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斯彼拉超级总管、霓虹的华尔街未来之星——波多野祥吾,已经拥有不违法乱纪不使用超能力前提下成功人士的一切:东京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大平层、作为公司骨干员工掌握的公司股票(持续上涨中)、每周六晚上其乐融融的family day(父母已经退休安享晚年,妹妹大学毕业准备继续学习深造)。
work life balance被写到波多野祥吾简历的第一行,舒适的周五没有加班和应酬,在地铁站附近的麦当劳打包了薯条、汉堡以及可乐,还有一盒网红甜品店的草莓泡芙,通勤十五分钟就可以回到市中心的高级住宅,喜滋滋想着周末要玩的游戏,准备用热血的两天四十八个小时祭献给身体里另外一个属于二次元宅男的人格。
冬日的夜晚有些降温,波多野裹紧了长款的黑色羽绒服,呼出的气被凝成小水珠,一周上班的疲惫被稀释在冬夜的冷空气中。
宅男社畜简直开到A赏一般的完美人生。这是波多野的妹妹大人在自己房间的书柜里找参考书却看到满满当当的漫画和游戏后看着在床上吃薯片抓着鸡窝头穿着上面印着初号机短袖的高级社畜给出的评价。
完美人生的部分还包括这个。波多野一边咬着薯条,一边用一只手点进手机里那个标着一个大写X的白色软件。
波多野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手机里会出现这个游戏,彼时还在上大四的波多野刚结束一天的学习,从图书馆拎着两本专业课教材和一本小说,往卫衣兜里掏出手机准备检查邮箱却发现手机界面上出现了一个标着白色X的软件。
这是抽风的黑叉?还是垃圾邮件附带的病毒?或者是黑客入侵?是为了我存在本地的漫画资源还是记在备忘录里的顶级游戏账号密码吗?波多野疑惑不解,手指长时间悬在软件的正上方,犹豫不决。他抬头,正对上校园公告栏上贴的传单,薄薄的印刷纸上戴着帽子立本小人拿着大喇叭喊上网安全警惕诈骗。于是遵纪守法的高材生花了零点几几秒时间思考然后立刻长按图标进行删除。
但是之后连续一个礼拜这个软件和黏在了波多野手机上一样,怎么删都删不掉。鬼使神差,警惕的大学生点开了那个白色图标。
好消息,这应该不是诈骗链接,波多野在社媒搜索了关键词白色黑叉,才在一个很冷门的论坛里看到一个帖子介绍这是一款内测中的恋爱游戏,叫做守护者的游戏制作方在资讯简介那一栏写什么—邀请您参与光明与黑暗的赌约,哪怕自己也有一段不堪回首吃了不少母亲大人赏赐的嘴巴子的中二鬼火不良岁月,波多野也忍不住吐槽这也有点太中二了吧!
更好的消息是,旮旯game的可攻略对象之一—太好看了,角色立绘形象所有天使系buff拉满了,镂空白衬衫、缀在黑色头发的白珍珠、红色眼尾下的小粒珍珠。资深宅男倒吸一口凉气。
波多野回到了住处,地暖烘得整个房间暖洋洋的,他赤脚坐在沙发旁边的地毯上,先打开薯条蘸了满满的番茄酱。
游戏已经登陆成功,出现在手机屏幕上的便是穿着白色西装的天使。
“嘿,White,晚上好。”波多野把手上拿过薯条沾到的盐粒擦去,他把头轻轻靠在低矮的沙发上,用很轻的声音低喃,语气中是他自己都没想到的温柔和郑重。
White,披着白得发亮的西装外套,发间的小珍珠发出流转的光,天使嘴角微微勾起,薄薄的嘴唇抿出淡淡的粉色,杏仁一样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眼尾又染了一抹拉得很长的红。
“你好啊,波多野。欢迎回家,今天过得怎么样?”White的声音很好听,没有机器模拟和电子传播的失真感,而是如同流水一样让人平静的嗓音。
“还不错…”波多野咧开嘴笑起来,狭长的狐狸眼塞满了满足和喜悦。
“辛苦了,明天要下雨,记得带上伞。”
White的声音很温柔,像是一个有温度的怀抱隔绝了冬天的寒冷。
外面开始下雨了,冬雨带着寒冷降临,高楼的霓虹灯在细细的雨丝里晕成细碎的色块,地暖勤勤恳恳工作着,加湿器喷出细腻的水雾。
波多野肩膀上搭着毛毯沉沉睡去。
雨还在下,天气预报说接下来一周都要下雨。
真是要命,我刚买的新鞋子呢。
这天气真的是,我还想洗一下被套,这下子都晒不干了。
波多野穿过公司的旋转门,大厅那些穿着西装挂着工卡的人一边收伞一边互相抱怨着这场连绵的雨。
下雨了啊,波多野收起手里的伞,一种不知源头的情绪突然抓住了他的心脏—该下雨吗?什么时候下的雨?我带着伞吗?
不过只有一瞬间,波多野看向手里的长柄透明伞,像是重新找到了锚点,那一点情绪全部都如同浪花退回大海,在细软的沙滩上留不下一点踪迹。
电梯到了,波多野体贴地为正向电梯门加快步子的几位同事拦住将要关上的电梯门。
那大概是一位正职带着一群实习生,正职是个很飒爽的女人,穿着一身很精神的白色西装,她身后的实习生都带着一种尊敬和敬仰的神情。
波多野注意到女人白色的西装裤脚溅上了泥点,他想去口袋里找面巾纸递给她,女人身后一个齐刘海的实习生却先递出了干净的手帕,“岛前辈,请用这个。”
波多野掏面巾纸的动作停下,眼睛缓慢地眨了一眨,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他对女人没有任何印象。
楼层到了三十楼,女人带着实习生们离开电梯,波多野把目光停留在他们离开的背影。实习生们似乎初入职场不久,还带着学生气,穿上西装像是偷穿了大人的衣服,但是眼神中对斯彼拉的憧憬、对工作的热爱和对前辈的敬仰—波多野觉得这些都好熟悉。
公司的空调一直在吹,热气把工位边的绿箩都蒸熟了。波多野去茶水间泡了一杯咖啡,边上在用微波炉热便当的两个同事叽叽喳喳地聊天。
我最近在YouTube上看到一个旅游博主的视频很有意思哦!欸你听说没?最近新兴市的公司哦,好多高材生都放弃了我们公司的offer选择去那里!棒球?我小侄子最近很感兴趣,我在找合适的棒球老师!我叔叔是干物流业的,物流业最近马马虎虎吧!
热咖啡还冒着气,波多野往里面丢了两块糖。
他在脑子里计划着要做的事情,邮箱要检查一下,昨天的报告下班前要交上去,还要批阅一下下属交上来的资料。
我想见white。
波多野缓慢地吐出一口气,握着咖啡杯的手不受控地颤抖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头脑中开始崩塌,茶水间闲聊的声音变得模糊。他像是突然被拖入水中,迫切渴求抓住水上的那根稻草。
我想见他。
一切开始崩塌,天使出现在公司高楼的窗户外,和波多野隔着玻璃对视。
这不是我第一次见到White。波多野如此坚定相信着。
手机里galagame的可攻略对象,物种甚至是非人类的天使,穿着白色镂空衬衫,眼睛下面点缀着珍珠,像是圣母像流下的泪珠。
White背后的翅膀很大,白色的、带着羽毛的、丰满的、柔软的,他在冲着波多野笑。
你在向我祈祷,所以我出现了。
White其实一直都在波多野身边,从那个在便利店咬着一个加热饭团的大学生对着手机上本周第十次出现的软件眉头打结,苦恼地在谷歌到处搜索这是不是什么新型诈骗开始。
他就站在波多野的身边。
他仔细端详着波多野,一个帅气的大学生人类,有点打卷的头发因为思考而被抓乱,狭长的眼睛像小动物一样最容易被情绪填满。
嘴角沾到了饭团里的沙拉酱,White想把纸拿给波多野擦嘴,却发现自己的手只是和空气一样穿过了面巾纸。
“他看不见我们,我们碰不到他。”Black突然出现在White身边,嘴角扬起一个很大的弧度,他用惯用的那种懒洋洋的语调,把手臂搭在White的肩上,他贴着天使在耳边耳语,“这是新的赌局,这只是一个赌局。”
Black意有所指点点波多野手捧着的手机,然后转身扬起黑色的裙摆就消失不见。
波多野已经在冷门论坛最犄角旮旯的地方找到了这个可疑软件的信息,好消息是这个软件不可疑,只是一个下载量少得可怜的未上线游戏,或许制作公司也马上就要倒闭,才会不惜像一些垃圾软件一样死死黏在根本没预约过内测的普通路人手机上。
White想到一只动物,也许是在伊甸园,也许是小狗又或许是狐狸,还有可能是一只狼。他大概是喂过那只动物,神不需要吃东西,伊甸园除了连绵的苹果树永远硕果累累,他摘了一个苹果又取了一点水,喂给那只可怜的小家伙。
Black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冷眼看着他让动物舔着掌心的水珠,甜腻诱惑的嗓音里从不掩饰冷漠,“它会死的。”
White已经不记得那只动物是什么样子的,他只记得一双黑得发亮的眼睛,以及在自己手下怦怦跳动的、藏在顺滑的皮毛下的心脏。
从波多野下载了游戏的那一刻,White就一直停留在他身边。
连灌八杯咖啡的期末周,贴满便利贴的笔记本,画满重点的资料文件,和妹妹的斗嘴,贴在墙上的海报,堆在床头的漫画书和游戏机,散步社的团建,一件一件像是拼图一样拼起了波多野祥吾。
波多野似乎挺喜欢游戏里的White,他花了大部分休息时间在这个恋爱游戏,和White一起走完了整个剧情线—看完浮士德吞枪自杀的结局,他点击了和White一起离开的选项。
White就这样和看不见的幽灵一样陪伴着波多野,偶尔进入游戏像一个真正的可攻略对象和波多野说话。
陪伴着波多野上学、玩游戏、找工作、参加面试—参加斯彼拉的面试。
波多野为了进入斯彼拉做了很多努力。
White站在波多野身后,看着凌晨两点波多野还在点着台灯整理资料,他耐心地把开会内容总结好再上传到群聊,排好大家的日程表。天使感受到波多野在紧张,一种忐忑的紧张混合着想要成功的憧憬和对于“联结”的满足—大概是认识了许多优秀的伙伴,欣赏与憧憬变成让他不知疲倦的动力。
波多野一直挂着游戏,屏幕上的White似乎也在陪伴着波多野。
White把目光转向日历上标着红色字体最终考核的日期。
我希望你一切顺利,White把手轻轻搭在了波多野的脸侧,他知道没有人会听见,也知道神明不能插手任何人生,但是他仍然温柔地低语着。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White沉默着站在卫生间门前,波多野狭小的单身公寓只需要转身就可以把一切尽收眼底,屋内没开灯,黄昏的尾巴落下山,屋外的路灯洒到昏暗房间的地板上,影子在不断变化,勾勒出人心奇怪的模样。
波多野停不下来的干呕声和压抑不住的啜泣声像是地狱。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White有些迷茫。
一种无力和悲伤控制着他的呼吸,神明本来不必有感情,而这些像雨水落向大地的心情全部来自于波多野。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窗外开始落雨,谁的悲伤在洗刷这个城市。
波多野在病床上安静地发呆,目光停留在一个虚空中的一个点。
White依旧在他身旁。
波多野瘦了一大圈,挂着水的手只是皮包着骨头,青筋很明显。White轻轻抬起手,靠在手上扎着留置针的一方皮肤。
他的眼睛还是很亮,像小动物一样,活泼而温柔。
White知道波多野经历了很多事,知道他被迫看到善恶对峙,知道他迷茫,知道他成为受害者,成为被祭献给月亮背面的羔羊,知道温柔的他选择一步一步去查找真相,去重新相信善的准则。
但是不该是这样。
年轻的、还没过完一半的人生的他就被病痛磨得夜夜不得安眠,皮肤贴着骨头,一点多余的肉也没有,他吃不下东西,整夜呕吐,他也控制不了情绪,眼泪悄无声息从脸上滑过去。
White流下了眼泪。
那天是波多野第一次见到White,不是手机屏幕上那个立绘。
是天使,在他的病床一侧,背着光,看不清脸。
他的声音好温柔,
“走吧,和我走吧,波多野,我带你离开这里。
这里没有月亮。”
波多野闭上眼睛,他被人轻轻抱住,很温暖很安心,好像回到了出生的子宫。
雨水开始淹没这个世界,圣洁的神在为一个人哭泣,偏袒的私心重新塑造起时间。
走吧,波多野,选择那个和White一起离开的选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