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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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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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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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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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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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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

【狛日】抉择错误

Summary:

※日向主视角,一、二人称
※2.5前后的事情,尚未和解的义手眼,可能会有点ooc!
※不是单箭头!(强调)
ok↓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收到你全身多处骨折的消息时,我先是毫不意外,然后感到一阵无力。放下工作,开车离开未来机关,抵达医院,进入病房,一共只花了我不到半小时的时间。

医院打电话通知我,问是不是狛枝凪斗的家属,电话那头说是你给的联系方式。听见病房抽拉门的动静,你睁开眼睛,看见我的脸出现在你面前,你上下打量了我一通,又不屑一顾地闭上眼。窗户的影子倒在你脸上。我不知道你正在想什么。

半响,你说你是不小心从高处掉下去了。我没相信你,质问你这次又在搞什么,禁止你用幸运和不幸那套说辞敷衍我。

“要是死了怎么办?”

你说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活,睁开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说难道不是擅自叫醒我这种人的日向君的错吗?

虽然不是第一次知道,我还是被你的话浇了一盆冷水。

我在你面前打给罪木,问她最近有没有空替我照看你两天。罪木同意后,我便摔上病房的门扬长而去。

 

你的伤被认定为工伤,由于我名义上算是你的监护人,我替你向上面申请了报销。负责走流程的是新来的同事,也许是为了打发时间,因为你频繁受伤,他对你产生了好奇,问我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你的事情,正叙太繁琐,倒叙太普通,从中间开始讲,事情就会像你这个人一样难懂。最后只能简洁地向他人概述你是个讨人厌的怪人,引发周围知道你我关系的人一阵怪笑。

他们说,日向前辈又来了,每次都来帮狛枝前辈跑腿。未来机构里这么替他人忙碌的,除了相互是亲人,也就只有日向前辈和狛枝前辈了。说起来日向前辈之前受伤的时候狛枝前辈……

我想到你的态度,硬着头皮,尴尬地应着。

 

要讨论我们的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的确应该从最后一次唤醒你的经历说起。

我不喜欢跟别人一起来看你。你睡觉时安静,维持你生命体征的睡眠舱在我看来更像个庄重的棺椁。你躺在里面,面色平静,呼吸平稳,白发轻飘飘地盖在枕头上,仿佛随时可能睁开眼睛,又像被冻住了时间。来送饭的小泉同学说,你一定是梦到什么好事了才不肯醒来。我知道她是出于关切,自己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和解,总觉得你这种人不会因为眷恋梦里的美好而不想醒来。

那时候的我总是想:你究竟是不愿面对这个现实,是现世已经没有你留恋的东西,还是你的意识早就消散在某次美好的轮回之中。

 

回想起来,我们最好的一次见面,应该还是第二次贾巴沃克岛休学旅行那次,因为那次我其实没有太多心理准备。不带着目的,只是顺从心意,说话反而比之后自然得多。你应该不记得了,毕竟你每次的记忆都会被清空,即使你这时突然从梦里醒来,得到了所有的记忆,计算下来,经历“初次见面”的次数也多得惊人——总觉得以后会从你口中听到“第77次更好”之类的话也不奇怪……之类,也都只是我个人的幻想。

所有的事情都要从第二次修学旅行结束的时候开始说。这件事至今仍然折磨着我,不管是感情上,还是道德上,那些段仿佛灾难的经历让我不止一次地怀疑叫醒你们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但当时同学们的鼓励落在耳边,莫名的思念驱使着我,我于是埋着头研究数据,一次又一次地进到程序之中,心中有个声音总催促我,要我快点把你从睡梦中叫醒。

 

那天,兔美老师宣布毕业的声音落下,贾巴沃克岛的烈日下,包括我在内的15名同学齐声欢呼。你一开始是远远地站着,第二次看见你,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我身后,你拉住我的手,衣服上全是砂粒。你说日向君,你可以来一下吗?

我早就知道你会对我说点什么,毕竟我对你上一轮惨烈的死状耿耿于怀。从江之岛盾子那里得知你那样做的理由,“没能理解你,没能被你理解”,你的死和遗憾像血液那样和在一起,在我心中黏腻地长成团。所以见到你,我就控制不住地找你说话,忍不住想了解你的想法,被警告之前,我大概有10次向你许诺不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讨厌你;即使口袋里其实早就装满了你的碎片,即使已经向我表达了超越一般朋友的信任。直到兔美老师提醒我不是收集齐所有人的碎片就不行,我才重新想起自己本来应该是要把所有同学都叫醒。

第48天,兔美老师问左右田想不想知道谁和他的关系最好,左右田咬着手指,紧张地盯着迟迟不上涨的进度条。我想到我们昨天下午沙滩上堆的沙堡,因为兔美老师说大家最后一天要在沙滩上集合。

我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那里,离人群远一点,离你近一点,站在你容易够得着我的地方,然后毫无防备地被你叫走。碧蓝的天空,金黄的沙滩;近处,你支支吾吾,结结巴巴,汗水从你额头溜到脸颊,你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脸上露出我无数次路过中学后操场看见的每一位想要表白心意的同学那样的表情,仿佛在脸上拼命地写上“正在努力”四个大字。

你像海岛的椰子树那样歪向一侧,我像电线杆那样直立在你面前,其实我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毕竟为了保持体面长篇大论的你看起来其实很可怜。你一副被拒绝就会迎来世界末日的样子,绷着神经,颤抖着握住我的手。

然后你说:日向君,我觉得现在是时候了。

我咽下一口口水。

你说,能不能跟我成为朋友呢?

我几乎哑然失笑,怜爱你半天竟然只憋出这么一句话,一边又松了口气。

我们的关系其实早就远远超出了朋友的范畴;至少我不会跟九头龙十指相扣,不会无故跟七海靠得那么近,如果左右田说要跟我面对面睡一张床,我一定会觉得他是中了绝望病的病毒,因为一般来说,他会尖叫着跑开,留我一个人尴尬地站在原地。所以,如果我们不是朋友,之前我们一起渡过的那些日子又算是什么呢?

但我没有因此觉得难过,反而为你愿意坦白自己的想法而感到高兴。我忘掉你的死状,把遗憾抛诸脑后,满心想着醒来之后的日子,一时间觉得世上没有迈不过去的困难。沙滩上远远地传来同学们的声音,澪田最先发现我们拉着的手,夸张地呼喊着“小创和小凪斗牵手了”,我松开你的手,大叫着等一下,不是你们想的那么一回事。正想追上去,你却握紧了我的手,我无奈地对你说这种时候就不要做这种容易加深误会的事情了,但你还是没有放开的意思。

你说,日向君,我是认真的。我因为尴尬,挣扎着说我知道,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另一边同学们的脚步逐渐迈近,我这下的确开始有点窘迫了,我又叫了一次你的名字,你只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最后我们还是被同学们的笑声和海浪的扑朔声淹没了。

 

可是狛枝,你骗了所有人。

 

睁开双眼,从睡眠舱中醒来,耳边的欢声笑语在几秒的沉默后变成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残酷的自相残杀与美好的修学旅行,势如水火的两段记忆像要撕裂大脑那样拉扯着所有从睡眠舱里醒来的人的意志,即使是一直拥有记忆的我也不在例外。

但我当时更担心你的情况。你疯狂又极端、胆小又温柔,没有任何能够概括你性格的词语,这两段经历里最割裂的就是你,这样的你一定会遭受比他人更沉重的打击。我忍着头疼从睡眠舱里爬出来,想着你的死,想着你的笑,想着你好不容易才肯坦白心意,想着我们好不容易才成为朋友;我趔趔趄趄地走到你身边,但你并没有如我预料地挣扎或惨叫着,你保持着熟睡的样子,安静地躺在里面,周遭的喧闹似乎与你半点关系都没有。黑暗中,我的脑海闪过失败的字眼,巨大的遗憾和无力因为你平稳的呼吸声凭空撑满我的心,我也终于没忍住像周围的人那样发出惨叫。惊恐之余,我不小心跌进你打开的睡眠舱,你没有醒来,更不可能接住我。我摔在你身上,狼狈地滚到你身侧,你一动不动,侧脸对着我的正脸,我对你的脸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几分钟前这张脸还慌张地说要跟我做朋友,陌生是我从未见过你这样安静的脸。同学们的声音逐渐消失,但我的恐惧还在持续。

我真想问你,这又是你的什么玩笑吗?

 

再生装置的本体其实就在贾巴沃克岛上。以苗木为代表的未来机关需要验收我们的成果。为了不让大家的努力功亏一篑,我像在岛上那样与醒来的同学们一一沟通,帮助大家适应杂乱的记忆,好不容易才从未来机关手上保住了再生计划。

其实还有几名同学像你一样保持沉睡。但唯独你的失败,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勉强咽进肚子里。

以前你死了,我觉得是没人理解你,现在你不醒,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明白了你真正的想法。我想问你到底是怎么想这件事,为什么到现在还是不肯醒来,恨不得回到二周目的最终日,质问你你的认真到底是什么。

后来,我一次又一次与你交好,与你交换礼物。我见过你的紧张,见过你的坦然,见过你的不甘,见过你的失望,见过你的欣喜,见过你的忧伤;但不论我见到的是怎样的你,现实里的你哪怕一次也没睁开过眼睛。一次失败就再进去一次,程序不行就改良程序,为了节省时间,我把被褥搬到研究室的仓库里,两眼一睁就是研究你的事情,理解你似乎已经从愿望变成了执念。但不论我做什么,你始终不肯回应我。

我想不懂到底欠缺了什么。我怀疑自己对你的认识,怀疑我们在程序里的每段交情。难道你真的只是贪恋梦中的美好吗?

 

又或者,这个现实没有什么让你愿意醒来的事情吗?

……那么与你在程序中那么多次成为好友的我对你来说到底算是什么?

其他同学已经醒来的今天,唯独你,至今仍然没有一点醒来的迹象。

我开始做梦。梦见你惴惴不安,梦见你心事重重。海浪一声一声地拍在沙滩上,我们手上沾满了砂粒。你把对话进行到一半,眼睛就咕噜咕噜地转起来,身形也变得若隐若现。我绞尽脑汁,想尽办法,拼命挽留你,费劲半天才从你舌根里撬出你心中所想。

你说,幸运和不幸是天平的两头,这样幸福的生活到底要用什么样的不幸偿还,万一你只是我的一场梦,是不是梦醒你就会离开?

我拉住你的手,叫你感受我手心的温度,倾听我心脏跳动的声音,我说这就是我们活着的痕迹,人是互相支持的两笔,不论发生什么,两个人在一起就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你点点头,然后海浪卷上来,我们连忙站起来后退,潮水退下去的时候,刚刚定好型的沙堡已经夷为平地。

我有些尴尬地扯着嘴角,扭头对你说我们再来一次,这次一定能行,但你的身影已经连同贾巴沃克岛的幻影一起消失。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坐在你的睡眠舱旁边,维持你生命体征的机器运作的声音和黑暗像沼泽那样吞没了我。

为什么?

为什么你还是不愿从梦里醒来?

我们不是成为朋友了吗?

是因为你发现我并非你心中的希望?

是因为你无法面对自己作为绝望残党的过去?

还是说,你其实是在报复没有才能的我犯下的罪行,责怪我虚无缥缈地向你许下了相互支持的承诺?

我无法凭着自己的能力明白你的想法。

 

我无能为力地缩成一团,叫醒你这件事就像天上的月亮那样遥不可及。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加上七海的AI,一共14名同学,把我从装着你的房间里扔了出去。

理由也很充分。

“只是照顾没醒来的狛枝的话,谁来都一样吧!”

“反正日向哥待在这里也只是看着尸体发呆。噗呲呲,说不定人家是觉得日向哥的执念恶心才不愿意起来的。”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我有很多想反驳的话,但在我打出反论之前,二大和终里便把我连着被褥和枕头横着扛起来,塞进我不知多久没进去过的海滨小屋,再去研究所的时候,七海已经删掉了我进入研究所的权限。左右田从我后面走出来,他好心告诉我,7天之后我就可以重新进去了。

写着“未来”的门扉向我紧闭着,同学们对你的事情闭口不谈。我没缘由地感到一阵无力,竟然有些不知所措地坐到地上。

屏幕上出现了罪木一塌糊涂的脸。

“日向同学……!请你、请你一定要好好休息才可以!”

……

——啊,原来我是累了吗?

 

长时间待在研究室里的我就像地下的鼹鼠,整间房间只有我住的仓库开着灯,你躺着的研究室依靠睡眠舱淡淡的蓝光供亮,没进入程序,研究室里不需要有其他人的时候,基本都是一片漆黑。那时被迫休假,不得已终日与外界阳光交流时,我才总算发现自己变成了不习惯光亮的鼹鼠。

另一件事是,我发现自己不太习惯一个人待着。

中学时期的我应该还是比较擅长一个人待着的,加上平时也是自己待在研究室里,一开始我也没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但随着我发现自己在贾巴沃克岛上无事可做,不得已到处寻找分散于四处的同伴聊天时,我才发现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没办法再过一个人的生活。之前我所谓一个人在研究室的生活,因为我无时无刻都在操心改进程序的事情,加上你也跟我待在同个空间里,严格意义来说也不完全是我自己一个。

在海岛上迷茫地转来转去,回过神来的时候,我还是走到了熟悉的海滩旁。没有黑白熊椰子机,没有监视器,除此之外所有东西都跟程序里的一模一样,阳光的温度,咸涩的空气,指不定连海浪扬起的高度都完全一致。程序里,我好几十次问你想去哪,最后基本都会来到这片海滩上。我笑你,说你真的有这么喜欢海滩啊;不生活在自相残杀环境中的你因为我的话惊慌失措,忐忑不安地说些“日向君觉得不行的话我们就换个地方吧”之类的话;实际上我是想问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到海滩上来,但总是被你没由来的自责带跑,忘记原本想打听的事情。

 

我第一次一个人坐在海滩上,海风把海浪的声音吹进我耳朵里。

 

一周目,黑白熊搅局之前,我有一瞬间的确想过放下一切困惑,只是痛痛快快地享受海岛生活。虽然你的表现差强人意,没有了黑白熊的介入,二周目的你显然与最开始的我抱着同样的想法。尽管我还是觉得你说话的方式有些奇怪,但那么多次交流之后,就算是我也能肯定你其实并不是大家想的那样十恶不赦的人……

麻烦也是真的麻烦就是了。

 

我堆了个沙堡,从白天等到夜晚,没人出现,沙堡也没被海水卷走。

我离开了海滩。

我觉得自己也许应该向前看了。

 

那天晚上睡觉,我做了个与平时不同的梦。你站在我面前,眼神鄙夷,一改往日温柔的样子。

你说,你心中的希望就只有这种地步吗?

我也一反常态,问你又在说什么鬼话。

然后你叹着气,仿佛看见什么脏东西,嫌弃从话语里满溢出来。你说,差点忘了,日向君充其量也不过是一个预备学科,所谓没才能的预备学科就是这种程度的东西啊。没等我辩解,你就捂着耳朵扬长而去。

因为实在是太让人火大,以至于天还没亮,我就从海滨小屋冲到沙滩上,一脚把那个竟然还没被淹没的沙堡踢飞。

好吧,计划进行了那么多次,直到那时才发觉这件事完全是我的问题;但托你的福,我总算回忆起你那让人牙酸的态度,发现你想不想醒来这件事其实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希望你醒来只是因为我希望你醒来而已。

 

从一开始我们就不是能产生希望的友谊关系,不是能相互承诺的同伴关系。我和你的不对付人尽皆知,毕竟你信任的从来不是我,而是你自己莫名其妙添到我身上的希望。你那套希望说辞臭名昭著,为了实现你心中的希望,你随心所欲地把同学们平和的日常碾个粉碎。如果我与你有什么和其他人不一样的,那一定是我比谁都相信你,相信你会为了希望的诞生,不择手段地让情况变得更扑朔迷离的恶意。

我时常不明白你的想法。但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相互理解的关系才一起行动的。

 

你对我说,你也只对我说,你说你被全班同学讨厌了,说只有我才愿意搭理你这种人。那时我的心被两个不同的你搅得一团糟,一边觉得你是个疯子,觉得你十恶不赦,一边又忍不住去想我们刚见面时的场景,海滩上的你对还是一个人的我施舍关切,推着我去融入其他人……你做出那番疯狂的举动时,我一直纠结于哪个才是真的你,整理不好自己的心情,没有勇气去看你的脸。

你被所有人嫌弃,我尽管当你是自作自受。可看见你一人站在风口,看见风把你棉花一样的头发吹得像堪堪挂在枝头的棉絮,我却产生一种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不安。你在我刻意忽视你之前转向我,衣服正面挂满了苍耳子,数量太多,怎么也拿不下来。明明你轻浮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惹人心烦,我最终还是忍不住走向你,问你怎么回事。你轻描淡写地说是你幸运的代价,我叫你别插诨打科,你犹豫了一下,这才勉为其难地告诉我你在去早饭的路上被飞来的海鸟吓了一跳,不小心扎进灌木丛里,爬起来的时候变成了这副模样。

于是我于是又陪了你一下午,把粘在你外套上的苍耳子一个一个摘下来。你说你自己该死,竟然让我的手指因为这种小事千疮百孔,我不知道该回答你什么,只是沉默着帮你检查衣服上还有没有漏掉的刺团。这种事情发生过很多次,每次我都隐约觉得自己不是为了得到你这样的回答才陪着你。

我既害怕你,又放不下你,既不想见到你,又不希望你消失。在我们关系最差的那50天里,我们保持着微妙的关系。回过神来的时候,九头龙已经在我面前晃着手,问我今天怎么没看见你和我一起来,左右田则把需要叫上你的工作全部塞给了我;我下意识想反驳他们两个,但很快发现他们没说错,因为即使这样,我们的确总是一起行动。

——虽然从我们如今的关系看来,我当时的选择完全是大错特错。不过单结论而言,你最后的确是因为我这种任性的坚持醒来了。

 

明白自己心里想法的我用力地拜托了七海,说自己要说什么也要把你从程序里叫醒。本来已经做好了被拒绝就努力再拜托一次的心里准备,但七海出乎意料地同意了。打开研究室的时候,我惊讶地发现研究室里灯火通明,除了莫名多出来许多我从前没在这里见过的东西,所有人都在里面。

你的睡眠舱连着比以前更多的线,线的尽头是五六台电脑和左右忙碌的左右田,打下手的小泉和西园寺;九头龙和索尼娅在不远处讨论着什么,他们身后放着一块密密麻麻写满了的白板,边谷山还在往上面写字;澪田与终里围着二大,似乎是在确认什么内容;监控生命体征的屏幕前的罪木、十神你一言我一语;田中说花村正在厨房里准备夜宵。

荧幕上的七海说,在日向同学进入程序之前,我们做了一些可能性的推测。

 

我重新躺进了睡眠舱,在盖子合上之前,我听到同伴们加油鼓劲的声音。

 

你的确醒来了。因为同伴们的愿望,因为我的执拗。关着你的睡眠舱嗤地打开,我拉着你的手,架着大病初愈的你走出研究室。不论是谁,脸上都洋溢着二周目从海岛毕业的笑容。

你醒来这件事冲昏了所有人的头脑,其实我应该更早注意到这件事。融合记忆其实是件非常痛苦的事情,何况你拥有我们之中最大体量的循环记忆。直到第二天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大家因为听到你的惨叫,紧急破开你的房门,看见你满脸平静,面色铁青,我才突然想起你醒来的时候没有任何挣扎。

77期同学全部醒来的消息被上报到未来机关总部,随着奖励和物资一起发过来的还有要求我作为你监护人的委托书。

当时的我不知道,这其实是我烦心的开端。

 

我带着早饭和委托书去找你。打开门的时候,我看见你奄奄一息地靠在床旁,白色的病床一片血红,垃圾桶里躺着一只勉强能辨认出是手的东西。

我的头脑发冷,忍住尖叫,喘着气从医药柜里找出急救用品替你处理断肢。你一反前几天醒来的态度,轻蔑地叫我预备学科。你说我坏了你的好事,我让你闭嘴,你不满地撇下嘴角。左右田做了一只义手给你,替你装上的时候,你对左右田的态度看起来又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你对我的态度从那之后就像一周目对待我那样恶劣。不听我说话,不接受我的建议,对我的事情冷嘲热讽,明明我们几百次成为朋友的记忆也在你的脑子里;但你丝毫没有顾念这部分的情谊,反而不断涉险,每次都奄奄一息地被我发现。我好心救助你,你却反过来指责我总是在你即将死掉的时候出现在你面前。

你说我又坏了你的好事,我忍无可忍,问你我是坏了你的什么好事?你话锋一转,说我让你的幸运落空了,我觉得你简直是不可理喻。最后是罪木出来说不要在病房打架,我才气愤地离开病房。

这样的矛盾从你醒来一直持续到我们被未来机关调到本部工作。报告书上写着你的精神不稳定,因为我是你的监护人,在所有人都是一人一屋的时候,只有你被要求与我住在一起。发给我们的宿舍是类似酒店双人间的房间,床与床之间没有挡板,衣服塞在同一个衣柜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成套的。我原以为你会拒绝这种要求,做好了可能要劝说你的准备,但你只是在我提出这件事的时候让人看不懂地瞥了我一眼,便坦然地接受了。

 

在本部工作时,我总是胆战心惊,担心你跟其他人的合作出什么意外。岛上的你经常血淋淋地出现在我面前,为了不让你在什么地方不为人知地死去,我只好无时无刻地跟着你。现在调去本部工作,意味着我们经常需要分开行动。只有回到我们共同的住所,看见你安然无恙地坐在床上,我才能安心下来。

你还算安分,没再像之前那样频繁弄得一身狼狈,也不经常把幸运和希望之类的字眼挂在嘴边,甚至还因为工作表现得到了表彰。虽然你还是不喜欢跟我说话,但会帮忙打扫房间,也会好好吃我做的饭,我们不再吵架,但也不会说早上好,天一亮就起床,背对着换好衣服,坐同一辆车去未来机关上班。

就在我以为你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无需再担心你的时候,我被十神委派外出执行某项计划。

 

回来之后,你又开始像之前那样反复无常。

 

因为腹部受伤,机关给我批了病假。我本来想替你做点早饭,但你一直盯着我的腹部看,我说不是什么重伤,其实是机关那边的下属大惊小怪,你什么都没说,拿着早餐,轻轻合上了门。还没过去半天,左右田就打电话给我,说你的希望病又犯了,加工车间被你的幸运弄得一团糟。他催促我赶紧过去接人,我一边奇怪你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像个正常人,一边连滚带爬地从屋里跑出去,你被轰到机关大堂门口,头上打着绷带,与早上出门的时候完全判若两人。

我问你怎么了,你不肯说话,我说你不告诉我的话我就自己问左右田,你说你被车间掉下来的滚轮砸中脑袋,但幸运如你,砸中你的只是滚轮的小角。

那之后,你又回到之前那样的生活,搬到机关的这几个月安定就像我们程序中的交情那样消散了。

有时是从楼梯上摔下来,有时是被马路上的车撞飞,有时是被办公室爆炸的打印机炸得灰头土脸。我为了你的事情东奔西走,毕竟是你不可控的幸运使然,我只能叹着气全盘接下,身体似乎也因为奔走健康了不少。直到有天,路过的我凑巧目击你站在书架底下,一动不动地被书架上的书埋在底下,你一边在管理员的帮助下从里面爬出来,一边说这都是为了可能的希望做出的牺牲。发现我站在旁边的时候,我从你的动作里捕捉到一丝僵硬,我才发觉一系列事件里的端倪。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问你是不是有意为之。

什么?

我说,你受伤那些事。

你说不是。

我问你你是不是在埋怨我把你叫醒。

你犹豫一下,让我不要自作多情。

我希望你再辩驳两句,但你什么都没说。

 

那之后,你开始光明正大地追逐希望,一如你在程序一周目做的那样疯狂。有才能的人总是有他人无法理解的怪癖,但你在才能云集的未来机关里尤其奇怪,终于闹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你向十神提出了搬进单人宿舍的申请,上面没有批准。所以你自己搬了出去。下班回到宿舍的时候,原本放得满当当的屋子空了一半,离开之前你打扫了屋子,曾经留在这的痕迹也像是不想让人发现那样清理得干干净净,但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我经常在办公室里听见你的事情,听见你如何受伤,如何把受伤这件事当成幸运与希望的垫脚石,听见同事如何说77期的幸运脑袋真是前所未有的不正常,好不容易在同事间建立起来的信任只用了1个月就被你全部推翻。因为你频繁出外勤,整个部门的工作几乎只剩下替你收拾残局。同事都说,虽然有很多烂摊子要收拾,但比出外勤好太多了,只有我因为你反复受伤的事焦头烂额。我想找你聊聊受伤的事,聊聊之前的事,但你总是在出外勤,我根本碰不上你。

 

其实我也明白希望对你的必要性。你从前的生活已经到了只有希望可以依托的程度,不知道你过去的人无法想象这样的人生,对你的执念一无所知。

但我们在程序里数百次讨论了这个问题,即使不能相互理解,也会相互支持。

至少握住你的手的时候我真的是这么想的。

但现在这一切好像因为你的疏远,逐渐回落到我们最开始的样子。

 

明明很多时候,我觉得你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变化的。

 

坐上车的时候,车玻璃映出了我的脸,与病房里的你完全相反。本来你应该坐在副驾,如今那个位置却空空如也。

 

“难道不是擅自叫醒我这种人的日向君的错吗?”

 

我无力地靠在方向盘上,车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我自己呼吸的声音。

 

我还是想不懂,想不通。狛枝,如果你这么恨我,当初为什么要醒来?现在的你是在报复没有才能的我犯下的罪行,责怪我虚无缥缈地向你许下了相互支持的承诺吗?

 

几天后,罪木打电话给我,叫我去接你出院。

 

-END-

Notes:

  写这个一方面是觉得狛日两人都是主体性特别强的角色,会以自己的方式去对对方好,但是对方不一定能发现,或者发现了也不知道怎么对应。
第一人称的叙事优势在于信息差,因为是日向视角,其实不一定能发现狛枝对日向的感情。即便如此,日向还是想要了解,想要帮助狛枝的想法非常打动我!本篇的狛枝难以接受日向没有才能这件事,以及基于这件事诞生的一系列别扭的感情实在是好味。一言蔽之本篇带给我的感动实在是太多了!
这个故事中的狛枝表面看起来只是在为了追求希望使用幸运并损害自己,(在日向眼中)遗忘了程序里和日向的交情,是个忘恩负义的渣男(何)。实际上是觉得跟日向在一起很幸福,不想让日向陷入不幸,所以才主动承担不幸,当书架砸下来的时候没有躲开,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认为只要自己承受了不幸,不幸就不会落到日向头上。但一方面又十分依赖(信任)日向。
日向……初稿因为觉得第二人称感情太密,给朋友看的时候朋友问我日向为什么这么少女,虽然就是这样的题材但我忏悔了。可是经历这么多次爱岛,我觉得日向对狛枝有这么深的执念也是理所当然嘛!(还是改了很多地方)
然后全写完了朋友说:真是同人女向的解读[什么
特别鸣谢帮我看了文的朋友!
总之虽然看不太出来但竟然是一个相互不理解但是相互关心着对方的故事!
感谢你读到这里!