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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淇打开王敏辉教室最靠近后门的窗户。多次受到教导主任偏爱在晚自习突击抓看小说看漫画抄作业谈恋爱的窗户非常丝滑，以几乎零噪音的高端品质打开了。
两个礼拜轮一次整组换座位，这次正好是王敏辉坐到了窗边，而窗边的勇者往往有敏锐的耳朵，在学生时代特指在班主任出现在窗外和后门的前一刻迅速收起手上的干脆面并且把漫画书完美压在数学练习册下面。
于是蔡淇打开窗户的时候就看见王敏辉戴着黑框眼镜一脸严肃的看着手里的数学卷子，完全空白一动没动的数学卷子，选择题第一题求绝对值如临大敌。
蔡淇没忍住笑出了声，王敏辉本来还在装模作样转手上的水笔，一听到这个笑声马上转头，一看窗户口哪有什么班主任教导主任，手上捧着一个白色保温杯的蔡淇笑得那张帅脸一抽一抽的。
王敏辉把卷子对折，薄薄的纸扇到蔡淇的手，没什么厚度和力道的送去一阵风，神情一下子从对着选择题第一题的严肃转变成一种有点懊恼又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像兔子，蔡淇心里想。
“干什么不叫我一声！假装教导主任玩我呢！”王敏辉眉毛挑起来，在黑色粗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大盯着蔡淇，其实没有几分真的懊恼。
蔡淇把被试卷扇的胳膊捂起来，一边跳起来一边喊“啊呀我这不是担心你下课补觉被我吵醒吗！我这是好心啊！哎呦王敏辉你打我！好凶啊！”尾音拉得长长的，好委屈地控诉这位暴君高三哥哥。
不出所料，王敏辉皱起眉，疑心起自己刚才力道太大真的扇疼了蔡淇，这下又丢了试卷慌忙去扒拉被蔡淇捂着的胳膊。王敏辉握着蔡淇手腕，把他的手臂扯到自己跟前仔细打量，声音软下来“真疼了啊？唉对不起啊。”
其实一点都不疼，两张a4纸的攻击能给一个高二生长期一个人能打满全场篮球赛的小孩带来什么伤害？
蔡淇嬉皮笑脸的，把手臂死命往王敏辉面前凑“你给我吹吹就不疼了，咋样？”
王敏辉抬眼看他，蔡淇眼睛笑得眯起，嘴角咧到耳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逗了，于是又化身愤怒的兔子把蔡淇的手臂一甩，“自个玩去！”
蔡淇在逗他哥以及见好就收这两门课绝对是满分毕业荣誉优秀学者代表。手臂收回来了，但是像只大狗狗把脸凑上去，把手里的保温杯放到王敏辉桌子角落，两只手一起去扒拉他哥，掐起嗓子：“我特意给你打水送过来诶！你还给我摆脸！天理在哪里王法在哪里！王敏辉你有没有心！”声量越来越大，越到后边越离谱，要不是王敏辉揪住这个戏精弟弟的耳朵打断施法，可能蔡淇就要在这个教室门口演上被渣男抛弃控诉前夫潸然泪下的八点档了。
蔡淇消停下来，眼巴巴看向王敏辉，说“晚上我等你下自习一块回去呗，我妈说今天晚上煮番薯糖水当夜宵。”
他两家住对门，从小幼儿园再到王敏辉上高二都是一块上学一块放学。高三的晚自习下课时间比高二迟半个小时，王敏辉升高三以后就和蔡淇说了别等他啦，早点回家去。
不过蔡淇表面上说哦哦哦，后来以一周七次的频率，用完了“被老师留下来背书。”“数学作业没写完留下来补完了。”“值日搞卫生。”“隔壁班喊打篮球，稍微battle了一下。”所有可以解释为什么王敏辉从高三教学楼背着书包会看到楼梯口挎了一个黑色书包东张西望等人，在一模一样复制粘贴的蓝白色校服高三学生里眯着眼辨别并且抓捕他哥的小孩。
王敏辉说了无数遍不用等我，蔡淇每次都嬉皮笑脸奉上自己精心准备三十分钟的借口，然后明天又出现在楼梯口。
有次王敏辉光顾着写最后两道思政大题，对完答案划好知识点再默记了几遍，抬头才发现教室里周围没多少人了，看看手表发现已经离晚自习下课过了三十分钟，他想，蔡淇没等到应该会自己先回去吧。一边把单词书和错题本塞进黑色的书包里，一边往教室外边走，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回家以后要整理的资料清单，极力想忽视心里冒出来的一点点奇怪的失落。王敏辉啊王敏辉你想干什么呢，不是你自己和蔡淇说不用等不用等，他真的不等了你又不乐意了！
他不合时宜想到了这些想法要是被他玩得好的几个朋友知道了，顾易又要掐起嗓子装成妈妈桑，满脸做作的怜爱表情揽过王敏辉大叫，女儿啊！作精小女儿啊！
王敏辉被自己的脑补恶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在脑子里上蹿下跳大喊，呕死了呕死了。自己把自己逗笑了，刚才那一点难言的失落也消失不见，王敏辉一边把黑色的双肩包往肩膀上提溜了一下，一边走出后门。
这个黑色的双肩包其实还不是他的，是蔡淇的，王敏辉的那个本来是个米白色的。他两一起逛街的时候买的同款，他的上面系了一个钥匙扣，路边扭蛋扭出来的，蔡淇帮他扭的，挑的是月，扭出来是金闪闪。这人怎么总是能抽到自己想要的，幸运ex吗？还是现充超绝buff？王敏辉一边想一边又一次摇蔡淇去抽卡。蔡淇看他挂了钥匙扣，不知道哪天从哪里摸来一个小鸡玩偶挂到自己包上，于是一个有点萌萌又蠢蠢的小鸡就在黑色书包上摇摇晃晃的。
王敏辉东西乱放，后桌的顾易喷他吃了一半的零食总是随便放在抽屉里或者桌子上，一包拆开的小圆饼干能放到饼干潮得得风湿，喝了一半的牛奶也敢一直放在桌子上，本来就不大的书桌课本乱七八糟叠成了小山，铅笔盒摸不出几支笔，黑色水笔都夹在教科书里，找一把尺子能找十五分钟，最后从同桌徐泽辉的铅笔盒里拿。
他对于书包这种大件货更是乱扔，上学的时候就放在脚边不知道沾了多少灰尘，又不知道自己踩了多少脚。某天他们在王敏辉家写作业，面对面坐着，蔡淇看着王敏辉从包里掏出来试卷和教科书，包上面灰扑扑好几个鞋印，把自己的包和王敏辉的包换了一下，说黑色耐脏怎么造都看不出来，这个白的给他背两天。王敏辉还沉浸在三角函数大题的推导步骤，一边发出几个无意义的嗯嗯嗯一边到处找自己的红色水笔。蔡淇就把自己笔袋里的红色水笔塞到王敏辉手里。于是王敏辉就此背上了挂着一只蠢蠢的小鸡玩偶啪嗒啪嗒摇来摇去的黑色双肩包。
王敏辉一边走出教室一边低头去包里找水杯。从书包侧边拿出黑色的保温杯一抬头就看到教室后门边上站着一个低头看手里单词书的很高个小孩，头发有点长了，前面用一个运动发带束起了刘海。背上是一只白色的双肩包，除了那个金闪闪的挂件还被蔡淇挂了一只长条兔子。蔡淇嘴巴里小小声在念单词，脸上是待机模式，意思是没什么表情。
他一定有王敏辉雷达，王敏辉一踏出教室他的视线就从单词书上移开，抬头准确无误锁定他哥，一张帅脸马上和不要钱一样笑起来，明明只有几步却和一点等不及一样冲过来。
王敏辉很难说像是汽水一样冒泡泡的心情该怎么描述，他有点晕乎乎的，脑子里全是蔡淇白色双肩包上那只长条兔子随着蔡淇蹦蹦跳跳冲过来的动作一上一下摇摇晃晃啪啪嗒嗒。
王敏辉担心蔡淇浪费这等待的三十分钟，蔡淇高二但是已经想好了要艺考学表演，那就要提前准备练艺术课上基本功，更要先把文化课基础打好，这样集训才不会拉下太多文化课。王敏辉操了作为哥哥的心，蔡淇却和弟弟一样撒泼打滚说我会在班里写作业背书粘错题的，一点都不会浪费时间！并且坚持不懈每天见缝插针和王敏辉传达“我今天要和你一起回去。”的讯息。小孩无论是打水的间隙横跨一个教学楼，还是中午在食堂揣着餐盘挤到王敏辉身边的座位，或者体育课打完半场篮球偷偷拿着一瓶西柚味脉动溜去羽毛球场抓拿着羽毛球拍子慢吞吞拍来拍去的王敏辉，蔡淇在一个个故意创设的地点和时间点随机刷新一句“王敏辉，今天下自习和我一起回家啦。”
王敏辉又拒绝不了蔡淇，一直都拒绝不了。王敏辉叹气，从桌子边上的袋子里掏出一包小浣熊干脆面塞给蔡淇，应下来番薯糖水一起回家之约。是看在番薯糖水的份上，王敏辉这么补充。
王敏辉拍拍蔡淇脑袋，压了一下几根翘起来的鸡毛。预备铃已经响了，课间快要结束了，蔡淇这才一步三回头的揣着小浣熊干脆面溜走，边走还要边反复强调，王敏辉放学我在楼梯口等你嗷。王敏辉一边嗯嗯嗯嗯应着一边摆出哥哥的样子喊他记得在教室里多坐会多背会单词等到高三放学时间到了再来，别傻傻站在楼下浪费时间。
后桌的顾易和同桌的徐泽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位子上，看着在窗边目送他弟走出高三教学楼的他哥，这种上演次数好像长期驻场小剧场的戏份他们已经有点看腻了，课间一直趴在桌子上补觉的龚子棋说，那你见少了，王敏辉居然担心两张纸会扇飞了他一米八好弟弟。
第二次预备铃也打了，黑板角落的课表上这节是自习课。班主任悄然无声出现在了后窗，果不其然抓到几个还闹腾的活跃分子去罚站背古诗词。王敏辉摊开手里的数学卷子，又从第一道绝对值的选择题开始看，黑色水笔在卷子上划了长长一条，把题目里的关键词都标了一下。
数学之神原谅，刚上了三节课连堂的数学课之后的这一节自修课，王敏辉的思绪随着未知数的条件开始飘，飘到刚才看到蔡淇的背影，小孩头发上翘起来的几撮头发，还有故意讨嫌撒娇时候凑到面前的眼睛。
我弟。王敏辉轻轻吐气，在心里摸索这两个字对自己的重量。
王敏辉和蔡淇从小就认识。他们住对门，蔡淇还躺在婴儿床上的时候，王敏辉就蹲在旁边用手拨弄那个床上挂的玩具风铃。年龄不差多少，小孩不会拒绝当哥哥，尤其是这个弟弟特别乖巧，还有点小内向小害羞，遇到别人也怯生生的，扒拉着你的手就想藏到你的外套下边，好像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王敏辉看着眼前这个可可爱爱的小孩，心软得一塌糊涂。我要担起哥哥的责任！保护弟弟！照顾好弟弟！王敏辉在心里给自己树立了一个高大的哥哥形象。
蔡淇粘他哥，王敏辉他爸妈这么说，蔡淇他爸妈也这么说，街坊邻居也都默认这两个小孩成天一起出现。王敏辉帮他妈打酱油也有蔡淇在身后当小尾巴，买完酱油用零钱给他弟买一把大大泡泡糖，他弟会很不好意思笑，嘴巴抿起来然后弯弯的，但是把第一个橙子味的泡泡糖剥了包装纸喂给他哥。
小时候的蔡淇太乖太内向了，一天天只知道跟在他哥屁股后面，和同龄人却玩不太到一块去。同龄人正是又跳又闹狗都嫌的年纪，蔡淇却捏着他哥小学外套的衣角边边是个帮家里打酱油也不会把零钱拿去买辣条的小孩。蔡淇倒不太在乎，对他来说，所有同龄人加在一起也没他哥的衣角重要。但是同龄人是很幼稚的，对年纪稍微大一点的人带着一点点莫名其妙的畏惧之心，但是没有王敏辉陪着的蔡淇就变成一个不合群的小孩了，就变成一个好捏的软柿子，他们可以随意拿这个小孩取乐，比如骗这个小孩吃猫屎。
计划未得逞，一年级放学的他哥如天兵降临，胸前还飘荡着红领巾，右边肩膀上别着一条杠，背着白色的小书包，站在他们后边大声呵斥，仗着比他们都搞几厘米的身高把这群小孩全部扒开，冲进被他们包围在墙角和猫屎面面相觑的蔡淇。小孩们一下子一哄而散，当天晚上他们的爸爸妈妈却被还系着红领巾别着一条杠神情严肃的王敏辉一家家敲开门告状，一个不漏统统落网。
彼时王敏辉牵着蔡淇，把小小的他弟领到家里，放了一个小凳子扶他弟蹬着凳子，两个人挤在洗手台前洗手，王敏辉严格履行学校里教的洗手步骤搓出很多泡沫，蔡淇搓了一会就开始吹泡泡，像只小动物一样倒到王敏辉肩上，“哥哥，哥哥，哥哥。”蔡淇一声长一声短，故意搞怪起来拉长调子，嘴巴里还发出叽里咕噜的声音，他不太明白他哥为什么神情这么严肃，小小的脸皱巴成一团，但是有一种叫蔡淇本能的东西在他的小脑袋瓜子里下达指令，哄一下他哥。
王敏辉拉过他的手，再摁了一遍洗手液，然后履行洗手七步骤进行，最后打开水龙头冲干净所有泡沫，拿出毛巾给他弟擦手的时候，王敏辉小小的脑子才完成运转并且开口，“今天他们哄你吃的是猫屎，不是巧克力。”
“那吃了猫屎会怎么样啊？”
“会变得很帅，但是因为你已经够帅了所以不能再吃了，不然就会变成丑八怪。”
徐泽辉在课桌下无声但是狠狠拍了一下王敏辉的腿，王敏辉才从回忆往昔的梦里醒过来。徐泽辉递来一个眼神，王敏辉接收，王敏辉会意，王敏辉装模做样拿水笔划拉一下试卷第二道选择题的题干，而班主任已经悄然无声站在窗外抓自修课走神睡觉吃零食传纸条谈恋爱的，班主任抓走了后桌偷吃辣条被发现的顾易和睡觉的龚子棋，王敏辉抬抬黑框眼镜，向徐泽辉表示感谢并且再次将脑子埋进凌乱的书堆里。
蔡淇怎么就长这么高个了呢？试卷上的字渐渐一个个都飘起来，王敏辉脑子里又开始乱闪，从书包上蠢蠢的小鸡挂件小兔挂件跳到他弟抱着个篮球在他教室门口看单词书等他晚自习下课。
王敏辉不是特别靠谱，他上面有个差几岁的亲姐姐，在家里是“弟弟”的身份，家里人也没说你是个大男子汉应该如何如何这样的话，爸爸妈妈和姐姐把宠爱都放在这个弟弟身上。王敏辉身上就带着这样一点“弟弟”的特质，特指在和朋友交往的时候也会不自觉露出撒娇的尾巴，像一只有点矜贵但是尾巴摇得很厉害的小猫。
他人生中最靠谱的时间段大概就是当哥哥的时候，小小的蔡淇在小小的王敏辉屁股后边扯着王敏辉的衣服角扭扭捏捏喊哥哥的时候，王敏辉心中属于“哥哥”的使命感油然而生，既然摆起了当哥哥的架子就一定要做好哥哥的责任。他照搬照抄自己当弟弟时受到的待遇，出门要牵着弟弟的手一起走，会把最喜欢的干脆面塞给弟弟，要帮弟弟的保温杯里接好温水，要监督弟弟按照步骤洗手，要辅导弟弟做功课。他笨笨地学习做一个哥哥。
不过很快王敏辉惊讶地发现他弟的身高怎么快贴到自己了，人也没小时候那么容易害羞内向，反而变成阳光开朗大男孩了，还和他没大没小的，他弟长得小帅，还会搭点衣服，对穿搭有自己的讲究，经常笑，笑起来会有小虎牙露出来。王敏辉丢三落四，白色书包糟蹋得乱七八糟，除了校服以外几件羽绒服卫衣短袖一年四季为循环轮流出现，对天气都搞不明白，穿着厚卫衣在晴空烈焰下怀疑人生。蔡淇从一边跑过来，穿着黑色短裤短袖，银色一条素项链一晃一晃，背上那个挂着长条兔子的书包洗得发白，他把灌了温水的黑色保温杯塞到他哥怀里，然后扯着王敏辉的衣袖角瞪大眼睛大喊大叫推王敏辉回去换衣服，“你要热死啊王敏辉！”
不对。王敏辉想，阳光太晃眼了，气温太热了，他好像从热热的池水中浮出水面，从下午四点的自习课突然回神。蔡淇已经很久没喊我哥哥了。
王敏辉正襟危坐开始回忆，上一次蔡淇喊他哥是什么时候？
已经入夏了，傍晚的太阳炙烤睡意。王敏辉捕捉到远处天边的一声闷雷，然后世界突然降临暴雨。自习课的学生都开始骚动起来，没关窗户的窗帘被突如其来的一阵风吹得卷起下摆，大家抓住这个突如其来的下雨时刻开始窃窃私语，
等会去小卖部吗。哎呀好讨厌，没拿伞。雷阵雨吧，一会就停了吧。下节体育课怎么办，打不了篮球了。去体育馆呗，等会下课趁老班来之前我们快点溜。好想吃巧克力啊。数学试卷给我看一下。下课要交历史作业是不是，最后一道的小论文要写吗。选择题第七题选啥。餐巾纸给我扯一张，速速速。
坐在前排的班长走到窗户边上把窗户关上，窗帘就乖乖垂在了原来的位置。
班长喊了一句“安静。”。
班里就没有别的声音，只有侧耳倾听窗外雨滴打在树叶上的声音。
王敏辉想起来了，上一次蔡淇喊他哥的时候也是夏天，也是雷阵雨。
暑假的第一个礼拜，他们去学校里拿落在教室储物柜里的篮球。从蔡淇教室走出来的时候，蔡淇还一手勾着王敏辉脖子一手抱着篮球说，要不要去球场打一会？这句话的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在地上，夏天的第一滴雨就重重砸在了地上。
王敏辉和蔡淇站在走廊，看着来势汹汹的暴雨很快把地面染成深色，和雨一起来的风吹得短袖下的小臂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蔡淇眨眨眼，说“我们要不回教室等一会？”
王敏辉点点头，说“雷阵雨应该不会太久，我们等雨小一点就跑去校门口的公交站，坐公交回去好了。”
放假的教学楼都断电了，教室没办法开灯。暴雨又让天色暗下来，教室里黑沉沉的。王敏辉坐在蔡淇的座位上。放假了很多书都搬走了，位置上只有一张缩小的课表贴在桌面上，课表上还有一看就出自蔡大师的涂鸦，比如卡通版的腿很长的兔子、看起来很吵的小鸡、拉屎的小鸭子，塞满了课表的间隙。王敏辉想，这也是个靠窗的位子。王敏辉靠着窗户去看，窗户面向高一级的教学楼，也就是王敏辉的教学楼，教学楼的墙面有一大块绿色的爬山虎，叶子随着暴雨而来的风摇摆。
三楼左边数过去第二个教室，那是王敏辉的教室。
蔡淇坐在他边上，突然开始傻愣愣笑出声。他凑到王敏辉身边，压低了声音好像在说什么秘密，他说，王敏辉，我们还没做过同桌呢。
教室里暗沉沉的，王敏辉没戴框架眼镜，有点看不清楚蔡淇的表情。
他突然想到蔡淇桌子上课表角落的字“表演”，后面是一个小小的问好和一个大大的感叹号。
王敏辉的桌子很乱，每天都有新的试卷和作业本把桌子挡得严严实实，没人注意桌子上贴了什么东西，但是知道贴在桌子左上角的课表上，他也写了两个字，“导演”。
王敏辉搭在桌子上的手肘去碰他弟，“你想好要学表演啦？”
他弟直直看向他，王敏辉眯起眼睛想从过于暗的环境里辨别出蔡淇的表情。
蔡淇轻轻说，“对啊。哥，你不是要当大导演嘛，我要当你的男一号。”
夏天的雷阵雨一直下，云边在酝酿下一个闷雷。
跑吧，我们把一件校服外套披在头顶，让我们跑吧，跑过暴雨，跑过教学楼一墙绿色的爬山虎，让我们一起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