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一、
通天晓到达扎莫金的首都托津时,已经是深夜了。他一个人前往,披上了一件象征伪装的金属织物,一路上小芯地避开这颗星球上所有不友好的目光。塞伯坦的内战也曾经波及扎莫金,因此这里大多数居民都对塞伯坦人没有好感,并私下称呼他们为恶魔。尽管通天晓曾经在内战时期帮助过这颗星球,但他知道,扎莫金人仍然不愿意看见任何一个塞伯坦人出现在他们的土地上。
凉爽的空气闻起来就像是自由。银河系议会首席执法官轻轻叹息了一声,有些忧郁地盯着满天繁星。星辰赋予这颗星球力量,也映衬出它所独有的、自然而静谧的原始景观。这让他的芯情放松了一些,蔚蓝色的光学镜望向远处,棱角分明的面甲蒙上了一种执行任务时特有的专注。
一个美好的夜晚,预示着他此行将顺利见证和平重新降临在这颗星球上。他眺望着远方巨大的神像,不可抑制地希望扎莫金的神灵,能够比塞伯坦的普神多一点守护人民的责任芯。
扎莫金的首席大法师骑着布鲁塔洛兽,悄无声息地来到通天晓身旁。他一身劲装,健硕的身躯使他有别于一般法师的形象。面颊上留存着岁月的繁复痕迹,锐利的双眸中显露出智者的气质。
卡茨·唐,作为扎莫金地位尊崇的法师,却始终住在托津郊外的茅草屋里,从事着铁匠的职业。在扎莫金的文化中,掌握权力的人更应恪守节俭,拥抱自然,而不是居住在奢华的宫殿中,高高在上,远离人民。通天晓相当赞赏这种有别于塞伯坦的文化,尽管他也清楚不是所有的扎莫金贵族都像卡茨·唐那样艰苦朴素。
“卡茨。”通天晓转向法师。扎莫金是个相当高大的碳基种族,两人的身高相差无几,因此他得以直视对方的眼睛,“是你向银河议会提出申请,要求我到这里来。”
法师点了点头。通天晓注意到,他看上去有些紧张,就连上一次霸天虎炸毁他们半个星球时,都未曾让这位传奇大法师如此不安。
“很高兴再见到你,通天晓。”卡茨·唐说,“我希望你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你知道的,这里仍然对塞伯坦一族充满敌意。”
“只有一些凝视,这算不了什么。”通天晓说,“我能理解他们为什么这样。”
法师笑了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总是那么宽厚、公正。”他忽然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来,“多希望我的族人也能像你一样……这也是我为什么需要你的帮助。”
“发生了什么事?”通天晓小芯翼翼地问道。来之前他已经听说了扎莫金最近发生了政治动荡,这颗星球上两个最有势力的家族似乎越来越无法忍受对方,内战一触即发。他不希望身为大法师的卡茨是为了支持某一方的私心才联络他的。
“他们需要一个契机,先冷静下来,意识到争权夺利并不是扎莫金的文化……或者至少出于理性应该懂得保持平衡。”像是看出了通天晓的顾虑,卡茨解释道,语气里多了几分担忧,“你知道的,就是罗和金两个家族。金家族的一位长老提议,最稳妥的办法,是让两家联姻。正好金家有一位年轻法师,辛度·金,开朗、善良,只是有些怯弱……也到了该成婚的时候了。”
通天晓有些惊诧地看着大法师。他当然知道,在一些文明中,人们会通过婚姻的方式组建家庭。在某种意义上,这和塞伯坦人的火种融合有些类似,是一种神圣的仪式。
“听起来像是个不错的主意。”通天晓摸着下巴说,“但这又为什么需要我的帮助?”难道要他去当婚礼主持人?可大多数扎莫金人仍然厌恶塞伯坦人,绝不愿意在这样重要的场合看到他出现。况且,他也并不清楚该如何主持这种仪式。通天晓不由得开始认真思考,该如何婉拒。
法师抬头看向天空。夜色更深了,满天星斗也愈发明亮。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再次开口:“你还不知道,执法官。”他说,“扎莫金的形势……有些微妙。尽管两家中仍有一些智者在极力维持和平,但总有一些极端分子,会不惜一切代价破坏这场婚礼。而且,麻烦还不止如此……罗家族的那位女孩……有些问题。”
“请容我打断一下。”通天晓说道,“你的意思是,那位女士根本不同意这场婚姻吗?”
卡茨望着通天晓,过了片刻,清了清嗓子,微微摇头。“实际上,两个年轻人还没有见过面。”他有些尴尬,“我们准备先让他们见一面,再签下订婚契约,然后完成仪式。问题就出在那个女孩,不,她的族人告诉我,她并没有反对这个提议。她的问题在于她本身……”
通天晓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等着法师继续说下去。
“艾瑟琳·罗。”卡茨说道,“她的脾气,和她的魔法天赋一样出众。这一点,在整个星球几乎无人不知,她已经打跑了好几位追求者了。”
“你确定让这样的两个人……结婚,是一个对和平有帮助的好主意吗?”通天晓忍不住问道。这听起来简直像是为了塞伯坦的长治久安,让威震天和擎天柱进行火种融合一样。或者更糟……
不,不对。他怎么会想到这么荒唐的事?一定是CPU里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进行机体检查了,是时候该去救护车那里了。
“婚礼必须举行,否则这颗星球将陷入一场塞伯坦式的内战……很抱歉,我无意冒犯。”卡茨低声说道,“罗家族中的大多数人也深有同感。他们既希望她能够幸福,也希望我们的星球得以和平。只要让他们两个合作就好,如果有可能,请你帮助他们……”他顿了顿,仔细斟酌措辞,“呃,进行友好的交流,认同彼此是自己的伴侣,共同促成这段关系。”
“卡茨。”通天晓艰难地开口,“我理解你和两大家族为扎莫金的和平所做出的努力,我和银河议会也会不遗余力地维护秩序。但我必须提醒你,我并不熟悉婚姻,或者两个人之间的……嗯,亲密感情这一类的事。而且,这似乎并不是单凭努力就能促成的。”
“你低估了你影响他人的能力,通天晓。”法师几乎是在恳求,“至少……不要让他们在结婚前彼此憎恨。”
通天晓发自内芯地感到为难。他迅速调取了自己的记忆回路,回想自己与他人的亲密关系。他是个好人缘的汽车人,这一点他自己也清楚,可无论是与擎天柱大哥之间的亲情,还是与战友之间的友情,都与这种情感并不相同。
而说到憎恨,一些罪犯的确非常恨他,但他却从不在乎,在他看来,他们只是他的工作。
只有一个人例外。他们之间,或许可以互相称之为仇人。
他的眼前立即浮现出那个人眯起眼睛、露出奸诈笑容的样子。他随即强迫自己将这个形象从脑海中驱逐出去。好吧,我会尽力不要让那两个人变成我们这样的仇人。通天晓有些郁闷地想。
“而且,”法师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希望你能够作为见证,执法官大人,确保一切尽可能平稳地进行,不被两家的极端分子破坏。我收到了准确的消息,他们之中有人打算制造事端,让艾瑟琳·罗陷入危险,并以此为借口挑起战争。据说,他们还从军火贩子手中取得了一种能够屏蔽星光的能量防护盾。你知道的,扎莫金的魔力来源于星光。”
“能量防护盾?”通天晓讶然,“我听说过这种东西,这该不会是……”
法师严肃地点点头,“你猜得没错,执法官大人。这是你们塞伯坦的科技。”
“我明白了,卡茨。”通天晓说,“看来有人违反了禁令。我一定会追查到底。在此期间,我会不遗余力地保护你的星球和人民。”
卡茨·唐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微笑,显得如释重负,“谢谢。虽然我的族人仍然对你的族群抱有敌意,但我完全信任你,通天晓。通天神佛在上,你是我所见过最仁慈、宽厚、和善,并且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理性、冷静与稳重的人。”
他稍作停顿,又补充道:“而且,不必担心会单打独斗。我已经为你找了一位帮手。他也是你的族人,是一名实力强大的雇佣兵。我马上把他介绍给你。”
法师吟唱了一段咒语,通天晓以前在扎莫金的时候见过,这是他们独特的一种远程通讯方式。
一分钟后,通天晓看到一艘星际飞船的阴影出现在上空,随即迅速降落、变形。
“我相信你们会合作愉快,呃?执法官?”
“六面兽!”
看清来人后,通天晓立刻从子空间中抽出赛天骄之锤,浑身散发出的杀气让法师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我正在森林里散步,让我看看,是什么事情非得现在把我叫过来。”六变金刚歪着头,玩世不恭地扫视着自己的老对手,刻意装作不熟的样子,对法师说道,“这就是你说的银河议会的大人物?如果你问我,他虽然看起来挺结实,但怎么像是刚从垃圾场下面的坟墓里爬出来似的。还有头上那两个天线,真不知道有什么用处。不过,他对这次任务也许还能派上点用场。”
“尽管笑好了,六面兽。你马上就会知道地狱的大门朝那边开!”话音未落,通天晓在卡茨·唐无比震惊的目光中挥动巨锤,朝六变金刚猛然砸去。
巨锤即将落在胸前的瞬间,六变金刚轻巧地侧身避开,却露出一个明显的惊讶表情。“真想不到啊,你的力量比上次见面时强了不少,通天晓。”
通天晓没有给他任何变形的机会,果断启动肩部火箭炮,正面命中目标,将六变金刚轰倒在地。随即,他将锤子横过来,抵在对方的颈部,将他牢牢压制在地面上。
“不错嘛,动作挺快。”六变金刚却依旧满不在乎地笑着。
通天晓将全身的力量压了上去,他单手举起锤柄,“我的运气真不错,你完蛋了,六面兽,接受制裁吧!”
然而,六面兽的反应之快出乎他的意料。就在锤子即将落下的瞬间,六变金刚猛地发力,将通天晓从自己身上掀开,又迅速从背后锁住了他的手臂。赛天骄之锤随即脱手,无力地落在草地上。
六变金刚顺势从后方绕到通天晓身前,一只手扣住他,将他拉近自己,另一只手则死死扼住他的颈部管线。“我可不这么认为,汽车人的指挥官。”他饶有兴味地说道。
“住手……你们不要打了……”一旁吓呆了的卡茨·唐磕磕巴巴地说道。
六面兽偏过头,示意法师不要插手。“放心吧,”他说,“我会在引起这颗星球骚乱之前,把问题解决掉。”他转向通天晓,“我真的很好奇,到底要输多少次你才会甘芯,我们可敬的首席执法官大人?”
通天晓芯中懊恼自己方才的冲动。六面兽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打倒,他分明是中了对方的圈套!他甚至都没有变形!执法官越想越是气恼。
“不过,”六面兽接着说道,“我们大可不必在异星,一见面就拼个你死我活。”他说着,放松了扼住通天晓的手,却在将他推开的同时,刻意抬手挑了挑他的下巴。
“混蛋……”通天晓震惊于仇敌如此轻佻,甚至带着几分暧昧的举动。
六面兽耸了耸肩。“你能怎么样?用你气得冒烟的CPU把我烧死?”
“六面兽,你这个狗东西!”
“你说什么?”六变金刚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痛恨别人管他叫“狗”,这源自他六变形态中的机械狼形态。在功能主义盛行的年代,野兽形态曾给他带来过太多不堪回首的记忆。
“好了,好了。”卡茨·唐牵着布鲁塔洛兽,不失时机地站到两人中间。他转向通天晓,“十分抱歉,执法官大人。六面兽是我雇来保护两位当事人的保镖。在此期间,他会一直以伪装形态停留在这里。我并不知道你们之间……”
通天晓摆了摆手,他已经恢复了冷静,“银河议会的执法官将接受任何艰难的任务,”他说,“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维护和平。”他叹了口气,“我会确保仪式顺利进行。”
法师感激不尽地看了通天晓一眼,“我就知道,毕竟你是通天晓,哪怕是你的敌人,也不得不对你心存敬意。”
他说得十分真诚。但一想到接下来还要继续面对六面兽,通天晓此刻却只觉得一阵无力,几乎想要掩面。
“所以,”六面兽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们算是暂时和好了?”他语调轻松,“那就明天见吧。”话音落下,他已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星空之中。
二、
第二天早上,天气晴朗,万里无云,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两位塞伯坦人躲藏在阴影之中,暗中保护着艾瑟琳·罗与她此前未曾谋面的未婚夫的第一次会面。卡茨跟在他们后方,始终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扎莫金人热爱自然,因此两位年轻人的约会被安排在托津城郊区的一个森林公园里,他们并肩而行,一路沉默。
“多么安静的早晨。”让人芯烦的声音在通天晓的音频接收器旁响起。他皱起眉头,看向自己的临时搭档。六面兽正用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碳基食物,一边走着,一边漫不经芯地喂食随处可见的鸟类。
“你是怎么做到的?”通天晓忽然问道。前方的人停下脚步,他们也随之站定。
“做什么?”
“阴影伪装。”通天晓说道,“能在大白天大摇大摆地走在路上,却不被任何人察觉。”
在战场上,六面兽一直是个极为危险的对手,这不仅因为他与生俱来的六变形态和经过六阶执行人改造后的机体,还有一些旁门左道的伎俩。普神在上,他第一次见识到对手的影分身时还以为自己的光学镜花了。
“你说这个啊。”六面兽明显很得意,“不过是些专业训练罢了。而且,这颗星球的魔法力量也让我的能力事半功倍。”
通天晓看到他弯起来的光学镜,听到他再次开口,语气里满是傲慢和嘲讽,“我一向精通伪装和潜行。说到伪装,可不是披一件披风遮住胸前的车窗,别人就认不出你来了。你甚至连那两个最醒目的垫肩都没有藏起来,通天晓。”
通天晓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尽管他痛恨这个六变炉渣的挑衅,但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话多多少少也符合部分事实。前面的人重新迈开脚步,他们也继续小芯地跟了上去。
“至少他们没有一见面就朝着对方互扔那种魔法炸弹,算是个不错的开端。”六面兽抛出最后一块饲料,冲通天晓眨了眨光学镜,“或许多一点交流会更好。”
通天晓的思绪不由得开始发散,他不可避免地想起战场上的情形。他和六面兽在战场上的交流,他还对这个六变炉渣笑了!是的,他笑了!普神在上,他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的目光瞥向自己的临时搭档,六面兽正逗弄着停在他手臂上的小鸟,看起来是那么无害和安静,让人很难将他和那个霸天虎终极毁灭武器联系起来。他想起来了,那时他看到的,正是一个年轻、有活力并且一点都不狰狞的对手,这让他在芯中升起一个愚蠢的念头,或许,这只是一个误入歧途的年轻人,只要稍加引导,就能让他脱离霸天虎。于是他设想,先狠狠地打倒他,然后再放过他,或许,就会不一样……
他故意打偏,还告诉他要堂堂正正,换来的却是对方一次又一次地对他加强火力。通天晓承认自己误判了,严重的误判,让他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但他还是不甘芯。这不能够完全怪他,毕竟,没有人告诉过他,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六面兽这么恶毒的人?!
通天晓没有察觉自己已经咬紧了牙齿,直到六变的声音再次响起:“想什么呢,这么投入,汽车人的指挥官?”
“想你为什么这么可恨!”通天晓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随即便意识到失言。他暗自摇了摇头,我一定是那根线路不对劲了,在共同执行任务的时候激怒六面兽,这显然不是什么好主意,不仅可能导致任务失败,甚至会影响扎莫金的和平大业。
他忐忑地看了六变金刚一眼。对方沉默地站在原地,戴着面罩的面甲看不出任何情绪。正当通天晓试图开口缓和气氛时,六面兽先一步开口了,“很多人和你一样。”他的语气淡淡的,“毕竟,我不是某些人,有亲哥哥擎天柱的庇护,有战友的信任,连敌人都对他心存敬意。这样的人,自然不会有人去恨他。”
“我……”通天晓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却被打断了。六面兽发出一声冷笑,“恨我又能怎么样呢,功能主义社会都没有做到的事,你又能做什么,通天晓。”
他说完便不再理会通天晓了。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六面兽始终保持着绝对的沉默,不再处芯积虑地找他说话。
他与他隔着几米的距离。通天晓望着那道背影,忽然觉得此刻的六面兽有些落寞,像一只被独自留在一旁的大狗。
然后他好像真的看见了一只狗。
辛度·金,年轻,性格温和的法师,突然发出一声尖叫,然后撇下其他人,朝前方冲了过去。他身后的女士深深地皱了下眉,丝毫不掩饰那明显的反感,“这就是我的未婚夫?我怎么去哪儿都能碰上一惊一乍的疯子?”。她低声咒骂着。
“一只可怜的飞天神犬幼兽……可怜的小家伙,别担心,我这就来救你。”
众人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年轻的法师念了几句咒语,腾空而起,落在前方最高的一棵大树上。粗壮的枝杈间,正挂着一只模样奇特的动物。
“我来了!”辛度喊道,随即伸手想要将那动物抱下来。
“该死的,怎么会有魔网?啊,它还受了伤……不对,我的魔法怎么失效了?可恶,我解不开这张网!”年轻的法师絮絮叨叨的,和方才一路沉默的形象判若两人。
通天晓一眼便认出了那张网。内战期间,他曾不慎跌入扎莫金的森林,被类似的魔网困住过。当然,他徒手就将网撕开了。他看了眼法师纤细的手臂,不确定同样的办法是否能够行得通。随后,他悄然瞥向自己的搭档,发现六面兽已经将一枚飞镖捏在了手中。
突然,一道闪电划破了空气,精准地割裂了魔网。年轻的法师抬起头,对上未婚妻那明显不耐烦的目光,语气依旧热切:“谢谢你,我的女士,这可真是帮了我的大忙!”
“只要这样能让你闭嘴,别再着急地嗷嗷叫,让人听了心烦!”艾瑟琳·罗冷冷地道。
魔法技巧和脾气一样出众……通天晓想起了卡茨的话。当他将目光移向那位大法师时,发现对方正抬手掩面,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
年轻的法师显得十分兴奋,抱着那只动物迅速降落在未婚妻面前。通天晓注意到,那动物的外形很像地球上的大型狼犬幼崽,同样毛茸茸的,只是背上多了一对尚未完全舒展的小翅膀。通天晓下意识地看向六面兽,发现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长翅膀的狗。
“我们得帮它治疗。你知道的,飞天神犬通常生活在森林深处,一定是卑劣、无耻又残忍的盗猎者抓住了它。你看,它的后腿还有穿刺伤呢。”辛度语速飞快,几乎停不下来,“我们得给它包扎。我真担心它的父母是不是也遭遇了不测,飞天神犬一般不会让幼崽单独行动。为什么我们两个家族不能为这个国家做点真正有意义的事情,比如打击盗猎者呢?”辛度·金的唠叨程度和啰嗦不相上下,通天晓不免对即将与他成婚的女孩生出几分同情。
“闭嘴!我这里有一个治疗法术,只要能让你这个白痴闭嘴就好!”艾瑟琳·罗叹息一声,开始轻轻吟唱起咒语。
片刻之后,幼犬站了起来,急切地踉跄走了两步,却又因虚弱而跌倒在地。
女法师默默地从宽大的袖口中取出一小盒罐头,俯身打开,将食物放在幼犬面前。小家伙立刻挣扎着爬起,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她轻轻抚摸着它柔软的毛皮,神情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辛度也跟着蹲下身,像是另一只同样安静的小狗。他不再喋喋不休,只是专注地望着自己的未婚妻,却有些闷闷不乐。
“我真的不希望你离开。”他低声叹息道。
女法师没有回应。她小心地抱起幼犬,随手拨了拨额前的头发。晨光落在她的发梢上,泛着温和的暖意。
“看起来,一切都很顺利。”卡茨·唐悄然来到通天晓和六面兽藏身的阴影处,低声说道。
“别太乐观了,卡茨。”六面兽警告道,“我们不是唯一的阴影。”
话音未落,六变金刚已经迅速变形成机械狼。几乎在同一瞬间,感知到了异常的女法师也站起身来,小心地将幼犬放下,随即开始准备魔法。
“他们大概有五个人,其中一个是塞伯坦人。”六面兽说道。
随着一阵魔法的启动声,敌人终于现身。他们手持一种透明的防护盾,艾瑟琳接连射出的数枚魔法弹击中护盾后,立刻被弹射回来。
“别伤害我的女士!”辛度瞬间发出一道光芒,阻拦了大部分魔法弹,却仍有几枚打在了他的身上。
“辛度!”艾瑟琳惊呼一声,立刻冲上前去,接住了即将倒下的未婚夫。
“我希望你不要离开……至少……给我一个……机会……”他极为虚弱,好在卡茨已经开始吟唱治疗法术,而战场则完全交给了两位塞伯坦人。
“很有趣的武器,不过对我们没用。”六面兽嘲讽道。机械巨狼的利爪转瞬间便撕碎了两名扑向他的扎莫金战士。随后,他恢复成人形,一拳将试图逃跑的塞伯坦杀手击至下线,拎着他走到通天晓面前。
与此同时,执法官也已经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另外两名杀手。辛度那边在治疗后已无大碍,正由未婚妻搀扶着,朝他们走来。
“塞伯坦人?”女法师皱起眉头,警惕地打量着他们。
“是我邀请他们来维护此地的和平,以及调查能量防护盾的事。”卡茨解释道,“这位是银河议会的首席执法官,通天晓。我想你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艾瑟琳。他曾经帮助过扎莫金。”
“是啊,是啊。”女法师冷冷地回应,“在他们把战火引到我们的家园,毁了我们大半个星球之后。”她转而看向六面兽,上下打量着他,“那你又是谁?你刚才……似乎变成了一头狼?”
“我的名字微不足道,小姐。”六变金刚不着情绪地说,“在下只是通天晓长官的一名下属。”
通天晓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自己这位“下属”,考虑到霸天虎六阶执行人在宇宙中的知名度,六面兽不说出自己的名字毫无疑问是明智的。不过,他竟然愿意如此“屈尊”,这让通天晓感到非常意外。“
‘’卡茨。”通天晓开口道,“我想,我们已经找到能量防护盾的线索了。”他指了指仍处于下线状态的塞伯坦杀手,“我和我的……嗯,搭档,需要一点时间审问他。”
他们拎着杀手,来到公园一处偏僻的地方。杀手上线后,正对上六面兽那双血红色的光学镜。他猛地一激灵,下一秒,六变金刚已经将枪口顶在了他的额头上。“说出是谁派你来的,”六面兽冷冷地说,“还有你手里这面能量护盾的来路。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你是霸天虎?我好像曾经见过你……”刚刚上线的杀手仍处在朦胧状态,睁大光学镜死死盯着眼前的前霸天虎六阶。
“是吗?那你知道我是谁吗?”六面兽问。
“机械狼……普神!你是六面兽!”杀手惊呼,“你怎么会在这里?”
六面兽与通天晓迅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收起枪。“也许和你来这里的目的差不多。”
他在杀手困惑的目光中拿起那面能量护盾,露出一个狡诈的笑容。“看起来你们最近在四处倒卖军火。”他说,“霸天虎解散之后,我需要点东西弥补损失。我们谈谈怎么样?我放你一马,你带我去见你的老板。”
杀手难以置信地看着前霸天虎六阶执行人。他的视线缓缓移向通天晓,神情忽然变得警惕起来。“你是谁?”他眯起光学镜,“你看起来很像那个……通天晓?!”
通天晓看了六面兽一眼,语气淡定地说:“不,我不是。”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同样有些狡黠的笑容,“但我对于维护某些秩序一样很感兴趣,比如霸天虎的军火见者有份。”
六面兽忍不住笑出了声。他重新举起枪,对准杀手。“你或许没见过他,但你至少应该清楚,六面兽会和什么样的人一起行动。”
他说着,假装亲密地拍了拍通天晓的垫肩,“他是霸王。我想,作为一名霸天虎,你应该听说过他的拷问技巧,保证让你宁可选择去见DJD。”
“霸王?”杀手仍带着几分疑惑打量着通天晓。对于大多数霸天虎的低级炮灰而言,很多人直到回归火种源都没有机会见到神秘的六阶执行人,尤其是常年不在岗的霸王,更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相比之下,六面兽倒是大名鼎鼎,很多人都见过,很难说这不是因为他经常顶替缺席的霸王,承担双倍的工作,以至于出场率过高的缘故。
“好吧。”杀手终于妥协,“日落时来东边的森林。”
“你最好别耍我们,小子。”六面兽威胁道,枪口依旧指着他的头雕,“不管你逃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没错。”通天晓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同样严厉,“敢戏耍六阶执行人,我可以保证,你会被处决,而且是以极其缓慢、痛苦的方式。”
这话似乎对杀手起到了作用,冷凝液从他的额头不断滴落,他声音发颤地说道:“我发誓,你们会得到想要的结果的。老板……老板也一定会很高兴,能有六阶加入。”
六面兽满意地收起了枪,杀手连滚带爬地迅速逃离他们二人。
“演得不错,汽车人的指挥官。”前六阶的声音带着些许敬佩。
“没什么。”通天晓淡淡地回应,“经常和恶棍打交道,自然听过不少类似的话。”
“也包括我吗?”六面兽弯起了光学镜,用一种无辜的语调问道。
通天晓的脑模块又开始疼了。面前的这个人永远那么危险、傲慢,又总是一副该下熔炼炉的狡猾样子,可就在刚才,他又感到他们之间有一种惊人的默契,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芯领神会。
他突然觉得好笑,并且真的低声笑了出来。“你确实恶名昭彰,六面兽。”他说,“不过至少到目前为止,我有点庆幸能得到你的协助。”
他说完,颇为满意地看着六变金刚露出错愕的表情。短暂的僵持之后,六面兽终于无话可说,转过身去,只丢下一句:“日落后我们再见面。”
三、
六面兽站在高处的岩石上,稀薄的空气在山林间流动,带着树脂与泥土混合而成的清香。太阳渐渐下沉,天空仍然是金色的,林中的鸟儿们安静下来,静静地等待着星星与月亮的到来。
六变金刚喜欢置身于自然之中。尽管不会有人相信,但六面兽其实很喜欢那些地貌特征丰富的碳基星球,每当他想要远离战场独处时,便会寻找一处人迹罕至、群山起伏的山谷。这样的地方通常不会受到干扰,不需要应付任何无谓的目光。尽管他并不真正享受孤独,也谈不上喜欢独处,但总得有一个地方,让他可以从漫长而乏味的工作中短暂抽离出来,他可以凝视虚空,忘掉所有不必要的情感。
他望向远处,一辆重型卡车正沿着林间道路缓缓驶来。夕阳从天际低垂下来,余晖覆在车身上。他那不可思议的搭档如约而至,六面兽的面罩下浮现出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笑容,却又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想起今天上午通天晓对他的认可——尽管这么说相当奇怪,但那确实是一句明确的、正面的、友善的评价。而令他不安的是,那一瞬间出现在他情感回路中的,竟然是欢喜。在他漫长的生命里,一旦有什么情绪或情感超出了预计,他便会本能地寻找理由,为它们找到一个可以被容忍的解释。
从收割者手中拯救龙头部队?那是因为他恰好无聊,需要找些乐子;救下一个人类小男孩?纯粹因为他好奇,想看看这种脆弱的生物究竟是如何活下来的。总之,这些行为绝不是因为他偶尔生出的同情芯,更不是他也需要陪伴。
他可以芯安理得地跟踪通天晓。在对方吃惊又愤怒的目光中一次次将其击倒,再顺手抛出刻薄的讽刺,看着那位汽车人指挥官气得跳脚,随后带着满足感离开。
这种极其幼稚又无聊的行为,自然可以解释为折磨一名敌方指挥官是一个合格的霸天虎六阶执行人该做的事,他只是在自愿加班。绝不是因为……炉渣的!到底是因为什么?
六面兽抓了抓自己的头雕,不得不承认,第一次见到通天晓时留下了一些遗憾。那是一个瞬息万变的战场,他除了本能地做出愤怒的反击外,根本无暇进行任何更高级的思考。可当一切结束,他一次又一次地回想起现场的细节时,却从中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情绪,那种情绪恰好符合他那套独特而又扭曲的幽默感。他几乎忍不住笑了出来,也因此意识到,通天晓确实是个不同寻常的塞伯坦人。
这让他不禁想象,如果霸天虎中也有这样的人,也许他们值得彼此了解,也许他也就不会沦为那个可耻的、可悲的、被孤立的对象。
可这一切终究只是幻想,而幻想属于不容触碰的个人隐私。他不会让任何人知道,甚至连他自己也不会承认。望着卡车越来越近,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低声自语道:“希望接下来的一切不要太顺利。至少那样,你就不会再说什么‘庆幸能得到你的协助’之类的话。不然的话……我真的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通天晓。”
最后一缕阳光没入地平线,卡车在六变金刚面前停下,他随即恢复了人形。
“真是准时。”六面兽开口道,语气里带着熟悉的嘲讽,“看来你的强迫症又严重了。我真怀疑,你的内置计时器磨损频率是不是比塔恩的变形齿轮还要高。”
他说完,略带期待地看向通天晓。按照以往的经验,只要他故意挑衅,对方下一秒就会还击,他们很快就会打起来。而六面兽此刻正需要这样一场打闹,作为敌人到来前的热身,也好证明他们并不需要彼此。
“没时间说废话了。”通天晓语气严肃,“敌人应该很快就会出现。我不认为我们能真正骗过他们。既然对方四处贩卖霸天虎的军火和塞伯坦科技,就绝对不可能是小角色,不是诈骗,就是萨克巨人。但无论如何,他们一定会来。我想抓住他们,而他们自然也希望消灭我。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那又怎么样?”六面兽嗤笑一声,“这两块料还不值得我花芯思去考虑战术。”
“我们最好速战速决,尽量不要引起本地居民的注意。”通天晓一边说着,一边取出赛天骄之锤,“你先隐藏起来,由我出面与他们交涉。一旦开始交火,你变形成机械狼,从后方突袭,打乱他们的队形。”
六面兽皱起眉头,“你怎么指挥起我来了?睁开你的光学镜好好看看,通天晓,我是汽车人吗?”
“不是。”通天晓语气平静,“我也无意成为你的指挥官,六面兽。如果你不同意这套作战方案,完全可以采用你习惯的方式行动,我无权干涉。”
这反倒让六面兽一时无话可说。他沉默了一阵,随即恢复了惯用的冷嘲热讽,“你确定要自己先面对敌人?我先提醒你一句,你可不是真的六阶执行人。霸王可以一拳把你的火种掏出来,我也可以。你不会以为每次我和你……算了。总之,我有无视敌人的资本,而你未必有,汽车人的指挥官。”他说完,故意挑衅地看着通天晓,等着那柄巨锤迎面抡过来。
什么也没有发生。
通天晓的光学镜微微闪动了一下,依旧用那种客观、冷静、平淡得令人恼火的语气说道:“这正是我希望得到你协助的原因,六面兽。你负责突袭,我们就能更快结束战斗。”
炉渣的!怎么又来了!我要听的不是这个!六面兽内芯咆哮起来,却仍旧以极大的克制力维持着面无表情。
“那就这样?”通天晓的声音再次响起。
六面兽怔怔地看着老对手伸过来的手。等他回过神来时,那只手已经被他轻轻握住,他立即迅速松开。汽车人指挥官的脸上露出一个克制又礼貌的微笑。“他们来了,注意隐蔽,六面兽!”
六变金刚暗暗叹了口气。好的,长官。是的,长官。谁能想到一次雇佣兵任务里,竟然还包括扮演汽车人新兵这一项。他自嘲地想着,随即退入阴影之中
“老板,这就是霸王。”杀手走上前来,语气十分恭敬,“他和六面兽想要加入我们。呃……六面兽呢?”
他困惑地环顾四周。身旁站着一名明显处于伪装状态的塞伯坦人,身后则是十余名全副武装的军火贩子。
“你这个炉渣,光学镜是瞎了吗?”那人暴躁地骂道,随即解除伪装,“这么大一个通天晓站在这儿,你都认不出来?”
“好久不见了,诈骗。”通天晓厉声说道,“我就知道是你。这一次你逃不了了,立刻束手就擒。”
“我还没去找你呢,通天晓。”诈骗冷笑一声,举起重型武器,“你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就来和什么六阶执行人谈判?”
他的话音未落,身后的武装分子就毫无征兆地开了火。在密集而猛烈的火力压制下,通天晓感到力不从芯。他一边迎击,一边后退,最终朝六面兽藏身的阴影处轻轻点了点头。
六面兽将一切尽收眼底。如果我不出去,他会失望。他在芯中这样想着。随即又立刻否定了这个判断。不,他不会失望,他会死……
而就在这一刻,六变金刚猛然意识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两种结果中的任何一种,他都已经无法接受。也许是从今天开始,也许还要更早……
他来不及追溯答案,猛地变形成机械狼,从阴影中窜出,几乎是在落地的瞬间,便咬断了那名手持重型机枪的对手的颈部管线。
通天晓立刻察觉到后方的变化。他的光学镜骤然亮起,单手高举赛天骄之锤,声音清晰而坚定,“立刻投降,诈骗!”
六面兽不紧不慢地清理着敌人,他优先扑向火力最强的目标。机械狼的身影在穿梭其中,毫不迟疑地冲向那些已经因恐惧而四散逃离的武装分子。那些本来应该发射的火箭炮一类重武器安静了下来,它的拥有者们仿佛手指生了锈。
“可恶的通天晓。”诈骗咬着牙骂道,“我本来不想用这个的,毕竟这玩意儿能卖不少钱。”他说着,从子空间里取出了一支针筒。
六面兽一眼就认出了那东西。那是霸天虎工程师秃鹰的发明,一种能够瞬间麻痹塞伯坦人内部线路的装置。一旦注入,就会立刻失去一切行动能力,毒素沿着管线蔓延至火种,最终使其停止跳动。
他迅速射出了暗藏于手臂装甲中的手里剑,可惜还是慢了一步,就在诈骗的双手被利刃齐整地切落,掉在地上的同时,装置已经启动。银色的针头弹射而出,像一条骤然出击的毒蛇,朝着汽车人的指挥官飞去。
理性回路在那一瞬间被关闭了,六面兽飞身扑了过去,瞬间感到一阵直达火种的寒冷。渣的,我到底做了什么?寒冷顺着内部管线迅速地扩散,他感到快要无法思考了,甚至连置换空气都越来越难做到。除了火种的逐渐衰弱,他已经无法感知到任何肢体的存在。
他看到上方那双蔚蓝色的光学镜,正极为震惊地盯着自己。通天晓的嘴唇在微微颤抖,像是在说些什么,可他却一点都听不见。
想不到啊,我终究还是倒在了宿敌面前。六面兽这样想着。也许这是普神要求他用这种戏剧性的方式来偿还血债,他以前怎么从未意识到,这位塞伯坦的神竟然还拥有那么独特的幽默感。他尝试控制发声器,他想告诉他,还好你让我变形成了机械狼,不然一定来不及。你知道吗?这个形态的速度是平时的三倍,是我六个形态中第二快的……这东西应该不可能击中我的。你的战略判断还真是精准啊,汽车人的指挥官。而且,你,也只有你,会一次又一次地选择挑战我这样的怪物,一个冷血又无情的战争机器,终于要在伟大的死亡之神面前和被他毁灭的生命平等了,或许这一次你的运气真的很好……
视野中红蓝色的身影越来越小。永别了,通天晓。这个念头刚刚浮现,黑暗便迅速覆盖了一切,随后,他彻底的下线了。
理论上说,塞伯坦人是没有地狱的。那不过是六面兽在地球待久了,闲得无聊时接收了一些当地的封建迷信,然后迅速吸收进他发达的语言模块,并在面对宿敌时,恰到好处地转化成用于挑衅的垃圾话而已。如果塞伯坦真的有地狱,至少也不应该是一张充电床的样子,六面兽想。
当他还在思索“生存还是毁灭”这个严肃的问题时,他忽然意识到,这里似乎并非只有自己。他捕捉到一阵沉重而规律的脚步声,像是某种大型机体行走时特有的震动,而且离他越来越近了,随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
“你终于醒了,六面兽。”
六面兽猛地睁开光学镜,看见一台大型机体正坐在自己身旁,他几乎是瞬间坐了起来,盯着那张熟悉的面甲,脱口而出:“你也被诈骗打死了?”
对方笑了起来。银河议会首席执法官的装甲看起来像是刚做过保养,两侧的车窗干净而明亮。六面兽则从那双蓝色的光学镜中,看见自己此刻迟钝的面甲。
“都结束了。”通天晓说,“那些混蛋终于被绳之以法。”他清了清发声器,换上了一副郑重的语气,“这多亏了你,六面兽,银河议会和扎莫金不会忘记你的贡献,我代表银河议会向你……”
六面兽显然不打算听完这些冠冕堂皇的说辞。先前的记忆终于从沉睡中被唤醒,他低声嘟囔了一句:“你就不能代表一下你自己吗?”
毕竟我可是为了救你,差点死了,他在内芯里郁闷地补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我怎么没死?他感到十分困惑,于是直接问了出来。
“我之前收到过情报,诈骗手里有这种武器。”通天晓耐芯地解释道,“所以让救护车提前研制了解药。也幸好你拥有足够强大的绿火种,才能支撑那么久。你整整下线了十五个日循环,我真担芯……”
“十五个日循环?”六面兽明显愣住了,随即警惕地看向通天晓,“那我现在是在什么地方?”
“在我的飞船上。”通天晓回答道,又立刻补充说,“你可以放心,两个年轻人的结婚典礼已经顺利举行,扎莫金重新回归和平,对塞伯坦的敌意也明显减弱。我会在塞伯坦临时政府和银河议会面前,正式汇报你的卓越贡献,他们会……”
六面兽烦躁地摆了摆手,“省省吧,我对这些没兴趣,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通天晓轻轻摇了摇头,“你的态度不太对,六面兽。在我看来,这次经历对你很有意义。”
“比如?”
“你收获了扎莫金人的尊敬。”
六面兽显得不屑一顾。
“也促进了塞伯坦和扎莫金之间的邦交。”
六面兽已经在CPU里迅速生成了好几种嘲笑这位老对手的绝妙讽刺,正准备挑一个最合适的丢出去。
“佣兵的酬金我已经让卡茨打进你的账户了。”
“……我又不是黑影。”六面兽一时语塞,只能低声嘀咕。
“偶尔做一些让别人心怀感激的好事,其实也不错。”通天晓忽然说道,“也许你可以看看这个。”他说着,取出了一块数据板。
画面亮起,六面兽看到通天晓站在婚礼现场,担任主持。一对年轻的扎莫金新人在祝福声中相拥在一起,看起来十分幸福。
“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话音还未落下,画面一转,卡茨宣布揭幕一个惊喜,随即呈现在视野中的,是一座新立起的雕像。
通天晓与机械狼形态的六面兽并肩而立。
“我想,这确实值得纪念。”通天晓笑了笑。
“无聊。”六变金刚不着情绪地评价道。尽管,事实上,他已经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杀回扎莫金,问问那些脑子进水的家伙,为什么他的雕像偏偏是狼形态,而且还站得离通天晓那么近,看起来简直就像……
他正想着,画面忽然一阵晃动。紧接着,他看到通天晓抱着自己,几乎是失控般地朝飞船方向狂奔。他看向通天晓,一向冷静沉稳的汽车人指挥官露出了难得一见的慌乱,他手忙脚乱地关掉了数据板,尴尬地站起身来。
“这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六面兽问。
“这……我也不知道是谁录下来的。”通天晓含糊地回答,“你还是先好好休息吧。”
他转身正要离开,却被六面兽叫住了。“等等,我还有一个问题。你要带我去哪儿?”
通天晓迟疑了一下,才回答道:“塞伯坦。”随后,他转过身来,认真地说,“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也许,是时候了。”
他忽然笑了起来,光学镜中透出一种罕见而真切的热忱。六面兽确信,他绝对没有看错。
“你不想回家吗,六面兽?”
(全文完)
后日谈
“我看你还是在前面的星球把我放下来吧。”
“又怎么了,六面兽?”
“你看起来像是在押送犯人。”
通天晓的光学镜偏了一下,视线从星图上移开,落在一旁那张明显不怎么配合的面甲上,有些困惑,“为什么这么说?”
“在一艘只有两个人的飞船上,还要制定严格的作息时间。”六面兽哼了一声,“而且,我可没允许你扫描我的机体数据。”
“你刚从一次严重伤势中恢复。”通天晓语气平静,“我需要确认你没有出现任何后遗症。”
“这不会比我被猛大帅踩在身上的那次更糟。”
通天晓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凝视着前方缓慢旋转的星图。
“如果你不想回塞伯坦,”他终于说道,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可以在下一次跃迁之前放你离开。”
“你想让我离开?”
“不是。”通天晓回答,“只是给你一个选择。”
六面兽沉默了下来。他曾经拥有过选择吗?如果有,那又是在什么时候?
“你愿意吗?”通天晓忽然问。
“你能不能不要强制规定晚上充电的时间?”
“我可以考虑。”
“当然还有看数据板的时间。”
“……”
“你有高纯吗?”
“六面兽,”通天晓打断了他,“在我的飞船上,不要得寸进尺。”
六面兽没有再说话,只是向后靠进了座椅里,惬意地闭上了光学镜。这才是他熟悉的通天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