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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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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2-14
Words:
20,981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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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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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4

【风蛇】驯悍记

Summary:

难道情人关系会比捕食关系更稳定吗?

Notes:

尝试写了一下针锋相对的产品,涉及很多不拆风蛇的其他角色,只是教师设定,但是跟学园关系不大
可能引起不适的:不死川封建大爹,伊黑尖酸刻薄,大量数学公式,少量化学反应,
伊黑cuntboy风蛇互殴,sp等

Work Text:

不死川实弥,二十二岁,正值人生的黄金时代。数学系,刚毕业,早知道命运馈赠的一切礼物都有明码标价。班主任一职是屠龙宝刀,点击就送,他本该察觉到来意不善,但还是接受了。因为他从小就像有学历——绿林大学毕业的。办起事来风风火火,像个土匪。高中会倒卖饮料,大学时期做家教做得风生水起,连点成片,在学生会和企业联系,拉赞助也是一拉一个准。家里也有六个弟妹,他就以为小孩子很好对付,但他错了。
 
他当了班主任兼数学老师,数学成绩在他的严酷指导下蒸蒸日上。但很快自家着火,数学课代表叫妓夫太郎,成绩并不拔尖,年龄够上大学,一腔殷殷的护犊之情,为了妹妹自愿留级。常做古惑仔般的愤恨气色,叫不死川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原来年轻的自己这么讨人厌!
 
他学坏得很快,妓夫太郎和一帮小流氓厮混着吸烟,烟头潇洒一抛,点燃垃圾桶,炸穿了厕所的下水管。男生宿舍本就臭不可闻,现在更是弥漫着溷溷的粪气。本来没人调查出是谁干的,坏就坏在妓夫太郎和宇髄天元吵架。宇髄天元,美术老师,天天在教室里玩炸药,三天一小炸,五天一大炸,教学楼像是生长在鼋鱼的背上,晃的比地震还频繁。他俩互相看不对眼,妓夫太郎看不上他的浪荡,他也嘲笑妓夫太郎的粗狂。
 
宇髄天元剔着牙:爆炸是他的艺术,大开大合的野兽派,你的艺术是什么?
 
妓夫太郎露出满嘴鲨鱼牙:他的艺术就是炸了男生宿舍满墙的粪。
 
宇髄天元敬意顿生。不死川夹着课本,来抓宇髄的。宇髄乱送他的书,他找不到书就算了,连美术老师本人都杳如黄鹤。不死川不意误入这场对话,逮捕到两个逃犯。他一握拳,要训人了。宇髄天元把妓夫太郎一推,原地登时黑烟滚滚,美术老师人走烟消。
 
 
 
 
他只捉到妓夫太郎,男高中生被打,拿一双眼睛死死瞪着他,活像个受伤的野狼。伊黑小芭内忘了东西,回理科组来拿,就看到这一幕:妓夫太郎和不死川站着,前者肩膀有点天生的内扣,不死川是昂首挺胸,穿正装马甲,却不好好系衬衫扣子,大喇喇露出不少肌肤。不死川打学生,从来都打。三角尺被他打断一根,三十度角飞迸而来,险些把化学老师当场杀死。
 
妓夫太郎不怕痛,不死川却以为打得不够狠。如果有顶门杠子,他会摘的。当时黄昏,教室和办公室人都走光了,气氛剑拔弩张,他俩都年轻,年轻得仅仅是师生关系,就让一股恨气怒气腾腾升起,足以点燃窗外只剩余烬的太阳。回想那场厕所爆炸的惊天惨案,不死川敲桌子,抽烟是不对,少跟我顶嘴,要说对不起!妓夫太郎扯动嘴角,冷冷一笑,意思不死川自然懂——他这辈子可没跟人认过错!
 
灵魂要是被穷困深深地蚀刻过,成年后吃再多白面碳水也无法治愈。不死川一气极,脸还是扭歪狰狞得厉害,像极了白色的哥斯拉,要把太阳当溏心蛋吞下去。他照着妓夫太郎的屁股踢了一脚,让他滚回去反省。伊黑笑了一声,不死川刀子似的目光瞪他一眼。数学老师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他伸手揉了揉,刚刚注意到不熟悉的化学老师,也没反应过来自己站在人家桌子前。伊黑教他让一下,不死川啊了一声,刚刚骂完人,语气自然,恶声恶气得很。
 
有人区分斯巴达式的军事训练和日本的武士道,斯巴达人话简短如削,渴求稳定,没有文艺和诗歌。武士道却还要兼修花道茶道俳句和歌。不死川实弥的风格是斯巴达式,伊黑小芭内就是日本式。伊黑小芭内和不死川同届,人模狗样地知书达理。但刀镂刻上花也是刀,他和不死川一般的抓尖要强。两人瓜分体育课,成掎角之势,但并未成为同盟。能吵起来,就证明两人早就相互抵牾。他提醒了不死川一句要对症下药,本来好心好意。不死川回应以一句我看没有学生打不乖的。两个人声音都大起来,不死川讲话直白,骂人大刀阔斧,伊黑却是唇枪舌剑,文质彬彬得惹人烦。化学老师和他一样学理,怎么还有空看那些酸倒牙的理论和诗歌?
 
伊黑说你下楼没有看到那个吗?楼梯仰面写的东西。孩子是大地上的盐,教师是人类心灵的工程师,教育是一棵树推动另一棵树,云云。不死川每天上下楼,一步两个台阶,哪里顾得上看。他说你想说什么?伊黑压起眉毛来,一副非凡的刻薄相:或许只打人并不能解决问题。学生有承受限度的。出了事别拖累我,我还和你搭班子!不死川并不理解,录示范课的时候他也会夹起嗓子。语气温存得催人尿下,态度和善的像当了幼师。真教起课来,谁那么教?
 
吵到激烈处不死川撸起袖子,不是要打人了,只是说得他气闷,手臂相当强壮,一用力,手背上就青筋暴起。伊黑小芭内比他矮上一头,气势却一点也不输。衣袖长长的垂在手背上,像眼镜蛇箕张的膨颈。比袖子还白的手指就是毒牙,要指到不死川脸上。伊黑就差把你笨得没救写在脸上,他说我的意思是让你注意学生的心。不死川顶了一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学生绑在椅子上抽!哪个学生想被这样?
 
控制狂的面目被揭穿,伊黑有点恼羞成怒。两人打嘴架打得狼烟四起,晚间却不合时宜地放起一首优美的小调,来自另一个岛国。可惜他们所在的岛国倒不是那么绅士,任课教师忤逆班主任,俨然是日本风行的下克上。不死川的教育观相当朴素,说到底他灵魂深处还有恭悟的茧。他爱他的家里人,却也不惮扇上弟弟两个耳光。
 
 
伊黑小芭内眯起眼睛,和不死川老师说话像力气活,他都出汗了,但还生气得很。就在这时不死川站起来,他的手指差点触碰到不死川裸露的半块胸肌,一点点热的余温划过手指。个子矮就是这点不好,他伸出手一扽,拽住数学老师大开的领口,迫使数学老师低下头来看他。极近的距离里,镝丸往后缩了一指,他若有所感,鼻尖贴上去,闻不死川的嘴唇。
 
距离近到能看见伊黑脸上细小的绒毛,数学老师的瞳孔缩小。伊黑金色的那只眼睛是一圈一圈的,像是镂刻着花纹的珐琅质地,到中间颜色逐渐加深了,中间一个细小的黑点。因为弱视而没有感情,不像人类的眼睛。
 
“黑冰啊,你抽这个。”他倏然撤开,“老师,抽烟不对,要说什么?”
 
不死川额角爆开青筋:“我可是成年了!少跟我把小鬼一起说吧!”
 
伊黑哼哼笑起来,笑声轻狂又凉薄。相处半年,这是他第一次听到他这样笑,仿佛很畅快,又让不死川立刻捏紧了拳头,化学老师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跟我计较这个,证明你还成年啊。
 
好啦。伊黑在他肩膀上摸了一把,轻飘飘地,把他的袖子推回去一点,触感一触即逝。遮住了他手臂上的青筋,好像这样就能抚平不死川老师的怒气。他立了个军令状:不如让我来试试。
 
 
 
伊黑小芭内把妓夫太郎叫到办公室,时间还是放课后。化学老师的椅子相对他很大,像是被人坐坍过那么软。他个子不高,腿完全伸开也不会占太多地方。伊黑老师用手肘支着着扶手,左腿叠着右腿。坐得没有正形,像是刚化形的蛇妖。
 
他放了一段焦油消融猪肺的视频,妓夫太郎不为所动,岔着腿站着,烂命一条的姿势。
 
为人师表的伊黑也抽烟,还假模假样地用过滤器,抽一支女士的细烟:二手烟危害还要大啊。
 
妓夫太郎想起这几天他抱小梅,妹妹总是扭来扭去地说哥哥抽烟很臭。他是不怕牙黄烂肺,可是小梅,他不能想象小梅软嫩的手指根被熏黄,苹果似的脸颊染上烟炱。但这不能让妓夫太郎心软,他没那么容易心软。
 
谢花梅会有出息的。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照片,递给妓夫太郎,你见过她吗?
 
照片上的女明星嫣然微笑着,谁都见过她,美丽的脸庞在市中心的大屏上循环放着,天生的笑眼睛是恒久不灭的月亮。她和小梅长得有点像,但梅更加漂亮。妓夫太郎看着看着,忽然觉出不对。这张照片里的女明星还很年轻,用年幼来形容也不过分。脸边簇着的不是鲜花而是床单的褶皱,光光的脖子和肩膀上什么都没有——这是从一张艳照上剪下来的大头照。
 
十四岁,她母亲陪着去的。伊黑说。
 
他抠住自己的脸,抠出血来了也浑然不觉,怎么可能……那是我的妹妹……
 
抽烟是小事。伊黑把女士烟熄灭,像香烟按灭在谁的身上,哼,但你交坏朋友,别挑战自己吧?
 
被带坏成那样是有可能的吗?他会吗?他已经很坏,难道会坏到出卖妹妹?啊啊…这个微小的可能性草籽一样扎进他心里,瞬间长成一根毒草,将他的心都刺痛了。他长在底层,不消说就见过许多卖儿鬻女的事情。血从他的下巴上滴落,妓夫太郎的肩膀坍塌下来。
 
伊黑并不介意他的来去,他走了,没忘记回头添上一句:…我家小梅不是猪。
 
 
 
伊黑小芭内和谢花梅的故事,说来话长,拍美女总是先从下往上拍,先入眼的是谢花梅的小高跟。她生来就是要让人注意的,所以她走路从来都连蹦带跳。然而路过琴房的时候,却常常踮起了脚尖,竖起耳朵。她不聪明,人是没有火光的琉璃灯。心却还是玲珑的,琴声凭空携卷来一股冷风,在六月的湿热中竟而寒气凛凛,雪花飘飘——带着她回到了寒凉的冬天——琴声转慢,大地回春,削去了暑热,带来和煦的绵绵春风——那时她牵着哥哥的手,笑呀跳呀,她有哥哥就够了!
 
她的睫毛长得能扇凉,此刻却扑簌簌扇出一串泪水来。她的思想很直白,听到琴声停了,泪水干了,有脾气就发,便无端地想骂人。直到她看到了很讨厌的化学老师,伊黑小芭内。
 
灰姑娘该有仙女教母,谢花梅没那么和顺,伊黑也不是仙女教母。谢花梅不骂他,纯粹是因为骂不过。但也没有邪恶如深海女巫,他不是来褫夺嗓音的,反而是来赋予声音的。谢花梅只有一把二手吉他,兄妹两人生活费微薄,她没有钱去上钢琴课。伊黑每周教她两节,条件是谢花兄妹学好化学课。伊黑老师说话又毒又辣,刺得谢花梅脸热又心痛。打盹犯懒的时候还要被教鞭敲上几下,好几次崩溃着大叫说人家不要学了啦!啪一声合上琴盖就走了。却由于伊黑老师精妙的语言艺术,像是捉着她的咯吱窝,搔到她的痒处。谢花梅也实在是不服输的呀。
 
她总说她不干了,但说完又来了,来就来了。晚上还要吃着指甲,啃咬着笔头,艰难地把化学作业写完。哆来咪发唆和氢氦锂铍硼一起,背得她脑袋都痛了。
 
妓夫太郎也奇怪,妹妹的脑袋并不是用来痛的。梅连后枕骨都长得好,脸又那么美,合该簪上满头闪烁着火彩的宝石。他只恨自己现在挣不了大钱,然而梅软绵绵勾着脖子,说哥哥不要管了。他也只能叹着气,去想给她做什么晚饭。
 
他记着仇,还要去搞爆伊黑小芭内的车胎。他没车,就去搞爆宇髄天元的。宇髄天元不常开车,只好去搞爆不死川的。
 
 
 
但谢花梅是猪。夏天的日子里,她心情很好,蹲在学校的喷泉边,校服绷紧了,勾勒出后背的曲线。她在喷泉里洗手,看着水从指缝里流过去。前田正男从校长室出来,看到谢花梅,目光就停住。谁看到谢花梅都要驻足观望,但前田的目光要深沉许多。他心想,前几天何苦去美术学院推销自己的拉拉队服呢,刚刚又何必摇唇鼓舌地劝校长把校服裙再提一寸呢。对比起成人,高中生是多么好骗啊。美院那个粉头发的女孩,脸是很可爱,身材却过于丰满了。谢花梅骨肉匀停,是标准的衣服架子,一刀三拜的美神雕像。他以裁缝的专业眼光审视着她的小皮鞋,发现那是合成皮革的。他彻底放了心:美丽愚蠢又贫寒的女孩子。哄骗她的代价又是多么小!
 
他没有犯罪的勇气,只一点无伤大雅的猥琐。工作压力很大的现代社会,生育率层层降低,人人都有这么一点小爱好。他用温存的语言诱哄着谢花梅,请她明天换上一身新的校服。白衬衫紧紧地勒着肉,看得见内衣的轮廓。美丽的女孩子注定只会被凝视,不会低声下气地暗恋别人,所以可以省去做定情信物的第二颗纽扣。他看着谢花梅换上那一身,心底生出澎湃的骄傲,不啻于让雕塑变为真人的皮格马利翁。谢花梅被他哄得心花怒放,把校服穿到学校里去,她并不觉得什么,同班级的学生也只是轻狂地对她吹口哨。她的班主任忍了一上午,终于忍不住了。
 
不死川知道这是谁的手笔:四眼裁缝是个惯犯。他把谢花梅扣住,让她不许走,在办公室等着,谢花梅还和他顶嘴。他气坏了,中午饭也没吃,直杀去前田的裁缝铺。
 
他遇到同样来杀人的妓夫太郎,两个人对视一眼,短暂地达成同盟。做哥哥的是恶鬼气色,我的妹妹本来不聪明,为什么要欺负她?啊啊真过分……真过分啊……语气幽怨又狞恶,一句一句的像是淬毒的钩子,活活要从人身上勾下肉去。做老师的像个讨债的打手,下流坯子混账白痴畜牲再看见你就宰了你骂个没完,悬河泻水似地劈头砸下。前田望着他的大拳头和宽肩膀,又看看自己穿针引线的瘦手。那拳头敲在桌子上,哐的一声,震的桌子上的东西逆反牛顿定律,像捱了五条悟的无量空处。他纵然会偷去女生几个内裤,恨不得吞之后快,却不想吃上两个男人的老拳。哆哆嗦嗦地夺门想逃,被妓夫太郎往回一拽,按在桌子上。不死川摸起阴凉处的一把刀,那刀放得久了,自带一股砭骨的寒气。刀刃一甩,在前田裸露出的脖子上抹了两下,嚓的一刀,削断他后颈窝新生的发茬。他反手,刀刃铮的一声,贴着指缝的没进桌子。不死川老师像是衔刀而生,握刀比握笔还稳,宰了谁并不是威胁的话!妓夫太郎在他裤裆上踢了一脚,劁猪原来不用刀。裁缝半点油皮没破,却当场两眼一翻,吓得尿了裤子。
 
出门后不死川抽起烟,两人不像师生地站了一会。不死川想扔给妓夫太郎一根,到底忍住了:你妹妹又笨又不听说,都是你惯的。
 
不要说梅啊……妓夫太郎没否认谢花梅笨,不认为脾气坏是缺点,他的妹妹完美无缺。语气很快乐很骄傲,我妹妹啊,她是美人……美人都冷酷,脾气都坏。
 
 
谢花梅是漂亮极了,用惊为天人来形容毫不过分。他不骂女学生,比较含蓄地点了两句。谢花梅却把话说开了,她抬起眼睛,往不死川领口一掠。冷酷的笨蛋美人一抱肩膀:不死川老师,你这又算什么?
 
不死川没想到还能被她反将一军,脸边绽开几条青筋来:我男的,你也是?你是我现在就扇你两耳光。
 
小丫头尖叫起来,被不死川老师的残暴吓到。他不打她不是因为她的美丽,而是因为世界上一半人都适用的理由。这很数学,但她不接受!谢花梅被保护得没脱离幼童期,手足无措的时候就会大叫大哭,又嚎哭出眼泪来,大叫说数学老师很讨厌,她不要学数学,数学有什么用!不死川真想把她扔下楼去,他给胡蝶香奈惠打电话,女学生要由女老师来处理。他说用处就是让你下次去小卖部买糖吃的时候带够钱啊,得亏老板娘也糊涂。不死川记挂着她裸露大半的前胸,把外衣扔过去让她披上,却被谢花梅拿来擤鼻涕。他实在忍不住要揍她,好在此时,胡蝶老师迅速赶来,哄着谢花梅走了。他想起前田,又想杀人了,喊了一声:带坏你的人,我是饶不了他的!
 
 
 
 
和颜悦色的蝴蝶老师出去,阴沉着脸的伊黑老师进来。他听见了,以为不死川是说他带坏了谢花梅。俗话说,六十而耳顺,他们两个加起来不到五十,离耳顺还远得很。也就是说,但凡有个人稳重一点,但凡有个人多说一句。这架就吵不起来。
 
伊黑劈头盖脸一句:你认为音乐是坏的?音乐不重要吗?
 
不死川好茫然:音乐,什么音乐,我看她还是学学数学吧。
 
伊黑蹙着眉毛,说她可能并不适合学数学。
 
谢花梅把因式分解写的像化学的分解反应,唯一成绩还行的学科是化学。她说她三角函数懂得很,标致的谢花梅考出来的零蛋也标致,还跟不死川嘴犟,说她从小就玩cosplay,三角函数才不会出错。不死川怒从心头起:玩音乐数学才那么烂?我看她心思都放在没用的东西上了!
 
他否定了伊黑老师大半学期的努力,每周两节的钢琴课,否定了一门能打动人心的艺术。他固然知道自己说的并不是正论,然而这事,就像有些人知道科学还是迷信一样。潜意识里,不死川认为文学艺术不过是装点,那并不必要,是可有可无的。像他小时候的家,他对家的要求是能填饱肚子,再大点是垩壁清尘。他没想过在家里放上书或者唱片,长到大学,有钱买闲书了,已经晚了。他的粗糙地定了型,不然也不会撕掉大弟弟两张射击奖状。不死川家是出不了诗人乐师画家的,但这没什么不好,因为也出不了狂生浪子梦想家。他们一家子都这样扎扎实实地活着:他爱吃结实的萩饼胜过轻浮的奶酪,爱数学物理胜过美术音乐,爱具体的而非抽象的,爱实际胜过理想,爱家人胜过爱自己——既然你那么说,那就是了,他是看不出音乐哪里能和数学比肩。
 
几句话撮盐入火,伊黑小芭内目光如炬。他一步步走近,每走一步,不死川就往后退一点,到臀部贴到办公桌的边沿。另一张桌子和这张靠着,两张桌子呈现出L形状,他忍受不了伊黑的气势汹汹,斜过身体,反将他堵在了九十度角里。
 
“啊,你是说——你尊敬的悲鸣屿老师的尺八,和你讨厌的富冈的哨子声毫无区别?”伊黑小芭内整个人笼罩在他的阴影里,眼睛却还闪闪发光,他晃手指,起手是不死川熟悉的人,“你是说,武士谴情不需要柔情悱恻的琵琶,好啊,你是说,学生听音乐,却不听数学课,仅仅是因为你讲得不好?”他又讲到他不熟悉的,骤然将话语抛远,距离时空被他拉扯得忽远忽近,他一指戳在不死川胸膛上。不死川用力攥住,伊黑的骨节被他握得在响,但眼睛没一点痛的意思,“你是说,野兽的吼叫,却能胜过人间的音乐。你让我头好痛啊,你想说什么,不死川老师。哦?我听出来了。”他冷笑,“你的肺活量大,身体健康。”
 
 
他们不欢而散。不死川吃晚饭的时候,觉得伊黑仿佛坐在他身边,冷哼着嘲笑他的饭量。他睡觉,梦里被伊黑骂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上班前照镜子,眼下两片乌青,还长胡子了,胡茬是白色的,越发像个野蛮的生番,在践踏文学和艺术,要把日本蹴入绳纹时代。他凑得近,呼吸落在镜子上,朦朦胧胧地落成一片白雾。灯光又打得足,身后两块黄色和绿色的肥皂映照在里面,肤色雪白而瞳孔异色的伊黑小芭内又浮现出来,就像个女鬼要从镜子里钻出来似地,指着他的胸膛训他。好啊。他一用力,不至于把刮胡刀捏碎,他把下巴刮破了。
 
他在走廊里遇到宇髄天元,美术老师风流异常,并不遮掩脖子上被女朋友挠的抓痕。有好事精指着谁的抓痕促狭地一笑,不是为了听人家说自己有三个女朋友的。久而久之,没人搭理宇髄天元。高处不胜寒,神都是寂寞的。但他不忘记调侃别人,宇髄看着数学老师破了皮的下巴,惊讶于他竟老树开花,哟了一声。
 
……神经病啊!不死川想骂人,这不是伊黑抓的,只是他自己犯蠢。但无论如何,这都和化学老师脱不了关系。罪魁祸首来消息了,语气还是很有把握:晚上的毕业季典礼,你会去,对吧。
 
他倒说对了。不死川回:我去。
 
他去了。学校的礼堂幕布是红色,丝绒质地,厚厚地堆积起来,烘托出一股燃烧似的热气。几个常规的节目过后,立式钢琴被搬到台上来,他记得那个钢琴,调音不准,螺丝松了。伊黑却是像模像样的。他不畏惧夏天的暑气,打了领巾,穿了白衬衫,头发上还扎了一根缎带。不死川离得近,能看出衣服是绸子质地,礼堂里冰冷而雪白的光打到上面,也融化成温暖的奶油色。高跟的皮鞋很光亮,把他托高了一些。第一首在不死川听来平平常常,报幕的说是送给勤耕不辍的教育工作者们。不死川要有点佩服伊黑的聪明了,他知道弹钢琴的手掌要宽,可是显然,伊黑的手并不够宽。于是他选了这样一首小夜曲,既是学校的放课铃声,又弹得很闲适,懒洋洋的,像情人的抚摸。
 
然而他错了。伊黑老师开始弹第二首,名字繁琐很繁琐,所以不川没记住。但接下来的事他忘不了:伊黑敲指板,敲得又准又狠,手指都有残影,整架钢琴都像被他摇撼动,地板、幕布、整个礼堂,乃至观众,都成为了玻璃编钟,只会反射出声响而口不能言。像是目睹吞天的巨蟒,飞沙走石而起。人只能仰头去看,震撼于音乐的、巨蟒的伟力。他把钢琴弹得像琵琶、像铙钹,弹得箭雨如瀑、万剑穿心。一条巨蟒的鳞片刮着地,金属般的铿锵声杀出一片刀光剑影。整个礼堂被攫死在蛇腹下,鳞鳞的声浪穿刺得人心折骨惊、毛零血落。听觉和视觉带得五感具发,气味,温度,触感都被占据。椅子的扶手摸起来也像蛇皮,要咬下人两根手指去!不死川心神俱震,被击中的不止他一个,有人站了起来。不死川坐着,睽违已久的感觉却升起来——他伸手一抓,领口明明是解开着的。
 
伊黑妥帖地鞠躬,掌声如雷。他凝视着伊黑,凝视着他长裤上垂直的长刀似地裤线,衬衫上优雅的褶裥,银色的纽扣……忽然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他弹的第一首,是在唤回放课后的场景,当时他在不死川肩膀上抚了一把,像是在那里涂上了毒药,现在药性发作了,他的肩膀上火辣辣的。第二首是又在骂人了——他用尖酸刻薄的言辞撩拨他,杀人见血的舌头讽刺他,他不说话的时候,甚至能用钢琴来骂他!
 
伊黑看着他的方向,目光单刀直入,那近乎一阵杀气。万物草木,千人刍灵,尽数偃折。他望着不死川,不死川也只能看到他。
 
他想,他不会放过伊黑小芭内的。
 
 
 
 
 
 
晚上,一行人闹哄哄的,还是要去酒吧。毕业的不是他们这届的学生,但新老师们年龄也还很小,人是自发聚在一起的,地点是从网上选的。酒吧是很常规的酒吧,出奇的只有人特别多,升腾起温暖的潮湿的香的人的气息,像是宛如建在了妖女的肚皮上,天花板上镶嵌的灯球打出昏暗的的光,不断地变换着颜色,七层纱衣般旋转起来。人头耸动,摩肩接踵,跟在宇髄天元身后,才能察觉出摩西分海似地平坦。他倒得意死了,连着好几个人请宇髄喝酒,末了塞给他张名片,一定要宇髄收下。宇髄烦恼又享受地拒绝,打发走所有人才抱怨他没少被人摸屁股。
 
他们包了个卡座。旋转酒瓶,玩真心话大冒险。第一个问炼狱杏寿郎,问炼狱最近哭的时候。炼狱杏寿郎坦坦然,是今天中午,被父亲训斥。宇髄很尊敬炼狱,神色有些抱歉。炼狱杏寿郎哈哈大笑,爽朗地荡开空气,说是被父亲训斥辣椒放得太多,辣出来的啊!第二个问富冈义勇喜欢有村架纯,还是石原里美?富冈说是石原里美。一问呢,巧克力恋人和非自然死亡都没看过,联合富冈义勇爱下将棋的特性。炼狱目光炯炯地看着他,难道是义经吗?静御前的演绎确实很出彩啊。富冈义勇平静地垂下眼睛不再作答。后来问明白,只是因为她代言的果汁软糖很好吃。不死川有胆气,选了个大冒险,瓶子一转,牌上写了一串大字,亲吻旁边的人。他宁愿去吃一个柠檬、一袋辣条,或者去测试一下嘴里能塞多少根胶皮糖,明明其他牌都是温淡如水,简直像是抽出了一张鬼牌。好晦气,他右转,和宇髄天元对视半晌,宇髄天元往后稍,两人有点相看两厌。再转过去,对上伊黑的异色瞳,他扬起下巴,动作倨傲依然。不死川后脖子上流汗,觉出伊黑的险恶,像个陷阱似地,在这里等他。他心脏狂跳,好半天没说出话。
 
到底炼狱是见过世面的少爷,聪明又体贴。他知道不死川因此窘迫。他们很年轻,但到底不是起哄的高中生。他解开这片尴尬,他说好了,我们不要玩这个了!
 
 
可惜炼狱的一腔好意都作废,因为接下来不死川的心神开始恍惚。他从花瓶里撚出一支玫瑰花来,揪起那朵花的花瓣,自然界中花瓣数目符合斐波那契数列,斐波那契数大多是奇数。不亲,亲,不亲,亲,不亲……数学果然没有背弃他啊,最后一瓣落在不亲上。他放宽心,松了手,让那朵被摘光的玫瑰,轻轻溜到地上。他们点的酒水上来之后,一行人只是各怀心思地坐着。伊黑将目光投向舞池,边缘放了几个玻璃格子。竖起的透明棺材,裸露出大片肌肤的女孩跳舞,跳的像女鬼起尸。光照不亮这里,反而愈加阴气沉沉的。是了,这是片鬼蜮,人做出什么发疯的事都不稀奇。

他隐约觉得伊黑不喜欢这种场合,这点和他倒是很像。辣手摧花之后,他只是沉闷地吃着果盘。宇髄教炼狱和富冈弹瓶盖,体育老师运足长气,一指将瓶盖弹出两米多远,落到不死川脚下。宇髄数落富冈一句,弯下身去地上寻找瓶盖。顺便把那朵花捡起来,他眼睛亮了,知道这是怀春少女的把戏。
 
宇髄天元作咏叹调:这是哪个小姑娘,粗心得一点也不华丽了。
 
他把一片小到不可见的花瓣撕去了,不死川咽下苹果片,看到了自己不可违逆的命运。
 
他并不甘心,他指天誓日,他是反抗命运的,他提出一个无礼的要求。他要旋转的光变成黑色,黑心肝的伊黑,该有一片黑光。时光在他的心煎如火中流逝过去,没有事情发生,他惊喜又失落,要走的时候舞池里却爆响一声,所有灯全都灭了,一条巨蟒将所有人吞入腹中了。不死川呼吸急促,浑身无力。浮上心头的却是妓夫太郎的那句话:美人脾气都冷酷,都坏。
 
啊,坏脾气的、冷酷的伊黑,他想起伊黑小芭内燃烧着冷冷光焰的眼睛,和自己吵架时的刁钻唇舌。一个唯唯诺诺的美人便是花瓶,笨拙木讷是多么消磨美啊。这种品质能让眉目暗淡、才华平庸。所有处境里,不死川最可怜的就是逆来顺受。所有品质里,他最看不起的就是消极被动。他争呀抢呀地长大,领受了穷的滋味,便发誓不让弟弟妹妹受穷。他拿出杀伐果决的气势对付生活,生活就杀不了他。他听志津的话,相过几回亲,对性格柔顺的女人没有兴趣,也深深体悟了他还有恭悟刚愎的血,恐怕自己去做打女人的王八蛋。他渴望和自己相互拮抗的灵魂,像鬼魅在渴望活血。单论长相,伊黑固然不是标准的美人,然而他的唇舌和脾气,让他看起来像在燃烧——据说太好看的人都薄命,仅仅是因为命运苛待皮囊?是作为蜡烛却放出了太阳的光焰吧?他恐怕伊黑活不到二十五岁,他想饲养他,驯服他,再被他驯服。他想明白了,心头却乍然翻起怒气——他不亲伊黑去亲谁?伊黑不和他接吻,要去和谁接吻?
 
他脑内的世界倾覆,真正的时间流逝还不到一分钟。他想到了制服那张嘴的方法,一片黑暗中,他侧身攥住伊黑的领口。塔夫绸的质地像水,像扎束蛋糕的绸带。他吻伊黑的嘴唇,令人惊讶的是,他的嘴唇很软。亲起来并不像刀子,而是像糖。他痴迷地去裹伊黑的舌尖,被他强迫的人喘着气去咬他,下巴喀的一响,差点被掰到脱臼。氧气被挤压出去,不死川的一只手卡在他脖子上,他太粗鲁,掐得伊黑半窒息,动作像在给活物放血。伊黑真像被放光了血般无力,他尖尖的手指抠进不死川的手臂。力气是真的很小,只能把不死川抓出血,却无法抵抗不死川把舌头塞进他嘴里。两个人拥抱得牢靠,像是被铁水浇筑在一起。伊黑不再反抗了,由着不死川亲吻舔舐,把他的味道都尝了个遍。舌头摩擦,他浑身滚过痒意,腿根酥软,胸口发沉。两个人的呼吸都像野兽粗重的鼻息,不死川不再掐他了,他得到自由,不甘示弱的狠劲又上来了。他在不死川胸上捏了一把,像要把数学老师的心挖出来。
 
不死川松开他,又过了两三分钟,灯亮了。依旧是漶漫不清的光,埋在黑暗里亲吻不为人知。不死川披起外套,他们准备走了。伊黑坐在那里没动,他扶住额头,站起来时身影晃了一晃,露出的眼睛还是冷冷的。伊黑小芭内是不会晕倒的。
 
他说:那个大冒险的活动,我们来继续吧。
 
大家都愣了一愣,伊黑指着不死川,很慢但咬字清楚地说:不死川老师,你想亲宇髄还是我,还是——你不敢?
 
他没什么不敢的。不死川望着伊黑,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像是两把剪刀咔咔对着剪了两下。伊黑走过去,他拽住不死川的领子,用全身重量把他压在沙发上。他在不死川的唇上狠狠咬了一口,真咬。他的袖子过长,啪地甩了不死川一下,后者仍在回味唇上新鲜的血味,而伊黑已经立起身来,自顾自地走远了。
 

出来后才知道夜已经这么深了,天上镶嵌着几颗疏朗的星星。空气清新不少,伊黑在街边等车,边等边踢石子。被强吻的心悸仍然残留,不做点什么简直难以发泄。他收到不死川的消息:你什么意思?
 
伊黑:你什么意思?
 
不死川:就那个意思。
 
伊黑:给我解释清楚。
 
不死川:抬头。
 
他看见一辆银灰的丰田,车窗摇下来,是不死川。他下了车,一步一步向他走过来。不死川实弥,他见过最野蛮、最不讲理的人,然而他不得不承认,他又是他见过的、最让人没法拒绝的——他走路的姿势,斩钉截铁的那股劲,包括鬼一样大的力气,各种意义上的拒绝不得。不死川抬手,扼住了他的手腕。但伊黑倒也没想拒绝,他要看看,看不死川老师还能干出什么。车玻璃上有防窥膜,没有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不死川把他压在副驾驶座上,正装马甲被他穿得很掐腰,衬衫的纽扣落拓不羁,没系几个。他肌肉的轮廓清晰可见,身上冒出年轻的热气。他想了想,把手搭在不死川腰后,由着不死川亲他的嘴唇,这次结吻比较正常了,情潮是烈火后温吞的余烬。但上一口咬得太狠了,轻轻的摩擦也让伤口绽开,血沾到伊黑嘴唇上,他抽出湿巾来擦干。
 
不死川打方向盘:你还敢嫌我。
 
歃血为盟一样。伊黑没理他,尝着舌尖上残存的血味,仰在他的车座上,不死川,你不要对我说什么吗?
 
说什么?行道树和建筑群都飞驰到他们身后,灯牌的霓虹化成宽阔的星河,不死川心情很好,和我交往吧。
 
他并不担心会被拒绝,势在必得的心气又在作祟了。他是一定要伊黑的,他有办法。
 
说你以后要听我的。但那也没错,伊黑闭上眼睛,已经开始指挥他,去学校。
 
 
 
 
他们交往了之后才开始了解,才开始做朋友。周末一起去逛街,吃东西,买衣服,也会亲吻,但并没有更进一步。深入接触后发现不死川非常传统,这一点很符合伊黑的心意。班主任的工资高上不少,不死川租房子,面积不大但两室一厅,他恋家,认为这样才算是家。伊黑住教师公寓,和同住的同事不是很合得来,常常在的地方是化学实验室。那里和所有中学实验室一样,粉末板结,盐酸混浊。老师年龄要是大一些,甚至不太来带学生做实验,只是让他们死记硬背。
 
这把钥匙落在伊黑手里,于是实验台被他擦得光亮可鉴,地面上的红锈都被他用铲子刮干净了。冬天的日子里,这里只下了很薄的一层雪,糖粒一样撒在叶子上,太阳一出来就化了,听得见房檐上滴水的声音。不死川去实验室找他,带伊黑出去吃饭。学生都走了,残存的气息像香辛料。伊黑打扫完实验室,靠着实验台,很疲惫地把胶皮手套和白大褂都脱下来,放进抽屉里。他的长头发散开了,玻璃器皿和不锈钢管子都擦得光光的。阳光反射在这些东西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他浑身落满晶莹璀璨的蛇鳞。他看着不死川,关好了门,两人一起走出去。他仰起脸,不死川在走廊里亲他。
 
 
但看不到雪还是令人惆怅的,不死川做起去北海道旅行的计划。但是放假遥遥无期,伊黑在不死川的头发丝上摸着,霜月出生的不死川,头发也是霜雪的颜色,又白又凉。他扯了扯不死川,让他蹲下来。
 
不死川:干嘛?
 
他语气不好,可也蹲下来了。视线平齐的是个废液缸,清水的表面正一捧一捧地掉落白色的结晶。透过去看,外面的景色也像笼罩在飘飘的絮状薄雪中。伊黑紧贴着他,他的呼吸很轻,和小动物差不多,带动不死川浮着的一缕发丝。他们像是蹲着看金鱼的小男孩,体会到花火大会时才有的纯粹快乐。不死川脸侧的疤都变成猫胡子,数学老师的长睫毛扇动,说什么啊。
 
 
回去之后,不死川给伊黑做了一块蛋糕,他拍黄瓜一样拍碎了黄桃,塞在海绵蛋糕里面。他刚刚开始学做甜品,难倒不难,只是有点琐碎,绣花的活计。不过不死川学什么都学得快。他到底给做了出来,送给伊黑。
 
不死川给伊黑看上面的奶油,又厚又密的奶油像雪。伊黑看着他的目光很软,让人怀疑他小时候没收到过礼物,不死川在他发顶上摸了一把。
 
中午收到消息,伊黑无端攻击他:不死川,你吃小孩就算了。还要让我来吃?
 
不死川回:谁吃那些笨蛋孩子?
 
伊黑答非所问:你在下楼吗?
 
对,你再趁我下楼骂我。不死川回复,我哪天摔断腿,你要一直照顾我。
 
想得出伊黑冷笑的口吻:抬头。
 
他抬头,楼梯仰面还是那些话,孩子是大地上的盐,教育是一棵树推动另一棵树……又是一个他们常玩的文字游戏……意思是——好咸!
 
 
 
 
开春,伊黑去外地培训一个月,回来的时候是晚上。他提着行李箱,走进熟悉的教师公寓,隔着门就渗出来一股烟气,他感觉不妙,打开灯在之后,心彻底凉了。
 
他和室友的关系不好,对方受不了他的洁癖,但若是伊黑免费给两个人打扫卫生,他也不会拒绝。临走的时候,他倒光了垃圾,给自己的东西都盖了防尘膜,衣柜里塞上干燥剂,锁了所有抽屉和柜子。而现在,曝在光下的却是座庞贝古城,所有东西都沐浴在烟灰之中。床下的袜子长霉打结,地上方便面桶里插满了烟头。桌子上的书也遭了殃,蟑螂求径书山,老鼠叱咤文坛。对床陌生的男人均匀地呼吸着,他不认识——舍友不干了,做了二房东了!
 
棕的、绿的、黑的、褐的……脏的、臭的、酸的、霉的……伊黑小芭内要崩溃了。他颤抖着手打开抽屉,找钥匙拿衣柜里的几件衣服。有什么东西,载蠕载袅,滑腻地攀爬到他的手背上。一只蚰蜒,神气十足地镝丸对视着。他肝胆俱裂。
 
不要了,一切都不要了。他不装东西了,伊黑也不干了,他要气哭了!
 
 
他拖着行李箱落荒而逃。不要了一切之后,伊黑想起他还有男朋友,哆哆嗦嗦地给不死川打电话。他站在路上,仍在被刚才的场景冲击着。理论上是休息日,但不死川居然没睡,很快就到了。他没穿平时那一身,穿了个翻毛领的夹克,锋毛衬托着他的脸颊,让他像个大学生。
 
他下车给伊黑提行李箱,男朋友失魂落魄。说出了大事,又觉得不像……谁能欺负了伊黑去。他没问他怎么了,问他去哪。伊黑瞳孔闪动,仿佛精神紊乱,已经疯癫,他淡薄的双唇吐出两个字:“去死。”
 

 

……他当然不会带着伊黑去死,把人领回了家。安置在沙发上,倒了一杯热茶,塞在他手里给他捧着。伊黑像解离了,胡乱地说梦话,声带哽咽,失去了引以为傲的逻辑。不死川听懂后难掩愤怒,胳膊上又有青筋。当时去查了后勤处的号码表,查完了他才想起来这事这么小,啊,原来欺负伊黑这么容易。他知道他小心眼又爱记仇,不是唾面自干的那种人——是唾面自杀的类型,这又叫人有点想笑了。
 
他伸手抱伊黑,嘴唇在黑头发上刷了一下。说实在的,他没闻到伊黑身上有奇怪的味道。他去洗澡的时候,不死川收拾出那间小卧室,换了新被罩,铺了新床单。没有多余的睡衣,只好请伊黑穿自己之前的旧T恤,很宽松,应该不会硌人。住多久都可以,到你找到新房子再说——他没说。他亲伊黑的手,闻到上面沐浴露的清湿香气,像哄小孩似地把人哄上了床。
 
伊黑小芭内躺着,睁着眼睛,半夜把自己找回来。他把行李箱塞到床下,去外面倒水喝,像只不熟悉新家的猫,仔细地审视着各处。房间里没有一丝一毫单身汉的怪味,没有啤酒瓶子,没有烟头,垃圾桶里东西不多。房东的家具很陈旧,但是都擦得很干净。看起来他不看电视,所以在上面盖了镂空纱。墙上挂了几副笔法稚拙的儿童画,铅笔写的名字里带不死川,都装裱了起来。客厅的架子上放着郁郁葱葱的叶子植物,柜子上有一张全家合照,一些蚌壳做的装饰品。茶几的茶盘上有防尘罩,旁边是个吃光了的铁饼干盒,里面装满了不死川爱吃的散糖。他拉开抽屉,里面用隔板隔开了,放着指甲刀螺丝改锥,绝对一伸手就可以拿到。
 
爱好整洁的、精明强干的不死川。他想,不死川是多么可恶啊。他都想给不死川打满分了,他没给任何人打过满分。聪明人的潜心如渊,控制狂的歇斯底里,文学家的辩才无碍,他用这些左右着他的生活。他要挽住菟丝花做成鞭子,他要让朱鹮曲颈化为鹤顶红。他要鞭子,也要毒药。他还家里的债,但绝不卑躬屈膝,他挣断了污浊的血液,因而受不得一点脏。他要独居,他要面壁。他知道犯罪是多么容易的。朋友和家人就不会把人哄上绝路吗?亲情、爱情、友情,哪一样不会让清白无辜的人泥足?他怀疑所有人,他绝不驯服,他厌恶甜言蜜语,他拒绝虚情假意。他对妓夫太郎说的那些话并不是恐吓。不死川用猫皮似地语言包裹他,绝不是一只顺毛的猫,那么毛毛剌剌又温暖厚实的讲话方式。他那么粗暴又那么柔情,他是天上的狂飙,地上的春风。他必须用全部心力来对付他,头脑的齿轮必须时刻转动着,才能用文明驯化野蛮。可是野蛮也在驯化他。


他早知道不死川满腔饲养他的心思,可是他拒绝不了,他离不开不死川了,正如鲁滨逊离不开星期五,谁又不是谁的臣仆呢?
 
 
 
他有些着恼,在客厅里逡巡两圈,推开了不死川的卧室门。不死川根本睡不着,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伊黑披散着头发看着他,他赤着脚,因为凉而脚趾蜷曲。窗帘留了条细缝,渗出来月光发沙,像铝的薄片。伊黑踩着那片月光,皮肤像是水银做的,带着朦朦胧胧的微光。世界上最美妙的汞齐反应。他到床上来,不死川听到自己的心跳,他把手拿开了。伊黑想揍他两拳,可是见他这样,只能钻进他怀里。额头贴着他的锁骨,不死川有溺水的感觉。
 
他用手环住不死川的腰,抱了一会,翻身起来:你的心跳好响,吵到我了。
 
是吗?不死川摸摸胸膛,我倒觉得心像化了。
 
花言巧语的家伙!伊黑指着他,不会饶恕你。
 
你要怎么罚我?他的声音很粗糙。
 
迎上来的是两片嘴唇,又凉又甜的像椰果罐头。又很快在亲吻中变得灼热起来,伊黑小芭内的黑发垂下来,密密地成网。他亲吻数学老师的嘴唇,膝盖还不知死活地往对方腿间顶。不死川握着他的膝盖弯拉开,摩挲他的后脑勺。黑头发长而密,发出静电的噼啪声。而后床单涌动到视野里,不死川翻了个身,把他压在身下,睡衣扣子嵌进伊黑的肌肤里。他搂得太紧了,亲吻也太急切了。手放在伊黑的胸膛上,他前胸的肌肉并不多,波折平缓,美的像是云石雕塑,近乎无性别。只是籍由他的揉捏,赋予了过分的涩情意味。手上的厚茧刮过乳晕,乳粒被他捏得又酥又麻。伊黑喘息着,他用腿去勾不死川的脊背,流动感盈满前胸,恍然生出错觉,汹涌的血变成更肉欲的液体。温暖的、像奶水一样涨满全身。想被撕坏,想被捅破欲望升起来。不死川却停下,一只手还捏着他的胸。数学老师的CPU被干烧了——他的手指往下按,伊黑的皮肤很滑,而越往下触感是越软,到股间指节像是没进奶油或者蜡里,伊黑有屄。
 
不死川讨厌含糊不清的语言,不信命,也不信玄学。他喜欢伊黑,坚定了自己的性取向,认为自己发生了塑性形变,由此做出简单的三段论:他喜欢伊黑,伊黑是男的,他是同性恋,所以他要去搞伊黑的屁股。
 
然而手下的触感很水,那个细小的所在沁出潮液。色素很少,体毛稀疏。他为此想了三种解释。
 
一,他是同性恋却要干男人的屄,他产生了幻觉,他有病。
 
二,伊黑是男的却有屄,伊黑有病。
 
三,他们正处在一本烂俗的黄色小说里,作者有病。
 
伊黑一巴掌扇到他头上:“你做不做?”
 
他做。
 
听说第一次的话,要很多很多的亲吻,很浓很浓的性爱。他俯下身去,攥着伊黑窄薄的腰往上抬,手掌间的皮肤很滑,触感如捧鲜嫩的肴馔。他绷直了舌尖舔进去,黏热的软膜绞上入侵的异物,淡薄的腥气更助长了性欲。伊黑小芭内猛地抽气,脂脂的髀肉绞住不死川的脸颊,几乎压出后者的几滴鼻血。他无视他的抵抗,握着腿根强行掰开,舌尖顶进短窄的阴道里,牙齿撞上冒尖的阴蒂,上了瘾似地想要得到更多鲜味。阴唇的触感软过嘴唇,让人想起新鲜的牡蛎和春笋。他舔得口角生津,实在没忍住,一口咬了上去。
 
伊黑被欲望磨得好不难受,伶仃的胯骨拱起来,像把阴唇往不死川嘴边送,又被这下疼痛打到浪底,淫水吹了不死川一脸。三分钟,指针转过十八度,伊黑小芭内高潮了。
 
 
他换成手继续,着了迷似地。狂热地把控着数字和时间,用这两种东西来捆住了伊黑。第二次吹得更快,不到一分半钟。接下来就是连续而绵密的高潮,波峰一次比一次低,最后伊黑被他玩坏了,高潮变成常态,不碰他也流水。两根手指填进去,他骨节太突出了,硌着软嫩的黏膜。阴蒂和阴唇被掌根揉肿,不死川的掌心太糙,抚摸、揉弄、把玩……都变成刮人的折磨。那阴阜的软肉受了痛,却不如本人一般倔强,又舔又吮又流水的好不谄媚。伊黑眼尾发颤,表情混乱起来。他想转脸埋在被子里,却被一拽挖了出来。平时里冰冷的声音断续着,夹杂着喘息,冰转化成冰糖,霜转化成糖霜。不死川最爱吃甜的,他想要更多的甜味。他掐伊黑的下巴,吮吸他刻薄的唇。嘴唇当然肿了破皮了,他怀疑下面也同样。命令和指使都被吞下去,变成黏糊糊的鼻音。伊黑断然是不愿意的,他像只被强吸的猫,推开了不死川的脸,别过了头。他都高潮得不像样了,可还是很刁蛮的。
 
他抠不死川的肩膀,让他别玩了快点进来。不死川被他这样嫖,除了骂句脏话,什么办法都没有。他“操”进去,因为流得很多,起初,伊黑不觉得疼。但那只是他错乱下的幻觉,他讨厌进食,这次却像生生噎住了。他髋部很窄,阴道就更窄。不死川的尺寸比他的手指更夸张,涨得他呼吸困难,浑身发紧。他弓起腰,睫毛完全湿了,吐息都蘸满了泪气。他扯不死川的头发,又推他的肩膀。想把他推出去一点,至少慢点。但是不行,不死川存心让他痛,让他接受不能,让他魂飞天外。
 
他被撞得仰头,牙齿磕碰在一起,差点咬到舌头。伊黑眼前发黑,叫都叫不出来。他捂住肚子,好像这样就能把东西消化下去些。不死川托着他的臀,像在强行使用他。尺寸并不匹配,他被夹得流汗,垫了一个枕头在伊黑腰后。他的喘息和呻吟流出来,叫得不死川更硬了。他软绵绵地骂了两句,勒令不死川不许再大。这可做不到,只能含着气,在不死川的胳膊一通乱抓。柔嫩的、肿了的外阴上神经密密麻麻,被不死川的胯磨了个遍。该死,他怎么连小腹上都有疤?他该爽,也确实爽得快晕过去。却蓦然有一丝尖锐的疼痛让他清醒,像是用刀尖起开活着的蚌。
 
不死川拽着他的手,去摸水淋淋的交合处。真是脏,但全是伊黑自己流的。他顶住隐蔽的肉口:这是什么?
 
什么?他意识到了就住了嘴,脸在发烧,这是什么…这是……
 
你还真回答了。不死川看着他涣散的眼睛,精明如伊黑小芭内也会上当。他在他小腹上量了量,他进去的长度不足一拃,他知道那是什么。不死川说:那是给我操的。
 
那是在伊黑人生二十二年从来没有用过的地方,以后也不会产出什么。一个交合时用的、纯粹的淫器。不死川的白头发汗湿了,脸上的神色阴沉又狂热。伊黑喘息着说不行,他挪动、挣扎,蹬着床单要拔出去,被攥着腰一拖摁回去,再次钉死在那里。声音旋即变成变了调的叫声,他因为危机感有了力气,在不死川后背上乱抓,还咬了他一口,牙齿撞在不死川颈动脉上。可是后者没停,他操那个狭窄的宫腔,次次触底。调教生涩的容器,调整他的弹性。每次都强行把它撑开,而并不给缓和的机会,直到那里彻底变成他不死川的形状。伊黑厌食,他给的又太多了,太饱了,他真要吐了,冰凉的眼泪顺着滚烫的面颊流下来。他的子宫痉挛着、舔舐着阴茎,绞得不死川头皮发麻,仿佛在渴求精液的浇灌。
 
不死川脸热得厉害,全身的热血都在被心脏饥渴地吞咽着。伊黑的呻吟和泪水不下一记猛药,震荡出他心底蚀骨的疯狂。这都是伊黑的错。他咬他的脖子,掐他的腰,攒住胸肌,拧动乳头,还照着大腿扇了一巴掌。伊黑痛的叫出声,他沙喉咙了,让不死川轻点慢点,他也不听。不死川扭曲的施虐欲让伊黑发抖,同时升起不甘被掌控的怒气。混蛋又上来亲他,舌尖刮走他脸上嘴唇上的泪水。他说的话都被当成调情了,伊黑的手臂折在他胸前,里面又湿又热,极尽缠绵,每撞一下就发了洪似地流水。高潮在虐待般的快感里没停下来过,床单湿透了,想不到他能流那么多。
 
最后不死川射在里面,白精沾上腿根。拔出来时阴唇向内翻着,他好心地帮他把腿合上,手指却塞到伊黑嘴里,拨他舌下的系带。伊黑抱住他的手往出拽,拽不动。他用舌头去推异物,发出些唔唔的声音。他控制不住那根刁毒的舌头了,不可避免地尝到其上的咸味腥味,是他们谁的体液。化学老师的眼睫毛垂着,仍然在惯性地流泪。
 
不死川把他托抱起来,他个子真的好小,比好多学生还小。他抚摸着伊黑的后背,亲吻他的耳朵,吻得很温柔,语气却恶劣:伊黑,你怎么不骂人了呢?
 
一双手臂把他的脖子圈紧了,因为没力气,所以又软又黏。伊黑小芭内咳了两声,急促地抽气:你等着……等十分钟。他腿间滴滴答答地漏精,滑腻的流出感令他直打哆嗦。不死川把他放到浴缸里,放水后发现有一缕血丝,没人知道是因为擦伤了还是因为破处。不死川帮他抠出来,没等到挨骂,他扶着浴缸边睡过去了。
 
 
 
 
这一夜之后,他们同居了。两个人平摊房租,平摊家务。不死川做饭,伊黑刷碗。室内的装潢逐渐染上伊黑的风格,他加了几盏白色壁灯和小雕塑,不死川认为很好看。他们太合得来了,有些后悔为什么不早点住在一起。伊黑买了一座皮沙发,又大又松软,像他办公室那张,可以让他像蛇一样歇息着。不死川有战士的脊梁,认为那沙发太软,会坐软人的骨头,后来却比伊黑坐得都勤。伊黑就坐他腿上,被坐的不觉得沉,坐人的却觉得硌得慌,摇摇头就起身走开。他在书架上放了几本书,不死川也翻着看,拿糖纸当书签。但他看不下去,自己也奇怪。伊黑并不在乎,他说不必强求。不死川说那怎么行,你不就是我强求来的?
 
伊黑去买了一副桥牌,上面印着百人一首。两个人打着玩,绞尽脑汁地算计对方,谁输了就让人念出来。刚交往时,伊黑数学很不错,交往到第二年,就好像差了许多。不死川太忙了,批卷子会批到半夜。伊黑睡醒了,他还在批。他在不死川脸上亲一下,让他去睡。穿着睡衣看一遍答案,自己演算一遍,哈欠连天地帮不死川判完。
 
但他们也有不和的时候,伊黑不喜欢运动,第一夜,他被不死川折腾得散了架,伊黑要反抗,他说他要锻炼,举几下哑铃就累了,像条蛇一样游走。做起爱来不死川像在虐待人,但也不能说是不爽,想了想也就算了。冬天时伊黑老师精力很低,尚未脱去冬眠的习性。他不吃早饭,不死川早起去打网球。他摇伊黑,好几次也不能摇醒。最后一次,伊黑支吾着说嗯。转眼一看,他又倒头睡了。
 
不死川大喊一声起来吃饭,伊黑应都不应。他走到客厅了,就剩鞋没穿,又光着脚折返回去,把伊黑小芭内抓起来,从雪洞里扯出海豹也没有这么艰难。他的手臂很硬,肌肉虬结,伊黑在睡梦中不舒服,竭力滑出不死川的怀抱,动作大了,就露出前胸一片痕迹。不死川给他遮掩住,伸手拧他的脸:“伊黑,你是流浪猫吗——你要我把早饭塞你嘴里?”
 
“我是家养的啊……”伊黑的眼皮很薄,看得见眼珠在下面转动,透过光现出一片青影。他读书既然多,顶嘴就非常快了。伊黑半梦半醒,理应是看不清不死川的。然而那双异色的眼睛雾蒙蒙的,倒像是不死川看不清他。他半掀眼皮,在不死川肩膀上摩挲一把,那么随随便便的,嘴上说得没骨气,却完全是打发他一般,“……你…你胆敢不养我……?”
 
他不养了,撒手把伊黑扔了。把被子给他盖好,怒气冲冲地走了。他想起学校的两只流浪猫,原来在争夺领地,打着架、相互啃咬着,后来竟也在学校里并着肩缠绵地走着,但为了抢点什么又打起来。唉,他们是情人、朋友、还是对手?什么关系中两个人都强横、独立,又密不可分,他们就是什么关系。难道情人关系会比捕食关系更长久吗?
 
 
 
不死川大学毕业第三年,常常梦到二十五岁会死,最近有点不自知的粘人,伊黑半夜摸他的头发,说不会离开他。但是离别的日子还是要到来了,当然不是班主任和化学老师,他们带的第一届学生要毕业了。
 
都说新老师第一次见学生毕业会哭,心硬了就不会。但是除了悲鸣屿先生外(想必他退休了也会哭),并没有人真的哭起来。谢花梅被电影学院录取,不死川帮她申请到当地的助学金,也许过几年能在电视上看见她。临别的时候,教室里被学生精心布置了一番。不死川带的班,学生的初中成绩都很一般,还有着各种各样的坏习气,专门磨新老师心气。但班主任很能干,也略通些以暴制暴。没熬出淡薄的心性,只熬出眼睛中不少红血丝,熬得成绩异军突起,和重点班比也算不坏。教室里的桌子摆成回字形,最中间是四张桌子拼起来,放着个好几层的大蛋糕。周围的桌子上是零食酒水,所有纸巾都被折的像花。谢花梅众星捧月地站在正中心,头上还带了个纸做的王冠,把毕业晚会过得像她的生日宴。
 
她姿态美好地给不死川敬酒:不死川老师,你是个善良的丑八怪。
 
不死川说:我谢谢你。
 
她用基酒兑了芬达,把冒着橘子气泡的毒药递给宇髄:你是个好看的讨厌鬼。
 
宇髄天元只听到前半句。
 
对于伊黑,谢花梅心情复杂,她倒了杯白酒。端给伊黑,噘着嘴,有点像在撒娇:说老师的教鞭打人好痛,哥哥都没打过我。
 
想了想又说:老师说话真难听,你也讨厌。
 
教鞭我换了新的,嘴是没办法换。大明星长得比他高了,伊黑接过酒。他笑了笑,和谢花梅碰杯,祝你前程似锦,万事胜意。
 
他们两个都喝多了,最后打车回来。不死川喝多了上脸,伊黑看着脸色没变,实际上比不死川醉得厉害,走路很曼妙,是不成直线的S形。他不得不抓着伊黑的手,带着他上楼。他并不讲醉话,安静地借酒耍大流氓,在不死川腰上摸来摸去,对他的肌肉很新奇。上楼要克服重力做功,伊黑很合理地累了,有坐在台阶上不动的趋势。没办法,他只能抱住伊黑的腰,扛一袋面似地,把他扛到肩膀上。这并不费什么力,这样他也不能再乱摸乱亲。伊黑晕到没办法反对,只是在不死川脱鞋的时候,薅走了柜子上一袋QQ糖,还摸了他的屁股。
 
不死川把他的外套和鞋扒了,也没顾得上给他换睡衣。把伊黑小芭内往床上一扔,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和诗人喝多了诗兴大发类似,离别的场面很重地刺激了他。不死川好伤感,桌子上还有几张数学卷子,他忘了当毕业礼物送出去。临走前谢花女王终于赏光,说数学老师还是很性感的。二十一世纪,诗仙来了也得学理,他性感地露出胸膛,性感地写解析几何。
 
 
酒精让不死川得了近视,他从抽屉里翻出副眼镜带上。过了一会,他听到伊黑窸窸窣窣地起床声,足弓落在地板上很响。酒醉的人都口干,他又咕咚咕咚地喝水。腰侧再度被抚摸几下,伊黑被他养熟了,意识并不很清楚,但会自动寻路,他像壶热牛奶,将自己倒进了不死川怀里。
 
 
不死川越过他的肩头去看卷子,他用小腿缠住不死川的腰,嘴唇上有QQ糖的甜味。他侧过鼻尖要亲不死川,被眼镜撞了。眼睛睁得很大,被这一下撞懵了。
 
但他并不灰心,伊黑小芭内干什么事都很有韧劲。他摸不死川的腰,蹭他的脸,在他身上玩起来,玩着玩着,性质就变了。不死川做题做得好心烦,伊黑在他身上动来动去,他就更是烦。细长的手指贴上他的胯,没轻没重地捏他。书生被蛇妖勾引也不过如此,不死川凝神聚气。欧拉,是伟大的数学家,欧拉公式,是最美的数学公式,欧拉欧拉欧拉是承太郎的吟唱,欧拉线是一条和谐的线,贯穿了外心、重心、垂心。重心好说,伊黑把重心完全放在了他怀里。外心是什么,外心不一定在三角形内,想必在不死川身上。垂心呢,毕竟伊黑是人,不是三角形,应该没有垂心……难道垂心是伊黑的敏感点吗?那勾股定理?勾股定理难道是这样放荡地去勾男朋友的大腿吗?他的倔劲上来,任由伊黑小芭内在他身上玩得乐不可支。相贴处有点湿了,他捋不死川,把不死川捋得指尖发麻,笔都握不住了,高考要变成高潮。他的眼睛很朦胧,酒热作用下蹭不死川牛仔裤上坚硬的褶皱,磨来磨去——他妈的脸是要不要了?
 
不死川老师。他仰起脸望着他,神色清纯无辜。伊黑喊他老师,变成了他的学生,很认真地问,你怎么不硬?
 
酒精抑制住不死川的海绵体,却活跃了他的大脑皮层。他忍着莫名的心火,环过手臂,把伊黑压在怀里,伊黑哼哼地笑,笑得胸膛都颤抖。他的火气上来,非要做完这道题不可,伊黑却又这样笑,笑得他神思荡荡、心旌摇摇。当年,他就是被伊黑笑得生气,现在更是觉得如遭火焚。他咬着牙,声音又沉又哑。说起自己的勃起,像是在说开关灯:我马上硬,你等我做完这道题。
 
嗯,你二十五了。伊黑柔柔地缠过来,身上浸满了糖和酒的气息,抱着他的肩膀,似乎觉得自己很懂事,毕竟你二十五了啊。
 
他二十五岁了,普世说法,男人二十五就不行了。要是按照不死川的梦,他二十五岁会死去。他是夜台朽骨,拥抱着他的青春淫梦。好在他还没死,没有年老,没有阳痿。头脑活泛,气血充足。他终于做完了题,伊黑已经自己玩到很湿,吞进了半个指节进去。酒精削去伊黑的性快感,他得不到门路,额角落下汗来。汗水流出蒸发,刚才他做过的事、说过的话,他也一并忘了。不死川却还记仇得很,伊黑放浪的所作所为,放在中世纪足够被烧死好几次,现在是现代社会,他选择了惩戒三岁小孩的简单方法——他抽他的屁股。
 
他把伊黑拖下来,压在膝盖上。这实在很容易,他还没有初中的玄弥高。第一巴掌下去,伊黑小芭内抖了一下,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第二掌下来,伊黑狠抓他的大臂肌肉,酒醒了一些,发出模糊的声音,大概在命令不死川拿走。第三下,他的脸彻底红了,脸颊被颜色浸透,绯红下到了脖子上。他把伊黑的裤子扒了,看见那口穴正渗出液体,湿漉漉地流淌在腿根。第四下贴着肉,臀部和大腿肉被他扇肿了,伊黑挣扎得更厉害,他完全酒醒了,他叫不死川停下,肉洞口嗦咬着空气,淫水被扇得溅出来。阴唇颤颤着,被裹得很晶亮。他把两根手指插进去,粗重地在里面搅了两下。他用拇指揉阴蒂,指腹好粗糙,那点肉又太嫩了。淫水渗透了掌纹。他把手腕卡进伊黑腿间,对方就食髓知味地去夹。他以为该停了,深深地闭着眼睛吐息着。扶着不死川的膝盖想起来,他的快感堆积地够了,像是多诺米骨牌,只欠最后一推。他想被不死川抱在怀里,想又浓又甜的性爱来解酒。他会原谅不死川的,但是他没有停。
 
他把手拔出来,拉出一条水丝。第五下扇在外阴上,那里对他没设防。多诺米骨牌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倾倒,伊黑痛得眼前一花,差点从不死川膝盖上摔下去。但身体真的建立了耐受性,他都没明白过来,疼痛就被神经转化,热辣的快感贯穿他,小腹热乎乎的。清透的体液溅出来,沾湿了不死川的手。伊黑支起身,眼皮发抖,落下两滴滚圆的泪。他软得坐不起来,他被不死川扇喷了。
 
伊黑流泪了,睫毛都湿了。不死川的酒气挥发了些,他现在觉得自己很过分。他把伊黑扶起来,抱在膝上,泪水在他眼眶中滚动,盈而不掉,他被看得心里发软。但这点泪很快被怒火蒸干,冰种翡翠变回玻璃种,沙金变回足赤纯金。容不得不死川心醉,一记又狠又辣的直拳砸在他的脸上,他被打得偏过头,两列鼻血流了出来。
 
不死川抹开鼻血,他歪了歪头,神情有种漠然感。但越是这样越让人心冷,血痕长长地划过人中下唇,像神秘的宗教仪式,让他越发像个狂热的异族。他抓着伊黑后心扛起来,化学老师用手肘砸他的后背,他也回之以在他臀上的几记狠揉。他揉捏肿起的肉,掌心又糙,力道又重,伊黑在他的肩上颠簸,真的像处在海浪之中。原本是滔天的巨浪,揉捏唤起神经修复性的酥麻,像是生生抠开带血的痂,他的小腿很没力了。他让不死川放开,松开,不死川非但不听,又在他的臀上重重掴了两掌。他痛得不行,但走的时候,又流出了一些,淫水渗进地毯的长毛里。他被扔到床上,不死川抽出腰带,振落衬衫,伊黑不太依靠本能,但此刻的危险完全是直觉性的。他一翻身爬起来想逃,被不死川攥着脚腕拖回床中心。
 
 
他扣着伊黑的喉咙亲他,将氧气都扼了出去。他从后面攥住伊黑的头发,强迫他仰头,把口腔打开。他伸手在他嘴里搅了几下,低下头去咬软绵绵的舌头。嘴唇和舌头很快破了,上衣早就被不死川掀开。手上去搓伊黑的乳头,熟稔地搓出串破碎的鼻音。他们的舌头摩擦着,呼吸的气流融在一起,津液吞咽不及,落在伊黑的颈窝里。乳粒迅速肿起来,不死川把他的前胸抓得好痛,他的屁股也好痛,单单被半仰起身接吻都变成了折磨。伊黑气急了痛极了,下面被顶着发湿。他真的像个泼妇那样抓老公的脸,不死川的脸被他抠出了血,血又被他蹭在脸上,可他也不在乎。他用力推搡不死川的肩膀,模糊地喊放开。不死川放开,半截指节旋进阴道里。他没听话,只是打算操他了。他从不打伊黑,他只是操他,有时候就会让他痛得不得了。
 
他说不死川,你等等。不死川并不听,他挽住伊黑的胳膊,用擒拿的姿势把他翻过身去。伊黑的脸压进被褥里,他就用了一根手指。阴道够湿,但还没被扩张过,刚刚又被扇肿了,尚且黏合着。不死川不管,他像抠开水果,强行拉开缝隙操进去。
 
伊黑痛得脸都扭曲了,他说不出任何话。不死川攥住他的腰往后拖,他的臀撞到不死川的胯上。伊黑痛,不死川也并不好受。不死川伸手向前,去摸伊黑的小腹,那里被顶得凸起一块。他捞着伊黑,结实的手臂擦过肿胀的乳头。伊黑呼吸不得,真像欠被挤奶一样胸口发涨。那只手去掐他的乳头,掐得他疼痛难忍,手离开之后风一过又发酥,乳头挺立着滴下汗,像是终于被催出了什么。他又沿着下腹向下,伊黑声音都变调,带着泣音说他不要了,拽他的手,不让不死川去做。可惜撼不动他一分,不死川去捏露出的阴蒂。力道太重了。一股又涩又辣的感觉漫过喉鼻,像是在盐海里活生生溺毙,霎时他的眼泪流出来了。伊黑并不爽,他很难受,可他吹了。
 
过程很痛苦,但那口穴在两次高潮之后,终于松动了一些。淫水沿着贴合的缝隙,缓慢地溢出来。高潮后腔体痉挛着,有了谄媚的意思。他提着伊黑的腰,把他从被子里拔起来,防止他窒息。快感践过全身,从不死川被吮吸的地方泛开,腰间有点发酸,但他腰力很好,把伊黑干到凌晨也没问题。伊黑可不是,他的眩晕感被快感阻隔,化为了不可控的酸麻。狭窄的宫腔被不死川入得很熟悉了,柔韧的薄膜裹着勃发的青筋,舔舐得柔顺无比。他被充涨着阴道、顶撞着宫口,起先还有力气攥着床单,几个来回,脊椎就彻底软下去,眼尾都沾满了软弱的眼泪。不死川一下一下地撞着他,股间肉很软地鼓起来,屁股是早就肿了。触感变得更纤细,他脸上汗泪涔涔的,不死川在摸他的下巴,脸颊。鼻尖内全是不死川的味道,他被这气味唤醒,伸出舌头,舔舐不死川的掌心,又猛醒过来,咬起他的手心肉。
 
不死川并不怕痛,贴在他耳边,呼吸也引起细小的战栗,他说:“伊黑,你流血了知不知道?”
 
他掰开他的嘴巴,把体液抹在舌头上,轻轻捏他的脸颊肉:“什么都流,你流好多。分析分析成分,是疼的多还是爽的多?”
 
据说得了白化病的动物都极度的敏感,得了白化病的人经不起太阳晒。伊黑的皮肤白得和白化病类似,他不常害羞,一害羞起来全身都浸透了绯色。现在就是这么个场景,胆大包天的不死川拿他的专业羞辱他。他被不死川臊死了,只能由着不死川操他。不死川的手又在他的胸膛上摩挲,力道很轻,后面撞他的力道却重。可惜滚水和温水相遇,只能让温水也变烫。前胸的抚摸隔靴搔痒,他去蹭他的手心,听见不死川笑了一声,重重地捏上去,乳肉从虎口里鼓出来。他全撤出来了,饱腹感消失得一干二净,他已经被撑出形状,顿时觉得空落落的。
 
臀上的疼痛也早就化开了,只麻得他根本跪不住。不……淫水流出去,他下意识地夹腿。猝不及防,又是两巴掌扇下来。力道很大,声音也响。一根弓弦绷断了,可是中间还牵连着细丝。伊黑的呼吸断了,腔道痉挛着,挤出汩汩的水液。他来不及反应,不死川又重新操回去。这下他该吃饱了,该舒心了该满足了,但撞到伤处,他也痛坏了。他的叫声变尖了,随着不死川在他里面射精,又稀里哗啦地掉下一把泪。他潮吹个没完,不停地流水,痛得很爽,爽得很痛,想哭又想吐。不死川看着他腿根流的东西,泛着白沫、脏兮兮的。看着看着,他又硬了。伊黑小芭内受不了,由于受不了而往前爬,可被提着腰一拽又摁回去。生理性的眼泪转化为心理的,他抓住不死川的手,呜咽着哭起来。
 
……不死川,他说,…混蛋…好痛…


不死川以胜过对所有人的耐心教教他:痛起来不是要骂人的,伊黑。


他抚摸尖俏的下巴,汗水流进眼睛里,伊黑的头发毛了,他看不清他。即使是这样紧密的交合,他也觉出掬水月在手的飘渺,他想抓紧点,再抓紧点。


可是伊黑领会了,他噙着眼泪,深深地、深深地凝视着不死川。他把脸埋进他掌心里,仿佛羞于启齿。


他说求你……不死川,对我好一点。
 
 
于是烈火化成余烬,暴雨变成溪流。不死川感到新鲜带血的心动,掰住伊黑的脸吻他。其实只要他求饶一句,不死川就会放过他,但是伊黑从来不求饶,他不禁怀疑,这是否也是伊黑小芭内的手段?他舔舐伊黑脸上的眼泪,泪水从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流出来,依稀有青苹果和金枇杷的味道。伊黑喘着、啜泣着,去寻找不死川的嘴唇。到这会了舌头还是很主动,没把他操得舌头都动不了,是他不死川做得不好。他的吻像蜜蜂的针,带蜜又带毒。亲了一会,伊黑推推他,腮上还挂着泪。


他说他要在上面,他要骑。
 
你要骑我?要在我上面?不死川觉得很稀奇。他说话很轻,说得像要他,他认为可以。他们又做,伊黑坐在他身上,不死川看着他。他很轻,动了两下,就凶相毕露,手伸过来,掐住他的脖子,原来是报复啊。不死川哑然失笑,感到痴迷的眩晕。他愿意,他帮帮伊黑,帮他把手扣在自己脖子上,然后握住他的腰。
 
 
 
他中途晕过去一次,又被操醒了。醒了后就彻底无法自控,流了口水,翻了白眼,最后还尿了。被抱起来时又睡着了,像是推了一夜石头,身上又酸又重,抬起一根手指都费力,坐到浴缸里也没清醒。他在不死川怀里,半掀起眼皮,用一根手指指住他。
 
他说:“每次和你做,你都像不爱我。”
 
不死川若有所思:”我下手重,就是不爱你吗?“
 
他用这根手指,点点嘴唇。不死川低下头亲他。
 
“你不高兴吗?”不死川说,吃饱了就变得很乖,像白色的大猫,大猫紧张地盯着他。
 
这时候还要哄他吗?伊黑觉得好荒谬。不死川握着他的手,贴到脸上,感受着手指的颤动,仿佛那也是一种抚摸。
浴缸里的水静静地流淌着,猫抱着他,防止他滑下去。水里有桔子花沐浴露的味道,像是坐在湿漉漉的婚礼花球中。在不死川身边,他昏昏欲睡。


唉,他声音很疲惫,也很温和:“……如果你只会这样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