碎碎念:
这篇灵感来自于我玩的一个游戏里的一张卡,那张卡叫星辰破碎。
本文内容和那张卡的剧情毫无相关性,只是想到了法师消灭冰蝶最终的归宿也是成为冰蝶,而咒术师本身不会产生咒灵,乙骨忧太却让他的小青梅变成了咒灵,菅田道真也是传说中的咒灵,咒术师死亡的身体不经过处理也有可能被利用成为咒灵的养料。
咒术师战斗的尽头是尸山血海,保护着毫无所知的普通人却要永远和普通人催生出的咒灵战斗一生,死了之后尸体也可能会被人利用。
比如倒霉催的夏油。
这一样绝望的世界。
只是咒回世界里不会有一个小画家。
绘旅人故事里爱是最强大的力量,而咒回的世界爱与诅咒可以说是同等了。
毕竟爱是最扭曲的诅咒不是。
灰原的咒灵形态其实是祝福,感觉自己没描述好。
来源于一个游戏指尖江湖里面的一个侠客裴元,他拥有逆转生死的能力,开大招可以战复。
一点点希望他真的能复活的愿望。
毕竟当年指尖硬生生把我凉了多年的洛风大师兄拉出来,还把同人女造谣了多年的裴洛给成真了。
啥事都是有可能的。
虽然我把内容砍了,那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关于拯救世界的设定,怎么让夏油五条参与进来的故事线。
不过,我还是希望——
就算这个世界无药可救,灰原和七海永远在一起,这就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