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呼叫,這是羅傑斯隊長。你們聽得見我嗎?」
無線電裡發出霹啪聲響,一線生機乍現,那道他們如此焦灼地期盼著的聲線,終於從收音機的另一端傳來。菲利浦上校和卡特探員立刻轉過身,當時坐在控制臺前的是吉姆・莫里塔。吉姆開始回應,但佩姬立刻將他推到一邊去。
「史蒂夫,是你嗎;你還好嗎?」
「佩姬?」史蒂夫問道。
巴奇躊躇了,僅是不安地攬住佩姬的肩膀。他們都心力交瘁,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但她才是那個人們認為最在乎的人。她才是那個在新聞片段裡被史蒂夫放在指南針裡的人,所以甚至沒有任何人想到要質疑,為何史蒂夫和巴奇總是形影不離,如此親密,程度更甚於朋友。
「施密特死了,」史蒂夫報告道。
「那飛機呢?」佩姬問。
「這有點難解釋。」
史蒂夫在拖延時間。巴奇不明白原因,也問不出口,至少不能在上校面前問。佩姬,聰明如她,似乎並沒有發現。也許她只是不想發現而已。
「給我你的座標,我會替你找個安全降落點。」
一陣漫長的沈默在空氣中飄盪,當史蒂夫終於將先前他不斷閃避的話說出口時,巴奇的世界崩塌了。
「不會有機會安全降落了,但是我可以試著迫降。」
牢牢抓著佩姬的椅背,巴奇甚至沒有發覺上校指示吉姆離開。沒有發覺他並沒有對巴奇下同樣的命令,也沒有發覺上校自己也離開了。
「我會—我會讓霍華接無線電,」佩姬試著要用想得到的任何方法救史蒂夫,而巴奇能做的就只是控制著自己不要崩潰。
「時間不夠。這東西速度太快,它正朝著紐約的方向去。」
巴奇閉上雙眼,看見他的父親和妹妹,還有碼頭的工人們。住在對門的德蘭西女士和她的貓,還有樓下雜貨鋪的格林先生,他總是給他一點水果,讓他帶去給史蒂夫,從來不收他的錢。
「我得讓她迫降到水裡。」
「拜託,別這麼做,」佩姬央求著。
「史蒂夫,不要,」巴奇哀求道,無法控制自己。「我們可以想辦法的。」
「我現在不知道自己在哪裡,」史蒂夫說。「如果再繼續等下去,很多人會死的。巴克…這是我的選擇。」
佩姬緊抓住巴奇的手臂,她長長的指甲透過夾克掐進他的肉裡。這個時刻,他一點也不介意那點疼痛,就像他不介意她一樣。在另一個人生裡,史蒂夫會是屬於她的。她知道,他也知道。史蒂夫是唯一不知道的人。這也是他沒有要求她離開的原因,他堅定地握著她的手,就像她也緊抓著他的一樣。
「巴奇…」
「我在這裡,」他的聲音沙啞無力。
「我想我們的婚禮可能要延期了。」
這是史蒂夫說過最愚蠢的話,他說過的蠢話還真不少,但巴奇還是大聲地笑了。有天晚上,他們開玩笑地承諾要結婚,那時候他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卻靠著這個不切實際的幻想支持著彼此度過漫長的戰爭。他們當然不可能結婚。他們所做的事,他們從前的身份,都是違法的。但這不重要;這只是他們許諾彼此未來的方式,無論好壞,無怨無悔,永遠如此。
「好吧。」巴奇嚥下喉間的苦澀,他明白史蒂夫現在需要什麼,無論這會有多艱難,「但我只給你兩個禮拜。」
「你說了算。」
「星期六,從下個星期算起,在我們在布拉格找到的那個小教堂見。」
「你知道,我還沒給你買戒指。」
「不重要,」巴奇的聲音支離破碎,「你人到就好。」
「我想我終於知道自己的誓詞要說什麼了。」
巴奇用盡全力閉上雙眼,淚珠順著臉頰滑落下來,但他沒讓自己哽咽出聲。
即便理智尚存,他仍激動地說出,「我愛你。」誰聽見了不重要,就算會被逮捕,必須要上軍事法庭也沒關係。史蒂夫就要—他就要—不,上帝啊,別這樣。
「我愛—」
除了靜電干擾外,什麼也沒有。
「史蒂夫?」巴奇問,他哀求起來,「史蒂夫?」
寂靜無聲。巴奇咬緊牙關,在淚水模糊視線時低下頭。
「史蒂夫?」佩姬問著,如此沈默,就像巴奇一樣,為了能再次聽見他的聲音央求著。
從來就沒有回應,除了靜電干擾之外一無所有。他聽見她在啜泣,然後伸手將她擁進懷裏,他的下巴埋在她的髮頂。巴奇自從收到入伍通知,知道自己即將要離開史蒂夫的那個夜晚後就沒再哭過,但他現在哭了。這感覺就像他永遠也不會停止哭泣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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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贏得這場戰爭,多虧史蒂夫。巴奇並沒有參與任何慶祝活動,那時候的他已經接受菲利浦榮譽退伍的提議,離開了軍隊。那天晚上的錄音消失了,沒有人知曉史蒂夫帶進墳墓裡的秘密。佩姬負責告訴別人那個晚上的故事,她編造了一個,沒有人會質疑,因為她是史蒂夫的女孩。他們欠她的,他們欠她太多,但巴奇卻再也沒辦法承受更多。他自始至終都只為史蒂夫而戰,而現在…
現在,史蒂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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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奇回到布魯克林的家。夜幕低垂之前,他再次離開,因為他的父親叫史蒂夫「巴奇的婊子」,而儘管巴奇努力克制自己,卻還是忍不住揍了他父親一拳。那是他最後一次見到他的父親或是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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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年,巴奇接受任何以勞力換取報酬的工作。他住在破爛不堪的公寓裡,有些亂七八糟的地方甚至不蔽風雨。他唯一還有聯絡的是佩姬和咆哮突擊隊的人,但也只是偶爾一見,如此一來他就不必看見他們眼中的憐憫。更不用時時被提醒著他失去過什麼。
然後他成為巴奇叔叔,而那改變了一切。
並不是貝卡,雖然她這時也已經有了個小男孩。在他們最後一次的「對話」中,她站在他父親那邊,但那時的他已經麻木得感覺不到任何傷痛。而是因為吉姆・莫里塔,他第一個在佛雷斯諾安頓下來,並與他的太太共結連理。他們生下一個美麗的寶貝女孩,對這個世界來說,她簡直太過純淨也太過天真,他們邀請巴奇來參加受洗儀式。他們邀請所有咆哮突擊隊的隊員,但巴奇並不認為自己值得被邀請,那讓他感到格外特別。
這是史蒂夫去世後的第一次,巴奇對自己的外表上了點心。他剪頭髮,刮鬍子,存下一點錢買一套新的西裝。當突擊隊的成員們看見他時,他們高興地歡呼著,俏皮地對他吹口哨,他終於稍微覺得自己又活過來了。這很好,但他並不認為會持續很久,直到吉姆朝他投來一記曲球。
「中士,我能跟你談一下嗎?」吉姆問道,示意一個安靜的角落並往那裡走去。
巴奇有點驚訝,但他當然跟了上去。而他沒想到的是吉姆的太太卡拉,也抱著小小的珍奈特跟在後面。那個女人大概只有五呎左右高,但她卻是那個在吉姆無措得說不出話時抬頭望向他的人。
「我們希望你來當教父。」
「什麼?」巴奇下意識地說。「嗚喔,等等。這裏沒有人會認為我能勝任。沒有冒犯的意思,但你們兩個人是腦袋不清楚了嗎?這些日子以來我幾乎沒能振作起來;所有人都知道。」
卡拉看上去不太高興,幾乎讓巴奇覺得有點可怕。令人感激的是,這次開口說話的是吉姆。
「我們對你也沒有冒犯的意思,中士,但你說的都是狗屎。我了解你,知道你會為她做任何事,為我,或是我們之中任何一個人。我想不到還有什麼人比你更有資格保護我的女兒。」
「別開玩笑了,」巴奇抗議道,覺得有點驚慌。「比起我,這更適合史蒂夫,而他—」
巴奇停下來,因為他到現在依然無法大聲說出史蒂夫已經死去的事實,也因為卡拉在這時候把珍奈特放進他的懷中。心中千頭萬緒瞬間消散,現在對他來說最重要的就是確保自己不會讓她掉下來,或是傷到她,他撐著她的腦袋瓜,用他媽媽從前教他怎麼抱貝卡的方式。珍奈特似乎很喜歡他的動作,咿咿呀呀地伸手要摸他的臉。他可一點也不得意自己是怎麼像個大肉麻鬼一樣化成一灘水,即使他就是個大肉麻鬼。
「我不需要一個會保護我的女兒的人,」卡拉靜靜地說,「我需要的是會願意用命去換她的人。拜託了,當她的教父吧。」
「中士,」吉姆催促他,而巴奇屈服了。
「好。」
珍奈特抓住他的下巴,而他微笑起來,這麼多年以來的第一次。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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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奇繼續回去做他的體力活,但搬到佛雷斯諾去,這樣就能離珍奈特近一些,也可以在任何吉姆出任務的時候幫忙卡拉。當兩年後達姆彈和法蘭奇的太太們懷孕時,三個家庭心照不宣地達成共識,他們決定一起搬回到紐約並住在同個社區裡。有鑒於大部份的咆哮突擊隊員們都還在替新的神盾局效力,他們可以隨心所欲選擇自己的居住地。巴奇明白這全都是因為他,雖然是因為太太們需要有人在丈夫去工作時照顧她們,但這仍然是他們為他做過最好的事。
很快的,巴奇在一間承包舊家翻修的公司穩定地待下來。這份工作並不輕鬆,但他的老闆很快就發現他可以修好幾乎所有東西,然後把最困難的工作指派給他。每天都有全新的挑戰要克服,而巴奇再次覺得充滿活力。他仍然想念史蒂夫。失去的痛楚仍然在他胸腔中跳動,但被工作和孩子們圍繞著,終於讓他又有活著的感覺。
沒有多久,這變成了一個傳統,巴奇最後成為咆哮突擊隊員們一共十四個孩子的教父,其中有八個是法蘭奇的,而他們都跟他一起住在紐約。珍奈特是他出於私心最喜歡的孩子,雖然如果蒙提有孩子的話,他認為他們會很有機會也為他的最愛。
而在他所有的教子之中,唯一一個他不需要用命去換的,便是東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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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奇痛恨七月四號更甚一切。人們只誤會過一次,以為他會想要慶祝史蒂夫的生日。他會休假一整個禮拜,而所有人都知道這幾天要讓他一個人靜靜。就好像上帝禁止你在那天出現一樣。
他唯一願意見的人是佩姬,而她也只來過一兩次而已。他們都還沒有忘記史蒂夫,他們無法在望著彼此的眼睛時停止尋找他的影子。當然,他永遠都不在那裡,而這樣的傷慟終是沒有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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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五年,詹姆士・布坎南・巴恩斯因為行為不檢被逮捕。那天值夜的警官曾服役於一零七師步兵團,只是給他警告便放他離開。巴奇設法遠離夜店還有酒吧,就是「他的那種」見面會發生的地方,但也只是因為這些男人永遠也不會是史蒂夫。舞廳就簡單多了,那裡的女人們漫不經心,輕鬆自在,也不會有被關進大牢的危險。卡拉和潔瑪,也就是達姆彈的太太,總是在逮到他有一夜情時不大高興地看著他,並積極撮合他跟一些「好女孩」見面。她們的丈夫們得知這樣的小計謀後便立刻制止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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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七年,咆哮突擊隊的隊員們察覺到巴奇有些地方不太對勁。他們並沒有告訴他,而佩姬有一天就這樣出現在他門前。在他能阻止自己之前,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越過她的肩頭尋找史蒂夫,而當他沒有看見那抹身影時,失去摯愛的心傷再次讓他痛徹心扉。因為她也這麼做了,兩人同時迎上彼此的視線。她微微一笑,而他沒有,只是退開一步讓她進門。今天不是四號,所以說明這並不是一般的拜訪。
「你看起來好極了,小佩,」巴奇在他們來到客廳時說道。收音機是開著的,法蘭克・辛納屈的歌聲悠揚著。他喜歡爵士樂,尤其是當有個漂亮女士願意與他共舞的時候。
「你也是,中士,」她說。「事實上,這也是我來這裡的原因。你看起來就像剛滿二十歲。」
「什麼?」
「巴奇,」她說得很溫柔,因為他並不明白她在說什麼,「你已經四十歲了。你該有皺紋,灰髮,也許還該有一些健康問題。這二十年來你幾乎沒有生過病,我調查過了。」
她深呼吸,開門見山。
「我想該是時候你告訴我他們在阿札諾對你做過什麼了。」
舔過突然有些乾澀的嘴唇,巴奇遲疑了。在阿札諾發生的事情他只告訴過史蒂夫,他知道後震驚不已,史蒂夫確保再也沒有人會問起這件事。巴奇曾經假設他告訴過佩姬,但看來他沒有。而很顯然,這是另一個他至死都沒有鬆口的秘密。
「你的家人很擔心,巴奇,」佩姬輕柔地說,「我很擔心。史蒂夫—」她的聲音聽上去有些破碎,而她看起來很失落,然後她重新恢復鎮靜。「我至少能為他做的,就是確保他愛的人安然無恙。」
巴奇決定告訴她。在經過這麼多年後,講述這件事情也並沒有比第一次容易,但他決定說出來。雜亂無章的字句脫口而出,感覺就像拿刀劃開舊傷口那麼疼。佐拉,針頭,無盡的折磨,還有那些實驗;所有的一切。他全都記得清清楚楚,每一個微小的細節,就好像離開那個地獄似的地方後,他一件事情也沒忘掉過。那件事情也是,他分享著,還有那一次他發現自己永遠都不會再喝醉。這兩件事情他甚至從來沒有告訴過史蒂夫。
當他說完後,佩姬的肩膀鬆懈下來,她緊緊將他的手握在掌心裡。
「我就是這麼想的,」她溫柔地說,「佐拉當時在研究厄思金的超級士兵血清。他一定是把你當做實驗品,而且確實起了作用。」
「什麼意思?」巴奇問道,又疲憊又心煩。
「我們一直沒有機會研究效果,但我猜想你就跟史蒂夫一樣強壯快速。厄思金在他的筆記裡有段假說,血清潛在的副作用也許會是某種意義的永生,也就是你的身體不會老化。」
「你的意思是我不會死?」巴奇重複一次,驚恐而不可置信。「我永遠也不能,」他逼迫自己說出接下來的話,「再見到史蒂夫?」
無論佩姬是如何設法讓自己保持平靜無波,一切自持都在巴奇顫抖著問出這個問題時瞬間瓦解。答案不言而喻,而他徹底崩潰,心碎不已地哭泣著,好像他又重新失去史蒂夫一次。表面上也確實如此,佩姬能夠理解,她推開矮咖啡桌上的東西,並將他擁入懷抱。跟上一次他們這樣的時候相反,他的臉埋在她燙過的襯衫上,頭頂緊靠著她的下巴。她緊緊擁抱著他,而他則是失去最後一絲能夠再見到他一生摯愛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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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週以後,佩姬帶著一摞檔案回來。作為神盾局的創始人之一,她動用關係弄到一個符合他年齡的新身份。巴奇現在是詹姆士・羅傑斯—他在讀這個名字時又哭了一次—佩姬向他承諾,等他年紀大一些再把剩下的身份證明文件給他。這又是一筆他永遠也沒能還的債。並不是文件本身多麽重要,而是她將他藏匿起來,不讓那些想要利用他,如同想要利用史蒂夫一樣的人找到他。
那個週末他們舉辦了烤肉派對,佩姬也在,他們向所有的咆哮突擊隊員們(太太們永遠都是榮譽會員)簡略地說明在阿札諾發生的事,還有他的新名字。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同意從那天開始叫他詹姆士。只有孩子們繼續喊他巴奇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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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奇開始在紐約買房地產。如果他永遠都不會死的話,那麼他也許可以在長期投資上佔點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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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姬來訪的頻率漸漸高了起來。漸漸地,他們都停下尋找史蒂夫。這種感覺很好,很熟悉,他們相處融洽,跟以往全然不同。聖誕節那天,他們一起過夜了,這樣的關係持續將近一年。所有人都替他們高興,但當事情結束時卻也沒有人感到驚訝。
即便他們不在一起,結局卻是好聚好散。分手是佩姬提的,當然是她。巴奇仍然深愛著史蒂夫,而她想要的是能相互予以承諾的對象。剛開始他很害怕這會毀掉他們的友誼,然而她卻向他提出一個神盾局的職位。
巴奇接受了,連他自己都感到意外。想一想,這也不是毫無道理。孩子們都慢慢長大,而咆哮突擊隊大部份的成員都已經退休。他已經不像以前那般不可或缺,在他的房子或是房地產附近蹓躂,都只會使他更加想念史蒂夫。這跟戰爭絕對不一樣,但能夠為佩姬而戰,之於他的意義也等於是為史蒂夫而戰。
當他們讓他選擇一個代號時,巴奇想著長眠於寒冽極圈某處的史蒂夫。巴奇心中的某部分也跟著他一起被冰封起來。
「冬日士兵,」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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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奇隊搬到洛杉磯去了。巴奇覺得自己被深深地背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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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奇當狙擊手的日子已然成為過去。這項天賦並沒有被浪費,但他們同時也訓練他近戰搏擊,潛入埋伏,諜報通敵,並且交給他如此多的技能,他簡直沒辦法一次記住。上前線的日子畢竟已經結束,從前的那個他早已不再被需要。他成為一名間諜,某種程度上,這是個嶄新的開始,一個繼續為史蒂夫努力奮戰的全新開始。
兩年過去,他成為佩姬手下最好的探員之一。跟史蒂夫不同的是,他從來沒能成為傳奇。他是個幽靈,神盾局的最後手段也是第一道防線。他並不孤獨,其他的幽靈和神話同他並肩作戰,像是蟻人和黃蜂女,而他每天都看見他從前絕對不會相信可能存在的事物。
一開始,他總想著史蒂夫會怎麼說,但他很快迫使自己停下。這使他心痛得無法承受。最後,那些怪誕的純粹而不可思議的事物,全都被他記錄到日記本裡。這很愚蠢,因為史蒂夫永遠也不會有機會讀,但總比把什麼話都藏在心裡要好。佩姬知道後贊同地對他微笑,自此之後他更常提筆寫字了。
也許這會幫助他繼續走下去,因為巴奇已經不會在跟別的女人上床時覺得他背叛了史蒂夫,而後又或者是男人,即使是因為任務需要。這麼多年過去,甚至有幾段關係是認真的,即使當中沒有一段持續下去。這很可悲,他明白,放任自己被一個鬼魂羈絆住,甚至連佩姬都已經展開新生活,但他就是沒辦法放開史蒂夫。不過至少他很快樂,這已經是不小的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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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六年的一場意外奪去巴奇的左手臂。霍華替他創造一隻新的,機械完美地與他的脊椎及神經系統緊密結合。謹向史蒂夫致意,霍華在他的肩膀上加上一顆紅星。從很多方面來看,新的手臂比原本的好用,雖然銜接神經的過程是巴奇體會過最痛苦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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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四年,霍華及瑪莉亞史塔克迎來他們的兒子,東尼。讓巴奇恐懼的是,霍華成為了一個可怕的父親。他不明白這是為什麼,但東尼是他的教子,而他必須填補霍華在他兒子的人生中留下的大洞。這並不難。東尼是個小寶貝,比他父親還要聰明,而巴奇從一開始就毫無保留地寵愛著他。
有七年的時間,他減少出任務的次數,他更常做的是讓東尼坐在他的肩膀上,帶著他一起去看棒球賽,而他必須要克制自己不要殺了霍華。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日,當他去接東尼時,他在男孩的眼角發現一塊淤青。瑪莉亞不願意告訴他事情的經過,當他問起時,東尼哭了起來。霍華對他的兒子動手了,而最後證實巴奇的懷疑的是賈維斯,他們的管家。
當晚,在帶著東尼在中央公園玩上一天,才終於讓他的小臉再次露出微笑後,巴奇在男孩家的走廊上攔住深夜才從神盾局回到家的霍華。他並沒有大聲說話,只是輕聲地保證,如果他敢再這樣傷害東尼,他就要掰斷霍華手上的每一根骨頭。史塔克的回應是禁止他再踏進這間房子,也再也不許見他的兒子。
當巴奇微微一動看起來就像要對他揮拳時,霍華馬上匆匆離開走廊。雖然他現在已經算是私闖民宅了,但巴奇不能不告而別。然而在他能夠轉過身前,一隻小手已經滑進他的手中。
「你一直有在練習怎麼偷偷摸摸嘛,我看,」巴奇說著蹲下身來,這樣他們就一樣高了。
「我不會再見到你了,是不是?」東尼問。
「還記得我總是跟你說什麼嗎,太聰明對你來說不是件好事,」巴奇淡淡地笑出聲音,眨著眼睛讓淚水不要落下。「我希望這不是真的,孩子,但你爸爸—」
「是啊。」
從他的皮夾裡抽出一張空白的卡片,又在一邊的桌上順來一枝筆,巴奇快速地寫下一串號碼,把那張便條紙交給東尼。
「任何時候需要我,就打這支電話,我馬上就會到你身邊,好嗎?不要問問題。記下來。不論你爸爸想要怎麼樣,你需要我的時候我都會在這裡。」
儘管他接下卡片,但東尼只有七歲,他開始大哭。巴奇承受不住,也跟著崩潰,然後他把男孩扯進自己的懷裡。
「我不想要你走。」
「我也不想走,孩子。但有時候,很多事情是由不得你的。」
他退開來,東尼望著他,而那央求著什麼的眼神讓他想起貝卡的眼睛。
「帶我一起走!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我保證!拜託,巴奇叔叔,不要離開我。」
「喔,東尼,」巴奇喉頭發緊,簡直要喘不過氣來。「我不能這麼做,如果我把你帶走了,誰來照顧你媽媽?或是賈維斯呢?」他望向門邊那個安靜的男人,他眼中的傷感也不亞於巴奇,亦或者東尼。「總得有人教他怎麼偷偷地過來不讓人發現嘛,他還在一哩外那麼遠的時候我就聽到他了。」
他將自己的眼淚擦在夾克的袖子上,然後用他完好的那隻手替東尼擦去淚水。
「你能做到嗎,孩子?他們也需要你,你能明白的。」
儘管他只是哭得更兇,東尼還是點點頭。賈維斯走上前來,將男孩帶到他身旁,任由他將小臉埋在他燙得平整的褲子上。
巴奇站起來,再擦擦他的眼睛,然後用最堅定狠戾的目光望著眼前的男人。
「如果下次再發生—」
「我會打電話,」賈維斯溫柔地承諾,將東尼拳頭裡的卡片接過來。他們都知道男孩早已背下那串號碼。
最後一次點頭,再看東尼一眼,巴奇轉身離開,自此沒有再踏足史塔克大宅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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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年,巴奇都會給他所有的教子教女寄聖誕卡和生日卡,無論身在何處,無論多麽忙碌,他從來不曾錯過。東尼的卡片都會寄給賈維斯。他從來沒回信,但巴奇知道他有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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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三年,吉姆是第一個去世的咆哮突擊隊隊員。這份沈痛比巴奇想像的還要強烈。卡拉讓巴奇陪她待著,他們花上好多個漫長的傍晚,說著那個他們都深愛著的男人的故事。他們宣洩自己的思念,而時間卻如此短暫。接下來的十年內,大部份的咆哮突擊隊成員都接二連三離世,同樣離去的還有他們的太太們。巴奇在陪伴著他們的夜晚做出好多承諾,承諾要照顧他們留下的摯愛,而他發現他的心在淌血,前所未有地陌生而令人害怕。
這是從他失去史蒂夫以來的第一次,巴奇掙扎著不要在這樣沈重的沮喪之下潰堤。但就像以前一樣,給他力量的總是孩子們。珍奈特和葛蘿莉亞,蓋伯的長女,每個禮拜都會過來看看他。史蒂夫,達姆彈的兒子,每個星期五的傍晚都會打電話給他,巴奇從來沒有錯過任何一通來電。
法蘭奇那一窩孩子們吵吵鬧鬧把他哄去法國跟他們住一個月,跟他們的母親一起看風景,一起去所有他們的父親成長和曾經居住過的地方。巴奇告訴最小的孩子安潔莉珂,她必須要記下所有的故事,這樣一來,她以後才能告訴她的孫子們。沒有人在意巴奇在她拒絕時哭了,因為她告訴他,他才是該說故事的那個人,因為他也會是她孩子們的教父。畢竟這是傳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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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鈴聲響起。巴奇的頭髮長了不少,他必須捋開頭髮才能看到來電顯示。他不曉得來電者是誰,但他一定會接,因為這支電話是他給出去的緊急號碼。
他說了聲哈囉,一開始除了呼吸聲他什麼也沒聽見,然後一個聲音說道,「巴奇叔叔?」他倒抽一口氣。
「東尼?」他問。已經九年了,儘管他的聲音已經不同,他仍然能夠認出這個他幫忙帶了八年的孩子。「你還好嗎?發生什麼事了?」
一陣沈默橫亙在通話中,氣氛沈重而充滿未知數。巴奇總共確認三次訊號正常,電話也沒有壞掉。
「你覺得…你覺得我應該要多向美國隊長學習嗎?」
巴奇的鼻子發出一聲輕哼,然後向後靠上沙發。真可悲,看看霍華都讓他兒子經歷了什麼。無論他們為什麼爭吵,場面都一定很難看,否則東尼不會在將近十年後決定打給他。
「史蒂夫是個白癡,東尼,」巴奇說,雖然他聲音中的溺愛無從掩飾。「總是給自己惹麻煩,永遠不知道什麼時候該放棄,脾氣固執得要命。你太聰明了,當不了這樣的笨蛋。再說了,這世界已經有過一個美國隊長了。這裡現在需要的是東尼・史塔克。」
一陣聲響從電話裡傳來,巴奇好心地沒有把那看作哭聲。當聲音停下後,東尼仍然沒有掛掉電話,但他也沒有出聲。巴奇舔舔嘴唇,決定要彌補他們之間錯失的這幾年。
「我看到你贏了麻省理工學院的機器人設計大獎。這真的是…很厲害。」
東尼笑了起來,雖然笑聲有點緊繃,也有點喘。
「你完全沒頭緒那個到底是在設計什麼東西,對吧?」
「見鬼的一點頭緒也沒有,」巴奇笑著承認。「我也看到你明年就要從麻省理工學院畢業了。這真的很了不起,小孩。你做得真棒。」
「我爸不這麼認為。」
巴奇猜到了。
「你爸並不總是能夠看清楚眼前的一切,」他說著,因為這是這些日子來他能對霍華說出最友善的話。
「我能見見你嗎?」
「我很樂意,但你爸—」
「我不在乎,」東尼語調很快。「拜託,巴奇叔叔。」
巴奇摸摸額頭,他明白自己這樣是挑起跟同事之間的爭端,佩姬要是知道了絕對要找他算帳,但他決定管他的。
「這週末洋基有場比賽。你還喜歡棒球嗎?」
「你恨洋基。」
東尼還記得這件事讓巴奇的心整個融化。
「我確實是。想跟我一起去嗎?」
「我在麻薩諸塞州耶。」
「那怎樣?」
東尼這次給他一個發自內心的大笑,這讓巴奇覺得年輕了三十歲。
「好啦,好啦,當然好。幾點?」
「我會把你要搭的那班火車的資訊寄給你,」巴奇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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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東尼的堅持下,巴奇賣掉幾處名下的房產,又用拿到的錢買下新的。沒過多久,當他再次轉手那些房地產時,東尼的建議讓他成為一名百萬富翁。東尼拒絕接受他的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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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有錯過任何一場洋基的比賽,因為東尼發現巴奇怒氣沖沖的樣子實在太搞笑。他畢業的那天,巴奇跟瑪莉亞還有賈維斯一同出席他的畢業典禮。儘管他試著表現得不受傷,但父親的缺席帶給東尼很大的打擊。瑪莉亞要巴奇保證不會為這件事去找霍華對峙。他答應了,但不到四年就後悔莫及,當她和霍華死於一場車禍時,東尼甚至還沒來得及修補他跟父親之間的裂痕。
整個喪禮辦得很盛大,守靈儀式也很奢華。當一年後賈維斯去世時,葬禮和紀念儀式的氣氛寧靜得多,更私密也更溫暖。相較之下,前後的差別昭然若揭,也許透露出的訊息的比東尼所希望的還要更多。
賈維斯的守靈儀式結束後,東尼回到他的頂層豪華公寓,發現巴奇已經搬進客房。他留下來陪他,大約有一年的時間,兩人都沒有談到接下來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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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姬在七十五歲的時候退休。那個時候,她早已忘記和史蒂夫及巴奇的過去,最終嫁給一個很棒的男人,還生下幾個孩子。沒有她的神盾局再也不盡相同。好一陣子,巴奇繼續工作,但很快就來到是否能夠與新的負責人合作的十字路口。神盾局向來都是個充斥秘密的地方,但沒有佩姬在這裡壓著,那些陰謀滋長的速度簡直如荒原野火。因為無法與弗瑞共事,巴奇也選擇退休。這裡還有許多新進探員,他想他們甚至不會想念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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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奇花上一個月的時間思考他接下來要做什麼。當他終於想到時,那完全就是個意外。珍奈特,在打掃他前來探望他新的教子借住的房間時,無意間被他為史蒂夫寫下的日記絆倒。當她帶著日記本回到樓下,並且放到他面前時,他簡直不能更羞愧。
「告訴我你沒看,」他哀求著,不安地跺腳。
「巴奇叔叔,這美極了,」她說道,這可跟他料想的不一樣,「我都不知道你文筆這麼好。你有沒有想過要當作家?」
「當然沒有,」他眨眨眼,試著讓腦子冷靜下來,「有學位和受過高等教育的人才當作家。像是你。」
珍奈特大笑著搖頭,把那本破舊的筆記本還給他。
「這個嘛,那你覺得上個月路易斯・泰絲林幫我爸寫的那本傳記怎麼樣?」
巴奇確定他有跟珍奈特討論過那本傳記。他買了每一個咆哮突擊隊成員的傳記,但那些傳記永遠都不夠考究,永遠都惹得他火冒三丈。作者要不是放太多焦點在史蒂夫身上,就是把突擊隊的細節完全寫錯。好吧,話題改變了,他痛恨泰絲林的書,他絕對要好好罵罵他。
「那麼,何不由你來寫他們的故事?」珍奈特在他快要氣得冒煙時打斷他。
「我?我…這個,會有人不是因為我的名字,而是發自內心想讀這本書嗎?」
她對他微笑。
「我就會。」
這句話對他來說就夠了。
第一本書是寫給吉姆的,既然是他的女兒鼓勵了他。他洽談的第一間出版社馬上搶下這份合約。他必須幫每個隊員寫一本書,還有一本是他自己和史蒂夫的,但條件是他可以控制印刷量。他們欣然同意,但也有個條件,就是他得用真名寫作。讓自己暴露在全世界面前確實是很大的犧牲,但巴奇願意這麼做,他要確保咆哮突擊隊的成員們都擁有他們應得的尊敬,而世界也即將要得知詹姆士・巴恩斯一生中第二大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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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東尼年紀漸長,他跟巴奇的關係也慢慢疏遠。這很難受,但顯然那孩子需要逃開他父親的陰影,找到新的生活方式。二零一零年,東尼被叛亂份子綁架。一看到新聞上的片段,巴奇立刻搭上第一班飛機。
冬日士兵再度歸來。
經過幾個月,跨過無數具屍體,巴奇終於知道那群狗娘養的把他的教子藏在哪裡。祈禱著自己不會來得太遲,他在座標一哩外丟下那輛偷來的吉普車,他徒步前來卻正巧趕上一場煙火秀。一套裝備有火焰噴射器的巨大的鋼鐵裝正在摧毀視野內所見的一切,同時間大約有一打的敵人正在對他進行強烈的武力攻擊。是東尼,他知道一定是,他迅速來到狙擊位置就緒。
在巴奇能幫上忙前,眼前的戰場卻突然爆出一團巨大高聳的火球。
這感覺就像重新失去史蒂夫一次,但不知怎麼著卻更疼了。巴奇對著天空嘶吼著,那麼撕心裂肺,回音瞬間就傳回他的耳裡。再快個幾秒鐘,他本來可以救東尼的,不像史蒂夫墜機時他的無能為力。
當他停下時,尖叫聲卻沒有停止。一顆導彈似的東西孤零零的從爆炸現場飛出去,那個東西在尖叫,然後一路向著陸地墜落。大約向東方一公里左右,於是巴奇跑回吉普車邊,接著開得像個瘋子一樣快。因為四處可見的殘骸,他毫不費力就找到東尼落地的位置,他整個人倒在高高的沙丘上,巴奇甚至在吉普車還沒完全停下前就跳下車,隨後一路向上疾跑。
卡在沙堆裡的東尼正設法讓自己脫困,接著愕然地盯著他。巴奇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巴奇叔叔?」
巴奇大笑出聲。東尼至少已經有五年沒這麼喊過他了。
「嘿,小孩。對不起,我來晚了,反正你看起來也不需要我的幫忙嘛。」
握住他的手,巴奇將他往上拉,金屬手臂發出嗡嗡聲。沙子似乎不願意放東尼走,但霍華的科技還是贏了。不難看出東尼的情況不太好,但他還是把他全身上下都看過一遍,確認沒有更嚴重的傷口。這裏太多沙子了,而且—
「你胸口那是什麼東西?」
「迷你的反應爐,」東尼沒有多加解釋,「作用是不讓彈片殺了我,還有給套裝提供能量。」
「這樣子啊,」巴奇說道,因為這真的不是他聽過最怪異的東西,而且他說的也不是英文。「走吧,帶你回家,小孩。」
「我失蹤了三個月,」東尼在他們走下沙丘往吉普車走去時說道。
「是的。」
「但你卻在這裡。」
巴奇好奇地望著他。
「我一直在找你。不然你以為我會去哪裡?」
有什麼東西在東尼的眼睛一閃而逝,他沒有回答巴奇的問題。
「你知道,」他說,「這週末洋基有場比賽。」
「我們在世界的另一邊耶,小孩。」
「那怎樣?你知道的,我有包廂票。」
巴奇開懷大笑。
「你當然有了。那麽,我們去趕飛機吧。可不想錯過了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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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從此沒有錯過任何一場主場球賽。即便在東尼成為鋼鐵人後,必須出任務拯救世界,他們至少也會錄下球賽,等他回來的時候再一起看。巴奇很擔心他,但早在史蒂夫變成大塊頭重新出現在他眼前時,他就已經學會怎麼放手讓自己深愛的人長大。更何況,東尼知道如果他需要他,巴奇隨時都在,就算他不在,也還有小辣椒,她對東尼可比他有辦法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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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一年,詹姆士・巴恩斯在他和史蒂夫備受矚目的半自傳回憶錄發行後,參加了艾倫・狄珍妮絲的脫口秀,這也是他第一次在節目上公開露面。他仍然活著早已經不是新聞,但他和史蒂夫不只是好朋友的事實,卻讓全國的頭條大爆炸。巴奇早就知道這一定會震驚全美,但當最高法院宣布所有指控他的行為都將被視做違憲時,他就已經不在意了。這樣很好,考慮到他已經跟一個男人約會近一年半了(東尼不喜歡凱文,但東尼從來就沒喜歡過任何巴奇約會的對象)。
節目的幕後製作就像史蒂夫向他描述的一樣。鎂光燈閃爍,亮的睜不開眼,少少的實話,還有一堆胡說八道的狗屁。史蒂夫從來不承認,但巴奇知道他一定很享受待在聚光燈下的時刻。真的,他能夠感受到那股吸引力。當他穿著亞曼尼西裝,作為今晚的特別嘉賓走上舞台時,在跟主持人握手前,他向人群微微一笑,台下的觀眾無一不為他高聲呼喊。他們坐下來,而巴奇開始覺得緊張。
「巴奇,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現在已經不常有人這麼叫了,但當然,」巴奇笑一笑,「只要我也能夠叫你艾倫。」
「那樣就太棒了,」艾倫笑得很燦爛,「你知道,對一個九十歲的人來說,你看起來真是容光煥發。」
觀眾們笑了起來,巴奇搖搖頭,露出他最好看的微笑。
「現在,」艾倫繼續說,「我必須要知道,為什麼你會選擇這個節目作為你的第一個訪談?」
巴奇正等著這個問題,因為他們先前就已經預演過了。
「我可以說實話嗎?」
「請說,」艾倫往前坐一些。
「因為你是唯一一個出櫃的脫口秀主持人,」巴奇誠摯地說,記著不要看向攝影機,就像他們告訴他的一樣,「意思就是,我信任你,至少有那麼一點。」
「只有一點嗎?」她故意逗他。
「這個嘛,」巴奇向後靠,聳聳肩,「人們都說我毀了國家偶像。」
「你認為你毀了美國隊長嗎?」
「不,」巴奇答得很快,他皺起眉頭,因為這並不在問題清單上。但這確實是個好問題,本來就應該是。「史蒂夫和我—是啊,我們永遠都會是史蒂夫和我。不論其他人想要相信什麼,我們曾經相愛。整個咆哮突擊隊都知道,佩姬—」
「她給你錄了一段很可愛的視頻。」
巴奇溫柔地微笑。
「是啊,她最棒了。」
「所以,所有人都知道你跟史蒂夫的事?」
「不是所有人,但重要的人都知道。我知道最近有人放出那段錄音,就是當史蒂夫—」巴奇必須清清喉嚨。「當他墜機時。那是真的。那是我們。他們喜不喜歡不重要,事實不會改變。」
「我能看出來美國隊長的死依然對你影響很深。」
巴奇皺著眉垂下視線,停頓片刻,這樣當他再次開口回答時,聲音才不會聽起來這麼破碎不堪。
「我不認為這樣失去一個人後還會有機會恢復過來。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我們愛著彼此的目的並不是為了要這樣結束。沒有結論,沒有最後一次爭吵,沒有最後一次試著挽回對方,就只是…結束了。史蒂夫和我並不是分開而已。他是硬生生從我身邊被帶走,這留下了並不那麼容易復原的傷痕。」
「已經復原了嗎?」艾倫緊接著問。「你人生中有那麼一個幸運的男人嗎?」
巴奇臉上展開的笑容很真誠,因為凱文確實讓他感到快樂。當然不能跟史蒂夫比,但他會一直活著,他至少得試著繼續下去,就算不為別人,也要為了他的家人這麼做。
「確實有,事實上。」
「在那段錄音裡,有你和史蒂夫的錄音,你們兩個人談到婚禮。你的未來裡還有機會再次敲響婚禮的鐘聲嗎?」
巴奇笑了起來。
「如果有的話,我保證你會是第一個知道的。好吧,在我的伴侶之後的第一個。」
群眾裡發出噢噢的聲音,艾倫抓緊時間喝下一小口水。
「所以,這個意思是你已經不再愛著史蒂夫・羅傑斯了嗎?」
皺起眉頭,巴奇緩緩地搖搖頭。
「我不認為我可以真正停止愛著史蒂夫。」
「當然不,」艾倫笑著,「我是說,誰可以呢?」
「如果他們認識他的話嗎?沒有人可以。」
以專業的角度來看,這段訪談獲得空前絕後的成功。他的出版商非常興奮,而巴奇正式成為節目的半正規嘉賓,因為他跟艾倫之間的化學效應實在太精彩。其他的脫口秀也證實他的猜測。他們總是丟曲球給他,追問不休他跟史蒂夫的關係,其中一個主持人甚至當面羞辱他。他在初登場時大獲全勝,而他決定再也不回頭。大眾是站在他這邊的,大部份是,所以其他的都不重要。
但就他而言,這些訪談並不全然那麼順利。幾個月後,凱文跟他分手了,因為他沒辦法不在意。他告訴巴奇他沒辦法贏過一個鬼魂。巴奇不如想像的難過,而他開始思考,經過這六十年,也許約會真的不再適合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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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二年,尼克・弗瑞的電話打進他的緊急專線來了。說實話,巴奇一整天都在躲他,不論家用電話還是手機都一樣。不論如何,他早已經拒絕加入復仇者的提案,他找不到任何跟這人談話的理由。要他說的話,他再也不願當別人的魁儡。東尼被拒絕的時候他還得安慰他,但巴奇把弗瑞當作爛人也不是一天兩天。
「你不該有這個號碼的,」巴奇對著話筒說。
弗瑞單刀直入。
「是史蒂夫。我們找到他了。」
巴奇的喉嚨漫出一陣苦澀。不知怎麼著,得知他們要將史蒂夫的屍體下葬,他並沒有感受到大家口中的解脫。然而理由很單純。他一直以來都必須跟全世界分享史蒂夫的每一個部分,除了他的墳墓以外。沒有人可以跟他爭這個。但現在,他們大概還要立一個供全國瞻仰的紀念碑。
他啞著嗓音,努力忍住淚水,巴奇一點好臉色也不給弗瑞。
「這種事情我可以看新聞就好。」
弗瑞以牙還牙,因為他就跟巴奇一樣是個十足的混蛋。
「羅傑斯隊長沒死。」
整個世界瞬間傾倒歪斜,一切全亂了套,巴奇不太確定他是怎麼不要忘記呼吸的。
「他在哪裡?」
「我們正在把他送回神盾局紐約總部的路上。一架昆式戰機現在正在史塔克大樓上等你。你四零年代的舊制服還在嗎?」
「什麼?還在,幹嘛?」
「帶著。」
巴奇還以為再也沒有什麼事可以讓他感到驚訝。然後他發現他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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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君:
假如巴奇巴恩斯沒有掉下去的話會怎麼樣?這篇文是我看過最接近自己想像的一篇,即便失去摯愛,他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尋死,發現自己也許得到永生時,他也只是崩潰大哭,然後他用活著,愛人,去祭奠他永遠不會回來的靈魂伴侶。
巴奇跟東尼的互動也是我想要翻譯的其中一個很大的原因。我一直都無法抗拒小男孩(變態嗎),東尼因為親情的缺失無論長大多大都像個孩子,但在這篇文裡除了賈維斯,他還擁有冬日士兵,他也許拿不出小花花小蝴蝶來哄男孩,只有無堅不摧的鋼鐵手臂,可能有些冷硬無情,但卻因此把男孩受傷的心捂得比什麼都要更熱。某個程度上我一直很心疼東尼,巴奇在這篇文章裡的角色讓我覺得好溫暖。
當然作者很好的把巴奇放進所有MCU的電影裡的這點也讓我非常驚艷,好像這八年來我看的所有漫威電影裡突然都有了這麼一個絕美的角色存在一般。總之整個就是棒棒啊,神盾局的最後手段跟最後一道防線,劃時代的幽靈殺手帥得我一臉血(畫風怎麼突然就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