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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2-06
Words:
5,262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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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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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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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

【哈里金】玻璃纤维与粉红丝绒

Summary:

……太阳升起之后,男人穿好衣服,整理好一切,和往常一样,他走出门去,可能有些蹒跚,因为他的伤口还没好,依旧在发烫,依旧一阵阵地疼痛。但很快,他消失在错综复杂的深巷当中。瑞瓦肖的轮廓从暗到亮逐渐变得清晰起来,空气严寒而透明,新的一天开始了,就像他说的那样……在那场审判结束之后,他也曾告诉过你,非常平静地,不像是刚刚与死亡错身而过,那是与生死打过无数交道,认清了生活之秘辛,之苦厄,之苦涩的人才会拥有的从容自若,他说……带着某种玩笑般的希望,他说……

日出,帕拉贝伦。

Notes:

*可能有一点点痛的哈里金……起码两个人都感到*物理上*的痛了
*时间线在两位确认关系之后(不知道怎么确认的)
*关于:金曷城的一道旧伤疤与哈里尔·杜博阿的一道新伤疤。

Work Text:

镜头拉近,拉近,再拉近一点——很好。停下,就在这里,摇晃几下,立刻切成特写。在这之后,我们看见了什么?
一片皮肤。和一只宽大、厚重的手。前者属于金曷城,准确来说,是金曷城的小腹。他穿着裁剪简单的睡衣,半躺在沙发的靠垫上读一本蓝色封皮的书,书名是《星期一从星期六开始》。标题用黑体字,不加装饰。透过微微变形的镜头,可以看出他非常专注,非常放松,偶尔眼镜滑落到鼻梁上,他就轻轻用指节把它推回去。而后者显而易见属于哈里尔·杜博阿。紧接着,警探头发蓬乱的脑袋也出现了。他正在肆无忌惮地入侵金的私人空间,以及私人时间,非要和他一起挤一只小沙发,然后把下巴搁在他柔软的小腹(这也的确可能是警督身上最柔软的部位)上,环抱住他的腰,专心地研究警督身上的角角落落。
金的睡衣下摆被掀起来,皮肤还被一大堆枯草似的胡子扎着,怎么想都不会很好受,但他只是波澜不惊地伸出手,用细长的手指梳理哈里鬓边的头发,解开那些纠缠的结。他把书从六十二页翻到了六十三页,同时感到自己的腹腔内部传来一阵低频的震颤,那代表哈里的声带正在震动,意思是他正在说话。他是这样说的:你的这里有一道疤。这是一个标准的陈述句,只是出自哈里尔·杜博阿之口,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不过那里的确有一道。金低头一看,首先确认了这个说法绝非妄言。于是他说:哦,是啊——然后把目光挪回《星期一从星期六开始》的六十三页。现在是六十四页了,故事仍在继续,但肚子上奇怪的触感还是像某种牢固的鱼线一样紧紧缠着他。他微妙地叹了口气,再次垂下眼睑,发现哈里正在用一种对付定时炸弹的方式抚摸那道旧日的增生疤痕,像是正在排练独角戏的精神病演员。他的手上带着常年握枪的硬茧,摸过去的时候荡起一阵奇异的波纹。
你从来没有告诉我。
金轻轻咳了一声。我个人认为,他说,这不是什么必须要分享的大事。他被搞得有点痒了,想要把对方的手挪开,未果。他感到自己的旧伤正在突突跳动,有如忽然被赋予痛觉的生命。如果不是哈里,他可能再也不会主动回想起它。金曷城并不是一个特别擅于追忆逝水年华的人。对于经历过的种种,他的选择总是相当单一的:保持缄默。但时间依然无知无觉地向前奔涌,再过一些时候,他自己都会认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它们。但事实其实是这样:它们从未真正地消失。泪水会融进大雨,它也依旧是一滴眼泪。
是吗?我不觉得。哈里抬起头说。金的小腹被他的下巴压出一小片红痕。但伤疤和其他东西不一样。金,你知道吗它会说话。一个会说话的东西通常被认为是具有生命的,而时间既然以线性的姿态存在,那么生命代表必然存在的过去。你的过去……过去里有什么?看来是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我不知道什么呢……夜晚,镜子,消毒水。还有……啊,对,枪口被灼烧的味道。我闻到了,那里有你碎掉的影子,金。
金的视线随着这番高谈阔论的结束而缓缓地游移开了,重新凝固在书上,就像什么都没听见。不过这一次,他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翻页。哈里心想:正中靶心。

【同舟共济】一个男人。站在一面有裂痕的镜子面前。白炽灯微微闪烁着,投下的光苍白而痴长。他微微弓着背,耸起的肩胛骨在衣料下颤抖,撑着盥洗台的指节发白,似乎正在忍受极其剧烈的痛苦。没过多久,他掀起被染红的背心下摆,将其咬在嘴里。镜子诚实地折射出一道可怕的外伤,从肋骨下方开始延伸,一直撕裂到侧腹,新鲜血液还在一股股往外冒,如同倏尔睁开一双赤红的眼睛。而更多的,是已经凝结的血块。距离他受伤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他用沾满血的手拿起一把闪亮的镊子,开始给它消毒。

你中过弹。哈里小声说。手心下的躯体很快地绷了一下,立刻又恢复了正常。金的目光藏在蓝色的封面背后。他伸手按在书页上方,把书压下来,使对方的目光不得不落在自己身上。金看了他一会儿,好像真的在认真考量。过了一会儿,警督用一种非常平稳的语气说:这很正常。你也中过弹,哈里。只是你可能不太记得了。他的手指依然停留在那些发丝之间,像被灌木丛缠绕住的小树枝。
他极为仔细地思考了一阵这话的个中意蕴。金说得很对,金总是很对。他真的不太记得了。但是和金一样,他的身上也遍布着许多疤痕,对于其中的绝大部分,他都失去了相关的回忆。疤痕是死亡的未完全体,死亡的幽灵,一小片的死亡……他不记得,不记得很多时候不仅是一种残忍,更是一种慈悲。故事里是怎么说的来着?*他欺骗了死神*。哈里尔·杜博阿就这样作弊似的躲过了很多人需要背负一生的东西。而金不一样,金的记忆力令人失望地优秀,他清楚地记得这一切,虽然他总避而不谈。他从生死的洪流里走过来,知道记忆和伤口是同等的清晰而疼痛。对于他这种人来说,这就是塑造了他的事物,就和风、雨水、某个春天、坍塌的城墙一样。
你当时住在哪里?加姆洛克的旅社吗,还是什么地方……看起来很暗。浴室的灯泡是坏的?
金把书放下了。橙黄色的室内光线让他看起来如同沐浴在一条静谧的光河当中。他身上有沐浴露的温暖气息,还有早些时候煮咖啡时留下的苦涩香味。他略带诧异地看了哈里一会儿,又一次惊讶于警探的洞察能力。随后,他松口了。
那个时候我还在卧底。他说,把书合起来,放到一边的矮桌上:第二年的事。

【同舟共济】骨瘦如柴的男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呼吸急促,面色惨白。如果是普通人,此时一定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晕厥。事实上,他也真的处于晕厥的边缘了。接着,他低下头,调整镊子的角度,把它切入开放的创口中,在脂肪层、组织和肌群中穿梭,去寻找那枚嵌得很深的弹片。他发出几声模糊的急喘,就像痛感无法被完整地承接,满溢而出,最终只能从口腔里流出来。
你意识到,他把衣服咬在嘴里也是为了不让自己叫喊出声。
嘘,专心。这是一个技术活。不过还好,他在这方面一向做得很好。
继续……
继续寻找。血流到了他的手上。
寻找一枚尖锐的,薄薄的,滚烫的弹片。半小时之前,它差一点要了他的命。

事情就是这样。金曷城在青少年犯罪小组待了十五年,做卧底的时间也没比这短上多少。大多数情况下面对复杂而危险的外部环境,他都能做到全身而退。但在小部分情况下也会失手。眼下就可被称之为是“小部分情况”:他穿越黑暗中的小巷,在短租安全屋的镜子前给自己做一场开放性手术,把枪战中击中他的那枚弹片取出来,然后包扎伤口。
在这些举动背后,做卧底的另外一层含义是,无论是你的同僚,搭档还是过去的好友,都得被从这段人生中彻底删除,哪怕下一秒就死了也不能拨通无线电里的任何一个号码。所以你尽量让自己别死。在这片空白的空白,宇宙的宇宙之间,你只有你自己。当然,还有你的枪,那支*止战者*。你由衷地认为它有一个很好的名字,虽然这个名字在很多时候都显得有点讽刺。
我必须这么做。否则会被感染,有可能导致死亡。金说,而我,很显然还不太想死。说完这话,他甚至微笑了一下,带着一种异样的柔情。就一秒。
他讲得很简单,哈里露出一种古怪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刚刚被迫吃了一杯香蕉和花椰菜和苦苣的混合物。那肯定痛得不行。他喃喃地说。那道伤疤恢复得其实不太好,大概是没怎么得到精心的养护,不但有肉粉色的增生,而且歪歪扭扭。横陈在这具瘦削的躯体上,像一道随时会碎开的裂纹。
嗯。金同意了他的观点,的确,有点痛。

【同舟共济】银光闪闪的弹片被缓慢地夹出,扔到洗手池里蓄积的水中,发出沉闷的一声。他的冷汗已经把后背的衣服打湿了。然而这只是个开始。他深吸了一口气,从台面上拿起一瓶生理盐水,还有稀释过的碘伏水。这个时候,他的脸色变得更白了,修剪得当的指甲把掌心掐出了半圆的血痕。液体冲走了鲜血,露出鲜红而闪亮的内部组织,就像被闪光灯照亮。血水往下流,在地上汇聚成一滩。你几乎难以想象那会是怎样的剧痛。
冲洗到一半的时候,他昏倒了。瓶子摔在地上,剩下的消毒水洒了一地。凭借最后的职业素养没让头着地,而是用手掌撑了一下,这才放心地晕倒。阴冷的白炽灯依然一闪一闪,悬在他头顶,像一颗遥远而微茫的星星。无边的宇宙正在他身边坍缩,焚毁,寂灭,最终归于原点,将他包裹在最初的子房当中。只有他一个人。

那肯定不是“有点痛”,金。
好吧,可能比“有点”要多一点。金承认。多一点点。
哈里像条很肥美的虫子一样往前蠕动了一点,好让下巴可以搁在他的胸骨上。他把金挤得没地方去,只能不停地退让好给这人腾位置,腿都落到沙发外面去了。金还是很瘦,身材和年轻时别无二致,某种意义上看也可以说是保持得很好。他的骨头支棱在皮肤下面,这让他看起来很像某种特别容易被折断的树。哈里不止一次怀疑他骨折的概率比普通人高上十倍,现在他开始怀疑金当时直挺挺倒地昏迷的时候是不是也摔断了一根骨头。很幸运,他长了一张嘴,所以他问了。
金的回答是一句“没有”,以及用力推开他沉重的脑袋,坐起身来。他实在被压得有点喘不上气了,怕自己就此在这只沙发上被谋杀,第二天全警局都要贴上挽联和讣告。真要是那样,让维克玛肯定会想把哈里砍死……41局好不容易来了个经验丰富做事认真的条子,总不能就这么随便地给不靠谱的呆傻儿童同事嚯嚯死了。
他动了动被压麻的手臂,探身从那张矮桌上够来烟盒,敲出属于今天的一支,一时没记起来打火机放在哪里,于是哈里从口袋里捞出一只,凑过来给他点上了,一副虽然你把我推开但我还是对你好的表情,试图激发金的罪恶感。
金没理他,只是沉默地吐出一口朦胧的烟雾。

【同舟共济】男人从昏迷中醒来。他挣扎着想站起身,但失血过多和过度的疼痛已经磋磨完了他的力气,也消耗掉了他所有的温度,他体温降得很快,浑身冰冷,只能跪坐在原地,伸手去够盥洗台上的纱布。原先的一卷已经用完了,浸透鲜血的布料在脚边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山峦,如同雪地中开出的红海棠。在瑞瓦肖全境,这种花都很少见。他拿到了纱布,开始给自己包扎。
一圈,两圈,第三圈。你看出他的动作很熟练。这可能不是自愿的,而是出自保命的需求……包扎完成之后,他从不知道什么鬼地方摸出来一盒半空的烟。你眯起眼睛,仔细看……刚刚他抽的也是这一款。一直没变的传统。

哈里很喜欢他抽烟的样子。这不仅仅是“金你为什么这么酷”的问题……他抽烟的时候脸上的纹路会无声无息地舒展开,无论是眼角的细纹,微微有点凹陷的脸颊,还是那些流动的阴影。在他的注视下,金靠进沙发厚厚的软垫里,出神地看着迷蒙的灰雾腾空而起,在灯光下散落成千万的原子。它们春雪般落在他宁静的脸上。

【同舟共济】这不是他今天的第一支烟。但他还是抽了。比起别的,更多的原因是镇痛。痛觉让他头痛和反胃,他的手也在抖,抖得太厉害,点了好几次都没点着。烟其实有点受潮了,上面有血。他自己的血。你不知道那尝起来是不是也会有血腥味。终于,他把烟点上了。昏暗的浴室里,他烟头的火光仿佛一盏灯。这盏微弱的灯把他的脸照得异乎寻常的柔和,错觉如同抹去了一概痛苦的皱褶。
他往后挪了挪,好让自己能靠着墙。就这样,他独自抽完了一支烟。你看着他勉强撑着墙站起身来,弓着腰打开浴室门走出去。等到第二天早上,他会把浴室清理好。这些残存的血迹,纱布,还有那枚弹片,都会被他无声地收拾妥当。你知道的,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十年前,十五年前是,现在也是。

金说:没了。
哈里说:就这样?他表现得像迫切地期待妈妈给自己讲小美人鱼故事的死小孩。而他的妈妈宽容且慈爱地勾了勾他的指节,告诉他:没了。就这样。

【同舟共济】太阳升起之后,男人穿好衣服,整理好一切,和往常一样,他走出门去,可能有些蹒跚,因为他的伤口还没好,依旧在发烫,依旧一阵阵地疼痛。但很快,他消失在错综复杂的深巷当中。瑞瓦肖的轮廓从暗到亮逐渐变得清晰起来,空气严寒而透明,新的一天开始了,就像他说的那样……在那场审判结束之后,他也曾告诉过你,非常平静地,不像是刚刚与死亡错身而过,那是与生死打过无数交道,认清了生活之秘辛,之苦厄,之苦涩的人才会拥有的从容自若,他说……带着某种玩笑般的希望,他说……
日出,帕拉贝伦。

……条子就喜欢这句。他轻松地说。
你干嘛要当条子,金?为了日出帕拉贝伦?
金愣了一下,好像突然给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他本来想再抽一口烟,送到嘴边又停了下来。几乎没人认真地问过他这个问题,哈里看出他在犹豫。他在想些什么呢?金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他总是这样,沉默得很饱满,沉默中有一个果壳般完整的宇宙。金曷城过早地领略了世间广袤的生命、广袤的死亡和广袤的虚无,意识到意义本身并不是什么需要花费一辈子追逐的东西,没有什么是需要花费一辈子追逐的。真要说的话,一台好的车载无线电会不会是呢?但最终他还是选择当一个破过104个案子、身上全是疤的酷条子,就像犯罪节目里一样。这还能说什么好。他什么也不会说,就好比他以前不会,现在不会,未来也不会和任何人讨论这种事情,但那个答案已经在他骨骼深处藏了太久,久到你听见它发芽的声音,轻盈而笃定。
所以哈里尔,你听见他了。
想也没想地,哈里握住了他拿烟的手。就在一分钟之前,他完整地窥探到了金过去的一块碎片,不想让它脱逃。更重要的是,金在被那把枪击中时很痛。金很痛。出于一股莫名的痛苦,他也要感知同样一片忠贞的苦难,无论是以什么样的方式。
等一下,哈里——别——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想要撤回手。但他抢救得太晚了,在他夺回那支烟之前,哈里就硬拽着他,把他指间燃烧的烟头按在了自己的掌心里。很快地,焦味和血味一起飘散出来,庞大地塞满了整个房间。
哈里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这才发现自己在流泪。他开始感到痛了,他终于感到痛了。他用力拥抱这阵疼痛,明白它不是一瞬间发生的,痛是延迟的。这就是说,就算过去很多年很多年,也还是会产生同样的痛觉。他的掌心被烧出了一个猩红、焦黑的圆,发出不太美妙的味道。但它真实地存在于此,就跟一个见鬼的、荣辱与共的誓言一样。
已经熄灭的烟掉在了脚下,烟灰可能落进地毯缝里了,清洗会是个很麻烦的问题,但金现在完全无暇他顾。他立刻就想站起来去找医药箱,结果还没动就再次被死死拖住了,再次被困在沙发上。很快,后颈处贴过来一张潮湿的脸,然后是一些温热的液体。他于是发出一声叹息。他开始明白了。
好痛。哈里说,他只能抽噎着说出这两个字。他一直在流泪,根本无法停下来,直到金转过身,用额头抵住他的。好痛。他说,他难以置信。为什么这么痛?他很难去承受这种陌生的、熟悉的痛,这是金所经受过的痛的总和,现在,他也经受了。他张开手掌,那个小小的圆像一个深空中漂泊的黑洞。随后,那些手指被轻轻地握住了。
我知道。金望着那对红肿、悲伤的眼眶,轻柔地说。他感到他陈旧的伤口正在发痒,正在往外一滴一滴地流出血。我知道。

Fin.
(一个小彩蛋)

金:你能别跟每个人都说这是我烫的吗?听起来有点奇怪。
哈里:但这就是你烫的。
金:是你……算了。但别再说了好吗,我不觉得我们是*那种*关系。
哈里:其实我是想说……昨晚我就想过了,你确实可以把我当成烟灰缸用……之类的。我不介意……
让:……我操你全家了哈里尔·杜博阿,现在就滚出去,然后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