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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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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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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科】夜游神

Summary:

2010年,裸体梦游者激增,
连锁酒店不得不紧急培训员工,
以应对深夜裸游行为。

Work Text:

2010年,裸体梦游者激增,连锁酒店不得不紧急培训员工,以应对深夜裸游行为。

专家们对这场群体性深夜裸游并无定论,新型病毒、超自然力量、群体性心理压抑大爆发,诸多阴谋论甚嚣尘上。常规的戒酒、早睡、冥想甚至药物治疗都缺乏明显效果。好在大部分患者是在家中裸体梦游,不至于造成重大危害,他们被隐晦地称为“夜游神”。

前台小姐递给仁科房卡和两张纸条,上面印制了一些关于梦游症的科普。仁科开玩笑说他们后半夜才能回来。小姑娘表示最近店里只发现过一次夜游神,不要太担心,如果碰上了也不要紧张,不要叫醒,以免对方受惊,回到房间给她打电话就好了。

房间在走廊尽头,空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一张小桌子就占满了。唯一的窗户堆着另一栋楼的墙壁,打开只能看见一片水泥和头顶的空调外机。仁科把自己摔进床里。

“哇阿茂,你看这个人真的是……”仁科拿着摩托罗拉凑到阿茂跟前,屏幕上一个打码的裸体男子倒在商行ATM机前,夜游神竟然走出家门,徒步来到离家两公里开外的工商银行,却怎么也打不开ATM机的门,最后直接躺地上继续睡了。记者经调查走访发现该男子妻子得了罕见病,家中负债累累又急需用钱,后续妻子已经在政府和社会的帮助下顺利住院准备手术治疗。

“这个人说不定是要去抢银行的,但他作为遵纪守法好公民,梦里也不敢。”仁科选择精神分析式解释。

“那你看这个咯。”阿茂在他手机屏幕上上下滑动,点开“夜游神至一家三口身亡!梦游症必须要重视!!!”东莞一女子夜游神,开火做饭,未关燃气,致使一家三口一氧化碳中毒身亡。

仁科咋舌,“不知道什么原因诶,一个人突然就梦游了。如果自己住岂不是连梦游了都不知道?”

“挺好的。如果两个人住一起,其中一个看着另一个闭着眼光屁股乱逛,那更糟糕。”阿茂拍拍他的肩,眼神若有所思。

仁科有眼底闪过一瞬间慌乱。

“放心,没这回事。”


夏天的巡演是一场漫长的迁徙。

他们背着琴,挤在硬座车厢里,窗外是飞速倒退的、绿得发亮的稻田。仁科时不时靠在阿茂肩膀上打瞌睡,清醒后浑身僵硬。巡演的住处,多是火车站旁几十块一晚的招待所。隔着薄薄的墙壁,能听到隔壁暧昧的声音。

结束最后一站,他们明天返程回广州。房间里狭小的桌子上还堆着没卖完的《县城记》CD。仁科瞟了一眼,寻思明早再收拾,枕头带着廉价洗涤剂的味道,脑袋一粘上去,瞬间被沉重的睡意吞没。阿茂还在卫生间里洗澡,旧水管发出呜呜的共鸣,水声时大时小。

好像水声消失后天就亮了……又或许没亮,只是意识浮上了浅浅的一层。

真奇怪。

仁科想睁开眼睛,却是在梦中睁开了,坠入梦境与清醒之间的缝隙。日光将梦境照得只剩下一片白光。真的天亮了吗,抑或是虚无的碎片?他听见床头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在拿床头的衣服,方向不对,自己睡前把衣服胡乱堆在右手边的椅子上,可这细微的摩擦声,却从左侧传来。接着是皮革与粗纹牛仔布摩擦发出的、一种干燥而结实的声音,很轻,但他确定自己没有系皮带。

大脑再次试图向眼皮发射指令,噗的一声,眼前的白光被遮住,脸上糊了一团软软的东西。他伸手拿下来,指尖传来的触感熟悉得令他困惑,眼睛自然而然地睁开了。

是他自己的内裤和牛仔裤。

视线很快清晰起来,眼前的阿茂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边,正低头扣着皮带扣。没错,白色牛仔裤和黑皮带,是阿茂。可是自己在阿茂的床上是怎么回事?

“穿上衣服一会坐车回去了。”阿茂的声音和平常没什么两样,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转身就去拉立在墙角的行李箱。桌子上的CD和杂物都已被收好,看来阿茂已经醒来一段时间了。

仁科瞪着阿茂,活像看干完不给钱的嫖客。他指指自己身下的床,又指指对面那张明显空着、被褥凌乱的床,刚睡醒的脑子还组织不出来语言,期待万能阿茂能给个解释。

“不知道咯。”阿茂拉好行李箱,回过头,表情有点无奈,欲言又止,“我一睁眼就看到你在我床上,夜游神吧。”

“我?怎么可能??”仁科下意识反驳,声音含糊着睡意。他抓起衣服,踉跄地冲进卫生间。冷水拍在脸上,混沌的脑子终于开始艰难转动起来。他含着满嘴泡沫探出头,口齿不清地追问:,“那今天早上你在哪?”

有问题。有大大的问题。这招待所的单人床窄得可怜,翻个身都怕掉下去。如果真是他半夜梦游,从自己床上爬起来,再准确地爬到阿茂床上,这么大的动静,阿茂怎么可能不醒?没一脚把他踹下去都算是头猪啊。

阿茂已经收拾好行李,指指墙角的仁科的行李箱,示意自己已经帮他收的差不多了,闻言只是气定神闲靠在墙边,“我在你床上睡的啊。”

这话差点没把仁科呛死,他转身匆匆漱完口,抹了把脸就冲出来质问:“拜托讲话不要只讲一半好不好,你怎么去我床上睡了?”

“那你怎么去我床上睡了?”阿茂反问,语气平静,此刻他显得非常纯良无辜。不过终究没好意思继续糊弄窗户纸,清了清嗓子,移开视线补充道:“我醒来的时候就在你床上,你在我床上。可能就是……半夜神志不清,换了个床吧。也可能是你梦游把我搬到你床上,然后你自己到我床上睡觉咯。”

“神经病。要不就是我有神经病。”仁科套上T恤,长长的发梢上还沾着水,“我都不知道我有这么大劲。怎么不说是你梦游把我搬到你床上,然后你自己去我床上睡觉?”

阿茂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嘴角却弯起一个介于玩笑和认真之间的弧度。

“难讲,”他说,“搞不明白哦。”

*
倒是是谁夜游神,一时半会搞不明白。出于安全考虑,或者说某种心照不宣的暧昧,搞明白似乎很有必要。

至少仁科开始是这么认为的。
他提议两人轮流站岗,一个人睡一人醒,非要揪出那个潜行的夜游神不可。阿茂没多犹豫,自告奋勇应承下第一夜。

后半夜两个人一块看电影,屏幕的光明明灭灭,映着两张毫无睡意的脸。凌晨两点,片尾字幕滚动起来,仁科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我去睡了,阿茂加油。”

阿茂捻灭烟头,笑了笑。“放心,肯定弄明白。”话说得极为笃定,倒像已经认定问题出在谁身上。

仁科扭过头哼了一声,趿拉着拖鞋进了里间。门没关严,留下一道缝,泄出模糊的光晕。阿茂又点起一支烟,红点在寂静中缓慢明灭。他听着里间窸窸窣窣的翻身声逐渐变得悠长平稳,这才真正开始了他的“守夜”。

时间在烟灰的累积中变得愈发漫长。他起身,轻轻走到门边,透过那道缝隙往里看。仁科侧卧着,天气太热,没有盖被子,单薄的胸膛随呼吸微微起伏,身体在墙壁上投下一道细长朦胧的剪影。一切正常。

阿茂退回沙发,仰着头,盯着书架里满满当当的书还有堆在上面的唱片,直到眼睛发涩。什么也没发生。或许真的是偶然。

结果仁科中午醒来,看到阿茂在沙发上睡觉,茶几上烟灰缸摁灭了好几个烟屁股。

他心里咯噔一下,赤脚走过去,蹲在沙发边推了推阿茂。“喂,醒醒阿茂。”他压低声音,“昨天晚上怎么回事?你是不是睡过去了?”

阿茂眼皮颤动几下,艰难地睁开。他先是被过亮的光线刺得偏过头,打了个绵长而疲乏的哈欠,声音沙哑,“都这个点了,你先让我眯会。”

“不是,你去卧室里睡啊。”仁科无奈,“昨天晚上没什么异常吗?”

阿茂搓搓脸,坐起身,仔细回想:“……没有,很正常。夜游神也不是天天夜游的。”

对话似乎该结束了。仁科点点头,准备起身,看着阿茂的脸忽然犹豫了,他指指自己的上嘴唇,“阿茂,你嘴皮怎么破了?。”

阿茂闻言舔舔上唇,一点残留的血腥味在口腔里漫开,还有隐隐肿痛。是被牙齿硌破的。他顿住了,才意识到有个伤口,眼神飘向仁科卧室方向,又迅速收回,有点心虚地望向角落里。

“而且我感觉床上有人。”仁科也跟着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赤裸的脚背上,虽然他也不明白有什么好尴尬的。

短暂的沉默,阿茂试探着问:“是不是做噩梦了?”

“没有。我很少做梦,应该就是有人。”仁科还想说些什么,试图从阿茂身上找到更多线索,看阿茂困得不行,犹豫了,“你先去补觉吧,今晚再说。”

阿茂没再说什么,点点头,起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门轻轻关上了。

肯定有人。
仁科百分百确定。那不是虚构的梦境,在清醒的边缘,他能感到一只手,带着熟悉的温度,搭在自己腰上。他并不反感,反倒觉得安全。被圈定的感觉,没有惊醒他,像蹦极时腰后那根安全绳,在失重的边缘提供了一种牢靠的依凭。

当然有人。
阿茂百分百确定。阿茂躺在床上,舌尖再次抵住破皮的上唇,记忆回笼。他就是从仁科床上醒来的。那时天微微亮,他的手搭载仁科的腰上,那一截腰很细,很瘦,皮肤光洁,摸在掌心里温热又柔韧,再往下就是圆圆的屁股,他可以接着摸一把,但是没有,但也不确定是不是已经摸了。他没动,就那么贴着,犹豫自己是想更紧地握住,还是该悄无声息地撤离。
然后,睡相极差的仁科一个翻身,胳膊胡乱挥舞过来,不偏不倚砸在他嘴上,一阵尖锐的痛楚酸麻从嘴唇蔓延到门牙。

这算什么?
夜游神爬上好兄弟的床,结果被对方在睡梦中无意识揍了一拳?

*

轮到仁科守夜。

他百无聊赖看一部电影,声音调得很低,电视里外国人说着听不懂的语言,像蚊子哼哼。他其实没注意电影剧情,画面和字幕只是夜晚的陪衬,脑子里的念头像一片一片的云,有白云,有乌云,有一簇一簇的卷云,有一叠一叠的高积云,在风中飘来飘去,变幻形状。

他想起回来投奔阿茂的时候,阿茂什么也没说,只是说写了一首歌,唱给他听听。于是两个人爬上晒满衣服的天台,夕阳是颗爆汁的大橘子把衣服、床单还有水泥地染成橘色。

阿茂弹着吉他唱起来,他抱起手风琴应和。乐队就这么零零散散堆起来了。那时候他还没想过会有很多很多人问为什么只有两个人却叫五条人,问他乐队是怎么组建起来的。本来就没什么说法,有些事情就像流水一样,流着流着就汇成一处,叮叮咚咚唱起歌来。不过如果真的有很多人问的话,倒也可以编出许多个版本,一个比一个离奇,不至于太无聊。真相通常是朴实的,一旦经过唇舌,钻进别人耳朵,就会变成光怪陆离的万花筒。

他想起昨晚的怀抱,想起上午阿茂略显红肿的上嘴唇。

他想起杂志上说肢体接触有助于人际关系升温,虽然那是两性关系杂志。他确实喜欢肢体接触,何况阿茂给人的感觉总是软和而温暖,他喜欢靠在他身上,给嶙峋的骨头架子找个支撑。阿茂以前的女朋友也会和他搂搂抱抱。想到这里,积雨云飘上来,他起身去沙发另一边,那里堆着阿茂白天穿过的衣服,他在裤兜里摸索,想找根烟。没来由的,他不怎么抽烟,酒量也不佳,纯粹是阿茂言传身教。

摸到了烟盒,打火机却不知道扔哪儿了。他弯腰,正想借电视机微弱的光去茶几底下探看,忽然听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阿茂从卧室里出来了。

他起身刚想打招呼问他去放水吗,借助昏暗的光线,才发现阿茂闭着眼,一丝不挂,正在朝他的卧室走去。

仁科一下子瞪大了眼,手足无措站直了,视线不由自主地、带着狼狈的专注,落在阿茂身上。浮动的光线勾勒出比平时更舒展的肩线,隐隐起伏的腹肌,以及自然垂落的男性器官。他干干地咽一下喉咙,口腔莫名发涩。

要叫醒他吗?不,不能。他还记得前台小妹的说法,梦游时处于深睡眠状态,贸然叫醒会让对方受惊吓,甚至下意识攻击。但仁科立刻否定了引导回房的正确选项,说不清出于什么原因,他猫似的悄悄跟上去,跟在毫无觉知的身影背后,想看看阿茂会做什么。

阿茂走得非常熟练,和睁着眼睛没有任何区别,他穿过客厅,停在仁科卧室门口,推开虚掩的门,径直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他甚至稍稍向外挪了挪,躺在床边上,旁边空出半边的位置,好像仁科本来就睡在哪里,或者,他知道仁科就在附近,正在等他上床。

仁科愣在卧室门口,阿茂侧卧着,脊背线条流畅而放松,呼吸平稳悠长,和在自己床上没有任何区别。仁科歪歪头,笑了。他轻手轻脚走到床的另一侧,背对着阿茂躺了下去,床垫微微凹陷,老弹簧吱嘎一声,似乎惊扰了阿茂,他咕哝一声,手臂自然伸过,松松搭在仁科腰上。仁科身体一僵,捂住嘴花了好大劲才没笑出声。

*
天已经大亮。阳光穿过薄透的窗帘,风也进来,浓郁的草木香气。仁科的腰仍然被环着,过了一夜,那重量和温度已经变得熟悉而自然,可是另一种更灼热的触感,正顶着他的屁股。

他翻身,阿茂闭着眼,仍在熟睡,颤动的眼皮似乎暴露此人并不平静。仁科笑了,脚背轻轻蹭蹭他小腿,“夜游神,别装睡了。”

眼皮停止颤动,然后睁开了,阿茂的眼睛近距离对上他的,和阳光一样清亮温和,没有半点困意,他嘴角弯起来,带着一丝释然,“是啊,我梦游了。”

“也不排除我的可能性。”仁科接的飞快,手指伸进被子里,抚摸上阿茂的小腹,用了些力直接握住,那东西猛地一跳,变得更加坚硬滚烫。他眯起眼,颇有挑衅意味:“其实那天在旅店,是我直接把你搬到我的床上,你是头猪,根本醒不过来。”

他细长的手指在上下动作,阿茂呼吸瞬间粗重了,他捏住他的下巴,仁科顺从地张开嘴。他的嘴天生有点翘,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那双大眼睛此刻专注地回望着他,带着强烈的兴奋的和期待。大家都说他长得好,眼睛大,瞳仁黑,只是嘴巴有点凸,阿茂觉得刚刚好,这样笑起来就像小孩一样灿烂。

“吃它。”

没有更多言语,仁科就像一尾鱼,滑进被子深处,带着某种决心和好奇,他将自己埋进灼热的黑暗,埋进陌生又熟悉的气息里。

……

不知道过了多久,仁科呛咳着从被子里钻出来,头发乱糟糟,面颊潮红,嘴唇湿润红肿,被欺负惨了的样子,他瞪了一眼阿茂,飞快地翻身下床,冲进洗手间。

他跟在后面,仁科正在漱口。阳光从窗户打进来,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气息,光线勾勒出仁科小小的身形,肩膀不宽,腰肢纤细,似乎从十六岁来广州这幅骨架变化就不大,也因而在此后的数年中保存了少年的天真与柔韧。

阿茂拿出手机,光线太强,屏幕里仁科整个都被笼罩在毛茸茸的金边里,轮廓模糊,倒也不显得黑了。他身前堆着的键盘、一摞摞的书和CD也入了镜。这是他们共同的生活。

仁科吐掉口水,抹了把脸,从镜子里看到阿茂举着手机,含含糊糊地问他拍这个干什么。

阿茂放下手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仁科。阳光太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含着笑,声音很轻:“纪念一下。”

纪念一个过于慷慨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