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二月十三日,我约维吉尔在嚎叫俱乐部见面。他拒绝我,要我去他喜欢的那家酒馆等着,只和俱乐部相隔一座喷泉广场。那家酒馆开业不久,最值钱的陈设是一台能进博物馆的收音机。我说:“你想都别想。”
维吉尔说:“那就中央广场。”
我把电话线绕两圈:“确定?”
他说:“确定。”
于是我意识到:他也有话要对我说。抢先一步的感觉倒不错,可他没有犹豫,这就和我预计的相反。我愣神片刻。
维吉尔在那头沉默,好一会儿过去。他说:“你想说什么?”
“好吧。我要和你分手,”我顿了顿,“你被我甩了。”
02.
一月十日。我从那家叫作牧歌的酒馆外经过,玻璃窗内出现维吉尔的身影。在靠窗的卡座,他坐得很放松,翘着腿,桌面上有一只咖啡杯,咖啡杯对着另一只咖啡杯。女人穿着红色长裙,一只手拢着头发,笑起来像是杂志画报上的模特。维吉尔也对她笑。俊男靓女,如果是电视节目,不知道能拉高多少收视率。
多般配啊。我站在窗外想。维吉尔也会那样笑吗?
这是一个月之前的事情。
03.
现在我和维吉尔站在中央广场的喷泉下边,看着对方。我们还算走运,附近有人揣一只锡水壶卖热红酒,维吉尔只带了卡,而我只是没钱。我转了两圈,决定借用喷泉里的许愿币,维吉尔要我别那样,已经晚了。
热红酒里没加草莓,但很暖和。我抿一口杯沿,把它咬得扁平。
“你说的甩了我是什么意思?”维吉尔端着纸杯问。
他是说分手理由,他在乎这个。我不说话,又喝一口。酒贩子站在我和他中间,煞风景的家伙。我本该放点狠话,像是你去死吧之类的,但我只是把酒喝完,纸杯捏瘪,就在他面前。
我对他说:“操你的。你知道理由。”
然后我就离开,并且尽量让我的风衣下摆在无风的广场上飞扬。走出一截路,我意识到这不对,不是这样,我有更多话要说的。是我约他来谈谈。这不是我想要的那个结局,至少不是真正的结局。
我回过头,维吉尔还站在那儿,喷泉下面。我心想是不是全世界的喷泉都得雕上圣母还是天使之类的形象?水从她们手中的壶里倾泻。为什么没有给酒鬼做的喷泉呢,为什么没有水从酒瓶里溢出来?凭什么维吉尔站在天使边上?
他还拿着那只纸杯。
我真心希望酒贩子能看在我买酒的份上离开,可我同样不想吸引条子的注意。踏–踏–踏,几步路的时间,又站在我老哥面前。他和我长得一样。
照镜子的时候会有这种心情吗?
维吉尔看着我,什么也没打算说。我张了张嘴。
——然后从他手上夺走那只纸杯。他不会喝那杯酒的,我知道。因为这是我花钱买的。在他面前,我把纸杯里的内容吞个干净,橙皮,苹果片和肉桂棒。它们让我的肚子暖和了些,没出口的话有了底气。来吧,说点什么!想想他是怎么对你的。
“我恨你。”我看着他的发际线说,“就从现在开始。”他就这地方和我不像。
“虽然没太明白。”维吉尔平静地说,“那你今晚还回家吗?”
“不然我要住哪!”我把纸杯砸在他身上。
04.
住蕾蒂家。虽然她也没家。这姑娘把她爸送进监狱,眼下的生活没有任何保障可言。她没申请校内住宿资格,觉得自己能行,所以现在她住地下室,被子有一股霉味,不给我盖。
“你这里倒不错。”进屋之后我把啤酒罐推在她桌上,“自由得很嘛。”
“你只是没钱吧?”她不太高兴,“就一晚,你得睡地上。”
“因为你是个女孩?”
“因为你没有付给我租金,我在这里生活的每一分钟都在花钱,你在花我的钱。”她躺在那张沙发床上,甩了甩手,“好了,聊聊你的麻烦。”
我坐起来:“我把他甩了。”
“谁?”
“维吉尔。”
“你把他……甩了,然后你搬出来。”蕾蒂若有所思,“他辞职了吗?”
“大概没有。”我说,“我让他来广场见我,他的司机送他过来。”
“噢。”她说,“所以他比你有钱,并且有很多钱,然后你们分手,你从你家搬出来。”
“打断一下,”我强调,“是我甩了他,我,甩了他。你明白吗?”
蕾蒂又点头,很慢。收容所的员工有和她一样的眼神:“如果我家也有一个比我优秀,并且处处压我一头的同龄人,我也会闹点别扭。在我有钱的情况下。”她对自己维持生活一事显然十分自豪。
“那是你。”我开始后悔告诉她这回事,“我和他的差别只是他考试会到场,而我恰好不知道有考试而已。”
“听上去不像是分手理由。”
“再说一遍,是我甩了他,我!”我说,“知道为什么吗?”
“你出轨了。”
“为什么是陈述句?”
“你偷看他手机?”
“拜托,他甚至没有社媒账号呢。”
“你和他终于发现自己正在和双胞胎兄弟玩过家家了?”
“不,不,不!”
我拎着啤酒罐,对她摇了摇手指。
“因为他喜欢女人。”我笑着说。
05.
如果要我做一本维吉尔和我的立体绘本,这个故事是这样:很久以前有一家人,但丁,维吉尔,但丁和维吉尔的老爸,但丁和维吉尔的老妈。有一天,老爸老妈出了门,再也没回来。我们都知道没人看管的小孩会是什么下场,所以维吉尔送但丁去学校,维吉尔在但丁的零分试卷上签很丑的字,维吉尔和但丁交换去开对方的家长会。他们没能瞒多久。社工找上门那天,但丁还以为是妈妈回来了,所以但丁把门打开。故事结束。
他们的原意是把我和他分开,这样两人都能找到足够负担开销的家庭。维吉尔说他不在乎好不好,他更不在乎家庭。当然啦,似乎也没人在乎他的意见。我觉得这样是挺好,但似乎少了点什么。
“你想和我分开吗?”法院的等候室里,我问他。
“你不想。”维吉尔抓着我的手腕,“妈妈也不想。”
上法庭的时候我们牵着手。没有任何可靠的亲戚,一位社工联络到的有钱女人收养我和他,捆绑销售,他们家还有个女儿,但不会和我们住一块儿。落槌后维吉尔还牵着我的手,我们坐在汽车后座上,去新家。维吉尔在车门的内扣和储物格摸索一会儿,低声说:把你的衣服给我。我照着做,然后看见他把脸埋进我的马甲。灰色的布料上晕开一块不规则的黑斑。
这就是我老哥成年以前最后一次掉眼泪。维吉尔靠他的惯性来对抗陌生的生活,离原来的那个他愈发遥远,我就愈发地失去我的生活。到最后,我也只剩下我仅有的那点东西。他学习用功,我上课睡觉。他跳级,我留级。维吉尔站在发布会镜头前西装革履,我在阅览室喝功能饮料赶死线。刷他的卡。
“能算我欠你的吗?我不喜欢拿别人的东西。”找他要钱的时候我说,“以后加倍还。”
“别人?”维吉尔笑一声。
“别以为老妈不在了,你就可以代替她。”我点了点他的胸口,“我就要还。”
“那你最好还得起。”他推我一把。
我上大学那一年,继承程序启动,维吉尔带着我搬回父母的宅子,大学学费由他打给我,生活费则存进他给我的储蓄卡。我的三段恋爱无疾而终,安全套攥在手里,没机会撕包装袋。上学期交往的是个拉丁裔女孩,一个月前她甩了我,我惯例地问她理由,她说维吉尔。
“维吉尔?”
“维吉尔。”她说,“你哥哥。”
她确实和他见过面,在家庭餐厅里,那次会面挺愉快。
“所以你是想说你不小心爱错人了。”
“我只是觉得,在讨论你和我的事之前,你得先解决好你和你那位亲生哥哥的事情。”
“我和维吉尔好得很,用不着你来操心。”
“问题就在这儿。”她眯眼看我,“总是这样,但丁。我已经受够了,现在你是觉得和你哥哥的感情能被用来挽留我还是怎样?”
“问题就在这儿,”我也眯眼,“你没有自己的哥哥吗?”
除了脸上的巴掌印和银行卡的小数点后移,恋爱什么也没给我留下。一月十一日我分手,一月十一日的晚上十点半,维吉尔到家,我坐在他的床上。
他的开场白是:“短信说你有异常消费行为。”
“我分手了。”
“刷卡前还是刷卡后?”
“嗯……都有吧。”
“你分手了两次。”
“我是说,”我放慢语速,“分手前后都有刷。”
维吉尔叹气,领带解下来。“我知道了,回你房间去。”
“你不问我理由吗?”
“如果是指你和那帮小女孩过家家的细节,我确实没兴趣知道。”他也看我,“如果你实在很想、很想告诉我,我不介意你直接说。”
“哦。”我看着他的领口,没有唇印,白得像新的一样,“我今天在想……”
维吉尔等着我。我原本想问在我和他未来对象之间,他要选谁,但话到嘴边,我抿了抿嘴唇。
“维吉尔,”我说,“你是*基佬*吗?”
“……什么?”
“你是不是也会对男人来电?我问的就是这个。”
“我知道‘基佬’是什么意思。”维吉尔狐疑地看着我,“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她好像觉得我是……好吧,她觉得我更喜欢男人。”我摸了摸后脑勺,一些关键信息没必要让他知道,维吉尔是个年纪轻轻的老古董,听不了这些。“你觉得呢,我看着像吗?”
维吉尔打量我。我撑在他的床上,努力让自己的肌肉变得紧张而饱满。他皱了皱眉。
维吉尔收回目光:“我不会歧视你的。”
“我要杀了你!”
我从维吉尔的床上跳起来,胳膊锁他喉咙。他还没洗漱,身上留着打印机的油墨味和皮革的味道。我把鼻子凑近他的脖颈,没有香水味,也没有和人亲热过后,那种懒洋洋的餍足气息。我放下心来。
维吉尔掐我胳膊,要我松开。我在他耳朵旁边叫:“我们住一起这么久,你为什么不把女人带回来?”
“这是我们家,就你和我。你以为我像你一样吗?”维吉尔说,“不想被摔出去的话,现在就把我放开。”
“瞧吧,瞧吧,”我逮住他不放,“就这种态度,你叫我怎么相信你的话?你的第一次不会真给了男人吧?”
沉默。维吉尔扒住我的手臂,想了一会儿,承认得利落:“也算是。”
天啦!我如遭雷击。
那可是维吉尔,谁能明白?维吉尔!便签纸都要用格子款的那种死板男人,让他开窍的却同样是个男人,外头哪个我根本不认识的男人!
我把他箍得更紧,贴着他的脸质问:“谁啊?”
“我明天要早起。”
“那人是谁??”
“没什么可说的,秘密。”
“秘密是谁???”
维吉尔深吸一口气,一声怒喝,反手把我摔在床上。
我和他住在曾经有过父母的房子里,这张床在八岁以前是我和他的双人床,绰绰有余。但现在是他的单人床。我的床在他隔壁房间,他买的,隔一堵墙。我提议过把那堵墙打掉,维吉尔说这是老妈的房子。
“问得够多了,别得寸进尺。现在去睡觉。”
维吉尔在我腿上拍一巴掌,力道不大。
“我拿手机密码和你换好不好?”
“秘密就是秘密,你听不懂吗?”他拍得更用力,“回你房间去。”
我和维吉尔连同一条裤子都穿过,虽然是我趁他睡着的时候把腿伸进去的,我想试试四条腿是什么感受。水课教授说每二百五十次分娩才能有一对双胞胎,什么样的事能在双胞胎之间被称作秘密?我就差和他嚼同一块泡泡糖了!这事儿对我来说也不是不行。
我知道父母失踪后,维吉尔就很少拒绝我的需求。要钱就给钱,要时间就给时间。反正只是钱,反正只是时间。他是这么说的。
“想要什么可以直说,”维吉尔第一次给我打款的时候说,“我不是别人。”结果在秘密面前一视同仁。
但我还是得妥协,不然我哥就没地方睡。然后我发现睡在隔壁的坏处就这样,你只能幻想对面的人在做什么,而不能立刻爬起来翻他手机,哪怕他的手指就睡在你边上。现在我又觉得那堵墙很有必要被打掉了。我早说过的。
入睡前我尽可能地靠近墙壁,贴着它。如果给我一把冰锥,或许我会凿开一个小洞。
“维吉。”我在这边喊,“维吉。”
隔音效果太好。
“维吉尔,”我对着墙说,“你睡了吗?”
没有回答。
我坚持不懈:“我和你男朋友,你会选谁?”
墙壁被人重重地捶了一拳。
06.
“我去过你家。”蕾蒂咬着拇指回忆,“空间是挺大,你哥哥看上去比他的年龄要小。”
“我和他出生的时候只差了一秒啊。”
“于是他的人生甩开你十几年,然后在今晚彻底甩开没用的弟弟,这是个励志故事……”
“看来我需要再提醒你一下,”我笑着咬牙,“猜猜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
好问题。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呢?
前情提要,我在一个月前和最后一任女友分手,还得知那个用着我的脸在外头闯荡的有钱老哥竟然和男人睡过。精神世界受此重创,按理说不会再有多余的精力做任何事,可我还有期末。
蕾蒂的专业和颜料有关,她得在尽可能大的空间里完成作业,而我脆弱得刚巧需要陪伴,我说你来我家吧,她说好。
于是分手后第三天,傍晚六点,蕾蒂抱着她的巨幅画布和颜料出现在我家门口,旁边站着维吉尔,脱下来的西装外套搭在他小臂上。他看看蕾蒂,又看看我。
我敢打赌他看的是蕾蒂的露脐装。
“好巧啊。”我靠着墙站。
“呃,嗨。”蕾蒂对他张了张手指。
“你好。”他对她点头,目光收回,又扫我一眼,“借过。”
维吉尔蹭过我的肩膀,就像我是街上随便哪个路人,他走进他的房间。一直到晚上,那扇门都没再打开。蕾蒂和我在客厅各忙各,她忙着往画布上倒颜料,我忙着琢磨维吉尔到底是什么意思。蕾蒂说我感觉他挺正常的呀,我就用力地拍自己肩膀:“这也叫正常?”
“怎么?”
“正常吗?”我又拍一下,“他甚至撞开我的肩膀!还要说一句假模假样的话。”
“我兼职结束后也这样。”
“你根本不懂。”我说,“前天我和他聊到敏感话题,他没敢正面回答。所以他绝对是记恨上了。”
“你说了你的成绩还是你的账单?”
“我说了性取向。”
蕾蒂抬头看我。
“他的。”我补充。
“噢,可以理解。”她低下头去,“想想看,他可是商业精英,这世界上有两种性别,商人不做亏本买卖。”
“所以我才说你不懂啊。”我低声说,“那是维吉尔,你不能用正常人的,不,你不能拿对待别人的思维来对待他,明白吗?这事儿放在别人身上,或许只是喜好问题,或者基因?但如果放在他身上……”
我对她比个大叉。
“我确实不懂你对你哥哥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偏见。”
“他的压力肯定很大,”我点着头,“所以要靠外面的人来舒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
“算了,随你怎么想。”蕾蒂转头对付她的颜料,“你哥哥就算有外界的社交也很正常。再说一遍,他可是个商人。”她把社交这个词念得很重。
“这太危险了。”我喃喃,“而且他怎么能这样?”
“呀!”蕾蒂叫了一声。
我看向她,意思是:您又有何高见?
“抱歉,”她讪笑,“我忘了你……坐在我前面,我甩了一下画笔。”
“那是笔吗,”我瞪着她的手,“你那是把刷子!”
我亲爱的朋友没有一丝一毫艺术细胞,染色技艺更是烂到没眼看。出于些微的愧疚,她早早离开,而我钻进自己房间,衣服脱下来,丢到被子上。对着镜子努力地摸索脊背。背上倒是没沾颜料,但我还是决定洗个澡,还要打两遍肥皂。
不对!这太*基佬*了。我心想。还是只打一遍。
站在水流下方的时候,我灵光乍现,不只是关于维吉尔的事,还有我忘了把衣服拿进来一起洗、以及拿上换洗内裤这回事。我按停花洒,一条毛巾围住关键部位,冷嗖嗖地推开浴室门。
转弯。直走。趿着凉拖走过走廊。真冷啊!我哆嗦着,一把推开我的房间门。
然后保持这个动作。
维吉尔站在我的床边,手里抓着我脱下来的那件衣服,沾着颜料的。还有我的汗。离他的鼻孔不到两厘米。他保持的是嗅闻的动作,眼神错愕。
一秒钟。两秒钟。我眨眨眼。
“我可以解释。”他僵硬地开口。
07.
沉默。蕾蒂看着我的脸,我伸手去拿矮桌上的罐装啤酒。
“你别告诉我……”她平静地恳求。
“嗯。”我也平静地说,“但我不是*基佬*。”
08.
进入我哥体内的时候,我想起我们的老妈,这种不合时宜让我犹豫一下,卡在半截。她会失望的。她会吗?可是往好处想,至少我哥不用去外头找艳遇,然后在某一天染上奇怪的性病死在医院里。我和他配件相同,不用担心避孕问题。我们长得一样。我们同岁。我们连老妈都是同一个。现在我的手放在他的腰上。
“那个不是你的……女友?”维吉尔抬起脖子,他看上去很累。
“蕾蒂?”我回过神,还是卡在那儿。他很紧。“她是我朋友。”
“啊,会上床的那种?”
“你一定要在这种时候说点别的才行,是吧。”
其实他说什么无所谓,只是我得说点话,来保证自己不至于太紧张。维吉尔用气声笑,吃力地眨眼睛,像是某种刚脱离水域的两栖动物。拔出来。我对自己说。还来得及,你不是同性恋,你也不是会和哥哥性交的变态。
接着我的后腰被什么东西夹紧,很有力量。在我们小时候,维吉尔学过一段时间的马术。
“快点解决。”
五分钟前他还在试图反抗我,五分钟后他就说服自己。我说什么来着?要什么就给什么,反正只是钱、只是时间、只是性而已。我哥就这样。
“你该不会是在可怜我吧?”我问他。
“你对着男人也能硬啊。”他用新奇的口吻说。
说多错多,所以我不说了。第一步暂且把老妈的事抛之脑后,第二步按住老哥的屁股。维吉尔放松下来,他闭上眼。
09.
“我不能理解。”蕾蒂按着她的太阳穴,“你和我说你俩在谈恋爱的时候,我以为你们只是……好吧。”
“实话说,我也不能。”我指着她,“但真要追究起来,这都怪你!你,还有你的颜料。”
“我不知道你哥哥喜欢油性调和剂的味道,如果我知道这会让他兽性大发,我绝不会去你们家做作业。”
“至少他没再找过别人。”我说,“我还算好用,是不是?”
“本来也没有别人啊。”
“有。”我马上说。
“你就一点没怀疑过另外的可能性吗?”
“什么可能,”我摊开手,“他的私人生活被这个恐同的世界虐待了,我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那儿!”
“我真后悔让你进门。”蕾蒂别开脸去,好像嘴里嚼着什么顽固的东西,“那你呢?”
“说什么呢,我又不恐同。”更不会歧视我哥。
“我是说你的想法。”
“我对你说出口的就是我的想法。”
“和你哥待在一块儿的时候也是同样?”
“好吧。”我抿上嘴,认真想了想。
“我好像一直在想我妈。”我喃喃地说。
10.
老妈在教育维吉尔,不算难得,事实上,应该叫相当常见。哪怕先动手的是我。维吉尔在她面前抹眼泪,他的脸被我咬破了,裤子烂了一半。我也没好到哪儿去。
“别去理他,维吉尔,”老妈抚摸他的脸,“在你们动手之前想一想,但丁是不是故意这样做的。”
“他是。”维吉尔大声说,“每一次。”
“是的,但丁需要你,这是他的方式。这很讨厌。”老妈说,“你得让他明白,你讨厌这种方式,但别用他的方式表达,用你的。”
“我对他说不要。他打了我。”
“然后你们打了两个小时。”
维吉尔点头。
“你不用这样做的,”老妈的声音听上去像浸在水里,“维吉尔,你不需要配合你弟弟,你不需要满足他任何事。你明白吗?”
“我只是在,”维吉尔试图找出一个词,“保护自己。”
“以伤害自己的方式?”老妈被他逗笑了,“我真希望你们都能意识到家里还有个妈妈在。”
妈妈给他上药。
11.
我有个朋友,和女孩睡过的第二天,他会对牙刷过敏,我是说,他看见牙刷就会脸红,像泡澡球落进浴缸。得知他为了那姑娘彻底改用漱口水的那天,我骂他真是矫情得没救。翌日早晨我在维吉尔怀里睁眼,除了困以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我坐起来,把他推醒,去洗手间,解手,洗手,抽两支牙刷。往刷毛上挤第二段牙膏的时候,维吉尔挤进洗手间,拿走我挤好的那一支,塞进嘴里。
我扭头看他。
他瞥我一眼。维吉尔的头发睡得发软,垂下来的部分遮住眼睛。笔直站着的时候,他甚至比我要高。我闻到他齿间的泡沫溢出薄荷的味道,还有我的味道。房间的窗帘拉着,洗手间更昏暗,维吉尔赤裸着身子,刷牙的动作令他的胳膊一下一下地挨我。一下一下。我看着他在暗里发白的身子,他吐掉泡沫。
我意识到发烫的地方是我的脸。
“动作快点,”维吉尔拧开水龙头,“我送你。”
这时候我心想,原来我真的和他上床了。接着又想,幸好不是在小时候,否则他会告状的,绝对。直到老妈发现她摆平不了,老爸拿着衣架来找我。幸好中的幸好,他甚至没什么表情。
没有反悔,也没有反应。好像昨晚只是两人一起吃个饭,或者散个步。而不是我把老二放到他屁股里,还射了他一肚子。
十分钟后,我们坐在他的车上,先去我的学校,再去他的公司。维吉尔偏头看窗外,一只手捂着小腹。我想起晚上的事,装作没看见。
他在乎吗?
下车前我问他今晚几点回家,维吉尔古怪地看我一眼。
“晚上十点。”
“喔。”
我没动,站在原地看着他。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
“好吧,九点半。”他把车窗升上去,“走。”这句话是给司机听的。
九点半我有课,但我可以没有。所以九点十分我跑到家,花十五分钟弄干净自己,顺带思考人生,三分钟用来拆新买的安全套,两分钟用来给自己鼓劲。维吉尔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我崭新地扑过去。
“亏我还以为你有话要和我说。”他撑着墙,气得很,但也只是站着,“如果只是为了做这种事,我根本不会提前回来。”
“那我会去找你,让你们那儿的所有人都知道你在和弟弟乱搞。”
“你是第一天梦遗的小男生吗?”他按住我的手,“第一次?”
“才不是。”我撒谎,“我又不喜欢男人。”
我又不喜欢男人,所以理所当然,和我哥做爱,更多地是为了我哥而已嘛。虽然维吉尔声称他没有性取向上的困扰,只是性经验上的问题。不过说到底,才不关我的事呢。这是场交易,我开头的,我满足维吉尔那些不必对我多加解释的小小癖好,报答他给我的银行卡,银行卡,还有银行卡。
他真的没在十点以前回过家,可我能等到凌晨两点。他的床再一次变成我和他共同的床,床板和他一起呻吟的时候,我莫名想起小时候打架的画面,只是这一次,他不会再还手。
“嘿,”我吻他的脊背,“去浴室怎么样?”
维吉尔揽住我的脖子。
“你能不能早点回来?”我又问。
他把我搂更紧。
“你想操我吗?”
“不想。”他说,“你就做你想做的就好。”
12.
一个月,整三十天,我每一天都睡在维吉尔的床上。很快我就发现,我哥的胃口比我想的要大得多。我的意思是,他不会拒绝任何有关做爱的提议。浴室怎么样?OK。阳台呢?OK。流理台上?OK。试试看你抱着运行中的洗衣机然后我抱着你这样我们俩就都不用动啦。OK。
很稀奇。小时候他不这样,八岁的我说维吉尔别看你那破书了,来陪我玩游戏,他会说滚开。
我想起某个遥远的午后,老妈在午睡,维吉尔在下棋,和他自己。唯独这段时间,我和他有不必言说的默契,在维吉尔允许的范围内,我的玩具可以跟着我随意走动,唯一的禁区是他的棋盘。我以为他一辈子就这样,凡事设限,规则严谨,要么就没得商量,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的领地意识会失效。我从背包里摸出乳夹的时候,他只是皱了皱眉毛。
“我更建议你找个女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维吉尔说,“你仔细想想,这些日子,你有和我说过做爱以外的事吗?”
“还记得吗,我和你本来就没什么话好说。”我弹一下我的杰作,“你的屁股帮大忙啦。”
“要钱的时候倒是勤快。”
“很公平啊。”我说,“你有让别人操过你吗?”
他抽一口气,我进得太深了。胳膊叫他挠得火辣辣地疼,一定是他的汗渗进去。维吉尔支起上身,看着我和他相连的地方,表情出神。我盯着他的脸,用胯撞他一下。
维吉尔就闭上眼:“慢一点。”
噢,所以你是在要求我吗?我很想这么问他,但我没有。就像我很想吻他,但这事儿不可能发生。失控的时候我意识到自己在照着他的话去做,换句话说,正在被他操控,哪怕他才是那个对我的要求照单全收的人。可如果真的心甘情愿,为什么露出这样的表情呢?
又为什么要做到这份上呢?
我伸手掐住他的脖子。
维吉尔猛地睁开眼,他很快就喘不上气,愤怒挤满他的眉头:“但…”他抠住我的手。
“说你喜欢男人。”我用了些力气,但不至于让他死在床上,“说你是个该死的同性恋,要乘着钢管下地狱的那种。”
维吉尔掐住我的手。他想否认,我不会给他机会的。
“你想说不对,你不是*基佬*,是不是?”我轻声说,“可你在和我做爱呢,看看你,维吉尔。你想看看你自己吗?”
我闻到铁锈的味道,维吉尔抓伤了我的手。那双蓝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不愿败下阵来。我喜欢他这样,我怀念他揍我的那些日子,就像他坐在沙发上拒绝我的侵扰。因为维吉尔是维吉尔,但丁是但丁。然而他的力气无可挽回地散去。在他翻白眼的前一刻,我松开手,维吉尔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他弓起身子咳嗽。
我等了他一会儿,等那阵要命的红色从他脖子上褪去。然后把他的腿抄起来,端着他往客厅走。新发现,我没想到他还挺沉的。
“但丁,”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难得的拒绝,“够了,今天到此为止。”
“咱们有试过镜子吗?”我欢快地提议。
我们家的镜子太大了,这不是好事儿。妈妈和爸爸出门前会站在镜子前,检查仪表,让那东西照出他们拥抱的姿态。所以那一天也是这样,镜子里他们互相拥抱,相视而笑,然后出门去,再也没回来。现在镜子前站着我和维吉尔。把他按在上面时候,暧昧的热气把镜子打湿。
维吉尔开始抵抗:“放开!”
“为什么,你害怕吗?”我高兴地用手捂住他的嘴,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都不需要他的回答。他的舌头很热。“看见两张一样的脸叫你害怕了吗?哥哥?”
维吉尔从镜子里注视我。只有愤怒。事实证明常年久坐办公室,东奔西跑吃精品菜的人干不过有社团活动的大学生,我的右手被维吉尔搞得黏糊糊,有他的口水,眼泪,或许还有鼻涕。我不知道。射进去的时候我把这些东西一并抹在他屁股上,他居然没脱力地跪下去。维吉尔趴在镜子上,腿间湿乎乎的。
来吧,说点什么。我心想。叫我去死还是让我滚出家门?
维吉尔转过脸,看着我,窒息带来的濒死体验让他没法维持那副表情,那副一切都可以发生在他身上的表情。他看上去甚至有些狼狈。我感到心脏跳得很快,就像圣诞节拆礼物的心情。
说点什么吧!我无声地催促。
于是维吉尔真的开口,声音嘶哑:“你满意了吗?”
我不太懂他什么意思,但现在我更希望他揍我,怎么样都好,别是这副表情,既然他能在酒馆对那红裙的女人露出那种笑容。但他现在哪来这份力气呢?反而是我站在那儿,一点点地感到自己真是他妈的糗大了。就像手里只有几枚许愿池里偷来的硬币,却望着橱窗里价值十万的东西。那些仅仅是望着就让人不安的东西,可它们那么好,你必须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我回到卧室,一言不发地穿好衣服,背上我的包。出门之前我发现他从镜子前离开,浴室里传来水声。
我抬头看一眼时间,还不到十点。
13.
回顾一下维吉尔给我的东西:钱,时间,承诺,性。相比我失去的东西,我得到的已经远比我应得到的多。我觉得够了,用维吉尔的话来说,我他妈的玩够了。可这种死也填不饱肚子的感觉又是怎么一回事?
维吉尔在洗澡,我在玄关坐着,整装待发,但是发呆。对我兄长的脖子使用过暴力的那只手,此刻轻轻地打着颤,它兴奋得过了头,以至于开始后悔。做得过火了。我想。可问题不在于是否过火,而是哪怕我做到这份上,我得到的还是就这些。
钱,时间,承诺,性。
我又看一眼墙上的钟,最多还有五分钟,维吉尔就会从浴室出来。我能猜到他那副表情,好像只是不小心被抓娃娃机的夹子捏一下,而不是差点儿被弟弟掐死。他甚至不会多骂我两句。可我坐在那儿,像条傻狗一样等他出来,面对他。
我忽然觉得很可怕。
浴室门被推开的瞬间,我跑出门。
不想看的东西就别看,就算是这点,维吉尔也会满足我的。所以我疯跑到街上,吹半小时冷风,吹得脸都僵硬,转头去俱乐部坐着。两条街相隔一座喷泉广场,正对面就是那家开业不久的酒馆。我要了杯从没喝过的酒,然后双手插兜,倚在椅背上,偏头盯着对面那家店暖黄色的灯光。在吵得能把屋顶掀过去的音乐声中,我好像看见那位红裙女店主在其间忙碌的模样,与我仅仅相隔一座喷泉广场的另一个世界。
一月十日。我路过那儿,对拉丁裔女友大声嘲笑无聊的装潢和没品的酒单,然后打算走人。然而在靠窗的座位,我看见维吉尔。
维吉尔嘴唇蠕动,说些我不可能听懂的话,面前是一杯我不可能点的特调,女店长坐在他对面,两人笑得像一起玩弹球机的情侣。维吉尔出生在有我的世界里,所以我从未想过这种可能。那女人让他看见另一个世界,没有但丁,没有弟弟,没有双胞胎,没有世界上的另一个他。在他和她的世界里,维吉尔露出正常的笑容。
啊,说起来,他有对我这样笑过吗?
一眼就知道,维吉尔喜欢那儿,理由不是酒,理由更不是老掉牙的古典乐。理由很简单,而我知道他的理由。我拿起桌上弯曲的易拉罐拉环,在窗玻璃上划拉,直到正对着那家酒馆的玻璃出现明显的划痕。我把拉环丢出去。
“操你的。”我踢了面前的桌子一脚,在吵翻天的摇滚乐里疼得眼角发酸,灯光是紫的。“操。”
我知道他的理由。我只是没想到我会因为他那个笑分两次手。
14.
维吉尔在看书——不,这次他没有看书。他在和我打架。如我所愿,我们的拳头往对方身上乱砸,他甚至不用看就知道该往哪儿打。午休时间,家里暂时没有人来劝架。我打累了,并且很疼,所以我躺下来,对着天花板一通大笑。维吉尔没笑。我偏过头看他。
“你满意了吗?”他擦了擦嘴角的血。
“什么?”我笑得好尽兴。
“你就想要这个,是不是?”维吉尔看着他的拳头,“那现在我给你了。”
我张了张嘴,意识到他要说什么。电视里的动画节目,献出什么,得到什么,所有的故事就这样说完。我给你想要的,但丁,我可以给你任何你想要的。在得到你想要的东西后,你还能找到另外的理由打扰我吗?
“现在安静。”他坐起来,离我有一段距离。“我要看书了。”
15.
现实横尸眼前。我知道恋爱关系是种普遍的关系,就像手机上人人都玩的那款游戏,连我也玩。可是维吉尔不能拿一般的思维去对待;可是我没想过它会普遍到维吉尔身上。哪怕这东西还没盖棺定论呢。在我所有的童年经验里,但丁很烦人,维吉尔讨厌但丁,永远是这样。那维吉尔怎么会对但丁那样笑呢?
所以打住,停下,及时止损,接受现实。比如维吉尔喜欢的其实是女人,我是个意料之内的意外,是他必须应付的麻烦。比如除了找茬以外,我没有任何多余的理由让他留在这儿,哪怕是做爱也不行。比如维吉尔只愿意给我那些我索要的东西,他没有想要给我的东西。没有。从小就这样。
从小就这样,但丁找维吉尔打架,维吉尔从不主动找但丁打架。
这是条适用于我的规律:要什么就给什么。如果什么都不要,那就什么都不给。
可我从来就没有希望他成为我哥哥过,就像直到今天我也觉得那家店的装潢没趣得无可救药。或许维吉尔从出生前就和我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是不是得感谢老妈把他和我一起生下来?
17.
“所以说,”蕾蒂捂着额头,“你接受不了他可能只是不爱你而已,然后你开始臆想他是个直男?”
“臆想?”我扬起下巴,“他就连分手见面都要叫我去那家酒馆!”
“他甚至和你做爱。”
“那只是手段。我们共同的老妈教他的,把我的理由堵上,我就没有更多的理由找他。从小到大,他就这么对付我,”我紧紧地捏着啤酒罐,“瞧见了?他就是这样。”
“我们梳理一下。”蕾蒂说,“你找他要钱,他给你。”
“那当然,给我钱以后,我就没更多的理由给他发消息。”我指出。
“你要找他做爱,他同意。”
“因为满足之后我就不会去烦他。”
“哪怕突然抛过来一句莫名其妙的分手,他也同意。”
“噢,难道能拒绝吗?”
“我敢说,”蕾蒂叹一口气,“就算你现在反悔,回去找他,他也只会说:可以。然后把你接上车送你回家。”
“应付我。”我冷笑一声。
“是吗,应付到不惜和你乱搞的份上?”
“哦得了吧,你想说什么。”我对她嗤嗤笑,“你想说他做这些是因为他爱我?老天啊,我看上去像是有那么蠢的样子吗?”
蕾蒂张了张嘴,她看着我。我讨厌那副表情。
“好啦,”我把啤酒罐丢到脚下,“现在你肯定要问我的*想法*,是不是?你就爱问这个。告诉你好了,我的想法是喜欢女人就喜欢女人,有什么大不了的?他就该喜欢一个足够他魂牵梦萦的女人,然后掉进去,被该死的要命的爱情耍得团团转,花钱,分手,买醉,重来一遍,依旧这样,这就是正常人的日子。我看酒馆的女老板就不错,挺好,他俩在一块儿真是般配得要死。”
“然后呢,你就能离开了?”蕾蒂说,“这就是你想要的?”
所有的啤酒罐都空了,我刚刚捏瘪的是最后一个。手心很疼。我盯着我的两只手,头发切割视野。
“嗯……我想要他来找我,揍我一顿,”我轻声说,“就我们小时候的那种。”
18.
十分钟后,我借口去外面丢易拉罐,从蕾蒂家出走,没让她给我留门。啤酒罐在路上就叮铃哐啷往下掉,遗落的路径正向着那家酒馆。维吉尔喜欢的那一家,红衣的女人在的那一家。我打定主意,如果他碰巧在那儿坐着,对女人笑,我就把账户里剩的所有钱——我哥给我的钱——都转回去,全部,然后扭头去跟蕾蒂一起兼职打工挤地下室。如果我不幸在半途就吐个稀里哗啦,我就把一切怪给酒精。二十分钟后我走到酒馆的门口,里面没有人。我想给维吉尔打个电话,手伸进口袋,我又不想了。
知道结局的故事一点儿意思也没有。
回头往广场走的时候,我看见远处有个人影,很高,站在喷泉的天使像边。我把脚步踩上广场的大理石砖,发现那人有一头银白的头发,像一棵很瘦的蒲公英。
维吉尔站在那儿,让风吹,手里握着手机。
这时候,我的手机开始在口袋里振动。
没错,就是这个。我突然笑出声,心想:又来这一套啊!
电话接起来,维吉尔在那边说:“我有话和你说。你在哪?”
“你就站那,”我说,“别动。”
我想要他来找我,所以他来了。哪怕这件事压根不能算在爱或者不爱的证据里,这充其量是一次预言成真,或许和爱毫无关系,就算他不知道我曾期待过他来找我。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我们可是兄弟啊!
不该这样的,但我跑起来。三两步,很快,我跑到维吉尔面前。他看上去有话要说,眉头放松又拧紧。我应该听他说话的,但我忽然有了主意。我薅住维吉尔的脑袋,在他开口前就咬住他的嘴,我们从不在做爱的时候接吻,所以这是第一次我吻他。第一次,嘴对着嘴。
维吉尔瞪着眼,我也没闭着,我听见手机掉在地上的声音,只有一台。他没有推开我。
是的,就是这个。我欢快地想。拿那么多不重要东西来敷衍我,至少他没能接着拿那些看上去像是*爱*的把戏来敷衍我,就算我真的、真的很想要——因为我们分手了,我提的,我做的,我想要的。
我贴着维吉尔的嘴唇,这样他就看不见我的表情,更好的,我甚至不用面对我自己的表情。维吉尔扶住我的胳膊。
19.
“嘿,”我笑着说,“我可以爱你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