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罚罪【超征】分手了还要一起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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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即梗,我流赵四赵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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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rk Text:

  

  

  1

  “爸,今儿晚上要值夜班,我就不回去了。”常征懒懒回复,在赵啸声怒吼之前干脆利落地挂掉电话。

  过年,阖家团圆,好日子。

  值班表早就排好,今晚他也不是真要值班,就是不想回赵家罢了。对那些个在他十多岁才突然冒出来的半路父子兄弟,常征谈不上有什么亲情。

  面上和气认亲,逢年过节来往一下,其他时候常征懒得同那假惺惺的一窝子人打机锋。

  除了他那个亲哥。

  真亲哥,同一套父母。不巧的是,他们曾经发展出一些超过兄弟之外的关系。

  如此惊世骇俗之事,常征都奇怪自己怎么就昏了头,同自己同胞兄长搅在一起——必然是因为赵鹏超这人太阴,他实在招架不住。

  当然,现在也分了手。大半年前,常征和他大吵一架,一切回到正轨。

  听赵老三说,赵鹏超今年会回国过年。

  鬼知道常年在澳洲的赵鹏超为什么突发奇要回来过年。

  常征手下魔方转得七扭八扭,盯着电脑屏幕出神。

  赵家,绝不能回。

  和闹得不愉快的前男友坐一个桌子挨着吃饭,还得在老爷子面前表演兄友弟恭,常征都怕自己当场掀桌子。

  主要是他不想见赵鹏超,想想就心烦。

  手机震动,打断常征思绪,他低头看一眼,是林白发来的信息,问他晚上回来吗。

  常征眼底微动,咔咔几下让多边形魔方完美归位,端详几秒,心里终于不别扭了,拿起车钥匙,边往外走边回信息。

  [妈,我一会儿就到啦。]

  

  2

  常家,得到准信的林白收了手机。

  她拉过刚刚拎着大包小包进门的男人,一迭声叫他坐。

  “鹏超,快坐快坐,阿姨给你拿吃的,小征说他马上就回来,你们兄弟俩也不常见,一会儿好好聊聊。”

  “林阿姨,以我妈跟您的关系,我又和小征……”赵鹏超轻笑:“都是一家人,您不用客气。”

  林白笑容满面,瞅着温和有礼的赵鹏超连连点头,招呼完人,转身又去厨房继续忙碌,还把常石打发出来陪客人。

  赵鹏超拎起茶壶续了杯水,目光扫过斜对面沙发上的常石,微颌首示意。

  常石余光悄悄观察这位他哥的哥,忽觉后背一阵发凉,下意识紧绷身体,缩了缩脖子正襟危坐。

  空调开挺足啊,常石挠挠头,拿着遥控器又调高两度。

  “常征这阵子经常回来吗?”赵鹏超漫不经心,随口问道。

  “啊?啊?”正往嘴里塞橘子的常石差点被呛死,半天才意识到赵鹏超是在问他,他想都不带想,张嘴就说:“没,我哥上次来也是好久前了,大半年了,那时候他好像心情不好。”

  “他现在,他不是早回赵家了吗。”常石想到面前人的身份,又补充一句。

  “心情不好?”赵鹏超重复了一遍,点点头不置可否,转而去问常石如今学业工作,末了还道:“听说你上个月惹了事去找常征……”

  赵鹏超抿了口茶:“你也老大不小了,不大合适。”

  明明语声温和,压迫力却十足。

  他怎么知道的这事儿?林白都不清楚。常石大惊失色,在心里疯狂呼唤常征救他狗命。

  刚走进楼道的常征连打几个喷嚏,揉揉愈发泛红的鼻梁脸颊,嘀咕几句,完全不知道回到常家将要面对什么。

  

  开了门,常征放下手里的东西,声音都轻快几分,提声喊:“妈,石头——”

  尔后所有话都卡壳在嗓中。

  他瞧见门口放着一双鞋,一双莫名眼熟的皮鞋,再转头,衣架上挂着更眼熟的大衣和西装外套。

  林白拉开厨房门,端着菜放在桌上,常征一抬头,对上三个熟悉的人。

  “你……你怎么——”常征一眼瞥见赵鹏超,猝不及防,倒抽冷气。

  林白浑然不觉,快步拉他进来:“小征,快来,外面冷吧?”

  她喜笑颜开,拉着呆愣的常征坐在赵鹏超身边。

  “鹏超今年回国,你也知道,你……妈和赵家关系一般,本来是想带他一起来过年,”林白话语有停顿:“她还在邻省,当地出了事,她作为领导干部必须得值守,除夕回不来。”

  “就鹏超一个人过来,小征,你们兄弟俩相处机会少,也好久没见了吧,今天咱们团团圆圆,你们也叙叙兄弟感情。”

  常征瞪向赵鹏超,赵鹏超支着下巴扭头看他。

  瞅着一言不发仍在沉默的儿子,林白话赶话就溜出来,她拍拍常征,讲:“小征,愣着干嘛,叫哥哥啊。”

  

  3

  叫个屁啊!

  常征深呼吸又深呼吸,林白见他不吱声,似乎找回些带孩子见亲戚的感觉,再次拍拍他:“小征。”

  常征被拍得好不憋屈,咬紧后槽牙挤出两个字——

  “四哥。”

  两个字愣是叫出咬牙切齿的味道,赵鹏超神情微顿,坦然自若点头应声,甚至伸手捋了捋弟弟支楞的额发。

  “小征。”他定定看常征,目光扫过泛着红的颧骨,笑意中些许微妙:“好久不见。”

  常征终于回过神,瞥向领带衬衣齐整人模狗样的赵鹏超,皮笑肉不笑躲开他手:“是啊,好久不见。”

  常石缩在单人沙发里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出。

  面上看倒也一团和谐,其乐融融。林白喜不自禁,左瞅瞅右看看,站起身,讲还有菜没做完,你们先聊。

  常征坚决不想与赵鹏超同处,他跟着起身,一溜烟进了厨房要帮忙,林白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了他。

  “可别来厨房添乱,鹏超难得回一次昌武,好好陪陪你哥去。”

  “妈,我陪什——”常征忍不住要炸,韩亚的电话却来得及时。

  林白擦擦手,笑着接通,两姐妹亲亲热热地说了好一会儿,林白眼神频频瞥向常征,把常征看得心底发毛。

  又听她说什么小征和鹏超都在呢,你就别操心啦,你托人带了东西是吧,鹏超认识那人?那我让他俩拿去。

  “小征。”林白收了手机笑看向常征。

  常征下意识后退一步,腰磕在水池边,冰凉湿润浸透叫他忍不住抖了抖,在林白反复叮嘱下,僵硬着脸被迫点了头。

  

  于是此刻,他同赵鹏超一起,走在小区的大路上。

  天色刚擦黑,两人并排同行,常征觉着这场景实在诡异。

  没走几步,他便忍不住呛声:“赵四哥日理万机,有空回国过年呢?过年还不回赵家,给老爷子气个好歹,那可是四哥的错了。”

  赵鹏超双手插兜,微挑眉,十分淡定:“我们五哥不也在这里么。”

  常征一噎,尔后快走两步拉开两人距离,面不改色:“我来常家天经地义,有些人是来干嘛的,就不好说了。”

  “自然是来拜年。”赵鹏超噙着笑,不软不硬顶回去。

  “那敢情好。”常征皮笑肉不笑:“只是我家地方小,实在摆不下四哥这等人物。四哥拜了年,尽早回去休息吧。”

  “我怕我现在回赵家,老爷子要生气骂人的。”赵鹏超摊手叹气,信手拿常征的话堵他。

  搁这儿等他呢?

  常征气个倒仰,顿半晌,再开口时阴阳怪气:“四哥交游广泛,哪一处不是温柔乡,还愁没地方去?”

  赵鹏超盯着前方胞弟的背影,轻笑一声,坦然且无辜:“可是林阿姨刚才跟我商量,让我晚上和你住,凑活挤挤。”

  常征脚步一滞,猛地转过身,隔着悠悠亮起的昏暗路灯,赵鹏超看到他脸颊上的薄红,眼神晦暗几分。

  “我答应了。”赵鹏超勾起嘴角,补充道。

  让赵鹏超住他房间?今晚他哪怕去睡大街,也绝无可能再和赵鹏超同住一室!

  常征瞪着人,蕴着怒意的脸色逐渐冷下来,他还想再说什么,可耳边一声“鹏超”,打断他的思绪。

  他们已经走到小区门口。

  赵鹏超笑容温和,叫着“庆叔”走上前去,拎过韩亚托人捎带的东西,挺大一袋子,说是些特产熟食。

  “拿回去让你林阿姨热一下,小征肯定喜欢吃。”韩亚打给赵鹏超的电话里,这样嘱咐。

  赵鹏超不置可否,常征喜欢不喜欢什么,他难道不比韩亚清楚吗?

  寒暄几句,挥手告别,赵鹏超目光扫过心不在焉的常征,沿着来路返回。

  两人并排,距离却远远近近。

  “常征?”前方忽然有人叫住常征,常征望过去,来人是他在局里的前辈同事。

  对方父母家也在这个小区,常征反应过来,扬起点笑容回应过年问候。

  几句话后,对方的眼神明显落在常征身旁的赵鹏超身上,似乎觉得有点眼熟,欲言又止也不敢问。

  赵鹏超十分善解人意,他一手拎着东西,一手拉过常征手腕,将人拉近,勾起笑容:“我是小征的哥哥,经常听他提起您,在单位也很照顾他。”

  常征的哥……那就是赵家的某位?对方恍然大悟。

  骗鬼呢,常征心里翻个白眼,他压根从来没跟赵鹏超提过这人。

  赵鹏超掌心的温度自手腕处蔓延,常征猛然发觉此刻他们离得很近,他浑身都不自在,可碍于同事还在面前,不好直接甩开,只能强忍。

  说了好半天,总算送走人。常征松口气,甩了甩手腕,赵鹏超却纹丝未动。

  常征神色顿住,他咬牙,干脆直言:“赵鹏超,我们分手了。”

  满昌武都知道他常征上头有几位兄长,需要时装装兄友弟恭也就罢了,其他时候不应该保持距离吗,赵鹏超凭什么一副若无其事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赵鹏超不难受他难受,他见着赵鹏超就难受,常征莫名感到委屈,他明明是来常家,为什么还是没躲开赵鹏超?

  他可以扭头就走,也可以坚决赶赵鹏超走,但林白还在那里,韩亚还在那里,两位母亲期盼着过个年,他们谁都不能走。

  赵鹏超瞥他一眼,将常征手腕攥得更紧,带着人继续往前走,姿态相当自然。

  常征忍无可忍,再次甩了甩手腕,强调道:“赵鹏超,我们已经分手了!”

  赵鹏超扭头看他一眼,哼笑:“分手了我就不是你哥哥了么?”

  常征嗤笑,用了极大力道甩开他手,大步向前。

  眼前已是常家的单元门,赵鹏超再次拽过常征手腕,语气轻缓。

  他讲:“小征,我还是你哥。”

  

  4

  他们还是兄弟,所以还得围在桌前,坐在一起吃年夜饭。

  赵鹏超这人惯会装模作样,敬酒舀汤添菜面面俱到,常征从前被他照顾惯了,即便闹崩大半年,他在赵鹏超面前依然理直气壮,半点没察觉不对。直到被林白眼刀子刮了又刮,常征才反应过来。

  兄弟是吧。

  他怒火中烧,面上却不显,夹一筷子菜放进赵鹏超碗中,又拿了瓶酒开封,倒出半杯摆人面前,挑挑眉露出虚假笑容:“四哥,新年快乐啊,吃好喝好。”

  一番操作行云流水,终于得到林白欣慰的眼神。

  但他憋屈,相当憋屈。憋屈之中还有不知从何而来的委屈,常征垂下眼,没喝酒,眼尾却泛了红。

  “鹏超,你太照顾小征了,”林白满脸慈爱:“不用总顾着他,自己吃。”

  “看看石头,从小到大,小征才不管他的,他自己在那儿埋头吃,不亏了自己。”林白笑着满桌调侃,躺着也中枪的常石一口肉噎住。

  “小征是我弟弟,我多照顾他也是应当的。”赵鹏超始终带笑,目光瞥向常征放在他碗里的菜色,神情顿了顿。

  不知道常征有没有发现,这就是韩亚托人带来,想着常征一定喜欢的吃食。

  思绪转瞬,赵鹏超顺手拿起酒杯,要代表常征感谢林白的关爱,讲韩亚不在,他们兄弟俩应当敬林阿姨一杯。

  真是好一副兄长派头,仿佛他当真就是关心爱护胞弟的好哥哥。

  林白笑得合不拢嘴,恨不得当场掏出手机直播给韩亚看,她们之前担忧又操心,结果兄弟俩关系融洽,多好啊。

  “你们从小不在一块,现在能这样好,不容易。”林白有些感慨:“这一年年的,太快了,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以后有你们两个相互扶持,相互照顾,韩亚和我都放心。”

  话说到这份上,常征也只能面带微笑跟着附和,演好和谐融洽的兄弟关系,茶杯碰酒杯,皆是一饮而尽。

  自打他十多岁被认回赵家,赵鹏超确实挺照顾他的,常征想,如果照顾到床上也算的话。

  他暗自瞥一眼赵鹏超装模作样的笑容,心底嗤笑。

  可很快,常征的神色发生了变化。

  桌子之下,赵鹏超忽然握住他的手,林白目光还落在他们身上,常征心脏剧烈跳动。

  打开话匣子的林白还在回忆:“韩亚跟我说过,你们第一次见,就是小征刚被带回赵家那阵,鹏超特意回国来看小征。”

  常征咬紧后槽牙,试图收回手,赵鹏超却拽得紧,这桌子一碰就要作响,常征不敢有太大动作。

  听到林白的话,他神色变了又变,大概也是想起从前。

  惊慌失措无所依仗的小孩子见到同胞兄长,被对方温和的假面欺骗,明明赵鹏超是在看他笑话,他还腆着脸凑上去自觉亲近。

  “那时候小征才十多岁,很可爱很漂亮。”赵鹏超似乎也跟着回忆,神情甚是温柔,仿佛当初背后使绊子戏弄常征的不是他。

  常征抖一身鸡皮疙瘩,别开眼不去看他,桌子下手还在交缠,汗水氤氲。

  林白眼含慈爱看向常征:“后来韩亚还送小征去你那儿待了两年,也不怕跟你们说,当时也是我跟韩亚提的,想着能让你们兄弟多相处相处,他也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怎么会。”赵鹏超扭头看向垂眼盯饭桌的常征,手中力度更大。

  “我很感谢。”他这样说。

  常征很好。

  的确很好,足够他满心阴冷嘲讽都化尽,忍不住将心底仅剩的温热全部系于对方身上。

  “小征上高中那年,赵家老大出了事,他也受牵连,病危通知连下几次,我和韩亚都吓坏了。”林白神色晦暗几分:“当时你回国来,到处联络医生,亲自照顾他。”

  “小征转好后,害怕打针,也不想吃药,我们谁说都不管用。”林白轻笑:“还是你抱着他哄着他。”

  她叹气:“那时候他也还小,再后面你们都忙,又隔着那么远,年岁渐长,倒不似小时候那样亲近了。”

  听林白絮絮叨叨说起从前,常征一时怔愣,想起那时满心欢喜的暧昧情愫,血缘关系也无法阻挡。哪怕他早已隐约知晓赵鹏超温和皮相下的凉薄与恶劣,还是一头栽下去。

  手被捏得有些酸疼,常征回过神,咬咬牙,干脆抬脚踩上赵鹏超。

  踩死他得了。

  赵鹏超神情微顿,视线扫过常征泛红眼周。

  他们在桌子底下光明正大搞小动作,陷入回忆的林白恍然未觉,常石目不斜视,头都快要伸到碗里去。

  “对了,小征上大学那阵,”林白想到什么说什么,致力于给常征抖落干净:“有次十一假期,他突然给我打电话,说他要去澳洲一趟,但不想告诉韩亚和赵家,让我给他打个掩护。”

  “鹏超,他那是去找你吧?”林白笑道:“假期去找哥哥玩,还不好意思跟家里说。”

  常征神情一僵。

  找赵鹏超玩?那就是他这个傻子跑上门去给人千里送了。

  听到赵鹏超疑似受伤的消息,他脑子一热,除了自己什么都没带,连夜飞去澳洲。就那会儿,赵鹏超多照顾他啊,直接给他照顾到床上。

  两人捅破窗户纸,厮混在一起,一厮混就是好几年。

  但无论过往如何温存情好,他们已经分手了,分手了,便做回兄弟。

  他今晚不是做得很好吗?尽管猝不及防,不在计划中,但他可以与赵鹏超兄友弟恭,做一对父母眼中的好兄弟。

  虎牙磨了磨下唇,常征又开始甩手,试图将越攥越紧的赵鹏超甩开。

  “四哥。”常征微笑,委婉提醒:“我给你夹菜。”

  赵鹏超显然也想到过去的事,神色温柔又微妙。他从不曾将伦理道德放在眼中,一母同胞的弟弟合该归属于他。于常征,他处心积虑多年,要的绝不是一时。

  无论常征怎么闹,风筝线永远牵在他手中。

  他回以微笑,空出的右手给常征添了些菜,又续了汤,一如悉心照顾弟弟的十佳兄长。

  尔后他松了手。

  常征愣了愣,酸麻的手轻拿起筷子,心里却并没有轻松。

  不仅没有轻松,反而愈发得沉,哪哪都不太对劲。

  此刻他觉得很烦,简直烦透了

  

  林白从头到尾回忆了两兄弟过往相处的经历,感慨连连:“现在你们都有自己的事业了,什么时候再谈个女朋友,领回家,我和韩亚才最开心。”

  “小征那样子。”林白嫌弃地瞥常征一眼,叹口气:“人家女孩子给他告白,他连点反应都没有,是指望不上了。”

  “鹏超,你可要努努力,争取明年过年给你妈带个儿媳妇回来。”林白笑着看向赵鹏超:“或者……你喜欢什么类型的?阿姨给你问问。”

  过年回家,父母在意的无外乎这几样,他们早到了会被关心感情催促婚姻的年纪。

  常征神色一僵,捏着筷子的手倏然失力,他不想听赵鹏超回话,倒了些酒一口灌下。

  赵鹏超只按住常征,问他,你报备了吗?

  常征扭头看他,眼底也红,脸颊也红,勾起个笑,讲,没报备。

  你要跟我领导告状啊?常征瞅他。

  赵鹏超绝对做得出来匿名给局里举报他违规这种事,更何况对方其实有他全部领导同事的个人信息。

  常征想,这人总是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烦得很。

  他转头去了卫生间,就让赵鹏超跟他妈去聊他喜欢哪种类型的女孩吧,随便聊,他才懒得听人八卦。

  

  一顿年夜饭也算宾主尽欢。

  他们一起收拾完厨房,压力山大的常石早早就借口溜回了房,林白在客厅陪坐一会儿,也回房休息。

  她离开之前专门叮嘱常征:“咱们家也没守岁的习惯,你们别闹到太晚,累了早点休息。”

  “房子小,你就带鹏超去你那间,你们俩挤挤。”

  常征:“……”差点忘了这茬。

  此刻客厅只剩下赵鹏超和常征两人坐在沙发上,维持着林白离开前的距离。

  常征皱皱鼻子,屁股一挪当即离赵鹏超十万八千里,再没半点好兄弟的模样。

  他靠着沙发,微阖双眼,扯了扯衣领,些许酒意上涌,脑子也开始昏昏沉沉。

  电视机里,当了一晚背景音的春晚似乎在倒计时。

  赵鹏超坐旁边盯着常征看了半晌,忽然起身,在他面前站定。

  如出一辙的酒气窜进鼻间,常征睁开眼,手臂抵在额头,掀起眼皮看过去。

  赵鹏超在常征水雾弥漫的眼睛里,瞧见了隐约藏在倔犟后的委屈与怒气。

  “赵鹏超,你到底来干什么?”常征语声含糊,仿佛已有几分醉。

  赵鹏超没有答,他微俯身,抬手捏住青年下巴,打量对方颧骨至脸颊一片红晕。

  片刻后,他看向常征的眼睛,问:“还在生气?”

  “不是你提的分手么?”他这样说。

  常征面色一变。

  留给赵鹏超的是他回房的背影和眼前关上的房门。

  好歹他顾忌着家里还有其他人,没摔门摔得太响。

  

  5

  赵鹏超拧开门走进来,坐在床边似乎陷入沉思的常征当即抬眼瞪向他。

  此时此刻,这般情景,赵鹏超仍觉得他很可爱。那样憋着怒火和委屈,随时要挠他的样子,可爱至极。

  叫人忍不住多逗逗。

  常征随意扔在床上的手机震动作响,零点时刻,无数祝福消息涌入,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拿起手机一个个点开,消灭右上角不断增加的红色数字。

  赵鹏超就站在他面前,看着青年逐个回消息回电话,微醺的酒意让他眼里更加湿润,连笑意都带着几分朦胧。

  常征一向受欢迎,赵鹏超深知这一点。

  联络常征的每一个人,他都知晓对方的信息。或者说,常征的一举一动,从来都在他的掌心中。

  赵鹏超并不打算改掉这一点,尽管常征讲他讨厌这样。

  某种意义上,他们也正是因此而分手。

  

  如无必要,常征并不愿回想,但与分手相关的所有事情,他的确记忆深刻。

  彼时他收到省厅直接下达的命令,配合一桩涉黑大案的收网行动。

  行动地点是澳门,保密级别高,任务紧急,兼之需要乔装打扮卧底,赵鹏超问起时,常征只说工作忙,这几天不用联系他。

  赵鹏超也讲自己有重要客户的案子开庭,近期没时间回国看他。电话这头常征笑着挑眉:“哥,这次忙完我就休年假,我去找你。”

  给出承诺的常征万万没有想到,他和几个同事扮做侍应生混进宴会时,竟会撞到本该在悉尼的赵鹏超。

  那时他已经锁定抓捕目标,通知了行动组其他人,即将脱身之际,意外被一个醉醺醺的公子哥缠上,刚摆脱了暗示要包养他的中年富家太太,又碰上非要灌他酒的油腻男,常征皱着眉十分不耐,盘算着把这人拖到角落打晕需要多少秒。

  目光扫过现场寻找合适的地方,前方熟悉的身影直直撞入眼中。

  常征心底一跳,眼前一幕陡然清晰。

  赵鹏超正端着酒杯同这场宴会的主人谈笑风生,左边依偎着含情脉脉的美女,右边还有清俊美丽的少年虎视眈眈。

  很好,赵律师不在悉尼出他的庭,跑到这儿左拥右抱,当黑老大的座上宾。

  常征当即气炸。

  气炸的常征一个不妨让身后的油腻男钻了空子。那人跟着上来,酒杯倾倒全洒在常征身上,白色衣料瞬间浸透,胸前轮廓隐约,一双手扯住衣领就往里摸。

  常征抬眼,蕴着怒意的双眼对上赵鹏超冰凉冷厉的视线。

  于是在场所有人都看到,宴会主人邀请的贵宾拽过衣服湿透的男侍应生,大步离开会场。

  这男生的确好看,怪不得一晚上勾了好几个,连这位都勾搭上了。

  落在常征身上的目光皆是轻佻暧昧,目送他们离开的笑容也充满别样意味。

  在一片你知我知天知地知的暧昧视线中,赵鹏超带着征进入电梯,前往顶层预留的房间。

  自然并无想象中的香艳事件。

  常征被拽进房间,甩在床上。他本就连轴转了两天,此时气得头晕眼花,一张嘴绝不饶人,三两句就同赵鹏超吵起来。

  他讲赵鹏超就是在骗他,什么有重要案子开庭,明明就是跑到这儿来左拥右抱打情骂俏。

  “你跟这次宴会的主家什么关系,人家请你来?”常征看似怒气冲冲,话语中却夹杂试探。

  赵鹏超神色冷下来,他拿着手机发信息叫人去查清楚今晚缠过常征的几人,并不理会常征的指责与质问。

  常征也冷下脸,他尚有任务要收尾,干脆起身,越过赵鹏超准备离开。

  这下赵鹏超当真动怒。

  他扔开手机,拽住胞弟,将人抻在床上,居高临下箍住对方下巴脸颊,语气轻柔:“乖点,别跑。”

  “我还没说你,你倒是先发制人,”赵鹏超拍拍他脸颊:“小征,你所谓的工作忙不用联络你,就是在这儿当服务生……跟人纠纠缠缠?”后半句的语气微妙又怪异。

  赵鹏超没用更难听的词汇,但常征从他的语气中领悟得彻底

  常征本来还对自己出任务不得不瞒着兄长有些许心虚和愧疚,听完赵鹏超的话,差点没气死。

  他讲我这是保密任务,我跟你说?我怎么跟你说?赵鹏超你什么意思,你好端端的工作,你骗我你有理?

  这次宴会主家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又是什么时候跟他们混在一起的?情绪太激动,常征脸颊至眼尾晕红一片。

  赵鹏超深深看向他,语气轻柔且和缓,情绪却已至顶点。

  他一字一句,讲:“你当我不知道你今晚会在哪里吗?”

  他会答应这场邀约,本就是因为常征在这里。

  

  常征眼眶微睁,很快眼底剧烈波动。他猛地挣脱赵鹏超摁住他的手,紧紧盯着对方,坐起身时胸膛剧烈起伏。

  “赵鹏超,你监视我,”他低低道:“我们这次行动,你都知道,你从头到尾都知道。”

  或许在问他之前,赵鹏超已然掌握他此次任务的全部内容。

  常征控制不住心底发凉,悚然惊惧。

  “常征,我是你哥哥,只要是关于你的——”赵鹏超神情平静地反问:“我有什么不可以知道?”

  从前觉出怪异的地方一股脑涌上心头,常征恍然大悟,原来不是他搞刑侦的过于敏感,是赵鹏超的确一直在让人监视他。

  无论他干什么,哪怕他今天同门卫多聊了两句,隔天赵鹏超就会知道那两句话的内容。

  常征终于还是没忍住。

  当晚他和赵鹏超大吵一架。

  吵到最后就是上床,带着怒气的搏斗与撕咬,血液和伤痕足够刺激神经,往日一声哥哥便能让赵鹏超心软。可常征咬紧后槽牙坚决只喊他大名,半点不服输,赵鹏超结结实实收拾了他一晚上。

  第二天一大早,常征路都走不利索,抓住机会摔了门离开,离开之前,只撂给赵鹏超一句话。

  他讲:“赵鹏超,我们分手。”

  

  常征微抬头注视赵鹏超,惊惧情绪似乎仍旧停留在心里,只看着对方,心底便要生出无尽酸涩,窜进四肢百骸,令他浑身失力,几欲窒息。

  他不知道他此刻看向赵鹏超的眼神含了多少委屈,凝着人的双眸满是红血丝,却倔犟得绝不会掉一滴眼泪。

  像是也觉得周围空气太稀薄,赵鹏超松了松领带,他上前几步轻按住常征后颈,俯下身凑近青年,轻飘飘的声音若有似无。

  “不是你提的分手么?”他再次重复。

  常征眼里浮上讥嘲。

  他突然伸手,揪住赵鹏超的领带将人扯得更近,近到呼吸交缠,唇也要相碰。

  “是啊。”常征说:“分手。”

  “所以你来常家过年?”往年常征要带他一起回常家,他还问自己该以什么身份上门,常征揪着人的领子讲你不是我哥还能是什么?

  现在的确只是哥哥。

  常征垂下眼,面色愈冷,嗓音也喑哑:“哥,今年你一个人,明年还要来常家啊,我就等着你给我带个嫂子回来。”

  “搞不好我也能给你带个五弟妹呢。”常征笑意挑衅,补充道:“到时候咱们一家人,团团圆圆,还坐一起过年。”

  常征总是最懂得怎么叫赵鹏超难受。

  赵鹏超的确不爱听这些话,他不咸不淡“嗯”了一声,忽然提起方才在桌上林白的笑谈,问他喜欢什么类型的。

  赵鹏超的视线中,常征别开眼没有看他。

  近在咫尺,他察觉到青年揪在领带上的手用了多大的劲。

  “我告诉林阿姨——”赵鹏超顿了顿,手掌挪到常征脸颊,箍住他下巴迫他抬头看过来。

  空调开得很足,比往常还要热上几分,手下皮肉贴着骨,滚烫的温度与酒意一同传递。

  常征开的酒度数不低,他们喝得不多不少,赵鹏超似乎也有几分醉了。

  他说:“我告诉林阿姨,我喜欢小征这个类型的。”

  开什么玩笑?常征心底剧烈跳动。

  林白的确以为赵鹏超在开玩笑,她忍俊不禁,讲哪有女孩子跟小征那样的,赵鹏超一笑而过,他自然不是为了讲给林白听的。

  本该听到的人,正在眼前。

  常征憋了大半年的含糊怒气冲着赵鹏超,忽得燃起,却更快落下。

  “赵鹏超。”常征拉开两人距离,告诉他:“这么久没联系,你不知道我不想看见你吗。”

  “你是我哥。”他咬着重音:“你是赵家人。”

  “你回国过年,应该回老宅,今晚老爷子他们没少给你打电话吧。”常征眼眶终于湿润:“怎么我来常家了,还是要碰到你?”

  “你到底回来干什么?”他又问。

  话语锋利,声音却一句比一句柔软。

  赵鹏超轻叹,噙着笑意,终于讲出实话,他俯身,唇贴上去,尾音融进吻里。

  “当然是来见你,来陪你过年。”

  “难道小征来常家,不是想来见我吗?”

  常征避开身边赵鹏超的人,躲开赵啸声派来带他回老宅的赵家人,绕着昌武兜了个大圈子,最终才来到常家。

  常征推他,喉间溢出含糊声音:“见个屁,自恋狂——”

  赵鹏超知道常征会来常家,常征也早猜到赵鹏超不会回老宅。

  他讲自己不想看到赵鹏超,讲自己不想回赵家,躲到常家还躲不开赵鹏超,可深心处,他骗不了自己。

  他知道的,来常家,他能见到赵鹏超。

  他们不愧是兄弟。赵鹏超一向算常征算得极准。常征也一样。

  

  常征坚决不承认他是和赵鹏超复合。

  窗外烟花炮竹连成一片,如此愉悦喜庆的年节氛围,他大发慈悲地告诉赵鹏超,他没准备翻旧账。

  于是赵鹏超讲,那我们就做点别的。

  被抻着摁在床上时,常征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里是他少时的房间,他久未回来,干净整洁的房间,架子上的书籍奖状,墙上挂着的照片,角落里堆着的盒子,处处仍是年少的痕迹。

  那些赵鹏超身为兄长未曾参与过的光景。

  可此刻他们却在这张床上亲吻缠绵,门外是他曾经的家,他的兄弟和母亲。

  如同时光重叠的诡异感知叫常征浑身一激灵,熟悉的气息同酒气交融散开,酥麻痒意自脊椎一路灼烧向上。

  扯下的领带扔在床上,扣子绷开散落一地,常征坐起身大喘气,指着赵鹏超,讲这叫酒后乱性,这叫一夜情。

  就是在澳门那晚本该发生的事情,常征阴阳怪气,讲那天我要是不在,你是不是准备跟那个女的,或者跟那个男的开房呢?

  赵鹏超掰着常征的腿箍在腰侧,贴近青年,鼻尖亲昵蹭过,语气极轻柔:“哪个女的?哪个男的?”

  “骚扰过你的人我都处理了。”他漫不经心地抛出来:“之前你同事不是还关心你,在澳门那天被带走,是不是跟人……”

  “呃嗯——”突然的侵入令常征所有话语噎在嗓中,只剩黏腻柔哑的闷声低吟。

  这都知道?赵鹏超肯定又在他身边放监听,常征咬牙骂他:“变态——”

  “嘘,小声些。”赵鹏超假惺惺,鼻息浓重,凑近常征,讲常家隔音不大好:“林阿姨和常石要听到的。”

  常征一口咬上他肩颈,虎牙陷进皮肉。

  话语被撞得断断续续,声不成声,被逼到极处,他喉间含糊,柔哑的嗓音都淌着水,一声一声,叫,哥哥。

  “嗯。”赵鹏超鼻间哼出一声回应,亲吻近在咫尺的弟弟。

  “小征,新年快乐。”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