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凯在忙碌的间隙瞥了一眼时钟，还有三分钟就九点半了，他不禁升起希冀：如果在最后点单时间没有消息，说不定摇完这十单，就可以按时下班……然而BP机连续发出三声提示打断了他的幻想，凯惊恐地看着那个又发出两次声音的机器，是对面那个露天live的缘故吧……可恶。
十五个订单，二十八杯，也许要很晚才能下班了。今天可是情人节啊，就没有人考虑过奶茶店的店员也要过节日吗？然而凯并不在“有自己生活的店员”这一行列，也许，这正是他在几近深夜的奶茶店独自一人值班的理由。
随着风铃的轻响，冷风随着推开的门吹来。凯低着头，最近奶茶店已经不流行向顾客问好的做法了，继续自顾自地忙碌。但客人接下来的话让他不得不猛地抬起头：
“呀，这不是凯吗？”一如既往的夸张声线，伽古拉穿着黑色的西装，外套扣子系得紧紧的，看不出马甲的颜色，但在脖子上围了一条红黑格子的围巾。
“在一个人打工吗，好可怜。”凯紧张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唯恐对方手一扫，为自己增加工作量。
他轻咳一声：“……真想不到，带着口罩和帽子，你还能认出我啊。今天可是情人节啊，你这么闲吗？”
凯本想讽刺他，伽古拉不为所动，从口袋里掏出两张超市小票大小的纸，冲他晃了晃：“哎——我本来今晚的活动是与志同道合的佳人一块看电影，但今天是情人节嘛。而我不想坐在两对情侣中间，反正你这种人在什么日子都很清闲吧。”
“说话真难听啊，”凯给奶茶扣上盖子，“如果你想邀请我和你看电影，请不要这样拐弯抹角好吗？况且我下班后还有安排——”
伽古拉打断他：“肯定是坐在空无一人的肯德基里吃薯条对吧？”看着凯梗塞的脸，他露出了得意的表情，冲他晃了晃显示订单页面的手机，与此同时BP机最后响了一声。
“真幸运，下单那一刻刚好是九点三十分，是最后一杯呢，我选了到店取餐喔，到时候我来找你下班吧。”
于是，凯在接下来的三十分钟内疯狂地完成了二十八杯奶茶，并等待它们被取走，终于在十点零五分时，单手抓着伽古拉的那杯奶茶锁上店门。
真是忙碌的一天啊，凯长叹一声。伽古拉的声音出现在他身侧：“不愧是欧布，不可企及的手速呢。”
伽古拉靠在门边，围巾稍微解开了一点，露出被冻红的脖颈，笑着接过珍珠奶茶，同时递给凯属于他的电影票。
上面的字已经有点发灰了，难以辨认，凯眯着眼仔细看了看地址和开始时间……
“十点？！这不是已经开始很久了？”
伽古拉耸肩：“有什么关系——喂！”凯拉着他的手，急匆匆地向影院奔去，“为什么显得你对看电影这么期待？”
站在电影院门前时，凯终于松开手，撑在膝盖上短暂地歇息，看向伽古拉：“十点十分，赶得上喔。话说你是故意的吗？”
伽古拉在西装裤上蹭了蹭手心，回以他一个笑容。
进入放映厅时，荧幕上有一对漂亮的男女在随着音乐跳舞。偌大的场子里，数不清的座位上只有寥寥几人，有的形影单只，有的相互依偎着。
伽古拉带着凯，迅速地在观影最舒服的那一排坐下。
“这可是很好的电影喔。”凯听见他悄声说。好吧，他想，我确实是很久很久没看过电影了。
虽然错过了一点开头，但凯还是欣赏完了这个美丽而哀伤的故事。最后，在男主角所演奏的钢琴声中，凯听到了一声很大的抽噎，下意识转过头，看见伽古拉正在用手帕怼着眼角，把泪水吸掉。
手帕，凯的嘴角抽搐一下，但那并不是想要笑话伽古拉，他的手在口袋里攥紧，手指碰到了顺手在奶茶店里拿的一叠纸巾，而后松开。
察觉到凯的目光，伽古拉偏过头瞪了他一眼，凯在他泛着水光的眼底看见了荧幕反射着“剧终”的字眼。影厅的灯光打开，凯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后背被按摩椅打得酸痛。
伽古拉率先起身，围巾搭在胳膊上，走了出去。凯跟着他走出影院，看见暖黄的路灯和彩色的霓虹灯下，照亮了湿漉漉的、纸片一样砸下来的雪。
“真是不合时宜的雪啊。”伽古拉啧啧地说，他并没有再次把围巾系上，凯装模作样地缩起脖子，跟随他在风雪里散步。
“你肯定很久很久没看电影了吧？”伽古拉说。凯点头。
“多久？几十年？几百年？”
“不记得。”
伽古拉啧啧称奇：“虽然我知道你的人生很无趣，但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吗？”
“如果人生中每天会发生奇怪的故事，也会像我一样顾不上看电影吧。”
伽古拉再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是呢，有你欧布在，所有事件都会以happy ending结尾吧？”
“并不是。况且不是所有的艺术作品都很快乐吧，你看起来对他们的分开耿耿于怀呢。”凯说的是电影的结局，伽古拉低下头，用皮鞋踢起石子。
“世界上的一切，都需要有取舍。”伽古拉低声说，“但在几张纸上，创造快乐的生活不是很好吗？”
“原来你是he派的啊，但那样的结尾不会不深刻吗？况且，男女主角不是说了，会永远爱彼此吗？”
伽古拉不悦地看着他。凯突然觉得很尴尬，挠了挠头：“那，如果他们幸福地在一起，你还会为此哭吗？”
伽古拉扯出阴森的笑容，伸出一根手指在凯脸上晃动：“像你这样不解风情的男人，只会伤女人的心吧，所以你有时候不需要知道别人为什么流泪啦。”
凯露出困惑的表情。因为他确实不怎么了解，人如果因为看见别人幸福，会感同身受地快乐，但他们永远无法触及到这样的幸福，于是流下眼泪来。
在他的记忆里，伽古拉很少哭，最后一次是在地球的那片废墟里，他给了他一拳，然后抱住他，跟他说谢谢。可是现在的他并不像凯记忆里的任何一个影像，不管是O50总是蹙眉的剑客，还是总是大笑着的反派角色。
就算凯是宇宙中的浪客，但面对一次次更新迭代的、扑面而来的海浪时，他也只能是一块笨拙的礁石。
凯在他的眼中，是否是一块永远驻守在原地的石头呢？
宇宙那么庞大、那么不可思议，但时至今日，凯似乎已熟悉了银河留给我们的奥秘，却连这么小的谜题也无法参透。
伽古拉赢得了今晚的第一次斗嘴，于是轻哼着电影里的歌曲，学着女主角一样捏着不存在的裙摆，在人行道上跳起来。
他的样子很认真，凯看着他，笑了起来，他没有任何舞蹈天赋，只能傻乎乎地看着伽古拉的步伐，亦步亦趋地跟随他。
他们路过一家餐厅，从中走出的年轻人阻挡在他们之间，凯穿过他们，看见伽古拉站在路灯之下。
“不是已经要一点钟了吗？路上还有好多人。”凯追上他，抱怨似的说。
“今天可是情人节。”看着凯恍然大悟的表情，伽古拉笑着说，“哦，已经过了，现在是二月十五号。”
“拜拜啦，凯。”他说，随意地挥挥手，凯不知所措。站在路灯下，看着他离开温暖的路灯的照耀，红黑格子的围巾搭在手臂上，穗子一晃一晃。
今天晚上过得真不错，也许是和伽古拉一块的缘故吧？当然啦，他们分别后还有下一次相见，可能在另一个星球，凯可能在摇奶茶、替人清洁草坪之类的，而伽古拉会找到他。像是海浪和礁石，那些早就模糊的仇怨、爱恨，就如同电影票上的字迹一样在温暖的掌心模糊。
节日对几乎无限生命的宇宙人来说并不稀奇，明年他们也许会忘记这件事，但百年千年中，他们还会消遣着度过某一天。因为爱是永恒的。
凯看着伽古拉在黑暗中模糊的身影，挪动脚步……
True End
———————————————————
“伽古拉！”他喊道。那声音在像一道离弦的箭，身体摆脱了大脑的控制，向着他走去。
当然啦，他们还会有下一次相见，伽古拉会在某个奇怪的宇宙角落找到他，也许只是对视一眼，确认彼此还存活着。
但是、但是……望着那道身影，马上要消失在朦胧的夜色里，凯突然觉得这是难以忍受的事情。爱是无法被忘却的。
对不起，我不想就此分开。
我不想再把这一切交给时间裁决。
我不想……
再等待。
凯的心脏嘭嘭地在胸膛里跳动，不会是要爆炸了吧？伽古拉停下来，没有回头，而是静静地站着。
凯伸出手，想要拉住他的胳膊，与此同时，他不禁开始想，不知道现在伽古拉是什么表情？
Happy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