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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2-10
Completed:
2026-02-11
Words:
41,882
Chapters:
5/5
Comments:
5
Kudos:
29
Bookmarks:
3
Hits:
778

【玄实】恶灵附身

Summary:

神明从不关心,它们从来只按自己的意图行事。更何况,我们所处的,一直是神明也不齿触及的肮脏噩梦。

现代背景的中邪故事
*兄弟关系很不健康,童年背景非常灰暗
*包含暴力和强上
*ooc预警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Text

“我回去拿一下东西,玄弥,就在这里等着我。”
意识到方才买的一大兜子寿喜锅食材落在了求签的地方,不死川实弥拍了拍弟弟玄弥的肩膀,匆匆转身回去了。
玄弥嗯了一声,乖乖站在鸟居边上等着,正好感觉肚子有点饿了,便从袋子里摸出刚才买的一盒特价寿司,吃了起来。
春日的傍晚,天气依旧寒冷,红日却一改秋冬的冷漠,离得大地更加近了,开始向人世慢慢释放热情。
老旧的神社坐落在狭窄的坡道一边。在菓子店的雾气和樱花枝叶之中,坡道向下延伸,路面闪着水波般的点点暖色哑光,随着视线变换跟着飘动,仿佛是争着为两边的老旧民居点亮黑夜的第一盏灯火。
坡道上,城市保留着二三十年前的样子,低矮的房屋、老旧的小小神社、只有老人忙碌的小小店面……一切都安静而祥和。
可就在几十米外,坡道猛然撞入车流穿梭的大道,被这新城市的血脉强行攫取。抬头,是正在修建的摩天大楼,据说有50层以上高,要变成酒店和办公区,左右两边是在倒闭的老店上建起的现代化的店铺和咖啡馆。
这条坡道是不死川兄弟每日回家的必经之路。
城市里的生活就像是在这坡道上下行一样,不自觉地就会加快脚步。绝大多数时候,他们脚步匆匆,只是这里的过客。但有时候,比如今天,时值周末,他们也会放慢脚步,顺道在老店里买些点心,再到神社里祈个福。
说实在,他们对于神社里供奉的神明并不了解,也不清楚这样的行为是否真能带来什么好运。更何况,这座神社说话十分好听,求的签全部都是吉签,可信度自然也就存疑。
对他们来说,来投些香火钱,和一起去逛超市一样,不过是一种仪式性的消遣、一个共度时光的理由罢了。毕竟,他们兄弟俩都不善表达,如果不找个事情一起做,恐怕就要大眼瞪小眼,陷入令人尴尬的沉默了。
不过随着最近玄弥升入大学,实弥也调动部门到了他的大学附近,这样的时间多了起来,参拜神社的次数也随之增加到了不必要的程度。虽然能和大哥这么相处很好,但总是去超市、神社,也不是个办法,看来得想办法和大哥找些别的乐子才是。
可是大哥除了工作,还有别的爱好吗?
“大哥哥,你吃的这个看上去很好吃,能给我一个吗?”
就在玄弥呆呆看着地面,边吃边想下次该和实弥去哪里玩的时候,前面突然飘来一个稚嫩的声音。
他被吓得抖了一下,猛然抬起头向前看去,这才发现身前不远处,坡道的对面,站着一个白发紫瞳的小孩,一袭白衣,看不出男女,正在朝自己笑着招手。
而仅仅在这愣神的瞬息,方才还是金橙色的日光,居然已经变成了浓稠的红。红光将坡道染红,打在孩子圆乎乎的脸上,也隐隐点亮了她深邃的眼底。
“啊,可以……”玄弥下意识回头看看身后,发现大哥不知为何还不见踪影,犹豫一瞬,还是同意了,走了过去,将寿司盒子递给孩子。
那盒寿司是混合装,说得好听,其实就是将卖不出去的各种口味的寿司,六个一盒地兜售出去。
小时候,这样的一盒寿司就是他的一顿饭,可长大再看,这分量小得简直可怜,只能当作零嘴,方才的几口下去,盒中的寿司已经基本下肚,只剩下一块他不太喜欢的稻荷寿司。
“只剩这个了。可以吗?”他问。
“谢谢你,大哥哥。这个最好了。”孩子没有挑剔,抓起那块用料粗糙的寿司,塞进嘴里,慢条斯理地捂着嘴巴嚼了起来,愣是把这块廉价的油豆腐包米,吃出了些预约制餐厅手作寿司的感觉。
玄弥打量一下她,见她打扮得精致,妹妹头梳得整整齐齐,像是光滑的小蘑菇盖,身上的衣服虽然颜色单一,但做工十分精致,版型挺阔,繁复的暗纹在夕阳下隐隐发光。
看这副打扮,她应该家境很好吧,怎么却在街头问陌生人讨寿司吃,难不成是和爸爸妈妈走散了吗?
“很好吃,谢谢你。”这时,安安静静咽下食物的孩子朝他一笑,眉眼弯弯,脸颊的肉也跟着上扬的嘴角微微隆起,怎么看都叫人喜欢得不得了。
没等玄弥开口问她爸爸妈妈在哪里,她就先一步开口了:“大哥哥,你常来这里参拜吗?”
“嗯。还蛮经常的。”玄弥心想,虽然连供的是谁也不太清楚就是了,再次看向一边的神社。
夕阳下,神社空荡荡的,还是没见大哥的身影,只见樱花花瓣零星飘落。
难不成又被神主拉住聊起来了?这里的神主先生倒确实是个健谈的人。特别是这段日子,神社的香客越来越少,他对来参拜的人更是尤为热情,有时甚至热情得有些过了,一旦被他逮住,就非得等巫女姐姐皱着眉头来提醒,才能被救出去了。
“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小孩子又问。
“我吗?不死川,不死川玄弥。”他一面胡思乱想,一面回答。
“嗯。是个很好的名字呢。我记住了。”闻言,小孩子点了点头,向玄弥浅浅鞠了一躬,然后便转过身去,开始不紧不慢地往坡道下方走去。
“小妹妹,等下,你要去哪?你的爸爸妈妈在哪里……”玄弥四下张望,一点大人的影子也没见,顿时急切地问。
小孩站住了脚,突然回眸,眸中不再是天真和纯洁,而是深不见底的空洞,如同不可窥视的深渊,夕阳的一抹红色点在黑暗之上,像是飘飘忽忽、即将沉入其中的幽火,闪烁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一股强烈的违和感揪住了玄弥的心脏,叫他背后的汗毛猛然炸起。
“快回家吧,不死川玄弥,现在,可是逢魔之时啊。”
她轻飘飘地说,语气平得毫无波澜,空灵而遥远,不似人声,更像是远处飘渺而来的不祥钟声,却将四周的声响都压了下去。
玄弥满头大汗,腿脚僵硬,动弹不得,突然感觉谁在他后背拍了一掌,这才浑身一震,回过神来。
“你干什么呢?怎么叫了半天还傻站着?”提着一兜子食材返回的实弥被他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奇怪地打量一下他,嘟囔起来,“出这么多汗,你没事吧?”
“没事,大哥,没事。”玄弥看向坡道下方,见街道上别说小孩,连半个其他人的影子都没有,顿时咽了口口水,浑身流过一阵恶寒。
幻觉吗?
他第一时间如此怀疑。怕哥哥担心,他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摇了摇头。可是低头看见手中空荡荡的寿司盒,他心里再次发起毛来,一种不祥的感觉将他包围。走了几百次的祥和街道,此刻分明变得如同异物一般难以名状,好像每一栋民居的窗户里,每一条墙缝之中,都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着自己。
实弥看他魂不守舍,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拍了拍他的后背,晃晃悠悠往前走去,手中的沉重的袋子刺啦刺啦地摩擦着裤子:“那快走吧。”
玄弥立刻跟了上去,紧紧贴在哥哥身后,不断环顾四周,巴不得直接飞过这一段路,好不用在如芒在背的恐惧感中再跋涉这几十米。直到走入了坡道下的一片喧闹,被车水马龙包围,背后的寒意才渐渐消散。
本来,这应该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应该在一两次噩梦和一个礼拜的绕路之后,变成茶余饭后的灵异谈资,玄弥甚至没有把这件事和实弥说一说,以稍微减轻恐惧感。
当然,他也没顾得上提。因为今天晚上是寿喜锅之夜,嘴巴被占满了,也因为吃到一半,实弥将啤酒罐子拿起又放下,跟他说,下周一,自己要去出差一星期。
“欸,怎么这么久。”玄弥伸出去的筷子猛然停在半空。
“嗯……这次要考察的企业,在大分有个很大的柚子果园,我得去实地看看。”实弥避开弟弟有些不安的目光,一边夹菜,一边答道。
玄弥的手落回桌边。他盯着桌布的横格,咽了口口水,片刻才瞄了哥哥一眼,小声抗议:“非,非得去吗,不能推给别人吗?”
“混蛋,说什么呢,那是自然……这就是职场啊。”实弥眉头稍微皱了一下,又迅速平展开来,轻轻叹了口气,让语气尽可能平静一些。
可玄弥还是不太高兴,扭捏几下,用比方才还小的声音恳求:“可是,可是大哥走了,我怎么办。我不能没有大哥啊……”
“什么怎么办。这么大人了,这种程度的独立性还是该有的吧。”实弥不满地哼了一声。
玄弥听了,立刻一声不吭,低下头去,将筷子叮咚放到碗上,转而拿起可乐,小鸟喝水一样啜了两口,看上去彻底没了吃饭的兴趣。
十几年来,他们兄弟俩一直像是牛奶盒和吸管一样黏在一起,就连分开三天以上的时候都少得屈指可数。
在开口之前,实弥就料到弟弟会做此反应。可是真看见那张闷闷不乐的脸,他的嘴角还是抽动了一下,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说,依旧装作无事的样子,继续清扫锅中的食材。
如果可能的话,他也不想出差,只是工作就是这么一份工作。
更何况,调来的这段日子里,他已经推脱得太多了,甚至到了把理由都用尽的程度,被迫屡次接过任务的同事们已经颇有微词,老板也心生不满。这次出远门,老板专门指名他去,警告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他哪里还能再出言叫同事们替他担责?除非他是真的不想干了。
真是的,早知道就不为了多出来的这一点点工资来当会社员了,做片警多好。这样就能随时随地待在玄弥附近了。
当然,出于一种男子汉大丈夫、不跟别人诉苦的不良心理,他将这些本可以说出口的解释和嘴里的食物一起,尽数咽回了肚子里。但不巧的是,这种故作轻松的行为,反倒看上去像是在压抑愤怒。一个本该充满和谐的晚上,也就这么变成了只有沉默的黑夜。
玄弥收拾好碗筷,就早早地洗漱好了,一头栽进被窝里,没过多久就在温暖的包围下睡去。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起的时候,实弥已经上班去了。
玄弥迷迷糊糊坐起来,一摸脑门,发现自己不知为何出了一身汗,手脚和后背也在发凉,像是快要发烧了一样。
真是的。怎么又感冒了。
屋子里一片寂静,没有一点声音,叫他能轻而易举听到自己紊乱的心跳。他心里有些烦躁,连床铺也懒得收拾,拖着脚步走出房间,接了点水,便直奔放药的柜子而去。
走到跟前,他第一眼就看见了柜子上贴着的黄色便签。
“玄弥,这周的药已经给你分好了,一定按时吃。冰箱里有咖喱,想吃按说明书做。面条煮三分钟,鸡排煎两分钟就能吃了,但是土豆一定要煮到软,不然会中毒。衣服搭好了,放在你的衣柜里。记得好好喝水。”
实弥的字刚劲又洒脱,像是一阵劲风,但话语却啰嗦得像是老婆子。
不过玄弥早就习以为常,也并不排斥这种唠叨,因为他确实是个没什么生活能力的人。从小被哥哥呵护在掌心,他洗衣做饭样样不会,不久之前,还连煮包泡面都能煮糊。没有这样的提醒,他恐怕真的会因为生土豆中毒把自己送进医院吧。
他取下便签,又仔细读了一遍,嘴角不禁上扬起来,然后,才打开药柜,轻车熟路地取下药盒,果真见每一日的药丸都被整整齐齐放进了分装盒,正好一星期的量,甚至每个小格子上标了曜日,还画着太阳月亮之类的可爱小图标,完全是儿童风格。
他打开第一个小格子,拿出里面的五颜六色的药片,又三下两下翻出感冒药,一并吞了下去。
身上疲乏得很,但还不到请假的程度。玄弥看见了咖喱,舔了舔嘴,却还是选择了更保险的选项——煮点面吃。吃了东西,他便慢慢悠悠换好衣服往学校去了。毕竟对于像他这样刚入学的新生,大学是个充满了自由和美好的地方,有诸多趣味等待探索,老教授不准缺课的威胁也尚有相当的威慑力,能去的话,还是不要缺席为好。
只是走了好一截路,终于找到那间高大的阶梯教室,在后排坐下后,玄弥感觉哪里更加不对劲了。
分明来之前吃了东西、也喝了药,甚至还多穿了一件马甲,又走了这么一截子路,可身上非但没有暖和起来,反而冷得更厉害了。
他抬起僵硬的手指来,见手指尖不知何时竟然全部发了青,像是在雪地里站了两个小时一样,牙关也禁不住微微打起颤来。
这是怎么了?以往发烧冷得没有这么厉害啊?
他心中奇怪,想刷刷社交媒体,转移一下注意力,却觉得寒气像是上了脑子一样,眼前发晕,越看越不舒服,只能熄灭屏幕,趴在桌子上,把自己高大的身体缩成一团,咬牙忍着刺骨的寒冷,暗暗希望时间能够快点过去。
快到上课时间了,教室里开始集中涌进大量学生来。
学生们你一言我一语,在笑声中聊着闲话,鞋子踢踢踏踏,有些老化的座椅嘎啦放下、吱呀抬起,被拧开的饮料瓶在手掌的挤压下,发出轻微的砰砰声;头发花白的教授板着面孔,从人堆里费力地挤进来,将老式公文包放在讲台上,开始戴眼睛、翻资料,眯着眼睛,在黑板上写下本课的标题,粉笔摩擦,吱吱作响,咔嚓断裂,叮叮落地。
好吵……
感官不知为何变得无比敏锐,开始无法承受这份平常且短暂的喧嚣。每一个微弱的声响,都像是山崩地裂,般锥子刺入他的脑袋,刺得他的神经阵阵作痛。
好难受,好难受。
不,不行。静下来,要静下来啊……
以前,母亲心神不宁时,有时会颂些佛经,诵经时也会拉上玄弥。久而久之,这也就变成了他的习惯。每当大脑一片混乱的时候,他就会强迫自己把注意力移开,集中在背诵经文上,背上几段,心思往往就会静下来。
他咬着下嘴唇,转而开始默背:“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与大众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尔时世尊……”
可是这次,大概是由于身体上的不适太过强烈,老法子似乎用处不太大了,背着背着,他脑子一片混沌,不自觉地停下来了。
声音、光线,一切都扭曲变形,变得巨大无比,眼前一片移动的模糊,如同延时摄影下晃动的人影。
还好,在他脑子爆炸之前,上课铃响了,教室里立刻像被按了静音键一样安静下来,高大的空间内回荡着的,一时只有老教授缓慢厚重的声音。
玄弥这才稍得一丝喘息的机会。他痛苦地睁开眼睛,觉得自己待会应该走不动路了,满脑子想的只是让大哥接自己回家,可用僵硬的手掏出手机后,他又迟疑了。
“我哪里能全天、全年、一辈子地照顾你?妈的,这么大个人了,比我都高这么多了,连这种事都要老子操心吗……”实弥的话音回荡在他的脑海。
入学的时候,他找不到衣服,杵在衣柜面前喊实弥帮他找的时候,正在打电话的实弥骂骂咧咧跑过来,把内裤袜子衬衫一件件抽出来,丢给他时,是这么对他说的。
他匆忙地接过抛来的一件件衣物,看着自己高大的身躯,心中像被针扎一样地痛。为了照顾他,哥哥不少挨骂,甚至曾经放弃过不少更好的机会。他就暗下决心,既然升入大学,就不能再想以前一样,什么事情都等着哥哥来为他做了。
不是什么大事,不是什么大事……坚强一点,玄弥,挺一挺就过去了,不能再因为这种小事打扰哥哥了……
他闭上眼睛,心里念叨着,继续忍受着身上的不适,终于,在老教授催眠的话语中,他迷迷糊糊睡过去了,再睁眼,已经是下课铃响的时候了。
身体还是很冷,但比起刚才,多少强一点了。他挣扎着起身,艰难地挪出了教学楼,跋涉过学校的道路,在校门口拦住一辆刚刚放下客人的出租车,一头钻了进去。
因为离家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他一般都会坐公交车或是骑车过来,绝不会花大价钱坐出租车。可今天的状况不太一样。从教学楼到校门口不过一百来米的路程,他的全身已经被冷汗浸透,连迈腿都成问题了。
司机也发现他脸色苍白,有些不安地透过后视镜望过来,问他要不要去医院。可他觉得这不过是重感冒,去趟医院多少有些破费,况且自己现在已经没有一点力气,只想赶快躺下,哪里还经得住折腾,于是摇了摇头,坚持要司机把他送回家中。
司机见状,也怕他在自己车上出事,开得飞快,还抄了近道,没几分钟就把他送回了楼下。等费力地挪回家门口,玄弥已经浑身抖得像是筛子,钥匙插了几次才插进门锁,进门便一头钻进被子里,再也没起来。
噩梦就此开始了。
他闭着眼睛躺了一会,由于什么也没想,很快就再次陷入了睡眠。只是这次,梦乡不再安宁。
要说做了什么梦,玄弥无法描述,只能模糊地概括为噩梦。因为梦中的一切都难以理解,要不就是怪异难言,且如同旋转的万花筒般不停变换跳跃,叫人晕眩不已;要不就是恐怖无比,像是所有能想象到的恐怖意象一拥而来,叫他惊吓接着惊吓,在梦中仓皇逃窜,甚至都没空去辨别追自己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在一声尖叫中醒来,浑身都被冷汗湿透。
“大哥?大哥?”他在床上坐着缓了好久,这才挤出些力气,呼喊起实弥,希望他能给自己倒杯热水来。
可叫了半天,没人回应。
是在厕所吗?还是出门买东西了?
他感觉喉咙愈发干渴,只好挤出些力气,把自己的身体支起来,缓缓起身出屋。可出了房间,他却发现身边静得可怕,没有人的脚步和语音,没有移动桌椅的吱呀摩擦,没有车流的呼啸,没有工地的机器的轰鸣。什么都没有,什么也听不见。此间清晰可闻的,唯有他自己的呼吸,和加快的心跳。
公寓内空无一人。全世界都好像空无一人。
窗外的天空中,浮着一轮夕阳,将天地染成晦暗的红,也将寂静的血色泼进了屋内,洒在了他的脸上。
不对劲,这不对劲。
“大哥?哥哥?哥哥!你在哪里?”玄弥浑身发毛,慌张起来,明知结果,却还是一一打开狭小公寓仅有的几扇门,甚至连衣柜都翻开,四下寻找实弥的身影。
口中干渴得愈发厉害,恐慌像海啸般涌来,把玄弥的虚弱的身体推得左摇右晃。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孩童的歌声。
“忘了歌的,金丝雀,被用红色的木屐带,团团绑着,丢在了沙滩上,好可怜呀……妹妹含着眼泪,帮它解,夕颜花颜色的指尖上,闪过,短短的,海上的夕照……”
“妈的,这是哪里来的声音?”玄弥吓得满头是汗,东张西望,却怎么也分辨不出歌声的来源,只觉得脑子发晕,抱着哥哥的衣服,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了。
即便一直不愿意往那个方向联想,玄弥也不得不把这一切和昨天碰到的怪事联系起来了。
是那孩子吗?她果然是什么不好的东西吗?
想起那紫色眼眸的一瞬间,一声轻笑在耳边响起,笑声稚嫩,却又充满了张狂,似乎在嘲笑他“才意识到吗”一样。
他吓得浑身一震,猛然回头,却见身边依旧空无一人,而方才还遥远的歌声,似乎开始越来越近。
“须菩提,云意云何,须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须陀洹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
慌乱之中,玄弥死死闭上眼睛,再次开始念经。不过没念几句,歌谣声却突然停止了。方才缺失的千百种声音,邻居的脚步声、警车的警铃,也猛然涌回耳中。
他踉踉跄跄起身,探出头去,见屋内一切正常,这才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慢慢走向厨房,想要倒杯水喝。
可就在这时,肚子发出了咕噜噜的声音。
他饿了。
仅仅是几次呼吸的功夫,那饥饿感就像急速分裂的细胞一样,疯狂地增长起来,立刻达到了无法承受的地步。胃中如同火烧,又好像有活物在内抓挠跳动。他眼冒金星,满脑子想着一墙之隔的冰箱,却又因为恐惧无法移动肢体。
在饥饿和恐惧的拉扯之中,他的脑海里就开始出现混乱的画面。
他看到筵席之上,觥筹之间,金银制成的盘子闪着耀眼的光芒,其上堆着肥嫩的大块肉山。那是烤猪?还是烤羊?他看不清楚,只能看见油光四溢,一只又一只肥硕的手从桌边伸过,野蛮地撕开皮肉,将油脂塞入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咀嚼声。
没过多久,脂肪被吞噬殆尽,某只沾满油光的手刺入白色的筋膜,猛然撕扯,拉出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立刻喷涌而出,如同红酒瀑布,光滑的内脏也跟着滑了出来,如同鲜花般绽开。
食客们欢呼雀跃,争先恐后端起酒杯,伸出手掌,去接那流淌不止的鲜血,然后哧啦扯下滑嫩的内脏,就着血液,整个将其吞吃入腹。
欢笑声、咀嚼声、吞咽声混合在一起,会场被鲜血染红,只见肉皮的光亮,这场血腥的宴会逐渐达到了高潮。
好饿,好饿啊……
玄弥一阵眩晕,满眼只有肉的光亮,一闪而过的,似乎还有某种食肉动物眼球里亮晶晶的反光。
回过神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早就已经踏出了房间,面前是被尽数拉出的抽屉,保鲜膜和塑料托盘散落一地,而在他在冰箱微弱的灯光中,前胸沾满冰冷的血水,手中握着半块被撕咬得乱七八糟的生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