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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尔伦时常会想，自己是怎么失去的阿蒂尔。
他从来，从来没想过阿蒂尔会彻底离他而去。
他闭上双眼，仿佛还能看到他的亲友站在巴黎的枫叶大道上
——阿蒂尔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那乌木似的卷发随意披在他的肩头，随着清风轻轻浮动，那张秀美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他捧了一片被秋色染红的枫叶到他面前
——保尔，是秋天到了呢。
是啊，秋天到了。
是枝头一片终将枯毁死去的落叶，在沉沉雾霭中，它落入不知名的海上幽灵船，抛离了背后的飞鸟、钟塔和人群，投入遥远的苦难之港，遍布着黑色火焰、污糟烂泥和弹动着火并的破旧城市。
这是属于这片树叶迢遥的归属地
——这片树叶生长在更现代、更干净、更强大的国度，将他生发出的大树被不讲道理的人砍伐掉了，可有人将他小心翼翼捧起
——一个叫做阿蒂尔•兰波的人。
可他去往了何处？
他去往了永恒的温暖之所，他去往了怪兽维吉尔与它的现实装饰之间相连接的大门之内——他代替了维吉尔。
于是所有的最绚烂的赤热破坏被挽留，留给了人间里一片最纯粹的温暖。
是温暖的。
魏尔伦摸摸自己的胸口，胸腔里的心脏扑通——扑通——扑通——普通又炽热地跳动。
他再也不会为会失控而担忧，因为他的亲友维系着他的存在。
魏尔伦抚着胸口，渐渐地眼泪湿了。
过去的那么多复杂的感情，是悔恨吗——他明明背叛了他的亲友，可却得到了一份曾经的他求之不可得的生日礼物。
他实在讨厌兰波，自以为是，自说自话，自大，傲慢，比起他这个非人类还要让人无法沟通。
可他又……喜爱着阿蒂尔，这个世界上他在乎着的唯一一个人类，唯一一个会为他的降生而开心，会尽心尽力教导他，带着他完成各种各样危险的任务，还惦记着送他生日礼物的阿蒂尔……
魏尔伦揉烂眼前新写的诗稿，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随即伸手遮住自己的眼睛，晃眼的白炽灯透过手掌，他看见若隐若现的红——是阿蒂尔吗？
阿蒂尔温柔笑着给他布丁，那是他亲手准备的，布丁黄澄澄的，有裹了金色蜂蜜的甜。
“怎么突然有兴致下厨？”
“今天是保尔的生日啊。”阿蒂尔说着，有些羞涩地笑着，递给他一定黑色的帽子，“保尔，生日快乐。”
阿蒂尔的心意是那么真切，可魏尔伦却觉得一阵烦闷，这个男人总是自顾自地给他过生日，这种并非非人类应该拥有的东西。
魏尔伦不想跟阿蒂尔生气，他接过来戴上，重重压在金发上，帽子内侧硬质的金属箍在头顶，让他更觉得一种被操纵控制的难受。
本来，本来兰波除了是他的教导者，也是他的监视者。
“帽子内侧的金属是用当初牧神制造你的时候所用安全装置的那一种，保尔，它可以帮助你控制维吉尔的怒火。”阿蒂尔还是那么温柔地笑着，魏尔伦心里的烦闷顺时燃烧成了怒火。
他闭了闭眼，“我不需要。”
阿蒂尔似乎有些愣住了，他皱着眉，拉着魏尔伦的手，“保尔……”
魏尔伦挥开了兰波的手……
“阿蒂尔•兰波，我不是人类，也不会成为人类。”金发的神明这么说。
魏尔伦生气着，他捏着兰波送给他的帽子，眼睛直勾勾盯着似乎要让它着了，要叫它消失掉，可他又舍不得……这是兰波送给他的。
魏尔伦内心萦绕着许许多多的难受，他最终把帽子抱进怀里，“笨蛋阿蒂尔……”
“笨蛋人类……”
笨蛋人类化作一片深红色融入了他的心脏，他说“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你好像不太喜欢，这便作为代替的生日礼物吧。”
他说，“生日快乐。很高兴你能降生在这世上。”
魏尔伦呆呆看着新写的几行诗……
“ 我本可以死在那里…… 多么可怕的回忆！我憎恶苦难。”
所以命运？
你为何要夺去本应的死亡，又赋予了不应消散者的生命，让他不得不像一片随风而行的枯叶，飘离了初始之地，沦入最黑暗底蜷缩着哭泣。
所以真是难以言语——那一片深红色之下，那永远的消逝了的生命。
形骸不化，心向何安？
形骸若化，心又怎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